第四章

　　　　第四章

　　隔天，我們一早就前往大阪。以團體行動參觀大阪城後就地解散，下午則是各小組自行進行觀光。

　　我們這組計劃先去難波吃午餐，在道頓堀與心齋橋閒逛後參觀通天閣，最後返回飯店。

　　老師們似乎只有在京都時看重「校外教學」意義，於是有很多學生就對大阪與神戶排了「純觀光」的行程路線。話雖如此，那些希望去主題遊樂園的人的提議還是被打了回票。

　　「欸～快看快看，是格力高（註：糖果公司「格力高」設置在大阪道頓堀的著名廣告看板）耶！」

　　「露娜，妳擺的姿勢是『命』字。」

　　「咦？」

　　「手要抬高一點喔，小露娜～！」

　　「呵呵，拍到月愛的『格力高命字』姿勢了♡」

　　「啊，別拍啦，海愛～！重拍一次啦～！」

　　在道頓堀的戎橋拍過那個招牌姿勢之後，我們進入附近的大阪燒店。

　　此刻，我們坐在設有鐵板的桌子前，目不轉睛地看著店員煎大阪燒時的鐵鏟功夫。

　　除了兩個人以外。

　　「欸～欸～學長，你會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

　　「這個嘛，既然機會難得，我會待到後天喔。也能當成轉換心情。」

　　「真假？太開心了！可是住宿費沒問題嗎？搭新幹線回去時得準備車資，而且你還買了換洗衣物。」

　　「我帶了信用卡。只不過花太多錢會被老爸罵就是了。」

　　「哇～好厲害，學長好成熟喔～♡」

　　山名同學和關家同學在桌子另一邊上演兩人世界。

　　山名同學緊緊摟著關家同學的手臂，對大阪燒看都不看一眼。我們是在剛才小組個別行動時與關家同學會合的。

　　「…………」

　　我很擔心阿仁的狀況。雖然他現在正與阿伊觀看大阪燒的製作，然而他肯定很在意山名同學的樣子。

　　我們八個人坐六人的座位。老實說真的很擠。不過這家店相當熱門，我們又沒有預約。如果坐的是附有沙發的座位，應該勉強擠得下。所以在得知只有這個座位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很擠的心理準備。

　　「妳、妳還好嗎？月……坐得下嗎？」

　　我一邊在意著同伴們的視線，一邊對身旁的月愛這麼說。由於我們這排有阿伊和阿仁，所以一定比坐了三個女孩子的對面座位還要擠。

　　「唔、嗯，沒問題……」

　　月愛勉強地回答。

　　「……人家可以再過去一點嗎？」

　　不過她還是朝我這邊靠了過來。

　　「唔、嗯，當然可以……」

　　雖然我故作鎮定，腰部碰到月愛時的觸感仍讓人怦然心動。每次活動手臂時都會觸碰到彼此。或許我往阿伊的方向擠一下就可以輕鬆許多。但是不知為何就是沒辦法那麼做，只能一直待在原來的位置。

　　鐵板上的大阪燒即將完成。現在正處於麵糊上蓋著銀色圓頂型蓋子，進行悶煎的階段。

　　不知道是因為鐵板散發的熱氣還是因為感受到月愛的體溫，我的臉好燙。偷偷往旁邊望去，月愛也紅著一張臉。

　　煎大阪燒的滋滋聲響讓我的身體越來越熱。渾身的感覺有一半被月愛占滿了。

　　我只好向坐在面前的谷北同學搭話，轉移注意力。

　　「話、話說回來，這間店感覺很不錯呢。妳怎麼找到的？」

　　這間店是谷北同學聲稱「如果要吃大阪燒，我知道一間好吃的店！」便帶我們來的。

　　位於商店街裡的這間店門口很小，店裡經常都是客滿狀態，顯得相當熱鬧。具有老師傅氣場的沉默店員熟練地製作餐點。讓人很期待成品的味道。

　　「啊，我在國中時來過這裡很多次呢。」

　　谷北同學隨意地回答。

　　「咦，妳從國中就來大阪啊？」

　　「小朱曾經是某關西出身的偶像團體粉絲喔。」

　　月愛在一旁補充。

　　「對～！她們有很多場演唱會只辦在這裡，所以我會搭夜間巴士遠征大阪。」

　　「好、好厲害啊。國中生就在講什麼遠征……」

　　「嗯，畢竟我超迷的嘛～還很努力練習關西腔呢。」

　　「難怪小朱璃講話時偶爾會夾雜關西腔。」

　　黑瀨同學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

　　「妳是指『～唄？』嗎？人家之前也很在意，問了之後小朱才告訴我是什麼意思～」

　　月愛說著便和黑瀨同學相視而笑。感覺她們已經完全變成一對感情很好的姊妹了。

　　「完成了。」

　　就在這時，店員通知我們煎好大阪燒了。我們點了好幾種大阪燒，大家一起分著吃。

　　「好吃～！超好吃的！」

　　「我就說吧？裡頭加了山藥，鬆鬆軟軟的喔。」

　　谷北同學對誇張地表示感動的月愛露出得意的表情。

　　「學長，啊～♡」

　　山名同學餵了關家同學一口大阪燒。

　　「好燙！還很燙耶。」

　　「啊，抱歉～！」

　　山名同學連忙把小鏟子上的食物吹涼之後再拿給關家同學吃。

　　「學長也來餵人家嘛♡」

　　「呃，妳呀……在朋友面前不會感覺不好意思嗎？」

　　「可是回到東京後我們又見不到面了吧？大家會體諒的啦。」

　　看到突然變得很失落的山名同學，關家同學只好放棄抵抗，拿起當成筷子的鐵鏟。

　　「啊～♡」

　　關家同學將大阪燒餵給了自己張開嘴巴發出聲音的山名同學。

　　不只是山名同學很開心，關家同學也露出溫柔的表情。由於在補習班看不到那種樣子，讓我心中湧出一股欣慰之情。但是又覺得不能再看下去，於是撇開了視線。

　　結果身旁月愛的側臉就映入眼中。

　　月愛放下吃飯的手，露出欽羨的眼神著迷地望著眼前的兩人，連嘴巴都張得開開的。

　　「…………」

　　我停下正要送入嘴裡的小鏟子。

　　「……月、月愛？」

　　聽到我小聲呼喊她，月愛突然回過神似的望向這邊。

　　「呃？」

　　「……我、我們……要不要也來做做看……？」

　　當我害羞又含糊地這麼一說，月愛的表情突然亮了起來。

　　「嗯、嗯……！」

　　她開心地對我張開嘴巴，含情脈脈地望著我，而張得特別大的那張嘴彷彿在要求大阪燒以外的東西……我不禁吞了吞口水。

　　這陣子隱約有種感覺。雖然每次心中浮現那種念頭時，自己都會以那是處男會錯意的理由加以否定。

　　月愛最近越來越性感了。

　　像是在電影院那時，或是後來的回家路上。總覺得她突然露出的那些表情之中有著勾引我的意思。

　　不過在擠成這樣的大阪燒店裡，也不可能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於是我很正常地將大阪燒送進月愛的嘴裡。

　　「好吃♡」

　　月愛露出滿面的笑容。

　　我們的身體又碰觸到了彼此。

　　那些地方再次讓人感到發燙……

　　我擦了擦被鐵板的熱氣逼出的大量汗水。拿起水杯將裡頭的水連同開始溶化的冰塊一口氣全部喝掉。

　　「啊，這頓我付吧。」

　　當我們用完餐正在討論如何付帳時，關家同學這麼說道。

　　「我突然過來，讓大家這麼費心。至少讓我請一頓吧。」

　　「咦，真假～？關家同學太神啦！」

　　谷北同學立刻開心地大喊。

　　「那就……謝謝你的好意啦。」

　　我們心懷感激地收起錢包。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我要付。這是我的……」

　　只有阿仁把現金放在桌上。

　　「我和笑琉的份。」

　　仔細一看，桌上擺了三張千圓鈔票與一些零錢。

　　關家同學看著阿仁，愣了一下。

　　「……付你自己的就可以了。」

　　他拿走兩千圓，從自己的錢包裡拿出一點零錢。再把留在桌上的錢退給阿仁。

　　「…………」

　　阿仁咬著嘴唇，將退回的錢收進錢包裡。

　　至於山名同學正在上廁所，沒有看到這段經過。

　　　　　　◇

　　就這樣，當天的觀光行程順利結束，我們住在大阪。

　　隔天早上，我們從飯店出發前往神戶，以小組行動的方式參觀北野異人館街。

　　異人館街是一處充滿歷史風情的洋房蓋滿整片山坡的地方。除了洋房以外的建築也全都充滿了魅力，整條街的街景對女孩子而言非常「上相」。

　　「學長♡那棟房子好漂亮唷～！」

　　山名同學還是一樣黏著關家同學。

　　「不過這個坡道好難走～！」

　　「再撐一下吧。要不要我拉妳？」

　　「欸～～～～好喜歡你喔♡」

　　這對蠢情侶簡直肉麻到不行。感覺他們的蠢度比水族館約會的那個時候更高了。尤其是山名同學。

　　看到兩人的樣子，月愛則是──

　　「…………」

　　又來了。她半張著嘴，一臉口水幾乎要流下來的羨慕模樣。

　　「……月、月愛？」

　　既然她都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也不好不理會。

　　「爬得動嗎？要不要把手借給妳牽……？」

　　於是月愛開心地猛點頭。

　　「嗯！」

　　她的臉上堆滿了喜色。如果是隻狗，可能就會猛搖尾巴了。

　　我害羞地伸出手。不過當月愛牽起手時，我才發現自己伸出的是右手。

　　「啊……抱、抱歉。」

　　「嗯？」

　　牽著手準備爬上坡道的月愛露出疑惑的樣子。

　　「那是右手……」

　　我的話讓月愛漲紅了臉。看來她也沒有忘記校外教學前一天的回家路上所發生的事。

　　「所、所以……」

　　就在我打算把右手抽走時。

　　「……！」

　　一股強大的力道握住我的手。

　　我望向月愛，她低下了紅通通的臉。

　　「……沒有關係喔……」

　　她似乎費了一番工夫才擠出這句話。

　　「沒……」

　　她說……沒有關係……？

　　女生允許男生用發洩自身慾望的右手握住自己的手，不就表示……不對，這種想法未免太過跳躍。月愛怎麼可能很樂意和我做色色的事。

　　「…………」

　　月愛紅著臉，不發一語地走在坡道上。她握住我右手的力道很強。那張臉之所以紅通通的，究竟是因為爬坡的疲勞，越是害羞，還是出於其他原因……像是興奮呢。

　　我心神不寧地想著這些事，最後抵達位於山丘上的異人館「魚鱗之家」。那是一棟如同其名，外牆裝飾著魚鱗狀磁磚（似乎是天然石材的岩板）的豪華雙層洋房。

　　屋前兩座有如戴著圓帽的柱狀塔既顯眼又漂亮。這座宅邸建造於綠意盎然的山丘上。前方設有庭院，建築物就環繞在修剪整齊的植栽與後方山上的森林之間。

　　「哇～好厲害喔！如果能住在這種房子裡，那就太棒了～！」

　　月愛繞著庭院與洋房逛了一圈，發出興奮的歡呼。雖然能感受到她那天真無邪的可愛，但也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以、以我的能力應該很難辦到……抱歉。」

　　「咦？」

　　月愛看著我，想了一下之後才理解那句話的意思，隨即破顏而笑。

　　「啊，沒有關係啦～人家只是說說而已。」

　　月愛笑完之後換上了羞赧的微笑。

　　「對人家來說，和龍斗在一起……是更棒的事。」

　　「月愛……」

　　她稍微倚向心跳加速的我。

　　「不會太大的房子比較好，這樣就可以靠在一起了。」

　　看著調皮地笑著的她，我想起昨天在大阪燒店和她緊緊相貼的事。半邊的身體喚回了月愛的觸感，渾身又開始發燙。

　　我心跳加速地進入館內，參觀那棟房子。

　　就在走上階梯，來到二樓的時候──

　　「快看快看，小露娜，風景好美啊！」

　　和黑瀨同學一起待在窗邊的谷北同學回頭喊了月愛一聲。

　　「哇～真的耶……！」

　　月愛走向窗邊。我也跟過去站在她身旁。

　　不枉我們爬了那麼久的坡，從窗戶望出去的風景格外壯觀。山丘底下的那些房子，港口方向的高層大樓，以及遠處的大海，就算說可以一眼望遍整個神戶的市景也不為過。現在是大晴天的上午，天空很藍，景色絕美無比。

　　「好厲害喔～！這棟房子原來這麼高呀。」

　　月愛感動地趴在窗邊。

　　「可以看到好多種房子耶，真是神奇～這裡明明距離東京很遠，城市的樣子卻還是有點像東京呢。」

　　「是啊。」

　　「如果要找房子～果然還是那種公寓比較好～！人家過去都住在一樓或二樓，所以很憧憬能看見海的屋子呢。」

　　月愛指著港口附近的高樓公寓，天真地笑著。

　　「…………」

　　她這番話一定也沒有想太多。在首都圈，港灣景色的高樓公寓可是要價不菲。看來還是只能考上好大學，努力賺錢了。

　　「……話說回來，妳的出路調查表寫了什麼？」

　　我臨時想到這件事，於是順口一問。由於我們在旅行出發前很少見面，現在回想起來，還沒有聽到她的正式答案。

　　月愛看了我一眼，再次把視線移向窗外的景色。

　　「就是『還在想』。不過人家寫了不會升學。」

　　她說到這裡，微微一笑。

　　「人家不是很討厭念書嗎？如果繼續像現在這樣，在缺乏大方向的情況下考上分數足夠的學校，感覺就像多念幾年高中而已，延遲人家對未來的選擇。」

　　「這樣啊……」

　　「龍斗之前說過的那句關家同學說的話……讓人家很有共鳴。就是『總之先找個工作來做，如果跟自已不合再另尋出路就好』之類的話。」

　　「那句啊……」

　　我的腦中閃過「當初要是把那句話當成是自己說的就好了」的想法。

　　「所以人家打算總之先找個『工作』來做。」

　　月愛低著頭露出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