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各自的戰鬥

  間章 各自的戰鬥

  刀刃應聲擋下木刀。

  艾絲彈奏出激烈劍歌,在後巷裡著地。

  「唔……!」

  艾絲從建物屋頂降落到後巷,與襲擊者──蒙面冒險者對峙。

  對方穿著隨風飛揚的連帽長斗篷,以及長度遮到大腿一半的長靴。手持木刀的清瘦冒險者擺出側身姿勢,進入了臨戰姿態。

  地點在位於迷宮街東南方的一條後巷。

  此處意外地寬達七M(米度),周圍雜亂地堆放著大量的木箱、木桶與廢料。冒險者們追逐少年與怪獸的喧嚷聲聽起來遙不可及。就好像只有此處與世隔離似的,迷宮街的一隅成了兩人專屬的戰場。

  「妳是……!」

  「很遺憾,我不能報上名號。希望您原諒我這種近乎暗殺的行為。」

  對於艾絲的逼問話語,蒙面冒險者用認真切實的口吻加以拒絕。

  對方回答得如此重視義理,隱藏的真面目或許是精靈?

  冒險者雖以禮貌周到的語氣表現出歉意,但仍然散發出強烈戰意,讓艾絲知道兩人無可避免必須一戰。

  「以劍姬(您)為對手,想伺機而動是不可能的──容我從一開始就使出全力。」

  下個瞬間,蒙面冒險者消失不見了。

  「!!」

  對手高速移動,一口氣脫離艾絲的視野。

  正當金色眼光晚了一剎那,追逐往右手方向疾馳的斜線時,蒙面冒險者以幾乎就要貼地的前傾姿勢逼近她,從下段位置揮來了木刀。

  面臨來自視野邊緣的一擊,艾絲毫無漏洞地做出反應,用右手的〖絕望之劍〗將其彈回。

  「「!」」

  銳利衝擊貫穿了雙方的手,劍與木刀浮在半空中。

  於攻防的一瞬間,艾絲的金色雙眸與天藍色雙眼發生了視線交錯。

  攻擊遭到抵擋的蒙面冒險者彷彿早就料到這點,以擦過艾絲側邊的方式脫離原位,順勢進一步疾馳。

  「!?」

  對手恰似旋風一般,在艾絲的周圍盤繞來回。

  蒙面冒險者用上整條寬廣後巷接連進行加速。踢踹石板地的聲音連連響起,有時還踹碎石板躍上空中,但絕不停在一個固定位置。

  對手名符其實地忽縱忽橫,穿梭自如。

  「──哈啊!」

  「!」

  冒險者快而猛地發動攻擊。艾絲讓劍光一閃,擋下自斜後方逼近而來的木刀。

  這時,艾絲在一瞬間內,對劍刃傳來的衝擊力道皺起了眉頭。

  蒙面冒險者不允許艾絲思考,再次拉開距離,高速接近後發動攻擊。

  再一擊,又一擊。

  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艾絲一再防禦,對於毫無間斷地震動刀劍的「衝擊力量」明確地睜大了雙眼。

  (威力……在提升!?)

  錯不了。

  第二擊強過第一擊,第三次攻擊又強過第二擊。

  威力化為令人驚駭的衝擊,隔著防禦痛打艾絲的身體。

  彷彿說明了每時每刻上升的威力之大,〖絕望之劍〗震動得鏘鋃作響。

  ──跟伯特先生一樣是疾走類的「技能」?

  與艾絲同屬一個派系的狼人所擁有的【雙狼追驅(Sól Máni)】在加速時能提升「力量」與「敏捷」,是一種強力而稀有的「技能」。艾絲推測對方極有可能也擁有與疾走行動相關的「技能」。

  冒險者之間的戰鬥雖然是以「技巧與戰術」為大前提,不過刺探對手擁有的「魔法」與「技能」也是很重要的要素。如果不能看清敵人的能力以及殺手鐧,難保不會在最後關鍵時刻遭人反敗為勝。

  特別是高手之間的戰鬥,手上的這些牌常常能決定孰勝孰敗。

  不只如此……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對手伴隨著裂帛般的吶喊發動攻擊時,身體會配合著動作散發出金色光粒。

  艾絲看過這種光之粒子。

  (跟【男人殺手(Androktones)】一樣……!?)

  艾絲曾於港都(梅倫)對抗過【伊絲塔眷族】。

  在那裡,第一級冒險者芙里尼•賈米勒襲擊了艾絲。

  敵人明明是Lv.5,卻與Lv.6的艾絲酣戰得不相上下,那時她的身上也散發出了數量龐大的光粒。眼前的光景激起了一個月前的記憶。

  對手身上施加了等同於昇華(rank up)的「超強化(boost)」?

  這個蒙面冒險者曾隸屬於【伊絲塔眷族】?

  (──不,不對。這個人絕不會是美神的眷屬(伊絲塔眷族)。)

  艾絲否定並捨棄了閃過腦海的臆測。

  這是因為比起一個月前的記憶,她憶起了更深層的,數年前的情景。

  我認識。我(艾絲)認識這個人。

  (我──曾經跟這個人交手過一次!)

  她記得那時候,對方也是隱藏著真面目。

  蒙面、木刀、披風、犀利的劍法。看起來既像藍色,又像綠色的堅強眼光。

  過去一心急於變強的艾絲,只記得這些記號。

  戰鬥的開端究竟是什麼,又為何會廝殺得那樣你死我活?

  那時候,究竟是誰贏了──

  「──呼!」

  「!」

  只回想到一半,艾絲繼續與對手跳起熾烈的劍舞。

  蒙面冒險者接連不斷發動攻擊,艾絲正面接受對手的挑戰。

  戰鬥愈演愈烈。對手的高速移動無一刻停息,演奏出驚人的疾走之歌。先是憑著足以踩碎石板的加速逼近艾絲,接著又瞬間放慢速度,繼而以最高速度(top speed)斬向艾絲。對手藉由絕妙的速度緩急,於高速戰鬥中交織幾十幾百次的「干擾戰術」。那是極其細微,但無人能比的精密動作。足以彌補Lv差距,甚至到了迫使【劍姬】的判斷慢上一瞬間的程度,這種「戰術」能耐值得驚嘆。

  淪於被動的艾絲,打算自己也用高速移動的方式追趕蒙面冒險者,豈料……

  「……!?」

  敵人的木刀破壞了周圍的木箱或木桶,讓數不清的碎片到處飛散。

  霰彈覆蓋了視野,逼得艾絲不得不打落它們。碎裂四散的木片有如大雨,不許艾絲追逐對手。

  蒙面冒險者拒絕讓【劍姬】接近自己,將地形活用到最大極限。

  兩人正在激烈搏鬥的戰場是廢料場。層層堆起的木箱或擺放的木桶都化為掩蔽物,阻擋了艾絲的視野。先是看到蒙面冒險者從左邊直奔而過,一進入死角的瞬間又轉回右邊,形成了意外一擊的助力。那種一再超出自己思考的身手,讓艾絲大喊吃不消。

  木桶爆開,木箱飛起,先是數量龐大的廢料從前方飛來,接著木刀的一擊又從側面來襲。

  「唔!?」

  艾絲勉強擋下,然而蒙面冒險者隨即脫離了艾絲的攻擊距離。

  對手絕不貪心,僅於錯身而過之際發動一次攻擊,旋即跑出艾絲的視野之外。即使艾絲做出反擊,對手也能憑藉自己的本領撐過,從未減緩疾走的腳步。

  精密的超高速戰鬥,加上出神入化的打帶跑(hit and run)。

  對手擊碎木桶或木箱讓許多碎片飛上半空,以驚人速度在周圍來回奔馳的軌跡,正有如「疾風」。

  伴隨著連續傳出的激烈聲響,碎片子彈從四面八方如雨點般打下,甚而讓人差點產生「被關在暴風中」的錯覺。

  (真的是,使盡全力……拿出渾身解數,來對付我。)

  本身的能力(技能)、光粒的增幅(boost),再加上地形效果。對手毫不吝惜地打出手中所有底牌的態度,讓人感覺得到信念。其中有著決心要將艾絲留在此處的意志。

  艾絲一邊彈回敵人的攻擊,一邊思考。

  對手不可能全力以赴太久。只要等敵人體力不支就有辦法突破戰局,或是花時間讓眼睛習慣對手的速度,再做出對應也行。

  但那是下策。

  假如蒙面冒險者與貝爾是一夥的,那麼對手的目的就是「爭取時間」。

  一旦消耗過多時間而追丟少年,就是艾絲「輸了」。

  「……」

  艾絲懊惱不已。

  假如不是在這種狀況下的話,想必能花更多時間享受這場劍鬥。

  假如雙方一身無牽無掛的話,想必能盡情來場正面交鋒。

  假如她跟自己Lv相同的話──想必會更有「棋逢敵手」的感覺。

  最後,艾絲從吊劍帶抽出了〖絕望之劍〗的劍鞘。

  「!!」

  看到【劍姬】右手持劍,左手握鞘的身姿,持續高速移動的蒙面冒險者張大了眼睛。

  (兩手各拿著劍與劍鞘……【劍姬】會用二刀流?怎麼可能,從未聽說過。)

  她即使心生疑問與困惑,仍未曾停止奔馳。蒙面冒險者持續疾馳以十全活用自己的能力(技能),萬分注意地觀察金髮金眼少女如何出招。

  在後巷的中心位置,被關進疾風牢籠的艾絲,闔起了眼睛。

  持握劍與劍鞘的雙手放鬆下垂。

  這種沒有架式的架式,就像在說「隨妳想從哪裡打來都行」。

  (守株待兔……?)

  看似意在迎面反擊,屬於一種消極的戰法。

  難道她放棄追逐自己的高速移動,意圖將一切賭在一擊之上?

  這對於以爭取時間為目的的蒙面冒險者而言,是求之不得的發展。她不用攻擊,只需持續擾亂對方,就能維持她想要的膠著狀態。

  (但是,【劍姬】應該也已經發現我在爭取時間……想引誘我疏忽大意?是陷阱嗎?)

  做為身經百戰的戰士,蒙面冒險者試著解讀劍士的企圖。

  而這極其短暫的時間,使得一直以來攻勢凌厲的她「轉攻為守」了。

  疾風的這點換氣時間絕對稱不上守勢──但對那名少女而言卻已綽綽有餘。

  下個瞬間,艾絲疾速奔馳出去。

  「!?」

  她解除迎面反擊的「擬態」,主動展開星飛電掣的近身戰。

  看到金眼劍士衝向自己的預定路線並急速逼近眼前,蒙面冒險者滿臉驚愕。

  一切全是為了讓她心生動搖,是艾絲為了讓意圖爭取時間的蒙面冒險者一瞬間心存猶疑,所撒下的「戰術」。蒙面冒險者這才發現她給予的思考時間才是「陷阱」,只得使出全身力量準備迎擊。

  「唔──!?」

  雖說遇到了始料未及的一招,不過疾走的速率依然未減,她用盡全身力氣橫著揮出木刀。

  得到能力(技能)加乘的威力,再加上光粒帶來的增幅。

  面臨這灌注了所有恩惠、卯足全力的一擊──

  啪!一聲。

  「────────」

  【劍姬】一眼就看穿了,憑藉著引線穿針的精確度,用劍輕而易舉地彈開了它。

  「力量」不足。

  「速度」不足。

  Lv不足。

  縱然蒙面冒險者用上渾身解數,面對艾絲Lv.6的「器量」仍然相形失色。

  這是無可爭辯的「實戰差距」。

  無庸置疑地,蒙面冒險者實力堅強。其身手比記憶中的她更精緻俐落。

  然而艾絲變得比她強太多了。

  艾絲孜孜不倦地鑽進地下城,不厭其煩地屠殺了大量怪獸,又被捲入「色彩斑斕的怪獸」事件,與「仙精分身」以及怪人展開了多次死鬥。

  一個是退出一線的實力派,一個是如今仍在第一線委身於激戰的「戰姬」。

  在開啟這場「再戰」之前跨越的戰鬥場面的數量,明確地分出了她們的高下。

  而又因為「技巧」在伯仲之間,使得艾絲眉梢惋惜地下垂,揮響了另一把武器。

  「幸好是劍鞘(這邊)──」

  幸好妳是從右邊展開迎擊。她想。

  看著蒙面冒險者的左手連同木刀一起被彈開,只有一手擺出萬歲姿勢,艾絲對她喃喃說道。

  「如果是劍,我就沒辦法控制力道了。」

  艾絲一邊慶幸不用斬斷對手的胴體,一邊淡定地解放了左手劍鞘的一擊。

  「──呃啊!?」

  神速的劍光一閃,打進了腹部。

  強勁的「決定性一擊」。

  肺裡的空氣都被撞了出來,蒙面冒險者一邊從嘴唇吐出鮮血,一邊以決堤之勢被打飛到後方。

  她一路上連帶撞碎木箱與木桶,讓無數木片高高飛上半空。

  很快地,清瘦的身子就被砸到了牆上。

  蒙面冒險者在磚瓦牆面上刻下裂痕,於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與佇立的艾絲四目相交。

  她單邊瞇細的天藍色眼眸流露出憾恨,同時脖子往前一彎。

  疾風之歌就此斷絕,換成金色長髮在後巷裡隨風飄舞。

  「……對不起。」

  三分鐘。

  這是這場無人知曉的戰鬥所耗費的時間。

  是蒙面冒險者爭取到的短暫時間。

  艾絲沒再多看昏死過去的她一眼,就離開了現場。


  「剛才的『風』是什麼鬼啊!?」

  蒂奧涅氣瘋了。

  被芬恩命令進行斥候兼游擊的她,當迷宮街西區出現「武裝怪獸」們時,去追趕了牠們。她從背後逼近一直線往【洛基眷族】搭起本營的「代達羅斯路」中央地帶東進的敵群,以驚人速度窮追猛趕,親眼看見了怪獸的行伍,於是投出了飛刀等武器襲擊了牠們的背後。

  怪獸們為數眾多因此動作遲鈍,到這時候已經不可能逃出第一級冒險者的追捕,只差一點就能抓到了。

  要不是吹起了那陣「神風」的話。

  「先是偷偷摸摸躲起來亂噴些『冰』,然後又給老娘吹什麼怪『風』!開什麼玩笑啊!!」

  「好棒喔──!我們剛才在天上飛耶,蒂奧涅──!小鳥原來就是像那種感覺啊──!」

  「妳也給我閉嘴──!!」

  聽到一同行動的妹妹(蒂奧娜)悠哉地講這種沒大腦的話,氣壞了的蒂奧涅忍不住握起鐵拳捶向路邊牆壁。

  「武裝怪獸」們的身邊有著「看不見的護衛」。他們有兩個人,不知是用了什麼能力「隱身」,使出「寒冰」射擊對付她們,阻礙了她們的行動。蒂奧涅她們很快就揪出了「隱身」的敵人,也易如反掌地躲開了寒冰攻擊,但卻被敵人的「密招」所擊退。

  那是令人不敢置信的「颶風」。

  那種前所未見的、就連劍姬(艾絲)的風(風靈疾走)恐怕都無法重現的「風之炮擊」,名符其實地把她們「吹走了」。沒錯,吹上了半天高,被迫遠離就快追到的怪獸們,變成了夜空中的星星。

  第一級冒險者的窮追猛趕,在緊急時刻遭到了扭轉。

  不用說,被擺了一道的蒂奧涅當然是大聲咆哮──怒吼聲大到把都市居民都給嚇壞,還以為是有怪獸出現──震撼了天際。

  「竟敢這樣瞧不起我……」

  她們被遠遠吹飛,好不容易落地時,已經被吹到了離迷宮街西端外圍不遠的地方。蒂奧涅氣到爆炸,讓她言行舉止完全變得像個反派,往牆上又捶了一拳。

  想到自己目光竟然這麼短淺,沒能完全看穿敵人的密招,而且最糟的是心愛的領袖(芬恩)命令的事一件都沒辦成,讓她氣自己氣到滿腔怒火無從平息。但同時僅剩的些許理性也在思考敵人的事。

  芬恩也說過,敵方首領不是馴獸師,而是魔術師,那麼敵人的「隱身」也許是此人的某種能力?

  假如「隱身」的敵人隸屬於【赫斯緹雅眷族】──那陣風有可能是「魔劍」的力量。他們與【阿波羅眷族】展開戰爭遊戲時打了場漂亮的攻城戰,當時的光景蒂奧涅也覺得難忘。

  會是傳說中的武器「克羅佐的魔劍」──魔劍鍛造師(韋爾夫•克羅佐)所為嗎?

  混帳東西。蒂奧涅心中燃起了怒火。假如真的跟她推測的一樣,她一定要把那傢伙抓起來暴打一頓,不然至少也要用膝蓋踢他肚子。蒂奧涅雙眼滿布血絲地下定決心。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某個紅髮青年感到一陣強烈寒意,肩膀抖了一下。

  「看我馬上追上你們!蒂奧娜!」

  「嗯!」

  她在怒氣的驅使下,奔向敵人視為目的地的中央地帶。

  蒂奧涅一邊踹碎黑磚建物或街道一邊狂奔,氣勢有如洶湧巨浪。

  那已經不是人族該有的速度了,甚至讓人同情起那些被追的怪獸。事實上,蒂奧涅她們三分鐘後就追上了敵人的背後。

  這樣下去的話,不久就能跟攔截敵人的守備隊來個前後夾擊,那些怪獸的死期就快到了。

  然而,事情並不如她的預期。

  「!」

  「蒂奧娜!?」

  因為她的孿生姊妹,忽然改變了前進方向。

  蒂奧涅先是大吃一驚,隨即有如心電感應般猜到了笨妹妹的想法。

  守備隊與怪獸們爆發衝突的中央地帶附近,冒出了漆黑濃霧。

  來路不明的黑霧瀰漫四周,往西北流去。

  迷宮街的南側還好,那裡只有到處搜尋怪獸的冒險者。但迷宮街北側還有些居民來不及避難,這事蒂奧涅也有聽說。

  如果怪獸躲在那霧裡移動,前往西北外圍地區就糟了。蒂奧娜八成是這麼想的。

  「那個笨蛋……!她想違背團長的指示嗎!?喂!給我站住!」

  由於命令的內容是姊妹倆一起行動,於是蒂奧涅只好去追前往西北方的妹妹。

  「煙幕嗎!」

  在蒂奧涅她們也親眼目睹到的黑霧四下瀰漫之時,格瑞斯正在霧中打鬥。

  位置在「代達羅斯路」中央地帶附近。

  布署位置從地下調到地表的格瑞斯,對驅退蒂奧涅她們的「武裝怪獸」展開了強襲。然後在他充分發揮Lv.6的能力將敵人逼入絕境時,敵人就像臨死掙扎般撒出了這片漆黑煙幕。

  率領怪獸的魔術師出手介入,讓戰場呈現出人族與怪物喊殺連天的混戰景況。

  「殺啊,殺啊──!」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在化為迷宮街主戰場的地帶,【洛基眷族】的增援陸續抵達,武器與尖牙利爪的激烈相撞聲響徹四方。

  在這當中,格瑞斯毫不遲疑,一直線地跑了出去。

  他一路奔去,目標是製造出這片濃霧的始作俑者──黑衣魔術師。

  「哼嗯!」

  「嗚!?」

  他用揮動斧頭的衝擊力讓對方摔倒。

  格瑞斯看都不看其他怪獸一眼,針對怪獸們的「首領」下手。

  (只要把這個魔術師解決了──)

  怪獸們就再也使不出任何奇策,【洛基眷族】這邊將會占上風。

  格瑞斯早已看穿了敵方魔術師強大到惹人厭的「棘手能耐」。即使視野如此糟糕透頂,他仍然正確捕捉到氣息,就要把大戰斧劈砍過去──

  「唔!?」

  「寒冰炮擊」攔下了格瑞斯。

  他沒聽見詠唱。錯不了,必定是冰屬性的「魔劍」。

  格瑞斯凍結在不自然的姿勢,即使如此仍然弄碎冰塊拿斧頭揮砍,然而魔術師利用這些許的空檔躲避了攻擊。

  看到黑衣人就這樣逃進霧氣深處,格瑞斯嘖了一聲正想追趕,但同一種「炮擊」又來襲了。

  「這種『魔劍』的滋味……莫非是椿!?」

  面對一般鐵匠(smith)絕不可能重現的「魔劍」輸出功率,格瑞斯想起了與自己直接締結契約的鐵匠大師那張臉。而且從霧氣深處好像還聽見「試射」什麼的字眼。

  雖不知道那傢伙在想什麼,總之真受不了。格瑞斯用力撇了撇嘴唇。

  (日後老子再去好好教訓她一頓,不過……椿雖然瘋瘋傻傻,但好歹會看時間與場合,絕不可能只為了測試「魔劍」的威力就襲擊老子。這麼想來──)

  難道是她的主神赫菲斯托絲,站到「武裝怪獸」那一邊了?

  是因為與女神赫斯緹雅交情甚篤而非得如此,抑或是她判斷這些「異端怪物」不該消滅掉?

  格瑞斯思考了一瞬間,然而冰雨仍然颳個不停。

  它不給格瑞斯一點思考的閒暇,準確地只攻擊他一個人。

  「格瑞斯先生!」

  發現到格瑞斯長時間遭受攻擊,團員們趕來救援──但這卻「適得其反」。

  「────」

  恰好就在這一刻,與至今炮擊無法比擬的「冰炮」發射了。

  蒼藍流冰成群在黑霧中疾走。面臨瞬間就讓前進路線上的石板路凍結,狂衝猛進而來的暴雪炮擊,格瑞斯無法選擇閃避。

  他護著團員們,從披風底下拿出揹著的盾牌,遭受到直接攻擊。

  「哼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炮擊彈奏出令戰場上所有人一瞬間停住動作的驚人結冰聲。

  「格、格瑞斯先生!?」

  「……差不多與里維莉雅的『魔法』同等吧,這倒是有點效果了。」

  格瑞斯的半個身體,連同左手突出的盾牌完全結凍了。他鬍鬚凍住,臉孔也簡直像是遭受到寒冷國度的暴風雪吹襲般陷入凍傷狀態。

  假如全力擊發的話,想必是里維莉雅的炮擊魔法(狂喜•芬布爾之冬)威力較強。然而可怕的是,這是由「可速射」的「魔劍」施放的攻擊。

  「你們退下!」

  即使身處於必須追趕怪獸的狀況,前衛人牆(wall)的本能遭到刺激的格瑞斯仍忍不住喜笑顏開,又成功擋下了第二發炮擊。

  「噓咿咿咿咿!」

  「什……是『色彩斑斕的怪獸』!?」

  這時,團員發出了大吃一驚的叫聲。

  抵禦冰炮的格瑞斯也看見了水蜘蛛(怪獸)的剪影,自搖曳的黑霧中現身。

  而且不光一隻,怪獸不計其數地出現,不分敵我地襲向【洛基眷族】或「武裝怪獸」。

  「嘖!黑暗派系那些傢伙……想順便撿便宜是吧!」

  八成是得知格瑞斯等人的部隊自西南地下撤退,就從人造迷宮爬上來了。

  這種濃霧籠罩的狀態對黑暗派系而言,不過是個容易利用的戰場罷了。他們擺明是趁亂來搶「武裝怪獸」的鑰匙。

  雖然作戰內容原本就是要用「誘餌」釣出他們,但目前這種狀況有些不妙。

  「娜維,逮住那些黑暗派系!絕不能讓他們接觸到怪獸!」

  「好、好的!」

  格瑞斯的大嗓門促使團員們努力奮鬥。

  在已經無法清楚分辨敵我的狀況下,三方大戰就此展開。

  這下【洛基眷族】在追趕怪獸的同時還得對付黑暗派系勢力,必須搶在他們之前拿到「鑰匙」才行。

  主戰場已經不只是混亂,而是一片混沌。

  「『鑰匙』,搶『鑰匙』!找出怪獸,從牠們身上──」

  「雞毛子亂叫個什麼勁啊!!」

  「──咕欸!?」

  格瑞斯利用空檔揍飛身穿長袍、揮著劍突擊過來的黑暗派系黨羽們。

  被派到這裡來的士兵們肯定都是「棄棋」,身上想必沒帶歸營用的「鑰匙」。

  格瑞斯也想追趕「武裝怪獸」,但周圍狀況不允許他這麼做。

  「是【重傑(Elgarm)】,擊潰他────!」

  「【冰鷹】!」

  「只要把這矮人除掉就行了────────!」

  「【冰鷹】!」

  「押、押住這個怪物──────────────────!?」

  「【冰鷹】!」

  「請、請饒恕在下偷襲!」

  「【冰鷹】!」

  「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冰鷹】!」

  「那個矮人挨打個一兩下是不會死的!大夥一起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黑暗派系殘黨以迸散的風雪餘波為標記一擁而上,有人連連喊出可能是魔劍名稱的吶喊,疑似遠東人的少女發動奇襲,色彩斑爛的怪獸襲擊而來;豈止如此,還有個臭鐵匠大師故意喊叫著煽動眾人當好玩。

  所有勢力全把格瑞斯當成了目標,所有人都卯起來想壓制住格瑞斯。

  每個人都將【重傑】視為危險人物群起攻之。

  儘管格瑞斯數次遭到冰封仍然大發神威,但也吃不消地鬼吼鬼叫道:

  「夠了吧,你們這些傢伙!懂不懂得敬老尊賢啊!」

  「「「誰跟你來這套!!」」」

  豈止亂射冰炮的兩名鐵匠,連黑暗派系的嘍囉都異口同聲叫了起來。

  要是把這個矮人擺著不管,自己跟目標(怪獸)都會「全軍覆沒」。

  黑暗派系嘍囉心中如此確信,汗水鼻涕直流;兩名鐵匠也跟他們一起發瘋似地拖住矮人腳步。

  格瑞斯無庸置疑是在兩面作戰的「左右包夾」──三方混戰中受害最大的一位,他額頭冒著青筋咆哮:

  「別擋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果格瑞斯遭人封鎖的【洛基眷族】在這化為主戰場的戰鬥中,追丟了「武裝怪獸」們。

  「嗯──,只是隨便來看看,沒想到……好吧,既然找到了就沒辦法了,對吧?」

  蒂奧娜用褐色赤腳穩穩站在建物屋頂的平台上,俯視著「那個」。

  她看到黑色濃霧後離開蒂奧涅身邊,來到西北區一看,只見一隻「維維爾」穿越了濃霧在街道上徘徊。

  牠披著長袍,紅色寶石在壓低的兜帽下閃爍光彩,是一隻「人形怪獸」。

  「我要打倒妳囉。」

  蒂奧娜手拿大雙刃,在屋頂平台上起跳。

  看到亞馬遜人的身影跳上空中迫近而來,龍女(維維爾)害怕地跑向了反方向。

  「蒂奧娜小姐!」

  「亞克斯,還有大家!你們在追那隻龍女嗎?」

  「對!有一隻怪獸從格瑞斯先生那邊逃走了……!」

  「那好,我們就一起追吧──!」

  「好!」

  她跟追著龍女而來的其他團員會合,衝過街道。

  蒂奧娜一個人不斷加速,轉瞬間縮短了距離,難得地沒有腦袋空空,在想事情。

  (「人形怪獸」是龍女……雖然跟我知道的龍女不一樣,不過……現在正在追的,一定是最早出現在街上的怪獸……嗯。)

  蒂奧娜一邊想起本來類似半人半蛇(拉彌亞)的龍女外觀,一邊追逐拚命四處逃竄的怪獸。追逐那個只是害怕地逃跑,怎麼看都不過是個年幼少女的背影。

  一星期前,「人形怪獸」出現在都市的西區。

  據說那隻「有翼怪獸」企圖襲擊小孩。

  那一定就是為都市喚來動亂的第一個契機。

  是這次事件發生的起點。

  (總而言之,那就是一切的開端對吧?)

  蒂奧娜的認知不過就這點程度。

  她用簡單的想法對視線前方的「怪物」下定義。

  (換句話說──只要知道那是什麼,就能搞懂一切了吧!)

  蒂奧娜是個笨蛋。

  她笨到開口只會罵人的天敵(伯特)要是聽到這句話,臉上都會露出悲傷的神情,是個超級大笨蛋。

  蒂奧娜是認真以為只要搞清楚一隻怪獸的底細,就能找出連勇者(芬恩)等人都冥思苦索了半天的事件複雜背景。

  她堅信自從在迷宮街初次與「武裝怪獸」交戰時就懷抱到現在的這份「鬱悶」可以因此變得豁然開朗。

  重複一遍,蒂奧娜是個笨蛋。

  但正因為她是這樣的人……

  「蒂奧娜小姐!?」

  「糟糕!?」

  所以她才能不受到「憎惡」或者「厭惡」等對「怪物」的刻板觀念影響,直接觀察那幅「光景」。

  當她來到十字路口時,一個半精靈小孩出現了。

  小孩看到龍女直衝過來而嚇得呆立不動,在他們的頭頂上,腐朽的建物承受不住戰鬥衝擊而搖搖欲墜,就要倒塌了。

  蒂奧娜試著救出小孩,正要擲射出大雙刃時,在她的視線前方──「維維爾」為了拯救小孩而飛奔了出去。

  「────」

  怪獸的身軀化做青銀飛箭。

  龍女保護小孩免受瓦礫當頭灑下,突破長袍長出的單翼,覆蓋了牠推倒的小孩以及牠自己的身體。

  「小路!!」

  追著半精靈小孩而來的孤兒們發出慘叫。【洛基眷族】倒抽一口涼氣。

  當雪崩般的坍塌聲陣陣響起時,蒂奧娜低喃道:

  「──牠保護了小孩。」

  喃喃自語的聲音被瓦礫崩裂的聲音蓋過了。

  不知看在孤兒們眼裡是什麼樣子?看在團員(亞克斯)等人眼裡是什麼模樣?

  是否像是怪物(怪獸)張開凶惡的翅膀正要襲擊小孩時,成堆瓦礫正好砸到了牠頭上?

  具有優越動態視力的蒂奧娜不一樣。

  只有正確切割出那一瞬間光景的她,知道「維維爾」是發現到建物即將倒塌,為了保護小孩才推倒他的。

  正因為她是笨蛋,所以才能將現實原原本本地烙印在眼裡。

  「──放箭!」

  大量煙塵散開,團員們在滿地瓦礫中發現了怪獸,怒形於色地拉弓射箭。怪獸用背上鱗片彈開了箭鏃,搖搖晃晃地從推倒的小孩身上離開,飛奔出去。

  「我一個人追!大家保護那個小孩!」

  「好的!」

  攜帶大雙刃的蒂奧娜吩咐過團員們後,就隻身去追「維維爾」。

  她目不轉睛地注視那隻「怪物」的背影,交出答案。

  (芬恩……蒂奧涅……對不起。)

  一星期前怪獸襲擊小孩的那件事,會不會也是像剛才那樣,其實是保護了小孩?

  英雄譚少年(阿爾戈小英雄)想保護牠,會不會也是這個意思?

  蒂奧娜就這麼聽見了種種事物凍解冰釋的聲音。

  就這麼感覺到了胸中的「鬱悶」溶化消失的聲音。

  憑直覺過活的傻氣少女,一邊對派系領袖與親姊姊道歉,一邊瞇起眼睛。

  「我好像……還是不想跟這些怪獸打耶。」

  結果。

  蒂奧娜將對方追趕到後巷深處後,還是追丟了那個「少女」。

  「!!」

  當捕捉到那個「聲音」時……

  伯特雙腳蹬地了。

  「等……伯特先生──!?」

  他拋下為了應對「黑色猛牛」而一同接獲待機命令的預備隊團員們,躍上建物群的屋頂平台。

  伯特豎起狼耳,感知出那個「聲音來源」,一路奔跑追趕。

  對方的行動是從「代達羅斯路」的西南邊直線前往西北。伯特沒有濫好人到能夠放過如此大膽的行動。就算是陷阱也沒差,敵人有啥企圖統統粉碎就是了。

  雖然完全是違反命令,然而明明西側已成戰場,伯特卻得等在本營「吃不到」,此時就像讓滿肚子窩囊氣爆發般,身影劃破了夜晚的空氣。

  「!?」

  「怎麼搞的!?」

  猛烈的加速,驚人的風切聲,用力踩踏屋頂或牆壁的激烈跫音。

  於頭頂上方高速移動的「某個存在」,令冒險者們陸陸續續抬起頭來,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在那裡。在這當中,伯特踢踹建物又筆直飛過空中,準確地追趕那個「聲音來源」。

  (什麼都看不到!是「隱形」了嗎!)

  他瞇起銳利的琥珀色雙眸,從遙遠的前方,捕捉到確實在瞬間閃現的「空間搖動」。

  也許是在激烈風壓下拍動了。對方很可能用了能讓東西「透明化」的布包覆住全身。

  魔道具。伯特馬上就猜到了。

  「是兔崽子嗎!!」

  伯特想起被視為他們敵人的少年,加快了速度。

  伯特暴躁如雷。

  聽到【赫斯緹雅眷族】──貝爾•克朗尼與怪獸為伍,不知為何讓他火氣很大。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氣什麼。但是,他有種自己欣賞的人做出無法理解的行為時,會感覺到的那種卡在喉嚨裡的異物感──照蒂奧娜的說法就是「鬱悶」。

  (明明那麼會吼,那個兔崽子到底在搞什麼啊!…………是沒差啦,反正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伯特緊盯那個恰如兔子般跳過又衝過高低各異的建物,有時甚至飛越需要抬頭仰望的巨大高塔的隱形存在,絕不讓對方逃出知覺範圍。

  卯足全力疾速奔馳的「透明人」沒注意到他的高速追蹤。

  伯特也有如追殺獵物的野狼般反覆疾走與跳躍。

  (在那邊嗎!)

  最後在迷宮街的西北方,伯特追著對方抵達後巷,動作激烈地漂亮著地。

  「……」

  當灰色頭髮還留有被風吹動的餘韻時,伯特環顧鴉雀無聲的四下環境。

  這是個有幾條小徑交錯的開闊空間。沒有魔石燈,也沒有月光代替燈火的道路深處,籠罩著無邊黑暗。寂靜支配了周圍空間。

  一點聲響都感覺不到。

  周圍的黑暗簡直像在辯解,告訴伯特這裡沒有任何人。

  的確是沒有人影。不過──

  「──給我出來。」

  伯特正確地感覺出氣息,定睛注視著多數小徑中的一條──空無一物的遠方暗處。

  就算「隱形」了,也逃不過獸人的五感。

  見對手動也不動,伯特打算主動出擊,但就在他正要踏出腳步時……

  「啊?」

  「……」

  從暗處走出來的,是一名狐人。

  她有著一頭不輸艾絲的金色美麗長髮。美貌散發著楚楚動人的氣質,身穿來自遠東的紅彤和服。

  伯特對這名毅然決然地定睛注視自己的少女有印象。

  約莫兩個月前,伯特等人為了解救蒂奧娜她們而攻進港都(梅倫)的那天,這名狐人就夾雜在青蛙女(芙里尼)還有變態(麗娜)等來襲的【伊絲塔眷族】當中。

  所以在美神派系(伊絲塔眷族)瓦解後,她改宗加入【赫斯緹雅眷族】了?

  伯特絲毫不感興趣,只皺起了眉頭。

  「妳不是一個人吧,其他傢伙也給我出來。」

  「妾身是一個人。」

  伯特邊瞥一眼少女堅守的後巷一邊吐口水,但眼前的狐人否認他說的話。

  「少給我開玩──」

  「──妾身是一個人!!」

  接著,她大吼出聲。

  縱然面對伯特染上不悅色彩、變得凶悍危險的眼光,狐人少女依然不退讓。

  她用顫抖的雙手按住胸口,再度大聲叫道:

  「所以,請您走開!」

  「……」

  「快點!!」

  定睛注視著伯特喊出的聲音,並不是喊給他聽的。

  在她的背後,昏暗無光的深處有「兩個氣息」逐漸遠去。

  她是「殿軍」。

  眼前的少女是拿自己當誘餌,讓「她的寶貝」逃走。

  「……沒一點戰鬥能耐的傢伙,少給我逞強了。」

  如今的少女,已不再有伯特於港都看過一眼的昔日面貌。

  那時她只會讓亞馬遜人們保護著,是隻跟人偶一樣脆弱易逝的雌獸。然而現在卻這樣緊咬著自己不放。

  伯特愈發火大起來。

  ──我最討厭弱女子了。

  討厭那種明明就沒有力量反抗,卻自以為是悲劇女主角的女人。

  討厭那種不知道搞錯了什麼,拿覺悟這種好聽的字眼──實質上根本是連「覺悟」都稱不上的薄弱意志──武裝自己的女孩。

  討厭那種沒多久就會露出真面目,開始求饒的可悲娘們。

  伯特在胸中不屑地暗想,用輕撫般的腳步踢踹了腳下的石板地。

  被金屬靴〖弗洛斯維爾特〗踢起的石片,化做霰彈飛了出去。

  「嗚……!?」

  好幾塊碎石頭襲向瞠目而視的狐人,割破她身上的和服或臉頰。

  少女踉蹌了一下,但隨即站穩了腳步。

  伯特並沒有打算真的要打中她,以為只要嚇嚇她就結束了,但狐人駁回了他的這種想法。

  伯特這次清晰地嘖了一聲。

  「讓開。」

  「不要。」

  「我揍死妳喔?」

  「妾身不讓!」

  即使承受到銳利眼光依然不肯走開。分明就是隻狐狸卻敢反抗野狼。

  伯特大可跳過狐人少女的頭頂,去追逃走的存在。

  但伯特不知為何,無法忽視眼前阻擋去路的少女。

  所以,伯特決定動手打人,靠蠻力把她趕走。

  他一瞬間就逼近到張開雙臂的少女眼前。

  伯特一邊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邊興致缺缺地舉起左手,打算揍人。

  「──!!」

  然而……

  看到金髮瀏海底下露出的,她那堅定不移的翠綠眼眸,伯特的手當場停住了。

  「……」

  伯特睜大了自己的雙眼。

  他無言地定睛注視春姬即使就快要挨揍,仍然沒有別開視線的眼睛。

  那是堅強的眼神。消除了伯特在港都看到的殘影,是毅然決然的表情。

  儘管畏怯,儘管害怕,卻絕不逃跑。

  根本沒有什麼能露出的真面目,狐狸是盡其所能地露出了獠牙。

  那是可悲的雌獸模樣。

  那是拒絕當個「小咖」的逞強行為。

  那是丟臉難看、引人嘲笑,但崇高可敬的「弱者的意志」。

  兩人停住動作互相定睛注視,沉默造訪了他們之間。

  遠方響起的些微交戰聲,傳進了兩名獸人的耳裡。

  伯特打破了停止的時間。

  「──不過是個小角色。」

  他凶暴地翹起了嘴角。

  「明明一點能耐都沒有──做好覺悟受死了是吧?」

  「!?」

  面臨全面噴發的殺氣,少女終於不禁難看地渾身顫抖,但仍然不肯讓開。

  然而面對堅毅地回瞪自己的狐人,伯特簡直像高聲喝采般怒罵道:

  「少給我得意忘形了!!」

  伯特放下拳頭,取而代之把左腳銀靴(弗洛斯維爾特)往地上一跺。

  腳下發生的轟然巨響與衝擊力道輕而易舉地震飛了少女。她背部狠狠撞上後巷巷口旁的牆壁,身體彎成ㄑ字形,痛得呻吟。

  看到少女這樣,伯特無法隱藏笑意。

  不是施虐的笑,也不是嗜虐的笑。

  是對於新加入「這邊」之人的,歡迎的嘲笑。

  「少像個娼婦(賤貨)那樣哼哼唉唉的!妳只會做樣子嗎!!」

  「!!」

  聽到這大聲的侮辱,原本痛苦掙扎的狐人少女猛然抬起頭來。

  她盡其所能地瞪著藐視自己的伯特,彷彿獻上供品般,將顫抖的雙手伸直到胸前,歌唱道:

  「【──變大吧】。」

  伯特面露凶惡笑容,瞇起眼睛聽著她詠唱。

  寧願吼叫成這樣也要保護「怪物」?

  那就讓我見識妳的「覺悟」!

  見識妳不惜抵抗強者也要高舉的「意志」!

  在這時刻,「鑰匙」或黑暗派系殘黨等名詞全都從伯特腦中消失了。

  凶暴狼人一心只想見識弱者的意志,承認這名狐人夠資格當自己的「敵人」。

  後來的戰鬥無需贅言。

  凶惡的餓狼毫不留情,把「反抗自己的存在」打得一敗塗地。

  而且多次強迫狐人面對無力感與屈辱,好讓淚流滿面的她再次對自己吠吼。

  伯特一邊對新生的「弱者咆哮」響起的夜晚投以笑容,一邊去追逃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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