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關家同學,你聽我說啊……」
那週放學後到補習班時,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對在那裡遇到的關家同學如此說道。
「這次又怎麼了?黑瀨同學的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我們如同往常那樣,在補習班頂樓的休息室圍著桌子坐下。這時是還有陽光照進室內,放學後的學生逐漸聚集的時間。不過我已確認黑瀨同學還沒出現。
「我對女朋友說『想和妳上床』,結果對方說『真的不行』就逃走了……」
「哦。」
關家同學看著擺出碇源堂的姿勢如此傾訴的我,冷冷地回答。
「高二生真好啊,還有時間煩惱那種事。」
照那個樣子來看,他大概依舊沒有考上學校。
「既然你的女朋友說『真的不行』,那就絕對不行囉。放棄她分手吧。」
聽到關家同學那種隨便的答案,我連忙開口:
「沒、沒有啦,那句話也不是要拒絕我的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感覺她的不行是因為太害羞。」
「哦。」
「所以才會逃走吧。」
「啥~?」
「……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上床呢?」
我又擺回碇源堂的姿勢,嘆了口氣。
「我怎麼會知道啦~~」
那個漠不關心到極點的語氣讓我往前一看,就看到關家同學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察覺我抬起頭之後,他站了起來。
「真的不行。受不了你這傢伙。實在有夠煩。拜託快滾吧。」
「有那麼嚴重?」
「因為你不是講出答案了嗎?你女友說的『真的不行』是因為『太害羞』吧?既然這樣,那就只能等到她不會害羞再說,或是用不會讓她害羞的方法啦。」
「要、要怎麼做?」
「我怎麼知道~~現在根本沒空想那些事啦。」
從語氣聽起來,他似乎真的很不耐煩了。儘管平時說話就很粗魯,我覺得這可能是因為他在考試戰場上的狀況非常不妙。還以為他應該考上了一、兩間備胎學校,只是沒說而已。然而看來真的哪間學校都沒考上。這也就代表關家同學沒機會與女友山名同學聯絡。而我卻在這種時候找他聊這種話題。雖然現在反省已經太晚了,還是對他很不好意思。
「說起來啊,你們交往超過半年?還是快一年了?不知道實際是怎樣啦,但我很難相信可以過了那麼久都沒有上床。」
關家同學似乎稍微恢復了冷靜,以平穩的語氣說著。
「就算不是為了上床而交往,你和女朋友在一起時不會想出手嗎?」
「……那、那倒是會啦……」
「我知道啦。比起『上床』,你更重視其他地方吧。但是我沒辦法理解那種想法,無法給你什麼建議。」
這時,關家同學平靜地注視著沒辦法再說什麼的我。
「不過,既然你都能忍耐到這個地步,那就不必那麼著急吧。」
「咦?」
「你想和女朋友結婚吧?反正夫妻相處久了,遲早都會不再想做愛啦。」
「…………」
冒出那個刺激強烈的詞彙聽得我面紅耳赤。而關家同學卻是一派輕鬆地繼續說著。
「像我家的父母就很糟糕喔。他們完全是只有表面關係的夫妻。從我有記憶的時候開始一直是那樣。老爸從以前就很喜歡拈花惹草,母親早已受夠他了。但是她又不想放棄『開業醫生的妻子』這個頭銜,所以也沒有離婚的打算。」
這時關家同學突然開始爆起自己家的料,我的表情不禁僵住了。關家同學看也不看我一眼,逕自說下去。
「幾個月前,老爸對醫院的櫃檯小姐出手的事曝光,然後那個女生就被解僱了。老爸也真是個笨蛋呢。太太和行政人員的大嬸關係那麼好,在醫院裡找情婦一定會被發現嘛。而且他之前還和護士搞上呢。」
「這、這樣啊……」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能勉強附和他。
感覺聽到一段很驚人的故事啊。月愛家也是,經歷過外遇的已婚人士也許意外地多呢。我的父母雖然沒有到非常恩愛的地步,但在這方面(就我所知)一直都沒有問題。所以聽到身邊的人閒話家常似的聊起那種連續劇般的經歷時,不免會感到心跳加速。
「我從小就在想。即使自己很尊敬身為醫師的老爸……但是『我不想要變成老爸那樣的男人』。」
看著望向遠方喃喃開口的關家同學,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關家同學在高中出道後突然變得很有女人緣時,以「不想腳踏兩條船」的奇怪理由拒絕了山名同學。從我的角度來看,會認為「你只要別外遇不就好了……?」。不過關家同學那種獨特的潔癖思考方式,或許就是起因於對他父親的感情吧。
「我們剛剛在聊什麼?算了,反正你每次都是在放閃炫耀吧。真的是炸死算了。」
儘管他說話很難聽,還是會給出算是建議的回答。看來果然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哦,對不起。」
我輕描淡寫地說著,想要一掃越來越沉重的氣氛。關家同學則是露出不悅的表情。
「你沒在反省吧?」
「有反省啦,不過以後可能還會再犯……」
「那就叫沒有反省啦。」
「我學到了。」
「你在玩我啊?」
看到關家同學笑出來,我也鬆了口氣。
但願春天趕快到來,讓他能將這副笑容展現給山名同學。
我情不自禁地如此盼望。
◇
不過我也不能一味地祈求他人的幸福。
二月結束時,老師在回家前的班會上發下了出路調查表。
「就像我之前說的。三年級的分班會以這次的調查表作為根據。請大家認真看待,不要亂寫。」
導師的這番話讓班上同學們紛紛出現「真的假的啊~」或「太早了吧~」之類的反應。
我將眼神移到手中的調查表。在「升學」與「就業」的欄位底下,各自有著可以填上第一到第三志願的欄位。
「…………」
如果我填了「法應大學」,會被當成亂寫嗎?
就在我心跳加速地如此思考的時候──
「欸~露娜的志願是什麼?」
月愛座位前的嗨咖女生回過頭詢問月愛。
「嗯~人家還沒決定耶~」
月愛偏頭如此回答。
「…………」
雖然我們都朝著前方,朝著高處踏出各自的道路。
但是這段成為理想的自己的路,看來仍十分崎嶇呢。
◇
為了對付從明天開始的期末考試。那週的星期日,我和月愛在A車站的速食店開了場讀書會。
「…………」
我偷看了一眼坐在對面位子上跟課本大眼瞪小眼的月愛,再把視線移回筆記本上。
關家同學那句「放閃炫耀」的評斷一點也沒錯,我其實並沒那麼認真地看待月愛的「真的不行」那句話。我認為那是因為她在心裡仔細思考了和我上床的事,結果就害羞過度了。實際上八成就是如此。
不過……
「……有什麼地方不懂嗎?」
當我問了問眼前的她時,月愛看了我一眼。
「咦?」
隨後她立刻撇開視線,臉頰染上紅暈。
「也、也不是……有、問題啦。」
「沒有嗎?」
「可、可是,經你這樣一說,到處都是看不懂的地方……」
「如果有我會的地方,就一個個教妳吧。在哪裡?」
「咦,不、不用啦……龍斗不是也在念書嗎,這樣太不好意思了!」
月愛慌亂地紅著臉,眼神四處亂飄。
「可是我們難得一起念書嘛。哪個問題不會?」
我從座位站起身,走到月愛旁邊的位子坐下。月愛的手肘和我的手肘剛好就在這時隔著制服稍微碰在一起。
「噫!」
月愛立刻就像被電到似的連人帶手整個往後縮,紅著臉望向我。她的表情宛如初生小鹿般充滿了不安,雙眼看起來有些濕潤。
「你這樣突然靠過來……嚇人家一跳耶。」
「抱、抱歉……」
我下意識地向她道歉,稍微坐遠了一點。
那天……自從月愛丟下「真的不行」那句話逃回家之後,她就一直都是這樣。當我想牽手的時候,她就會「噫!」地驚叫一聲,害羞地躲開。而且光是靠過去,她便滿臉通紅,露出忸忸怩怩的樣子。連正眼都不敢瞧我。
考慮到她現在比過去更加意識到我是個「男人」,感覺這樣也不錯。然而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狀況,老實說有點讓人頭痛。
在這種狀態下,沒辦法像平時那樣邀她到我的房間一對一念書。於是我們來到很久沒來的這家店。
月愛像是為了要掩飾尷尬似的朝桌子伸出手,把剛才她說「吃完漢堡就飽了」而留下的蘋果派從盒子裡拿出來,並開始品嚐。
「……雖然蘋果派也很好吃。」
她咀嚼了幾口後,輕聲說著:
「不過龍斗的媽媽每次端出的蛋糕更好吃呢。」
「哦,妳是說『Champ de Fleurs』那家的蛋糕呀。」
當月愛來我家念書時,我的母親經常會買附近法式糕點店的蛋糕招待她。
「住我們那附近的人接待客人時,大概都會買那家店的蛋糕喔。那是在法國修業的甜點師開的店,還曾經在全國播出的電視節目上被介紹過,可以拿來炫耀呢。」
「太厲害了。就是去龍斗家的時候會經過的蛋糕店吧?那家店看起來很漂亮呢。」
「對對。她還說如果月愛下次要過來,會鼓起幹勁好好表現一番……」
「…………」
糟糕了。這樣聽起來就像在催促她「要不要來我家念書?」嘛。
果不其然,月愛聞言紅著臉低下頭。我們好不容易打開話匣子,這下全搞砸了。
我一邊在內心嘆著氣,一邊把視線移回課本上。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狀態……到底得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你女友說的「真的不行」是因為「太害羞」吧?既然這樣,那就只能等到她不會害羞再說,或是用不會讓她害羞的方法啦。
關家同學的建議不斷徘徊在我腦海中。
讓月愛不會再害羞……
我也想那麼做啊。雖然想……可是到底又該怎麼做才好呢?
這和寫在眼前課本上的英文文法問題不同,沒有任何標準答案。對我來說那種問題還比較困難。
我感到有點喘不過氣,便抬起頭。
放眼望去,二月底星期天下午的速食店裡幾乎坐滿了人。每張桌子旁都坐了不只一人,連吧檯前也幾乎都是正在準備考試的學生或使用筆電的人。仔細一聽,還能在有點喧鬧的店裡微微聽到似乎是外國流行樂的背景音樂。
當我稍微低下頭,旁邊月愛裙子底下的白皙大腿就映入眼簾。
「…………」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交往之後很快就遇到期末考。第一次來到這間店裡,兩個人一起準備考試的時候,我也是緊張得念不下書。和憧憬的「白河同學」以男女朋友的身分並肩坐在一起……光是這樣就讓胸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內心也因為她的氣味而陷入慌亂,好想一直注視她那美麗的臉龐……整個人興奮得無法自拔。
仔細想想,當時的我似乎很像現在的月愛。會因為對方靠近而慌張,滿臉漲紅,動作變得很可笑……
明明想要接近對方,自己卻非常緊張。
「…………」
既然如此,現在的我該做的,不就是當時的月愛對我採取的行動嗎?
月愛總是充滿活力,開朗活潑。無論我的手忙腳亂反應有多麼噁心,她都不會介意,反而積極地與我交流。
──有機可趁!
在公園的小船上,她這麼說著,給了我第一次的吻。
我滿腦子想著雙方的肢體接觸而動作僵硬,多虧那個動作化解了內心的緊張。
「…………」
不行,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在這種地方親她。我天生就沒有那種開放的個性。
但一定就是那類的行動。
不能猶豫不決,必須主動、積極地與她交流……而且是用我自己的作法。
畢竟那時的我其實也很想接近月愛。卻因為不善於面對女孩子與缺乏自信,沒辦法自然地做出符合男朋友身分的舉動。
雖然仍舊搞不清楚現在的月愛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既然原因是「害羞」,那應該代表她並沒有討厭我。
既然如此,這麼做大概沒有錯。
「還是讓我來教妳吧。」
我再次挪動位置稍微拉近距離,讓月愛又緊張了一下。
「咦,不、不用啦……!」
「我想教妳嘛。是這個問題嗎?」
我指著月愛視線前方的問題,她則是紅著臉頰點點頭。
「我看看,是填空題啊……」
()he()()failed the test, she()()()happier.
如果他沒有考不及格,她就會更加幸福了。
「既然有『如果』這個詞,妳知道第一個空格該填什麼吧?」
「嗯~『if』?」
「沒錯沒錯。所以回想一下在假設法的範圍裡學過的東西……」
當我正在說明時,月愛突然皺起眉頭,深深低下頭。
「……月愛?」
聽到我的聲音,她望向我。
「啊……人家有在聽,繼續說。」
「嗯、嗯……然後這段句子裡的『他』,其實已經『考不及格』了吧?」
「……嗯……」
「所以這是與過去事實相反的假設句,也就是過去完成式……」
月愛的樣子真的很奇怪,因此我停止了說明。
就在這時,月愛抬起頭望向我。
「龍斗。」
「嗯?」
「關家同學已經考上了嗎?你有聽說嗎?」
「咦?」
由於沒料到會被問那樣的問題,於是愣了一下。
「不……我還沒聽他說過。」
月愛似乎皺起了眉頭,匆匆說下去。
「可、可是他每天都那麼努力用功,人家覺得他一定考上哪間學校了喔。」
接著,月愛的表情開朗起來。
「對不對!」
「嗯、嗯。」
「……看到這個問題時,人家就會想起妮可,感覺不太安心。」
看到表情有點沉重,喃喃說著的月愛,我的胸中湧出一股暖意。
「月愛很為朋友著想呢。」
這句話讓月愛看了我一眼,隨即又移開視線。
我則是直直地注視著她……想要說點什麼。
剛才已經決定好了。即使月愛感到害羞,也要積極與她溝通。
「……妳那種個性……我也……很、喜歡、喔。」
雖然不夠流暢,還是勉強說出口了。
我鬆了口氣,再次望向月愛,就看到她帶著一張紅通通的臉注視著我。
「……!」
但是她又撇開眼睛,忸忸怩怩地低下頭。
看來這樣做沒有用啊……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月愛仍然紅著臉不斷偷看我。
她的表情看起來沒有剛才那麼緊張,臉上泛著喜色。
「……那個喔,龍斗?」
月愛看起來有點害羞,但還是開心地開口。
「嗯?」
「考完試要不要去逛街買東西?」
月愛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好好地看著我說話了。這讓我開心地猛點頭……同時在腦中攤開了月曆。
「嗯……妳是說在校外教學前嗎?」
星期五考完期末考後會放假,直到下週的星期四之前都不用去學校。星期五會有一天的結業式兼考試成績發表日,之後就正式進入春假。
而我們二年級在隔週的星期一開始校外教學。雖然這是前一年的學生就遵循的時間表,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但不免還是覺得難得的春假就這麼被浪費掉了。
「對對,考完試後就去。星期天如何~?」
「唔。」
如果是那樣……正當我打算點頭的時候,月愛急著先開口:
「然後呢,小朱也想一起去,可以嗎?」
「咦?是、是可以啦……為什麼?」
這個意料之外的名字讓我瞬間愣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原本其實是小朱邀人家去逛街買東西。小朱以後想當服裝造型師,打算去服飾相關的專門學校。但是她穿的是P尺碼,很難買衣服,所以最近對未來有點茫然。」
「P尺碼?」
「就是小尺寸的意思。S尺碼是纖瘦體型,但衣服長度還是一般的程度吧?對於身高不高的人來說,S仍然太大了。」
「是、是這樣啊……」
「所以她說要讓屬於平均身高的我來試穿衣服,透過感受搭配服裝的樂趣重新確認自己的夢想。」
「我明白妳的意思,不過月愛和谷北同學一起去不就好了?我或許可以幫忙提東西,但是如果我在場……」
只會打擾女孩子聊天吧……況且和谷北同學在一起,老實說會很尷尬……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卻看到月愛神祕兮兮地望來望去。不知道在確認什麼東西,只見她露出暫且安心的表情,壓低聲音偷偷說:
「那個喔,其實人家想請龍斗……邀伊地知同學一起來。」
「邀阿伊?」
又聽到一個出乎意料的名字,讓我睜大了眼睛。
「那就叫……雙重約會嗎?是谷北同學要妳邀的?」
「怎麼可能嘛!人家想給小朱一個驚喜。那個孩子明明很喜歡伊地知同學,卻因為拒絕過一次對方而沒辦法對當事者表達心意。人家在想,只要在這個時候讓他們拉近距離,校外教學時兩人的關係也許就會變好喔。」
「嗯……」
我沉吟了一下。以谷北同學的那個樣子,她真的有辦法和目前腦中只剩下KEN的阿伊順利交往嗎?
雖然心中充滿不安,但就像剛才對她本人說的,我喜歡月愛為朋友著想的性格,所以有能提供幫助的地方,自己都會義不容辭。
「……好,我邀邀看。」
當我一點頭,月愛臉上的喜色變得更濃。
「太好了~!」
她微舉雙手,像要遠離我般猛然起身向後一跳。
「謝謝你,龍斗……呃,哇哇!」
啪沙──有個東西掉到地上,月愛焦急地把它撿起來。
掉到地上的是我的書包。因為這是兩個人坐的座位,我的東西放在椅子上,結果就被月愛剛才的動作撞掉了。
「抱歉……這個洞應該是剛剛破的吧?」
月愛看著手上的書包,將底部拿給我看。
我的書包是布背包,材料好像叫帆布,是一種還算堅固的材料。但是底部的角落經常被課本的邊角撞到,有個地方完全破掉了。
「啊,沒有啦。那個洞過年時就那樣了。」
我搔搔頭,如此回答:
「我只有這個正式的包包。因為在寒假時每天都放著好幾本補習班的課本,重量太重把書包弄壞了。最近打算買個更好一點的……」
對於不在意打扮的人而言,「購買服飾用品」是一種讓人提不起勁又麻煩的活動。所以會一直說服自己東西還有不必買,可以之後再說。最後就造成這樣的後果。我感覺被女朋友看到有破洞的書包是很丟臉的事,擔心會不會讓她反感。這樣的焦急讓我支支吾吾地無法好好解釋。
「嗯……」
月愛露出思索的表情,輕哼一聲。
「抱歉,這樣很土吧。」
月愛對我的自嘲搖了搖頭。
「一點也不喔。那代表你很努力,帶了很多讀書用的東西吧?」
「唔、嗯,算是啦……」
雖然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書讀進腦袋裡,但可以確定的是我帶著沉重的課本往返家裡與補習班之間。
「……人家也得稍微向龍斗看齊呢。」
月愛露出微笑這麼說著。與剛才相比,她的表情已經輕鬆許多。儘管未必是因為我的努力奏效,仍然覺得還是有一點一點地往前進。
◇
然後,就在期末考結束隔兩天的星期日,我和阿伊來到了澀谷的街上。
「你果然變了,阿加……澀谷這種地方只有現充會來吧。為什麼我們兩個大男人得鑽過這麼擠的人群去吃飯啊?」
驗票閘門的擁擠人群讓阿伊皺起眉頭,不滿地抱怨著。
若是一開始就告知阿伊陪谷北同學與月愛逛街購物的事,害他嚇得打退堂鼓,我可就傷腦筋了。所以我就以找到一間便宜好吃的店當藉口,邀他吃午餐。結果他回「那就找阿仁一起去吧」。於是我告訴他阿仁以缺錢的理由拒絕,要我們兩個人自己去。為了以防萬一,我也對阿仁本人告知此事,請他配合我的說詞。
「嗯,那個……總之阿伊,謝謝你過來。抱歉了……」
雖然等一下就會揭露真相,我姑且還是先道了歉。
先不提那些。
從剛才開始就有件事讓我無論如何都難以忽視。
「……話說回來,你那副模樣到底是……?」
阿伊的服裝實在太誇張,讓我見到他的瞬間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鬆垮垮的T恤配上起一堆毛球的灰色運動褲,再加上穿爛的運動鞋。那是連去附近超商都算「勉強及格」的家居打扮。
儘管我不熟悉流行時尚,然而再怎麼樣也沒有勇氣把家裡穿的運動服穿來澀谷。
阿伊平時就是個與流行時尚沒什麼關係的人。但沒想到他竟然就在與夢想成為服裝造型師的超時髦女子──谷北同學的雙重約會之中,穿了套連身為男性的我都會退避三舍的邋遢打扮。
「什麼怎麼回事,阿加才有問題吧。突然變打扮專家了?這就是我平時穿的T恤啊?」
大概是因為肚子餓了,阿伊有點生氣。
沒有錯,經他這麼一說,那個看起來很隨便的「DO YOUR BEST」英文標語和有著奇怪卡通角色的黑色T恤確實很眼熟。可是我記得那件衣服以前應該更緊繃才對……想到這裡,我突然驚覺一點。
那件T恤之所以看起來鬆垮垮的,大概是因為尺寸不合的緣故。由於阿伊暴瘦許多,那件可能在XL以上的T恤對現在的他而言太大了。
「那……那麼褲子呢?那完全就是居家服吧……?」
「哎呀~因為突然瘦很多,現在能穿的褲子就只剩運動褲。這件褲子有鬆緊帶,我還打了個結,所以就算再鬆都不會掉喔。」
「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就算瘦下來樣子變了,本人若是對外表不在意就會變成這副德性。
「可是喔,阿加──」
「嗯?」
「人只要瘦下來就會感覺有點冷呢。」
現在是三月。氣象預報說今天相對比較暖和,就算如此,路上幾乎沒有人穿短袖。在這種氣溫之下,我也在連帽衣上套了一件牛仔外套。
「以前就算是冬天很冷的時候,我也只在T恤外面穿件外套,所以沒有長袖的衣服。」
「那就買些新衣服啦,阿伊……」
不知道谷北同學看到這樣的阿伊會不會失望……但若是她因為如此而對阿伊感到幻滅並失去愛意,感覺倒是可以讓雙方和平收場……我就這麼一面東想西想,一面帶著些微的不安前往與月愛她們約好碰面的八公像前。
假日的八公像前擠滿了人。可能因為現在剛好是接近中午的時間,很多人約在那邊見面去吃飯。
「喂,阿加?那家店在哪?你要往哪裡走啊?」
「有、有點迷路了。」
在這個天氣晴朗,但雲有點多的三月天空底下。被朝著綠燈大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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