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电车里

第二天，周日午后。

我和小鸠吃了简单的午饭后，便独自出门坐电车去了，来到远夜市车站。

时间是十二点五十分。

我来到等候室，星奈、理科、幸村、夜空四人已经到齐。

星奈依旧是一身华丽的装扮。

夜空是牛仔热裤和露出肚脐的衬衣。

理科还是制服外面套着白衣。发色是明亮的茶色，在脑后梳了个马尾，刘海拨在脑门两边。没有戴眼镜。

幸村是管家服……这家伙还真是严守夜空的指示呢……

这四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彼此稍稍远离地坐在椅子上，夜空和星奈更是露骨地表现出不开心的样子，理科和幸村也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

“……哟。”

因为等候室以外还有别的人，所以我就小声打了个招呼。

“啊啊”

夜空和星奈同时瞪着我，

“哎……”

理科深深地叹口气，站起身向我走来。

幸村也面无表情地跟在理科身后，夜空和星奈也走了过来。

“哟，啊。”

“……”

理科无视了我，径直走出了等候室。

幸村停在了我的面前，深深地低下头。

然后又抬了些起来，嘴唇微微噘着。

“幸村？”

“没什么。”

抬起头，幸村也随着理科走出等候室。

夜空和星奈也都用想要杀人一样的视线瞥了我一眼，接着走了出去。

正在这时，驶向永夜市的电车到站了。

那四个人立马上车了，我也慌忙追着她们上了车。

虽然车内很空，但是也没有让她们分散坐开的空间，所以我们五人就都站在靠门的地方。

毕竟离目的地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也没有坐下的必要。

电车关上门，出发了。

我们暂时都沉默着随着电车摇晃。过了一会，抱着双臂倚着墙的夜空终于开口了。

“……那么，小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异常的沉重。

“你问我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肉她们都在？”

“为什么……因为是一起去啦。”

“什么！”星奈、理科、幸村都看向我。

“这种事情没听说过啊！”

星奈不开心地说。

“是啊，对了我忘记说了。大家都要去给小鸠买礼物嘛，既然目的一样，多一些人也热闹嘛？”

星奈哼了一声，鼓起了脸。

“……虽然也没什么不好……但总感觉没法接受……特别是你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态度……”

“我怎么了？”

“……没什么啦，笨蛋！”

星奈皱着眉头，我却是不思其解。

这时，理科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理科早就想到会变成这样了……受到学长的邀请还开心地跳起了舞呢，那时候的理科，真是傻啊。冷静下来一想的话，绝对是这样的啊……哎……”

理科露出一副与其年龄不符的，看破一切的表情。

“放弃一起才是重点……这是与小鹰学长交往的诀窍……大家谨记啊。”

理科哀愁地看着窗外，“哼”地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都在说些什么啊。

“多谢赐教，理科大人……无情才是活于世间的法则……不能明白自身的价值，不自量力地痴人说梦 。大哥，请原谅在下的愚昧……“

幸村孤寂地笑了。

“你这又是在纠结什么事情啊……”

“……哼……不过这么迟钝到底是真的呢……还是说……特地造成这样的情况呢……？”

理科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轻轻地说这着些什么。虽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但是眼神却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理科？‘

理科的目光回到我的身上，温柔地笑了。

“没什么哟。小鹰学长果然还是这么有趣呢。”

“什么意思？”

“哼哼哼……现在还是不知道比较好……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吧……哎呀，理科只是不经意地试着装模作样地说些深奥的话而已。”

我还是无法理解理科的话。

看来她是真的在装模作样地说些深奥的话而已，于是我没有继续思考下去。

“……不过呢，你果然在周末也是这身打扮啊。”

“这身打扮？”

“制服外面套白衣。”

我说出了我所在意的事情。

之前去卡拉OK、游泳馆、游乐场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也能理解。但是这学期开始，她就在不停地变换发色发型等等，所以我认为她在服装上也会做出相应的变化呢。

我说出这些后，

“这可是理科的特征标志呢。作为一名科学家果然要这么穿呢。”

理科似乎很骄傲地挺着胸膛，

“是吗……既然你如此执着的话，就算奇怪也没办法了呢……”

“！？”

我苦笑着说完，理科表情抽搐了起来。

“奇、奇……怪！？”

理科似乎很惊讶地颤抖着。

“嗯？当然奇怪了。”

我又说了一边，理科惶恐地看向星奈。

“诶？在说你的衣服吗？是奇怪啦。”

“不会吧……”

理科似乎有些想要哭出来似的又看向夜空。

“难道你自己觉得不奇怪吗？”

夜空冷淡地说道。

“啊……”

理科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幸村的身上，

“必然，奇怪。”

“啊……连幸村同学都这么说了……”

我看到幸村也觉得理科的衣服很奇怪之后，稍稍安心了。

仔细一想，除了被夜空骗着穿女仆装和管家装以外，个人品味说不定是很正常的呢。

“那个……能够更具体地告诉理科到底哪里奇怪了吗……”

“不不……只是从我个人看来奇怪了。我还没有野蛮到会去全盘否定别人所贯彻的思想。”

“野蛮一点也无所谓，快点告诉理科吧！”

“诶？”

看见理科如此诚恳地请求，我拿她没辙了。

“嗯……黑发戴眼镜的时候还好，穿着白衣服还算合适。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很认真的感觉吧。但是穿着去游乐场的话就说实话有些不合适了吧……然后呢，你换发型发色之后的违和感就更强了。就好比……捉迷藏还露了半截身子在外面的感觉吧。光顾着做头发，其他方面却毫无变化，让人搞不懂啊……而且这件白衣也皱巴巴的了。今天的头发也花了不少时间吧？特别是你还挑染让发型更具立体感了啊。”

听了我的话 ，理科的脸红了。

“居、居然注意到了……学长真厉害……”

“嘿嘿，我以前就说过吧？我过去研究了不少关于头发的事情，可是相当熟悉呢。”

“这张脸真了让人火大……”

星奈不开心地说道。

“嗯……不过白衣确实是很奇怪啊……”

理科抓住衣袖，用奇妙的口气说道。

“……哎……但是理科也觉得再执着于衣服也没什么意义……因为星奈学姐她们曾经夸奖过理科的头发，所以就试着在头发上下功夫……”

理科用自嘲的口吻说道。

“……连现场换衣服都被无视程度的理科，再怎么努力也……”

理科寂寞地说着些什么。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这家伙也有这家伙的烦恼啊。

理科其实看起来很可爱的啊，我想可爱的衣服也很合适吧。

“理科其实看起来很可爱的啊，我想可爱的衣服也很合适吧。”

“！？”

理科的脸唰地就红了。

……以前似乎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诶，难道说我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而且是毫不犹豫的！！”

理科强有力地点点头。

“啊，这样我真有些难为情啊，糟了。”

“起码请用更加难为情的表情来说吧。”

理科嘟着嘴撇过脸去。

之后又变换了各种夸张的表情，发出若干恶心的笑声之后，又转了回来。

接着又很亲昵地靠过来，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话说回来啊~学长果然还是没有完全无视理科啊嘿嘿嘿……平时如果也能这样的好该多好啊”

理科拍着我的肩膀，用如同喝醉酒的大叔般的语调说道。

“吵死了。”

我甩开她的手，离开她了一步。

“那么……看来以后也要在衣服上下些功夫了。已经不是再穿白衣服的时代了。”

“喂，那作为科学家的标志性象征呢？”

“哼哼哼，笨蛋啊，那种东西已经死了……”

“你的坚持真是脆弱啊……”

“不不，灵活的思维才是一个科学家最重要的能力。拘泥于形式可不行呢……”

有没有道理姑且不说，听到理科说出如此饱含诚意的台词还真是稀罕啊。

“对了，星奈学姐。”

“哎？”

理科突然向星奈搭讪，把她吓了一跳。

“难得去一次繁华的商业街，理科想在街上看看衣服。永夜市有什么推荐的好点吗？”

“诶，啊，我推荐！？”

星奈似乎很慌张。

“是的，因为星奈学姐穿得很漂亮啊，所以可以作为参考。”

“那个……我、我不怎么去永夜市买衣服啊哈哈哈……”

“是这样吗？那么平时在哪买衣服呢？”

“平、平时的话，那边的……我、我家附近的高级品牌店……之类的……”

“诶？你家附近只有山河田野吧。哪有高级商店啊……”

“唔。”

听了我的吐槽，星奈皱起眉头。

“星奈学姐……？”

理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星奈。

星奈目光游离，两颊冷汗直冒。

“对了星奈学姐。这条围巾不错啊，哪里买的？”

“那个……是在哪买的呢……？好像忘记了呢。”

“…………”

“啊哈哈……”

“…………”

“………………唔唔”

理科盯视着星奈，她终于受不了半哭着交代了事实。

“对不起我撒谎了……衣服一直是史黛拉帮我买的……衣服搭配也是交给史黛拉的……头发首饰什么的都是史黛拉……”

史黛拉小姐好厉害，真是万能啊。

“肉。难道说，你从来没去过美容院吗？”

夜空插嘴了。

“美、美容院？没去过……头发都是在家里剪的……”

“……噗”

听了星奈的回答，夜空轻轻地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干、干嘛啊夜空……真火大……”

“没什么~~只是对于到了高中居然还有只在家里理发的女生啊，好吃惊呢。”

“夜空……”

我瞪着一脸得意的夜空（今天八月之前还都是自己在家里理发的女高中生），她若无其事地歪过脸去。

“……呼……”

理科轻声叹气，从白衣的口袋里取出眼镜戴上。

右手扶着眼镜框，用冷酷的眼神凝视着星奈……

“……女子力只有5的……渣滓……”

……你那什么眼镜啊。战斗力测试器？

“有、有什么嘛！反正交给史黛拉来做就没问题了……”

星奈满脸通红，似乎是做了坏事似的说道。但是将身边的事情全部托给他人来做，那个所谓女子力的东西肯定是不会上升了。

比如我就是料理家务万能，面对许多人时的对应法，独自一人时打发时间的方法，这都是必须要学会的。家务暂且不谈，后面那两个就算不会似乎也可以过日子。

我再次看向一脸难受的星奈，这家伙果然是位大小姐啊。

“嗯……看来从星奈学姐那里学不到东西了，那么夜空学姐，能不能给理科一点建议呢？”

“我？”

夜空有些困惑。

“是的，夜空学姐平时都在哪里买衣服呢？”

“网购。”

毫不犹豫地回答。

“哇，猜中了。”理科苦笑道，

“但是但是，怎么说呢，夜空学姐的品味很不错呢？看起来很难搭配的衣服却能如此合适地穿在身上，看来是时尚达人呢。”

“只是将杂志和贩卖网站上模特的穿着整套买下来而已。”

“……原来如此。能够将流行杂志上的服饰直接穿起来而且如此漂亮，真是让人羡慕啊。一般情况的下，如果不花点功夫让衣服适合自己的话，会很惨的啊……可恶 ……”

这口气仿佛是曾经发生过这样的惨剧似的。我也是这样。

“哼……是这样吗？”

夜空不以为意地看着自己的衣服 。

“今天也很可爱呢。”理科说道。

“……等一下……可、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夜空无法接受似的，一脸严肃。

“？是的，像女孩子一样非常可爱。特别是腿，色色的可爱感觉却完全不下流。夜空学姐真是有双美腿啊。”

“什么……！？像、像女孩子……色色的……可爱……！？”

夜空面露惊色，慢慢地看向我来。

“小、小鹰你怎么认为？我的穿着……也不是、那么像女孩子吧？不如说是更像男孩吧？”

……？这家伙在说什么。

夜空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完全搞不懂你在为什么吃惊啊……你说像男孩……哪里像了？怎么说呢……是性、性感……的感觉吧。”

我偷偷地看着她那雪白到晃眼的双腿，然后回答道。

夜空突然就脸红了。

“说、说什么傻话！因为杂志上《今秋的少年风推荐款》就是这么写的。”

“……夜空。”“夜空学姐……”

我与理科向她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怎、怎么了……”

“……我说啊夜空，所谓的‘少年风’，并不是指‘像男孩 ’啊？”

“什么……！？”

“虽然像男孩的言行和像男孩的服装都属于少年风……但是时尚界里的少年风所指的，大概只是加入了中性感觉，以此更加凸显出‘女孩的可爱’的一种手法。虽然不知道夜空学姐看的是哪本杂志，但是就算是少年风特辑里面也一定会写上‘更受欢迎更可爱’或者‘牢牢捕获男友目光’之类的东西吧？”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写着的……”

夜空冒起了冷汗。

“不可能……那么我一直以来所坚信的东西到底……”

“话说，稍微注意一下平常的生活就知道了……哪里会有露出大腿和肚脐的男人啊？”

夜空无力地耷拉着脑袋 ，口齿不清地说这些什么。

“……因为我从没注意过其他男人的打扮啊……”

“什么？”

“没、没什么！”

夜空慌张地叫着，接着又似乎注意到什么似的红起了脸，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肚脐。

看着这样的夜空，理科揶揄地说道 ，

“……最近明明天气转凉，夜空学姐却还露出肚脐，还真是非常地不了解潮流呢~~理科曾经偷偷地这样想过……看来只是个误会啊。”

“唔唔~~~~”

夜空满脸通红地看向窗外。

“呼呼呼……顺带一提，理科认为，穿着热裤的女孩子的屁股，要比穿泳装或者内衣的更加有色色感觉呢。”

“我也觉得！！”

“……小鹰学长……”

我毫不犹豫地大声支持道，理科用像是在看奇怪的虫子的眼神看着我。喂，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呜呜呜……小鹰是笨蛋……！”

夜空泪目着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屁股。

对于夜空来说幸运的是，两分钟后电车就到达永夜站。

作为这片区域的交通中心的车站，这里大到远夜市没法比，人来人往摩肩擦踵。

一向不适应人群的夜空，很快就感到身体不适了。

她像逃跑似的快步下了电车走出车站，我们也追着她出去了。

突然，夜空转过头来。

“……我、我先去买点别的东西！小鹰别跟过来！”

“别的东西，是指衣服吧。也行啊……你一个人没关系吗？人这么多……”

“嗯……没关系 ！”

夜空一手遮住肚脐，一手挡着屁股说道。

“夜空学姐，理科也一起去。”

同样不适应人群的理科也有些不舒服地说。

“嗯……是呢。那么一起去吧。”

夜空正准备走……

“怎么了幸村？”

我身边的幸村死死地盯着夜空。

“……不，没什么事，大姐……”

她虽然这么说，但目光却不停地在我、夜空和自己的管家服之间游走。

我对着幸村小声说道。

“……幸村，你能代替我陪夜空去买东西吗。万一她们因为不适应人群而倒下就不好了。”

幸村的眼睛和嘴都张的大大的，然后绽开了笑容。

“遵命。请交给在下，大哥。”

幸村深深地鞠了个躬，向着夜空走去。

夜空、理科、幸村三人消失在混杂的人群中……

“夜空他们去买东西了，这样的话，我们就一边等她们回来一边逛街吧。”

我对着一同留下来的星奈说道。

“嗯。”

星奈露出了笑容，情绪非常高涨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