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隔天的星期一，我們私立星臨高中二年級的學生為了校外教學而在東京車站集合。

　　由於集合時間是早上七點，在銀之鈴廣場見到的同學們大多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早啊～妮可！」

　　「早啊～露娜。」

　　「話說小朱，那個行李怎麼回事？妳要出國嗎～？」

　　在如此的氣氛之中，月愛則是格外地有精神。妝容與髮型都很完美，和朋友有說有笑的她仍然一如往常。

　　「早啊，龍斗。」

　　那樣的她唯獨在面對我的時候會紅著臉，展現出羞赧的微笑。

　　「早安……」

　　我開始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呢。

　　只有自己能看到不一樣的月愛。

　　一想到這裡就感到由衷的喜悅。

　　搭上新幹線後，老師就開始發作為早餐的便當。

　　與阿伊和阿仁（他跟我們班的人換了座位）坐在同一列位子的我很快就拿到早餐。

　　「我要開動了。」

　　這個時候──

　　「不行……現在吃飯我會吐……」

　　坐在靠走道位置的阿伊虛弱地發出呻吟。

　　為了完成KEN交代的建築作業，阿伊昨天竟然一整晚都沒有睡。

　　「真是不像話啊！那我就吃掉阿伊的份囉。」

　　坐在窗邊的阿仁邊說，邊拿走阿伊的便當。

　　「一大早就吃兩個便當？沒問題嗎？」

　　「可以啦！還在成長期呢。我可是打算再長高十公分！」

　　阿仁的情緒從早上開始就很高昂。他應該很期待和山名同學一起參加校外教學吧。阿仁雖然是其他班的學生，卻使用各種手段，打算在自由時間以外的行程也混進我們這組。

　　「阿伊就放心睡覺吧！到了京都後我會叫醒你。」

　　「到了才醒來會來不及下車啦……」

　　阿伊一邊吐槽，一邊靠在已往後傾倒十度的座位，閉上了眼睛。

　　「嗯。我會早一點叫醒你，所以真的睡著也沒關係……喔？」

　　我的話還沒說完，阿伊就已經發出鼾聲了。

　　「太快了吧……」

　　然後阿仁則是疊起兩個便當，開始吃飯了。

　　「我要多吃一點，長得比阿伊還要高大！」

　　「小心吃太快會長胖喔。」

　　這番對話過了十幾分鐘之後。

　　「噁。吃太多了……好難過……」

　　我就說吧。

　　阿仁捂著嘴，眼神空虛地望向窗外。

　　簡易餐桌上擺著一個空的便當盒，還有另一個吃掉八成的便當。

　　「別逞強啦。阿仁跟阿伊不一樣，原本就不是大胃王嘛。」

　　「嗚……到底是很會吃才變大隻，還是變大隻之後才很會吃呢……」

　　阿仁一邊說著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發言，一邊把眼淚往肚裡吞。

　　「嗚噁！」

　　「哇，別吐啊！拜託你到廁所前先忍住～！」

　　「我很想忍，可是阿伊擋在那邊，過不去啦！」

　　「求求你，別吐在我身上喔！」

　　「嗚噁噁噁。」

　　「喂，仁志名！你怎麼又出現在A班！」

　　由於太過吵鬧，結果被老師逮到了。於是我們的校外教學就在一片混亂之中揭開序幕。

　　　　　　◇

　　中午抵達京都之後，我們先到車站附近的的住宿飯店吃午餐。

　　今天整天都會以小組為單位集體行動。吃完午餐後我們參觀了東寺與東本願寺，之後再入住飯店。

　　我們入住的是京都車站附近的現代化大型飯店。雖然我隱約有種校外教學時就該住傳統旅館的印象，不過根據旅遊手冊上的資訊，這次我們似乎都會住在這樣的飯店。

　　在宴會廳吃晚餐時，我對使用紙鍋的涮涮鍋興奮不已，還發現自己討厭吃的豆腐皮其實意外地美味，享受了一頓旅途美食。

　　就在晚餐後回到房間，洗完澡準備就寢的時候──

　　門口傳來敲門聲。

　　我本來以為是錯覺，沒放在心上，不過隨即又傳來一陣敲門聲。於是疑惑地走到門前。

　　由於同房的阿伊正在洗澡，現在只有我能應門。順帶一提，飯店房間是依照組別分配，所以我和阿伊兩個人住一間房。至於阿仁也不至於會跟到房裡。

　　「嗨，加島龍斗。」

　　當我一打開門，就看到山名同學笑嘻嘻地站在眼前。她穿著制服，應該還沒有洗澡吧。

　　「你現在如果來女生房間，可以看到很有趣的東西喔。要不要來一下？」

　　「咦？」

　　女、女生房間？

　　我好想去……應該說，其實從剛才就一直想著「月愛應該正在沖澡吧」，整顆心早已飛到女生房間那邊了。

　　「是什麼東西很有趣呀……？」

　　「來了就知道，跟我來。」

　　山名同學留下這句話，隨即瀟灑地轉身回到走廊上。

　　「呃，那個……」

　　我沒時間通知阿伊，只能頂著濕漉漉的頭髮，穿著睡覺用的T恤和運動褲，踩著啪搭啪搭響的飯店脫鞋追在山名同學背後。

　　女生房間位於男生房間的樓上。由於整層樓都被包下，到走廊上準備去朋友房間的學生也都只有女生。我這個男生光是走在那裡，就因為感受到悖德感而心跳加速。

　　這裡和只有一部分嗨咖集團玩得很瘋的男生樓層不同，每個經過的女生房間裡都傳出了愉快的聊天聲。而山名同學就在其中最吵鬧的房間前停下腳步。

　　「就是這裡了……」

　　就在她如此說著，推開房門時──

　　「討厭～我要去外面的廁所把衣服換掉！」

　　裡面的人衝了出來，撞進我懷裡。

　　「哇！」

　　「呀啊！」

　　一股淡淡的甜香撲鼻而來。對方的肌膚觸感柔軟。而那接近金色微卷的茶色頭髮……

　　有一瞬間，我以為她是月愛。然而定睛一看……

　　「黑、黑瀨同學？」

　　「加島同學？」

　　被我抱住擋下的人露出吃驚的表情，急忙離開我的胸前。她的臉頰紅通通的。

　　「黑瀨同學……那個模樣是……？」

　　雖然我因為被撞到而感到慌張，然而最令我驚訝的是她的打扮。

　　黑瀨同學打扮成過往辣妹的造型。她穿著和我們學校款式不同，裙子短得幾乎能看到內褲的水手服。充滿皺摺的泡泡襪。手腕上戴著扶桑花圖案的髮圈，還有那頭顏色誇張的頭髮……不管怎麼看，那身穿著都與平時的黑瀨同學相去甚遠。

　　「這、這是……」

　　黑瀨同學紅著臉渾身顫抖。她大概沒想到會被男生看見吧。雖然我根本看不到裡面，她仍然害羞地壓住裙子的前襬。

　　「那是我跟媽媽借的學生制服啦！我覺得要是給瑪莉美樂穿，應該會很有意外性～」

　　房間裡傳出了谷北同學的聲音。

　　往屋內一看，裡頭和我那並排擺了兩張床的房間不同，是和式房。應該是因為這裡是四人房吧。

　　鋪了被褥的榻榻米上散亂地擺著假髮與衣服。

　　我這才搞懂狀況。

　　八成是月愛在旅行前湊不出玩角色扮演的時間，所以在這次校外教學把約好要穿的角色扮演服裝帶來玩。終於明白谷北同學為何會帶一個與她嬌小身材不相稱的超大行李箱。

　　這麼說來，月愛也做了什麼角色扮演吧……？

　　看到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探頭打量屋內的我，谷北同學露出笑嘻嘻的樣子。她和山名同學一樣仍然穿著制服。

　　「加島同學，小露娜在這邊喔。」

　　就在這時，有個人影從屋子裡……就是從走廊看不到的死角處緩緩走出來。

　　「該不會是龍斗吧……？」

　　一看到出現在眼前的月愛，渾身立刻感受到彷彿心臟被射穿的衝擊，這麼說並不誇張。

　　月愛身上裹著純白的連衣長裙。雖然衣服的設計很簡單，不過大大的衣襟與微微張開的裙襬讓她看起來就像一位偶像明星。

　　然而更加吸引我注意的是──

　　她那頭黑色長直髮的髮型。

　　「…………」

　　就算知道她是戴著假髮，那副模樣仍讓我看傻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或許是因為斜斜的瀏海，讓她的大眼睛看起來比平時更有魅力。而與黑髮形成對比的白皙肌膚更彷彿散發出晶瑩剔透的光芒。

　　如果世上有這樣的偶像存在，我一定會成為她的粉絲。

　　「那是乃木坂的服裝喔～！朋友要在校慶的舞台上表演，所以就拜託我做衣服。」

　　谷北同學得意洋洋地說明。

　　「很不錯吧～？這樣的小露娜感覺怎麼樣？」

　　月愛似乎很害羞，只見她移開視線，渾身扭來扭去。

　　「唔、嗯，很可愛……」

　　「……！」

　　聽到我的回答，月愛的臉變得更加殷紅。

　　真的好可愛。雖然這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完美的清純型月愛，卻一點也不會感到突兀。搭配那種乖巧的模樣非常適合，看起來就像她原本就是那樣的女孩。

　　老實說，完全正中我的好球帶。

　　好想緊緊抱住她。只要沒有別人在看，肯定會立刻當場行動……

　　這時，跑到走廊上的黑瀨同學準備回到屋內。

　　「真是的，月愛自己穿不就好了。為什麼連我都得奉陪……我去換衣服囉！」

　　不過山名同學則是一把拉住了她。

　　「先等一下嘛。機會難得，要不要拍張照？」

　　「對呀～！就當作是校外教學的紀念，紀念啦♪」

　　谷北同學說完便拿起手機。

　　「什麼紀念啊！和校外教學根本沒關係！」

　　「啊，不錯喔～！人家想和海愛一起拍照。」

　　月愛立就露出興致勃勃的樣子，搭上妹妹的肩膀。

　　「等、等一下……什麼拍照啦。」

　　「就說是紀念嘛♪」

　　打扮成光鮮亮麗辣妹的黑瀨同學被清純少女模樣的月愛纏上，變得畏畏縮縮的。雖然這種構圖和平時一模一樣，兩人的外表卻顛倒過來，別有一番趣味。

　　「來～看這裡喔！」

　　谷北同學趁這個時候拍下兩人，山名同學也笑嘻嘻地看著她們。

　　看到黑瀨同學與月愛以及月愛的朋友們澈底打成一片的樣子，我不禁感到心頭一熱。

　　從月愛與黑瀨同學交換服裝之後的模樣，看得出她們的長相非常相似。不僅是單純的外表，還有由內而外的氣質，或者該說是氣場……就是某種強大的生命力。

　　不知道月愛的那種特質是與生俱來的，還是以前她形容自己有如水母般在命運中隨波逐流時產生的堅強意志。

　　不管是好是壞，我的人生一路走來平靜無波。所以會受到具有那種堅強特質的人吸引。

　　世上的可愛女孩子大有人在。不過現在回頭想想，好像稍微能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兩個人告白了。

　　月愛說戀愛講求時機。但如果形勢有點不同，我可能就不會與月愛交往，而是和轉學過來的黑瀨同學交往（不過在那種情況下，黑瀨同學會不會喜歡上我也是很難說的事）。

　　但是我選擇了月愛，與她交往。

　　那樣的選擇或許是不可靠的命運在偶然間造成的，但是現在的我對這個結果相當滿足。

　　想和月愛白頭偕老。

　　我再次確定了這份感情堅定不移，並且微笑著在一旁觀看那對姊妹一邊打鬧一邊拍照的模樣。

　　就在這個時候──

　　「好了，已經到熄燈時間囉～！呃，加島同學？你在做什麼，趕快回去男生房間！」

　　「抱、抱歉！」

　　A班的導師出現在走廊上，我連忙轉身就跑。

　　「還有黑瀨同學、白河同學？那個打扮是怎麼回事！」

　　「睡、睡衣啊……？」

　　「胡說八道！」

　　老師對打算用微笑蒙混過去的月愛狠狠地吐槽。

　　「妳們該不會還沒洗澡吧？」

　　「我、我洗過了！但是洗完澡後發現衣服被藏起來，只能穿成這樣……！」

　　黑瀨同學淚眼汪汪地解釋。

　　「欸～可是瑪莉美樂妳還不是很起勁地在鏡子前戴上假髮？」

　　「既、既然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陪妳們玩下去了吧！」

　　看來是那麼一回事。

　　知道黑瀨同學玩角色扮演也玩得很開心後，我就鬆了口氣。

　　「放輕鬆點嘛，老師。精神那麼緊繃會影響膚質喔？我習慣在早上洗澡，所以等一下就睡了。」

　　山名同學沒大沒小地搭著老師的肩膀，讓年輕的女導師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少廢話，趕快關燈──！」

　　在走廊看完這幕之後，我就匆匆下樓回到男生樓層。

　　　　　　◇

　　隔天也是以小組集體行動。我們從飯店坐巴士出發，參觀了三十三間堂與清水寺等東山區的景點，下午則是快速參觀金閣寺與銀閣寺。

　　抵達景點時，各組會分別聚在一起對照綜合課時事前預習的資料，並進行參觀。

　　阿仁今天也理所當然地混進了我們這組之中。

　　我們先到的三十三間堂是重建的後白河上皇的寺院主殿，裡頭收藏了一千零一尊千手觀音像。這是我們在事前預習中學到的大略資料。

　　走進裡頭，可以看到狹長的廳堂中確實排列著無數尊千手觀音像。這些木雕佛像全都是由人工雕刻而成，每一尊的臉都不太一樣。

　　「聽說這裡面一定會有一尊佛像和自己想見的人一樣對不對？不知道有沒有長得像我們的佛像呢？」

　　月愛一邊說著，一邊像找人似的來來回回觀察佛像。

　　「龍斗是那尊吧？長得很溫柔的樣子。」

　　「是、是嗎？」

　　雖然看不太出來哪裡像，不過聽到月愛如此形容還是讓我感到很開心。

　　「人家像哪一尊呢？」

　　「嗯……」

　　我望向四周的佛像，發出沉吟。那些成排的佛像就像階梯，越後面的位置越高，但是因為會被前面佛像的光暈狀圓環擋住，廳堂內又很陰暗，讓人看不太清楚後面佛像的細節。

　　「是不是那尊？」

　　這時黑瀨同學靠到月愛旁邊，指著一尊佛像。

　　「看起來和小時候月愛的睡臉很像。」

　　「啊，這麼一說，可能很像喔！」

　　我不知道她們說的是哪一尊，不過月愛已經為找到佛像而開心不已。

　　「那麼海愛就是旁邊那尊囉。」

　　「咦～我的臉有那麼圓嗎～？」

　　黑瀨同學笑了。

　　那種姊妹和樂相處的的樣子溫暖了我的心。

　　「呃～我是哪一尊呢～？」

　　谷北同學則是在附近找來找去。剛好就在我附近的阿伊指了指他看到的神像。

　　「……不就是那個？」

　　他以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量如此說道。

　　我朝那個方向找過去，就看到前面站著一尊臉上浮現憤怒表情的阿修羅王像，不禁笑了出來。

　　「誰、誰是阿修羅啊～～！」

　　以恐怖的順風耳聽到那句話的谷北同學對著我們露出呲牙裂嘴的表情。

　　「不、不是啦，是後面的那尊佛像……」

　　阿伊連忙辯解，然而谷北同學已經聽不進去。

　　「你算老幾啊！別以為有點高又很帥，就覺得自己了不起！」

　　「就說不是了嘛……」

　　「不要吵，谷北！伊地知！」

　　結果被附近的男老師罵了。

　　「為什麼我要跟著被罵……」

　　很怕別人生氣的阿伊明顯變得很沮喪，感覺有點可憐。

　　一旁的山名同學則是向阿仁搭話。

　　「阿蓮，你找到長得像自己的佛像了嗎？。」

　　「沒有。老實說我覺得看起來都長一個樣……」

　　回話的阿仁看起來不怎麼緊張，兩人之間瀰漫著輕鬆自然的氣氛。

　　我有點吃驚，他們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哪一尊像我呢～？」

　　山名同學自言自語般的問道。阿仁突然垂下頭。

　　「……全都不像喔。」

　　如此喃喃說著的阿仁剛好與山名同學對上視線。

　　「笑琉長得更漂亮。」

　　他害羞地回答。

　　「……啊，這樣喔……謝謝～」

　　山名同學也紅著臉簡單回應。

　　「我、我們去看看那邊吧，阿伊。」

　　感覺自己好像看到某種不該看的場面，於是催促阿伊離開現場。

　　參觀完三十三間堂之後，接下來輪到清水寺。

　　「哇啊，好高喔～！」

　　從有點距離的位置眺望清水舞台的月愛大聲喊著。

　　「好猛～！欸欸，海愛也來看看嘛。」

　　月愛興奮地把黑瀨同學推到前面。

　　「不用妳說，我也看得到啊。」

　　開心得像個小孩似的月愛讓黑瀨同學露出有點傻眼的微笑。

　　「真的好誇張喔～！感覺可以玩高空彈跳耶～！」

　　「可是扶手是木頭做的，搞不好會斷掉喔？」

　　「那不就是有去無回的高空彈跳大冒險嘛～」

　　谷北同學和山名同學這麼回答，讓月愛笑了出來。

　　「啊，那還是算了！」

　　我們男生則是在氣氛融洽的女生旁邊按照身高排排站，將手擺在木頭扶手上觀看舞台。

　　「阿伊有辦法在脈塊裡面做出這種建築嗎？」

　　「應該可以吧？下次試試看做和式建築好了。」

　　阿伊如此回答阿仁。

　　「真不愧是建築專精玩家。」

　　我懷抱著尊敬的心吐槽他。

　　接著身旁的阿仁壓低聲音說：

　　「……不過這裡比我想得還要高耶。往下看的時候還滿恐怖的……」

　　就在這個時候，山名同學偷偷溜到往正下方看的阿仁後面。她對我使了個眼色，隨即用力推了阿仁一把。

　　「哇！」

　　「嗚哇啊啊啊！」

　　阿仁大叫一聲蹲了下去，還差點跌倒。

　　看到阿仁的那副模樣，山名同學笑著說：

　　「怎麼，你怕啦？」

　　「才、才沒有！」

　　「你該不會怕高吧？」

　　被山名同學這麼一問，蹲在地上的阿仁就垂下了頭。

　　「小學時我曾和家人去遊樂園搭雲霄飛車。結果發生故障，被卡在頂端三十分鐘……」

　　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