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见文库][羊太郎]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 23 (10.29 完坑)

======================================================================

书名：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 23

作者：羊太郎

插画：三嶋くろね

图源：サダメ

翻译：サダメ

轻之国度：https://www.lightnovel.fu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提供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

完坑

======================================================================

目录

断章 11↓0

序章 塞拉·希尔瓦斯

第一章 南原阿尔迪亚

第二章 南原的人们

第三章 南原的讲师

第四章 风之神

第五章 Revived last word

最终章 THE FOOL HERO

结局

断章  11↓0

此时此刻此地。

他迎来了命中注定的邂逅。

与那无比伟大的，善良的，高尚的，无比耀眼的——

————

「大哥哥，你是从哪来的？」

少年对眼前的青年发问。

他年龄大概十岁未满，似乎是出身于富裕家庭，身上的西装领带和皮鞋都不是便宜货。

这是位于某个世界的，某个偏僻小镇的某个广场。

广场中央是一座威风凛凛地举着剑的『正义女神』的雕像。它可以说是这个小镇的地标。

青年背靠在雕像的底座上，把两脚平摊在地上。

那是个风貌奇特的青年。

他披着一件古旧而破烂的斗篷。

腰间挂着一把略有弧度的奇怪刀剑。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没人能看清他的相貌。

他的打扮虽然像是从中世纪来的旅行者一样古朴，但并没有那种潦倒肮脏的感觉。

有一种清贫的圣人或是贤者特有的威严和气场。

少年屈膝蹲下来与青年对视，他的视线中透着好奇与兴奋。

而青年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陌生的少年搭话，于是他犹豫了片刻，最后扬起嘴角说。

「你问我从哪里来？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很远很远……？国外？」

「……比那更远，远到令人无法想象」

少年并不能很好理解他的回答。

从常人的视角来看，这个风貌诡异的青年是一个可疑人物。

少年虽然还小，但他也清楚他不应该贸然接近这种可疑人物。

周围的人们也都警戒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这个偏僻小镇的青年，他们在远处观望着，没有人主动来搭话。

再说最近世道也不太平，战争与纷争频繁在世界各地发生，治安也不断恶化。

即便是在治安还相对良好的这个小城，大家心里的弦都紧绷着。

但是。

少年还是忍不住对青年继续提问。

「你这身装扮好奇怪啊。大哥哥，难道你是……魔法使？」

「哦？你眼光还挺毒辣啊」

青年这次笑得更明显了。

「你答对了，我确实是魔法使。真亏你能猜到啊」

「……嚯，果然是魔法使啊……」

少年含糊地应和着。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魔法或是魔术。

曾经似乎有人信过这种东西，但那也是科学还没发展起来时的事……现在证明那不过迷信和想象的产物。

它只可能出现在虚构的故事之中。

但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他并没有怀疑。

他完全没有怀疑这个青年是不是疯了，而是轻易就相信了青年是真正的魔法使。

「那么身为魔法使的大哥哥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因为在这个世界我要去完成一些事」

「有事要完成？」

「嗯」

少年依旧不是很懂青年在说什么。

但是，青年的口吻无比平和，无比真挚。

他一定是为了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从很遥远的地方，不辞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的吧——少年自然而然地就有了这种想法。

所以——

「你不觉得孤单吗？你不想回去吗？」

少年感觉到了——

青年孤独的身影显得非常寂寥，非常的脆弱而缥缈。

少年这不解风情的问题并没有很影响青年的情绪。

他稍稍抬起头看向天空，自言自语般地说。

「是啊……说实话是很想回去」

「…………」

「这旅程实在是太漫长，旅途实在是太遥远了」

「…………」

「虽然故乡那边还有着我不惜拼上一切都要守护的人或事……但我已经想不清他们的脸，再说也没有回去的办法。总之，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吧……」

说着，青年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准备离去。

少年对他的背影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不后悔吗？」

「不会」

青年头也不回地明确地回答。他二话不说就回答了。

「如果这样能守护他们……守护他们所在的世界的话我就不后悔。我只需要不断前行。因为我——……」

——是『正义的魔法使』。

序章 塞拉·希尔瓦斯

——这是一个非常静谧的夜晚。

凉爽的晚风拂过脸庞，像铃音一样悦耳的虫鸣此起彼伏。

草原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显出轮廓。

它描绘着柔缓的曲线无限延伸开来，在风的吹拂下泛起波浪。

能闻到些许土壤的芳香。

在这广大的草原之中有一个野营地。

营地里停着马车，马儿们在吃着草。

篝火面前有两个人影。

柴火时不时劈啪作响，溅起火花。令人舒心的暖气驱散了夜晚那并不刺骨的凉意。

摇曳的火光稍微驱散了周围的阴暗，影子像是皮影戏一样随着火光摇动着。

「总觉得……我好像一直在做一个噩梦」

两个人影的其中一个——格伦一边拿小树枝戳着篝火一边说。

头顶上是仿佛在黑幕上洒满了银沙一样漫天的星星。

澄澈的空气使梦幻般的星光能毫无保留来到人眼前。

在这如梦如幻的场景中，格伦睡意惺忪地说。

「哦？……什么梦呢？」

另一个人影——塞拉问道。

塞拉正在篝火上的锅里煮着些什么，她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记不清了。正因为记不清梦的内容了，我才感到困扰」

格伦挠了挠头。

「怎么说呢……应该是个噩梦，很痛苦的梦，悲伤的梦……」

塞拉静静地听着。

「在梦中，我一直在拼命地为了守护他人而战……每次都拼到遍体鳞伤……」

「…………」

「不……但是，这应该不是单单只是一个噩梦……确实经历了很多痛苦悲伤的事，但是……」

——好像也收获了什么能足以与其相抵的事物？

「…………」

格伦沉默了。

越是要回想之前做的梦，梦的轮廓越是模糊，像是渐渐消融开了一样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不过梦本身就是这样。

「哈哈，是你常年积累下来的疲劳一下爆发出来了吧」

最后，塞拉将锅里的浓汤乘在碗里递给格伦。

香喷喷的热气刺激着鼻腔。

隔着碗透过来到热气正好温暖了感到有些冰凉的手。

「毕竟你一直……在帝国宫廷魔导士团努力了这么久……」

「……是啊」

「你作为魔导士一直在为守护大家而战斗，遭遇了很多很多，时不时做做噩梦也不奇怪吧」

「……是啊」

「不过……格伦君你可真厉害——」

塞拉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对格伦笑着说。

「——至今为止……就没有你拯救不了的人」

「…………」

塞拉像由衷替他感到自豪般对沉默着的他说。

「不管是面对多么令人绝望的困境，即便是遇到所有人都想弃子投降的状况，你还是不抛弃不放弃，战斗到最后一刻——最后拯救所有人。没有漏过任何一个人」

「…………」

「然后你最后，居然还肃清了万恶之源天之智慧研究会。现在你可是为阿尔扎诺帝国带来真正的和平的大英雄啊」

「…………」

「哈哈，格伦君……你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正义的魔法使』一样」

「…………是，吧」

是的。

没错，想起来了。

（这是我打小就有的梦想……成为『正义的魔法使』。我现在实现了这个梦想，成为了可以拯救所有人的厉害的魔术师。我——已经没有必要再前行下去了。我可以停下脚步了）

——违和感——

「为了嘉奖你的功绩，女王陛下和伊芙还给我们放了无限期的带薪休假呢」

「呃，啊？……有这回事？」

「是呀」

塞拉高兴地，红着脸说——

「毕竟，你……都那么热情地对我进行了爱的告白不是吗」

「！」

「我刚开始是吓了一跳，但我真的很高兴。因为你和加内特的关系也很好……而且说实话伊芙应该也是对你……不过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我。这是让我最最高兴的」

她们是格伦在特务分室的同僚。

一个是执行官番号1<魔术师>伊芙。

另一个是执行官番号20<审判>加内特。

但格伦也搞不懂为什么塞拉这时候要搬出这两个人的名字。

「真是奇迹啊。这个世界是如此广阔，在茫茫人海之中，两个出身处境完全不同的人会相遇，然后互相喜欢，最后结合在一起……这正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啊」

…………

……是啊。

（我在……那个战斗中……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终于察觉到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她才是我的真命……在那次战斗后，我少见地鼓起勇气对她告白了……对啊……）

对啊……？

——违和感——

格伦呆呆看着热气腾腾的汤。

『那个战斗』究竟是哪个啊？

……好像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恶战。

是某个『发狂的正义』引发的……

而最后结果是——……

「！」

正当他呆呆地想着这些时，他突然察觉到身旁有什么东西在动。

往旁边看去，发现塞拉不知不觉中潜到了他身边。

她把自己柔细的身体紧紧贴向格伦。

「塞拉……？」

「呜……」

自然而然地就和她吻上了。

人影重叠在一起，对方的热量传了过来，像是能将融成了一体一样。

他们保持了这个姿势一小会儿……最后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在极近的距离与对方对视。

「……我们一定要白头到老哦，格伦君」

塞拉用有些温润地眼光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并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戒指是格伦送给她的。

「嗯」

格伦也点点头。

咚——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渐渐沉了下去，毫无违和感地——

（是啊，我们要结婚了）

为此他才和塞拉一起前往塞拉的故乡，才会来到这偏僻之地。

这是塞拉平常总说要带格伦一起看看的南方草原，阿尔迪亚。

对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能与自己心爱的女人结合更幸福的事了。

格伦怀着万千感慨，注视着塞拉。

「啊……那个……我们虽然是情侣，而且还已经敲定了终生……但是，那个……这，进一步的亲密，还得再等一会儿哦？」

塞拉害羞地低下了头，她连耳朵都变通红了。

「我之前也说过……那个，我是希尔瓦斯的『风之战巫女』……不完成净身的仪式取得风神大人的许可的话不能……我，我没骗你！说实话，我真的很想立刻把一切都给你……但——啊啊啊，讨厌，我到底在说什么呢！啊哈哈哈……」

塞拉自顾自地乱作一团。

格伦本身至今为止完全没有在意过这方面的问题，反倒是被她这么一提，他也开始害羞起来。

「…………」

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热量的格伦为了遮羞，开始疯狂用勺子舀汤喝。

很好喝。充分吸收羊骨的精华浓缩而成的滋味在各种香草和香辛料的调和下奏响和谐的大合唱。熬制很久的羊排连骨头里都吸满了汤汁。

这是塞拉的故乡阿尔迪亚的乡土料理。

帝国军时代塞拉时不时会给格伦做的菜。

——还以为已经再也吃不到了的味道。

「……啊」

「怎么了？格伦君」

格伦发出小声的惊呼僵住了。塞拉不解地看过来。

「我想起来一点」

「什么？」

「梦……梦的内容」

格伦的眼角不禁开始发热。

眼泪毫无理由地开始从眼角冒出。

「在那个梦的世界中……塞拉……没有你……哪里都没有你……这让我非常痛苦……我……」

然后，塞拉把头靠在格伦肩上，紧紧贴着格伦说。

「我在这呀」

「……嗯」

「我哪都不去。我会一直，一直呆在你身边」

「…………嗯」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满头白发……直到安详的死亡将我们两人分离——」

「哈，哈哈……你的头发不是已经全白了么……」

「哼，你也太不会看气氛了」

塞拉露出透着一丝不满的笑容。

她像是猫在蹭人一样蹭着格伦的身体，像是在撒娇，像是在抚慰他，像是要将自己的体温也分给他一样。

她仿佛在想格伦证明她确实存在于此。

「格伦君你呢？你想和我在一起么？」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

「你别糊弄，我想要更直接的答案」

「我哪儿都不会去，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你不会花心吧？」

「荒唐，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

原本一直在柔和地笑着的她表情绷紧了一些——

「如果，你遇到了比我更重要的事物，你还愿跟我在一起吗」

她问出了这一句有些耐人寻味的话。

格伦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表达方式。

都处到这个份上了，问这种带有试探性的问题也没意义，因为答案是唯一确定的——虽然格伦心中这么想，但他依旧愿意回答。毕竟这样的试问本身就是一种她深爱着他的表现。

和心爱的女人比翼齐飞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

「……会的」

格伦平静而又坚定地回应了她。

然后——

「…………」

塞拉露出了像是放心了，但却莫名透着些悲凉的笑容，更用力地往格伦这边靠。

「……塞拉？怎么了？」

「今晚我能再多像这样呆一会儿吗？」

「随便你啊」

「谢谢你……格伦君…………真的……非常感谢……」

就这样。

两人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听着对方的心跳与呼吸——

直到夜深，直到月亮落下，一直一直——……

凉爽的夜风轻轻吹拂着草原——……

第一章 南原阿尔迪亚

——做了个梦。

对，那只是一个梦。

那必须得是梦。

「塞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梦中的我抱起已经脱力的塞拉的身体大吼道。

赤红的鲜血从她身上那致命的刃物伤中喷涌而出。

我抱着她那已经冰凉得让人不寒而栗的身体，拼命地摇晃呼喊她。

「快醒醒……你快醒醒啊，塞拉！」

「咳……咳……好痛……格伦君……我……」

——『好像已经没救了』

塞拉微微颤动的嘴唇好像在这样说。

「可恶……！■■■那混蛋……竟敢……！」

我无比愤怒。

憎恨着害死塞拉的仇敌——虽然不知为何名字想不起来——同时更加愤恨没能守护好塞拉的自己。

身体猛烈颤抖着，泪水不断往下流。

因为我无比痛彻地感受到了这个事实。

我与塞拉……即将阴阳两隔。

这离别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干脆。

明明一切才要刚刚开始。

明明我这才察觉到自己对她的心意。

明明我已经喜欢她喜欢到了想要成为哪怕只能守护她一个人的『正义的魔法使』——喜欢到了这个地步。

……这算什么闹剧。

「……可恶……塞拉……对不起……我，我……」

「不，没事的……幸好你没事……」

塞拉气若游丝，能说话都已经是万幸了。

她的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轻。

那像是吹拂着草原的清风一样美丽的声音现在无比的遥远……遥远到让人听不清……

「啊……不过……好想回去啊……这是我的梦想……一望无际的……阿尔迪亚草原……和……那温柔的风的味道…………好怀念……好想回去……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和你一起……」

「塞，塞拉……」

我紧紧抱着塞拉。

像是要将她挽留在这个世界。

但是——

生命在不断从她身体中流逝，死神拉着她的手，毫不留情地要将她带走。

我已经束手无策。

在最后……

「呐……格伦……君……」

塞拉颤抖着举起手，抚摸我的脸颊。

她露出甜美的，平和的，温柔的微笑，绞尽最后的力气把头伸到我耳边轻声地说——

「………，把……，…………」

————

——

——

咯噔咯噔。

马车在行进。

咯噔咯噔咯噔……

马车在大草原上前进。

在这广袤无垠的，壮阔的，无比自由的大草原上行进。

今天头顶上也是晴空万里。

不间断地吹来的风就像母亲抚慰孩子一般温柔。

「…………」

在驾驶座上的格伦沉默着牵着马匹。

他弓着背，眼神里也透着倦怠，眼底还能看到一些黑印子。

像没有休息好一样。

「怎么了格伦君？感觉你状态不是很好啊？」

塞拉来到他身边坐下，担忧地看着他侧脸。

「……不，我只是非常困而已」

格伦叹气道。

于是塞拉眼中担忧的神色更重了。

「说起来……昨晚你昨晚睡得很不踏实啊……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样」

「……恐怕是我人生中最恐怖的噩梦了吧」

格伦沮丧而又有些不高兴地回答。

「那真是苦了你了……摸摸头」

她温柔地摸了摸格伦的头。

平常的话他一定会对她这种像姐姐安慰弟弟一样的态度表示反感，但今天他甚至没有去不耐烦地把她的手拿开。

「那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梦？」

「……忘了」

「啊？」

唉……格伦满怀郁闷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醒来的那一瞬间一切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完完全全地从记忆中消失了。留下的只有非常深重的悲伤和痛苦」

「这样啊。不过这可能也不是什么反常的事吧？」

塞拉摸着格伦的头。

「嘿嘿，要不从今晚开始我们就一起睡吧？据说身旁有人陪睡的话就能安心下来做好梦……如果你再做噩梦的话我也能穿越到你梦里救你」

「笨蛋，别把我当小孩子啊」

塞拉这有些调戏意味的话让格伦下意识地反抗了。

「哼……亏我还想要帮你分担一下的~」

「呃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唉……」

塞拉可爱地嘟起脸。格伦看到闹别扭的她，只好又叹了口气。

格伦也是健全男性，如果和自己心爱的女人，而且还是两情相悦的人同床共枕，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克制得住。

「……当然，也可能是旅途劳顿导致的」

「是啊，毕竟我们来到了如此偏远的地方……不过很快就到目的地了，在加把劲儿吧！好吗？」

「……嗯」

说完，格伦一边甩了甩自己的头试图保持清醒，一边握紧了缰绳。

————

马车在草原上行进。

缓缓地。

……缓缓地——

天上的白云在缓慢地流动，一望无际的绿色与天空的蓝形成境界线。

仿佛在这里时间的流速都放缓了。

置身于宽广的大草原中时才能认识到自己是多么渺小。

格伦他们一边享受这样的风景一边驱车行进。

阿尔迪亚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风都不会停歇的独特地域。

乘着马车全身心地感受这舒服的清风的他们渐渐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景物。

首先看到的是绵羊和山羊以及马的群落。

在大草原正中，毛茸茸的家畜们聚在一起，悠哉地吃着草等食物。这一幕非常田园，非常治愈。

连乘着风而来的家畜特有的味道都带着点清新。

接下来看到的是巨大的帐篷，相比家畜们的主人就住在里面。

据塞拉所说，这种顶上绣着纹样的帐篷名叫『穹庐』，是游牧民族常用的可以拆卸组装，便于迁移的住所。因为有风之精灵的加护，它们防水，透气，隔热，内部空间比外表看上去要更加舒适。

环顾四周，这广袤的大草原上随处可见这样的穹庐，上面的纹饰各不相同。

偶尔能看到穹庐的周围还有人出没。

是南方草原的游牧民。

大家都穿着神似塞拉的魔导士礼服的衣服。

这也正常，毕竟塞拉的魔导士礼服本身就是由自己故乡的民族服饰改装成的便于战斗的款式。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也都有用红色颜料勾画的纹样。

游牧民们在自己的穹庐周围默默地照顾家畜，打扫卫生，烧饭做菜洗衣服。

而每当格伦他们的马车通过穹庐周边——

「公主殿下！这不是塞拉公主殿下吗！」

「好久不见了<风之战巫女>大人！您终于回乡了！」

「感谢机缘之风的指引！」

他们纷纷恭敬地打了招呼。

并且无一不邀请他们去自家做客，争先恐后地想要招待他们。塞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一婉拒了他们。

「……虽然之前是有听过」

在婉拒了不知多少次后，格伦有些调侃地说

「但没想到你真是个公主啊……」

「你什么意思？难道之前都不相信吗？我好伤心」

「呃不……怎么说呢……南原的居民，都是游牧民吧？」

格伦挠着脸颊辩解。

「我实在无法想象像候鸟一样要频繁迁徙的人群也需要有什么皇公贵族」

「啊哈哈，我们好歹也是有国家和制度的哦？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草原上自由奔放毫无拘束地生活着。我们有我们的规则」

接替格伦牵起马匹缰绳的塞拉说。

「阿尔迪亚居住有各个氏族。每个氏族都大概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

「……大概」

「这也没办法啊，毕竟是游牧民」

塞拉微笑道。

「但是这样一来，氏族之间自然会有争斗与不和。同时还要联手起来抵御草原外的其他国家的侵攻。有一个氏族就负责充当所有氏族的调停人，领导者，地位位于所有氏族之上」

「这就是你的一族……希尔瓦斯么」

「嗯」

塞拉自豪地点点头。

「我们希尔瓦斯一族可厉害咯？是最早生活在南原阿尔迪亚的古老而高贵的一族，大家也都是优秀的战士。我们先天就有强大的风神与精灵的加护，所以在危急关头还要挺身而出为了守护南原而战斗。毕竟我们每年都会从其他氏族那里得到上供，这些都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原来如此。我大致懂了」

虽然游牧民和农耕社会不同，但大致还是和传统的贵族制相似。

住在贵族领地的领民们要在领地里工作，并向身为领主的贵族纳税。

因为接受了纳税，贵族能坐拥武力，在危急关头还要挺身而出保护领民不受外敌伤害。

按照贵族制来想的话，身为氏族领导者和调停者的希尔瓦斯一族不可能在大草原上到处乱晃。

明明是游牧民却不得不住在某个固定的地方。

「也就是说你们一族所居住的地方就是——」

「没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南原阿尔迪亚的首都……阿尔迪利亚」

塞拉指向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能看到群山的影子，山脚下有一些小小的凹凸状的物体。

一看就知道是人造物的轮廓——是都市的影子。

「嚯……总算是到了」

「嗯，辛苦你了，格伦君。我们很快就到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实际到那里还需要大半天时间吧……」

格伦叹了口气。塞拉苦笑道。

「那我们先垫垫肚子吧？虽然还没到午餐时间」

「是啊……先补充点体力会比较好」

「嗯，好的，那我去准备吃的了，格伦君你先把火燃起来吧」

「吼……」

他们停下马车，随便找了块地开始准备吃饭休息。

「那么打火石呢……」

为了点火，格伦在自己行李里翻找着打火石。

「……？这啥？」

这时，他发现自己背包的底层有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装在信封里的信。自己对此完全没有印象。

信封表面简短地写着『给格伦』这三个字，至少明白信是寄给他的。但是哪都找不到寄件人。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自己的行囊里。

格伦打开信封查看信件的内容——

『你一定无法走出这个世界』

『因为有人将你束缚在这里』

『但是这世界有唯一一个分歧点。那也是唯一的机会』

『找回你的原初。不要选错』

「……这啥？」

无法理解。

————

终于，格伦他们来到了南原阿尔迪亚的首都——阿尔迪利亚。

首先看到的就是城墙。并不是阿尔扎诺帝国那种高耸的城墙，而是只要拿个梯子就能轻松翻过去的矮城墙。

但是城墙延续的范围极其广，左右都望不到头。城墙沿着缓缓起伏的草原，一直延伸向地平线的彼端。

「我们是游牧民，所以城墙只要高到马无法翻过去就够了」

这是塞拉的解释。

穿过城门后，他们沿着田间小路往前走，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农田。

格伦对农田的存在感到诧异。塞拉嘻嘻笑起来。

「哈哈，你这什么表情啊？怎么，你以为我们所有人都过着牧羊牧牛的流浪生活吗？也有很多人选择生活在固定地点的哦？」

马车不断向前进，终于看到了都市化的地方。

之前只是零星可见的建筑物突然变得多起来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一个大都市的大马路上。

建筑物呈棋盘状排列，几乎所有的房屋都是很有特点的平顶加白色砖面。

房屋墙面上用红色颜料勾画着各式各样的纹样。

这样的风景让他强烈感受到自己现在是来到了异国他乡。

「话说，人还真多啊……」

阿尔迪利亚是倚靠着南侧的联峰，在山脚下发展开来的都市。也就是说它在广袤的草原的最南端——甚至可以说是世界的尽头。

大马路上的热闹程度超乎格伦想象。

在地面上直接铺毯子开卖的摊贩紧密排在一起，蔬菜食品，日用品，木雕，首饰等商品琳琅满目。

而且，行商的人不只有阿尔迪亚人。有头上缠着头巾的从南方大陆来的人，还有穿着和服的东方·中部平原的人。格伦这样的西方诸国来的人也不少。

丝绸制品，绒毯，刀剑，大米，香辛料，岩盐，工艺品等——他们拿出自己地方的特产，积极吆喝叫卖。

「明明是游牧民的都市，这样一看却觉得和普通的大城市没什么区别啊」

格伦稀奇地环顾四周。

「因为时代在变化」

塞拉说。

「除一部分的氏族以外，只靠游牧为生的生活方式已经成为过去式了。现在几乎所有的氏族的人都会定期来到这个都市，补充光靠游牧则无法获得物资。而且幸运的是，阿尔迪亚的特产……毛织物以及各氏族的秘药，酒类是广泛受到好评的高档品，很多行商人愿意来采购。阿尔迪利亚就是这样逐渐发展起来的」

「原来如此」

走着走着，来到一幢位于城市中心的，格外宏伟的建筑物前。其装饰和纹样都非常讲究，像是个城堡或是宫殿一样。

「……难道这就是？」

「嗯，我家，希尔瓦尼亚宫」

塞拉露出怀念的笑容，眯起眼仰望宫殿。

「我回家了……我真的回到家了……」

「…………」

面对塞拉这句话，格伦莫名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马车到达希尔瓦尼亚宫殿后。

他们通过正门走入宫殿内部。

「塞拉公主殿下！」

「欢迎回来，公主殿下！」

「感谢机缘之风的指引！」

宫殿里的佣人们纷纷来到异国风情浓郁的前庭迎接塞拉和格伦。

他们现在在佣人的带领下，在宫殿内部的道路上走着。

首先要去谒见之间。

首先要去谒见宫殿的主人，白银（希尔瓦斯）一族的族长，南原阿尔迪亚的汗（Khan）——也就是塞拉的生父。

「……我开始紧张了……」

并肩走在塞拉身边的格伦低声说道。

「啊？为什么？」

「怎么说呢，这不就像是那啥吗，女儿第一次向父亲介绍自己的未婚夫那个桥段？倒不如说事实就是这样啊。按照正常套路，今天我必有血光之灾……」

「啊哈哈，没事的格伦君，父亲大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塞拉露出温柔的微笑，试图让格伦放松。

「我已经写信告诉他会带你来了，而他是看了信之后还同意见你的，说明只要我们好好跟他报告，他就一定会认同你」

「是，是吗……」

「啊。不过如果他反对的话，要不我来一场政变？我觉得应该会有很多人支持身为<风之战巫女>的我吧？」

「你千万别搞这种幺蛾子好么！」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顶多也就是和你一起私奔去天涯海角而已」

「这也太……呃，我倒也不是不憧憬这种剧情，但我希望还是不要发生这种事吧……」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一扇华贵的双开大门之前。

那雕刻着高贵的纹样的大门对面就是谒见室了。

「呃，那啥，塞拉公主殿下？这时候有什么礼数吗？」

「我们才没那种繁文缛节的东西呢。父亲大人，我进来咯！我塞拉·希尔瓦斯回家了~」

格伦还在畏畏缩缩的时候，塞拉已经顺手推开了门。

然后他被她牵着手带进了谒见之间。

谒见间和帝国宫殿的风格不一样，深处并没有延伸向王座的阶梯，没有所谓的高低差。但是通往王座的路上好歹是铺着绒毯。

「欢迎回家，塞拉」

一个男人靠坐在王座上。

头顶着希尔瓦斯一族特有的白发。

他年龄大概四十好几，是一个拥有与年龄相仿的霸气与沉稳的美男。

他身材比较瘦高，但是从手臂和胸口等裸露在外的肌肤部分可以看出肌肉还挺扎实，虽然不算壮硕，但足够灵活而有力。

乍一看是一个温文儒雅的美男子，但他富有知性的双目以及沉稳的姿态毫无破绽，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超一流的战士。

同时，疑似男人妻子的女性站在他身边。

「嘿嘿，好久不见了塞拉……你过得还好吗？」

从年龄来考虑她应该是快40岁了，但外表上看她还年轻貌美。

全身上下散发着母性。

最重要的是，她那个笑容，那种气场简直和塞拉一模一样。

大概塞拉当妈妈以后就会变成她那样吧。

「你就是格伦？」

坐在王座的男人打量了格伦片刻，最后——

「啊……失礼，我还没做自我介绍对吧，格伦君」

男人站起来朝格伦走来。

他在格伦面前用右手掌包住左手的拳头行了个礼。

「我名叫西拉斯·希尔瓦斯。希尔瓦斯族的族长，阿尔迪亚的大汗。这位是内人」

「我叫萨拉」

在西拉斯的介绍下，女性也对他行了抱拳礼。

「正如你所见我们是塞拉的父母，也经常从女儿寄来的信件中得知很多你的事，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真人。请多关照咯」

「啊，那个……请多关照……？」

格伦也有样学样的弄了个抱拳礼，点头说道。

南原的居民不习惯握手。听塞拉说这就是打招呼的手势。

「那个……西拉斯陛下……？」

「叫我西拉斯就好。虽然我是统治南原的大汗，也不得不停留在阿尔迪利亚，但我的心一直是游牧民，是自由随性的风之子」

「是，是么……那，那就西拉斯先生」

「呃，那我……呃不，不才在下名叫格伦·勒达斯……与塞拉殿下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的同僚……这次，呃，那个怎么说呢……那个，和您家的塞拉殿下那个……」

「嗯，我当然知道啊。你就是来娶塞拉的是吧？女婿阁下」

看到紧张得不行的格伦，西拉斯调皮地笑起来。

「女儿不成气候，能有你这样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愿意娶她，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算是如愿了。多谢你，格伦君」

「……啊？」

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这让格伦反而感到不适应。

「恭喜你，塞拉。你找到你的良配啦」

「谢谢，母亲大人。我也感谢着这机缘之风的指引」

萨拉和塞拉的对话说的像是这事早已没有任何悬念了一样。

「不过不好意思，你们二位的婚礼就按照我们这儿的规矩办吧，毕竟她姑且是王族……也有一些繁缛的规矩」

「呃？哦，我完全没意见……比起这个……」

「哦，难道你是在意阿尔迪亚的继承权的问题？希尔瓦斯一族是个大家族，随便找个同姓的年轻人让他继承汗位就完事儿了……用抓阄来决定」

「抓阄！？你们靠抓阄来决定汗位吗！？」

「对于比起在宫殿里傻坐着，更希望在草原上自由奔驰的我们来说，汗位简直就是跟惩罚游戏一样的东西。那要不以后你和塞拉生的孩子当可汗呗？只要他愿意的话？」

「槽点太多了都不知道怎么吐，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格伦忍不住把脸凑到西拉斯面前大喊道。

「这样真的好么！？我这么一个外乡人，就要把一族最重要的公主娶走了，这么顺利真的合适吗？不会太轻松点了吧？」

「啊哈哈，那就照着古往今来的老套路，你和我打一架？『父亲大人，请把女儿给交个我吧』『不成！我绝不会把女儿交给你这样的男人！』——这样的？」

西拉斯调皮地一人分饰两角。

「这下难办了，我其实对打架没什么自信啊……毕竟都一把岁数了」

「呃不，我倒也不想打……」

格伦也有些尴尬地挠着头。

「我经常从塞拉的信中听说你。而且你现在是我们的盟国阿尔扎诺帝国的大英雄，你们当然是很般配的」

「嘿嘿，还有啊格伦君，你知道她在寄给我们的信件中都是怎么写你的么？看来她真的是非常喜欢你……」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母亲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塞拉面红耳赤地堵住一脸坏笑地想要披露什么事实的萨拉的嘴。

「唉……怎么说呢……」

这愉快的一家人让格伦感到有些头疼。

「你还是过意不去吗？」

察觉到格伦内心想法的西拉斯说。

「我能懂你的感受。你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能这么轻易地接受你这个外乡人……不论是谁都会有这样的疑问吧。如果立场相反的话我或许也会有和你相同的想法」

「呃……那为什么……？」

「因为作为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孩子幸福。这样的答案你能接受么？我想你的双亲肯定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双亲……」

这一瞬间——格伦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刺痛。

西拉斯像是在斟酌怎么说一样沉默了片刻后继续开口。

「而且……常年与风一起生活的我们能看到一些你所看不到的东西——虽然身为外国人的你可能不是很能相信吧……」

「我看不到的东西……？」

「没错，我能看到有一阵很美好的风从你，从你身边吹来」

西拉斯双眼直视着格伦，他的表情非常真挚，完全不像是在说笑。

「……风……？」

「没错，平和而令人舒心，但又无比强大的风。虽然它偶尔会像迷路了一样吹向奇怪的地方，但最终总会找到正确的方向，毫不犹豫地，一往无前地吹去——就是这样的风」

「…………」

「这样的风与我可爱的女儿塞拉的风合在一起，一定会指引你们走向美好的未来。你能相信身为经历丰富的风之使用者，身为驰骋在阿尔迪亚草原的男子汉的我的眼光吗？」

既然他说到这个份上，那自然是不会怀疑。

再说重要的并不是现在如何，或者双方是否门当户对，又或者是以前发生过的任何事。重要的是将来。

如果格伦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外人，还对迎娶塞拉抱有心理负担的话，那接下来努力适应就完事了。

格伦下了决心，重新振作起来——

「我想女儿也是看中了你这点吧」

察觉到他心境变化的西拉斯露出了笑容。

「欢迎你，格伦君。欢迎来到阿尔迪亚。愿这片土地能成为你第二个故乡……」

——然而，就在这时——

「请等一下！西拉斯叔父大人！」

突然，少女尖锐的喊声回荡在大厅。

吓了一跳的格伦回过头来，发现一个少女一脸凶险地出现在门边，她像是刚刚一直在全速冲刺一样大喘着气。

她可能有十岁多点，同样有着希尔瓦斯一族特有的白发。她那如白雪般无暇的肌肤上勾画着和塞拉类似的纹样。

她似乎是个战士，她手中拿着长弓，腰间挂着一把弯刀，背上还背着箭筒。

她的装束和发饰也和塞拉类似，是便于战斗的款式。

虽然不知为何她现在似乎很恼火，但她面庞如雕像一般极其精美，同时还透着一股高傲，就像妖精一样飒。

在看到这个少女的那一瞬间。

……不知为何，不知为何格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白猫？」

被叫成白猫的少女不禁愣住了，然后她眨了几下眼睛，开始怒不可遏地吼道——

「你说谁是猫呢！？别把人当动物看啊！真是个失礼的家伙！」

少女狠狠对格伦说完然后猛地把头转向西拉斯。

「叔父大人！我反对这门婚事！我决不允许这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猴子娶塞拉姐姐大人！」

「……希丝你冷静一点」

西拉斯苦笑着安慰她，但是那个少女——希丝似乎根本没打算冷静。

她用像是盯着杀父仇人一样的眼神盯着格伦，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对格伦射一箭。

「哈哈哈，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格伦君！她是希丝·希尔瓦斯，塞拉的堂妹……也是塞拉之后的<风之战巫女>……」

[justify]

[/justify]

「原来如此，呃，您好，希丝公主殿下？」

格伦打算入乡随俗，用这边的方式跟她好好打招呼。

「别轻易叫我名字，搞得好像你和我很熟一样！你这个外乡人！」

但是她更加反感了。这下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等，等一下。希丝，你到底是怎么了？格伦君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们一族的贵客哦？」

塞拉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劝架。

希丝像大受打击一样睁大眼睛，然后提下头微微颤抖起来——

「……为什么……塞拉姐姐大人要和这种野猴子……你知道么？你可是历代最强的<风之战巫女>，如果要结婚的话，你就不得不退位……！」

「希丝？」

「总之！作为塞拉姐姐大人的继承人，作为下一任<风之战巫女>，我决不认可他！我决不能让他这样的野男人夺走塞拉姐姐大人<风之战巫女>的地位！」

希丝拼命甩开想要拦住她的塞拉，再次盯上格伦对他说。

「哪怕阿尔迪亚全氏族的人都认同了你，我都不会认同你！如果你硬是要娶塞拉姐姐大人的话——！」

希丝从箭筒里抽出一根箭，用它对准格伦的鼻尖。

「你敢接受吗？」

「……什么鬼？」

格伦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面前的箭和塞拉的脸。

「呃，嗯，这个，是我们的文化圈中要求进行决斗时的举动，如果接下了这支箭就代表同意」

「啊，决斗……？决斗啊……决斗？……嗯……」

格伦看着这支箭，莫名露出了怀念着什么似的表情。

希丝高傲地放出狠话。

「我们是南原居民中最英勇善战的一族！强大就是一切！如果你赢了我，我就认同你和塞拉姐姐大人结婚！如果你输了，那你就不配迎娶塞拉姐姐大人，你必须尽快滚出阿尔迪亚！怎么样！？想必你这外乡人也不会有胆量敢接受这——你笑什么！？」

「不，怎么说呢……」

格伦露出了像是放心了一样的笑容。

「果然还是得有『请把女儿交给我吧！』这样的桥段才对味儿啊。这种剧情的出现反倒是让我安心了」

「啊？！你，你是瞧不起我吗！？」

「才没有呢」

格伦一边挠着头一边看向西拉斯。

西拉斯一直笑着，像是在说『随便你』。

于是格伦伸手接下了箭。

「好啊。我接受你的挑战」

格伦露出自信的笑容，把箭当笔一样在手指间转。

「格伦君！？」

塞拉感到无比惊讶。

「……！？」

就连提出决斗的希丝本人都显得非常震惊，她像是完全没料到他真有胆量接受决斗一样瞳孔地震了。

「干嘛啊？你这什么表情啊？不是你提出要决斗的吗？」

「呃，哼！本来还以为你只是个软弱的帝国人，没想到还有点胆气！不过出来混，光有胆量可不行！」

希丝越说越上头了。

「我再强调一遍，我们是南原居民中最骁勇善战的一族！决斗的方式可不像帝国的『见血就收』那样温吞！我们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一直战斗到有一方投降或是不能战斗为止！因为太过残酷，死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哦豁，怕了……」

「我绝对会让你后悔勾引塞拉姐姐大人！绝对要把你这杂鱼外乡人赶出南原！」

希丝依旧用充满敌意的视线盯着格伦。

就这样。

格伦唐突地被卷入了与希丝的决斗纷争中——

第二章 南原的人们

「格伦君」

「怎么？」

他们一边走向突然要开展决斗的决斗场一边说。

「为什么你要同意和希丝决斗呢？」

「啊……」

「我本人已经许诺和你结婚……我的双亲，通俗地说也就是南原的国王和王妃都已经同意了。你只需要像平常那样随便糊弄她一下这事就过去了吧？」

正如塞拉所说。

格伦并不需要去接受希丝的决斗要求，同时这件事接受了也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格伦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

虽然是明白的……

「就是不知怎么的……心血来潮」

格伦像是自己也没搞懂怎么回事一样挠了挠头。

「那个叫希丝的妹子？她是真的急了，光是看到她那样子……怎么说呢，我心里就有种还是同意决斗比较好的想法……到底是为什么呢」

「唉……你真是的……」

塞拉苦笑起来。

然后，她把嘴凑到格伦身边，确保走在前面的希丝听不见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事已至此，我有一个请求——……」

————

决斗的地点是设在希尔瓦尼亚宫内部的斗技场。

它是正方形的擂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观众席。因为南原的游牧民们大多是善战之人，宫殿内有这样的设施也不奇怪。

而现在观众席上已经是坐满了人。

「话说，为啥会来这么多人啊……？」

站在正方形擂台上的格伦环顾四周吐槽道。

作为裁判同样来到擂台上的西拉斯坏笑着说。

「当然是因为大家都想见见想要迎娶当代的<风之战巫女>的男人到底是啥样啊」

肯定是这家伙火速通知了全城市民过来围观。

格伦看到他那愉悦的笑容就知道了。

「而且啊格伦君，今晚我还打算向亲戚们以及南原各个氏族的族长们介绍你呢，为此我把他们邀请来了阿尔迪利亚，现在他们正在观众席上看着你们呢」

北边观众席第一排上坐着穿戴气度不同于其他观众的男女老少。他们都在用品定的眼光打量着格伦。

「西拉斯先生……这状况绝对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不不不，才没有呢。我只不过是被迫遵循南原的规矩办事而已……啊，想要娶走我可爱的女儿的年轻人啊，接受考验吧」

这个老狐狸。

成为这个人的女婿恐怕未来麻烦事是不会少了……格伦这么想到。

「哼！吓破胆了吗？」

做好战斗准备的希丝站在格伦面前。

她露出自信的笑容，全身上下非常自然而放松。看来她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

「我一定要把你胖揍一顿，让你再也不敢对塞拉姐姐大人有非分之想」

「啊，哦，酱哦」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好像心不在焉一样！」

「呃不，该怎么讲呢……」

格伦将自己心中的一种复杂的感情描述出来。

「我刚才在纠结……好像以前在哪里发生过这样的决斗」

「啊？」

「那个时候，我好像故意放水输掉了」

「……哈？」

希丝满脸疑问地看着格伦，但是格伦并不是很在意。

「……我那时没什么干劲……同时心里也有自责与内疚。是我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才引得那一本正经地家伙生气」

「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时，格伦看着满脸疑惑的希丝微笑道。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塞拉，对吧？」

「……啊？」

「因为她是你无可替代的人，因为你真心希望她获得幸福……所以你才来找我的茬，没错吧？」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呢……」

「我也喜欢塞拉」

「……！？」

格伦那毫不避讳，直截了当的告白让希丝僵住了。

「所以……很抱歉，我这次会认真一点……和上次不同」

就这样，格伦朝着希丝摆出了准备战斗的架势。

————

格伦和希丝突然决定要进行决斗。

而在决斗开始之前，在场的希尔瓦斯的亲缘以及各氏族的族长还有阿尔迪利亚的市民们纷纷都觉得希丝会赢。

因为希丝是下一任<风之战巫女>。

虽然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但她的潜力与才华在塞拉之上。塞拉不在南原的这段时间，她一直是武斗大会的优胜者。

风魔术，体术，剑术，弓术，马术——在各个方面都很优秀的她总有一天能从塞拉手中接过<风之战巫女>的名号。南原的居民们无一不是这样想的。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不可能赢希丝。

然而，事实却是——……

————

「嘿咻」

「咿呀！？」

咚！

希丝被格伦抓着手甩飞了出去，一屁股摔到地上。

「喂，你还好吧？」

「……什……你……！？」

格伦探头过来看着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希丝。她因为羞耻而满脸通红，身体气得不断颤抖。

她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被格伦摔到地上了。

而且格伦还没拿出真本事。他明显是为了让她不受伤而放水了。稍微内行的人都能明白。

「你是时候投降了吧？我又不会强迫你对我下跪还是啥的」

「闭，闭嘴！我还没有输！」

她的手对探头过来的格伦双眼戳去。

这是毫不留情的，真心要把人眼睛戳瞎的犀利一击。

但是。

「嚯，还来啊」

格伦一脸平淡对躲开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丝以手撑地 ，利用旋转与全身的肌肉轻巧地起身并迅速地利用回旋踢偷袭格伦的下盘。

「……唉」

格伦轻松地往后跳去避开了攻击。

「你，你别跑啊啊啊啊——！」

希丝拔出刀，她挥舞着刀，像是一阵舞动的风一般攻了过来。

从上往下，从左往右，各个方向的回旋斩——

这一阵如霹雳般迅猛的剑舞透着她的杀气。

「舞刀弄枪的危不危险啊」

格伦轻飘飘地躲过她的攻击……

「为什么！？为什么！?」

不断对格伦发起猛攻的希丝焦躁地大喊。

「你的身法平平无奇，感受不到灵气！你在武术方面并没有很出众 ，不过就是个泛泛之辈，但你为什么——！」

「……只是经验差距太大了而已」

啪！

就在希丝高举着刀准备挥下的那一瞬间，格伦一个箭步冲进她怀里，用双手按住了刀柄和她握着刀的手。

然后拧着她的手，用脚把她扫翻。

希丝的视野又是个90度转向——

「啊——！」

下一刻，她又呈大字型摊在地上。

同时自己心爱的弯刀还被格伦夺走了。

「没有才能但是出生入死了无数次的我，与虽然是天才但是几乎没有实战经验的你——两者一比自然是高下立判啊」

格伦把希丝的刀扔出场外，耸耸肩说。

「咕，咕呜呜呜……！」

希丝支起身，麻利地从怀中掏出陶笛，想要攻其不备。

她盯着格伦，开始对着陶笛吹气——……

然而。

陶笛只是吹出了美丽的旋律，并没有引发任何别的现象。

「我都说了无数次，这是行不通的」

格伦无奈地叹着气，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大阿卡。

「固有魔术【愚者的世界】，它能将以我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的魔术启动完全封杀……不管你使用风之精灵的手段有多卓越，你都用不出来」

「耍，耍赖！你这不是耍赖是什么！」

希丝开始哭着叫唤起来。

「什么耍赖……是你自己说没有规则的啊……」

格伦无语了。

希丝虽然表现得像大人一样可靠，但到头来她内在还只是个孩子。

（这样下去，接受与她决斗的我反倒像是在欺负羞辱她……）

同时，在一旁看着这优劣悬殊的战斗的观众们——

「哦哦哦！各位看到了吗！」

「那个帝国人，原以为他是个在大城市养尊处优的软蛋，没想到还挺能打啊！」

「没想到<风之战巫女>的继承人希丝阁下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不愧是塞拉公主殿下选中的男人！」

「原来如此，看来他确实是与我们的公主殿下般配的人」

——格伦那朴实无华而卓越的战斗风貌让本身多是高傲的战士的南原人渐渐有了好印象 。

「喂，希丝公主殿下……你玩够了没有？」

「什，什么吗！？难道你以为这就赢了吗！？」

「……那不然呢，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赢了吧？」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希丝像摇拨浪鼓一样摇着头，就是不肯承认自己输了。

这完全就是个闹脾气的小屁孩。

唉，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格伦无奈地叹着气。

「……哪，哪怕是让我用精灵……你这种货色，我……」

希丝不甘心地说。

「啊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召唤精灵吧！随你叫几个来都行！」

实在没办法的格伦甩了甩自己的大阿卡，把它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正好【愚者的世界】的效果准备结束了。但是你得答应我，下一回合就是最后一回合了，好么？」

「你这轻松的态度真让我不爽！小心等下吃不了兜着走！」

希丝往后跳开，与格伦拉开距离。

然后她盯着格伦，吹起了陶笛。

美丽的旋律再次在场内回荡，风在希丝周围舞动，风之精灵聚集过来了。

下一瞬间，风变得猛烈与暴力，希丝自由自在地操纵着风，让它们从各个方向袭向格伦。然而——

「嘿——」

「！？」

格伦朝事先印在身上的体能强化术式注入魔力，通过极强的爆发力一口气来到希丝面前。

他快得就像是贴地飞行一样。

至今为止从没看过格伦使用这种速度进攻的希丝愣在原地来不及反应。

格伦用左手抵着她的胸部，右手交叠在左手背上，猛地一用力。

轰！

帝国军队格斗术之一，【通打】。

这一瞬间，格伦所有的势能都集中在左手一点上。

希丝的左胸遭受巨大的冲击。

然后她的身体被打飞了，光靠冲击就让她的身体飞了老远。

「——嘎啊……」

她肺部的空气被一口气压出，瞬间呼吸困难。

当然陶笛的旋律也随之停止，召唤出来的风之精灵也消散了。

最后希丝昏了过去，陶笛从她手中落下，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哦好险……」

格伦及时用一只手抱住了她。

「抱歉，你的术式发动速度比塞拉的还是慢太多了……啊，已经昏过去了」

他看着在自己怀中失去意识的希丝，耸了耸肩——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格伦的完胜让观众们发出热烈的喝彩。

难道是因为展现了自己作为战士的力量吗？

当初像是看着异物一样的格伦的观众们的眼中现在充满的尊敬，赞叹，赞赏——能明显感觉到这一点。

「哈哈哈，真是漂亮。赢得非常彻底，都不需要裁判了」

西拉斯鼓着掌朝格伦走来。

「看来大家也都认可你成为塞拉的夫婿了。太好了」

格伦 一边挠着头一边抱怨道。

「你这人真坏」

「一看你身上的风我就知道你是个强大的战士」

西拉斯露出调皮的坏笑。

「所以，这么做是最直截了当的不是吗？」

「这样真的好吗？你家的<风之战巫女>的后继者大人可是在所有人面前被打得落花流水哦？」

「年轻人就应该尽早尝到些败北的滋味。否则等到成为大人以后，一次败北或失败就能把她彻底击溃。对于她这种才华横溢但开始有些得意忘形的年轻人，吃点苦头尤其重要」

「这是南原的斯巴达教育法？你这小算盘打的……」

「格伦君！你真是的！」

这时，塞拉不知为何气呼呼地跑到格伦面前。

「我在决斗前不是悄悄跟你说过了吗！？让你谦让一下她！」

「啊？我很放水啦？」

「还不够！讨厌！」

塞拉猛地把希丝从格伦手中抱走了。

然后她让希丝平躺在地上，把她胸口的衣服松开一些，用指尖送出一小阵风­让她好受些——

「希丝！希丝！你没事吧！？」

「……嗯……？」

没过多久她就醒了。

她微微睁开眼，用还没对上焦的眼睛朦胧地看着塞拉。

「喂，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最后下手有点重了」

但是当格伦从塞拉背后探出头来的那一瞬间。

「！」

她猛地瞪大眼睛，像弹射起来一样起身了。

她观察周围与自己的情况，总算理解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骗人……我，我输了……怎么会……！？」

然后她红着脸低下头，不甘心地呜咽起来。

「呜呜呜……嘶……嘶……」

「啊？有那么痛吗？对，对不起……因为如果不阻止你最后那个法术的话，我反倒会很被动啊……」

把女孩子惹哭这一沉重的负罪感让格伦慌忙开始安慰她。

「不，不是……！」

但是希丝更加抗拒，她一边哭着一边狠狠盯着格伦。

「那是怎么讲？因为输给了我这种三流，你非常不甘心？这也没办法。因为我的战斗手段几乎都是一招鲜的『初见杀』啊。这可是我混饭吃的本事，要是连毫无实战经验又是『初见』的你都打不过，那我岂不是很尴尬？所以你也别太难过了」

「不是这样！我不是想说这个！」

希丝用手背擦完眼泪后站起来。

「总，总之我绝对不认同你！绝对！」

「喂喂喂，你不能反悔吧，希丝公主殿下？」

「闭，闭嘴！我不听我不听我就不听！」

「喂，等，希丝——！」

希丝头也不回地跑了。连塞拉都喊不住。

「唉，真那她没办法……」

「嗯，为啥啊？」

为什么希丝如此抵触格伦呢？

正当他们感到疑惑的时候。

「对了格伦君」

西拉斯突然把手放到格伦肩膀上。

「嗯？请问怎么了？」

「其实这之后还有专门为你开办的酒宴」

「酒宴？」

「嗯。我刚刚不是说了要向亲戚和其他氏族的族长们介绍你吗？这酒宴就是你的欢迎会……同时也是一个发表会，正式宣布你和塞拉将举办婚礼」

「啊，啊……？」

「你看，他们也对你充满了好奇，想要听你传奇般的经历呢」

西拉斯指向了格伦背后。

格伦顺势扭头一看——

「呜哇！」

之前在观众席最前排的希尔瓦斯一族的成员以及疑似南原各氏族的族长的人们已经挤到了他面前。

他们一和格伦对上视线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喊起来。

「驸马爷啊！刚才你赢得是真漂亮啊！」

「非常好！没想到你竟能如此轻松地赢下下一代的<风之战巫女>！」

「请问你师从何人！？」

「你在帝国是干什么工作的！？」

「哎呀，能有你这样的男子汉加入我们的大家庭，我们是倍感荣幸啊！」

「今晚让我们喝喝喝，喝个痛快，聊个痛快！」

格伦前后左右都被族长们堵住，完全无处可逃了。

「那个，塞拉……我记得南原一族……？」

这时，格伦脑海中闪过一个塞拉曾经好像有提到的很危险的情报，于是他要进行确认。

「呃，嗯，对……大家，都超级能喝酒」

塞拉苦笑着回答。

「是，是吧……原来大家都像你一样那么能喝呀……那今晚岂不是……」

「啊？像我一样？那个……我在一族之中已经算是不太能喝酒的了……」

「……………………」

格伦沉默了。

论喝酒的话，塞拉在特务分室已是王中王。

特务分室偶尔会有酒会，而她每次都是笑嘻嘻地把酒全都喝光，就连号称酒豪的巴纳德也跟不上她那喝酒的节奏，被她轻松灌倒。

塞拉……居然还算是不太能喝酒的？

格伦看向已经把自己擒住的南原的人们。

他们虽然都对格伦露出亲切而和蔼的笑容，但在此刻的格伦看来，那简直就是地狱的恶魔们看到猎物时的狞笑。

格伦脸色铁青。

塞拉在他耳边说道。

「那个……格伦君你可不能死哦？我可不想在结婚前就变成寡妇啊……」

格伦一脸无语地看着未来的妻子那不安的表情，看了几秒钟——

「来，来人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来来驸马爷这边请』……被一群人架走的格伦的惨叫在周围回荡。

————

宴会的参会者围成一圈坐在宽敞的垫着毛皮的房间里。

圆圈的中心密密麻麻地摆着各式各样的料理和酒。

烤馒头，炒饭，烤鱼，面条饺子，烤串，烤肉，腊肠，肉汤，石榴等水果……配上南原产的毫无膻味的羊肉与多种香辛料的菜肴让人食欲大开。

「来来来，驸马大人，喝一杯！」

「请也和我喝一杯！」

「哦哦哦，一口闷！真是爽快，不愧是塞拉公主殿下看上的男人！」

在宴会上，希尔瓦斯的族人和其他各氏族的族长们纷纷来格伦这里敬酒。南原并不讲究什么年功序列或是上下主从关系，人与人之间没有什么隔阂，但是……

「那个，塞拉公主殿下？我想打听个事……」

觥筹之间，已经不知干了多少杯的格伦对坐在身旁的塞拉发问。

「嗯？怎么了嘛？」

「那个……这到底是什么酒？」

格伦呆呆地看着木杯里存放的琥珀色的液体沉吟道。

「啊，这个啊，这个叫『沃特』」

「沃特？」

「是南原经常喝的一种酒。是将这一带的草原出产的月泪甘蔗榨汁，发酵而成的蒸馏酒」

「原，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是一种甜酒……」

「没错，以前的惯例是喝马奶酒，但是甘蔗酒出来以后它马上就变成了我们的主流？怎么？喝的不习惯？」

「不，如果只是问习惯不习惯的话那还是习惯的。醇厚而温和，酒香也很浓，没有过于甜腻，说实话非常美味，非常好下口……」

「是么，你能喜欢真实太好了」

「虽然是很好下口，但是这反而很可怕啊！这酒到底多少度啊！？」

格伦已经满脸通红。

「一般来说这么高度的酒是根本不能一口干下去！但是它却非常适口能让人一直喝下去！这太恐怖了！」

「啊？有这么过分？不至于吧」

塞拉双手抱起酒杯——里面当然装满了沃特酒——咕咚咕咚地，但又很得体地把它喝干了。

「嗯？我感觉还好啊？」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是特务分室之中喝酒最强的了」

要是这都是常规操作的话，那么帝国常喝的的红酒和麦酒简直就是白水。

到底该怎么逃出生天。

格伦开动自己已经醉醺醺的脑筋。

「话说格伦君」

突然塞拉靠了过来。

「怎，怎么了，塞拉公主殿下？」

「你刚刚和大家喝了那么多……怎么都不和我这个未来的妻子喝一杯……？」

她露出非常可爱的表情撒娇般说出了恐怖的话。

「呃，那个，不，公主殿下，我其实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你 不 来 和 我 喝 么？」

塞拉把装满了酒的陶罐子摆到格伦面前。

她的笑容显得非常有压迫感。

不知不觉中，她那如雪一样白的脸蛋已经变得通红。

想都不用想，她肯定是……

「塞拉，你醉了？」

「啊哈哈~我才没醉呢~我可是南原的公主殿下哦？在大庭广众之下醉倒不就丢人现眼了吗~」

[justify]

[/justify]

「醉了！你这绝对是醉了！只有醉酒的人才会这么说！」

「没事的，没事的~」

塞拉探出身子，往格伦拿着的酒杯里倒酒。

里面的酒满得随时都有可能溢出来。

「噢噢噢噢哦哦哦，不愧是驸马爷！」

「不仅武艺高强，还这么能喝！这才是真男人！」

「塞拉公主殿下果然没有看走眼！」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格伦面无表情地看着发着酒疯的族长们。

「来，格伦君，喝了它吧？这可是你心爱的老婆给你倒的哦？里面是满满的爱~」

「不，不，我说了，塞拉……我已经……」

格伦表情僵硬地应付非常强硬的塞拉。

「驸马爷！是时候展现你帅气的一面了！」

「「「走一个！一口闷！一口闷！一口闷！一口闷！」」」

族长们纷纷双手高举过头开始鼓掌吆喝起来。

「啊啊啊啊，混蛋啊啊啊啊！唯独酒席糟粕到哪儿都一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的格伦站起来，猛地抬起酒杯往嘴里灌酒。

看到格伦的英姿，宴会的宾客们举手欢呼起来。

「啊哈哈！格伦君好厉害！不愧是我的男人！」

塞拉也少见的，像天真的孩子一样笑起来。

「还有谁！？下一个！尽管放马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腹喝酒很危险，所以先抓起一个饺子吞进嘴里（其实格伦直到现在还什么东西都没吃）。格伦一边咀嚼着一边流着泪傲视群雄。

于是——

「嚯？有一手……那就来和我比一比！」

「不不不和我喝和我喝！我还不至于输给你们年轻人！」

「也请与在下喝一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不断有人扛着酒瓶朝格伦这边挤来。

地狱之狂宴，才刚刚开始——……

————

「呜噗……我要死了……」

——深夜。

围着格伦展开的暴饮暴食唱歌跳舞的疯狂宴会终归是结束了，参会者们烂醉如泥，现场横尸遍野。

格伦离开了宴会场，来到宫殿的中庭吹吹晚风。

「那群人……真的想把我杀了么……」

对于酒后火热的身体来说，这样凉凉的晚风正好合适。

抬头就是漫天的星星和美丽的月亮。

虽然已经受够了喝酒，但是看到这一幕还是会有一种想与月亮对饮一杯的冲动。

「哈哈哈，你还好吧？格伦君」

突然察觉到有人接近，回头一看原来是西拉斯。

「话说你还真厉害，没想到你真能活到最后」

「啊，不，其实我作弊了。途中就在偷偷使用解毒的魔术了。我都已经看到彼岸的花田了，说真的，不用我就寄了」

白魔【血液净化（Blood·Clearance）】，是能净化体内血液的咒文。

本来是解毒用的魔术，不过稍微活用一下就能用来分解体内的酒精。

但即便是用了，现在还是晕乎乎的，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原来如此……这就是领跑全世界的先进的帝国魔术么？还真方便」

即便是知道格伦犯了『喝酒』大忌，西拉斯也并没有生气。

「这个法术，以及中午完全封印了希丝的魔术……果然帝国魔术的技术日新月异。我们虽然对咒歌，魔曲，精灵召唤等传统魔导技术有自信，但终究会被时代淘汰」

「我倒不觉得有那么严重……」

格伦不知该怎么回答。

「格伦君，你觉得南原阿尔迪亚怎么样？我希望听到你发自内心的实话」

这时，西拉斯换了个话题。他与格伦并肩仰望着夜空。

「怎么说呢……」

格伦仰望着天空，斟酌自己的答案。

「……我觉得是个好地方」

最后，他明确地回答道。

「有优质水源，空气清新，酒喝料理都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这帮生活在草原的人……感觉都是很好相处的，很亲切的人……当然往坏了说就是一群笨蛋」

「哈哈哈……毕竟大家都是生来就爱着风与草原的自由人。大多数人都是大咧咧的，不拘小节」

「也自由过头了吧」

想起之前酒宴那惨状的格伦吐槽道。

「哈哈哈，这确实说的我无言以对。不过……看上去你并不反感他们 ，我很欣慰」

西拉斯笑道。

「同时我要谢谢你，格伦君。在你身边，她……塞拉显得非常开心，非常幸福」

「……是吗？」

他想起塞拉。塞拉刚才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于是在母亲萨拉的搀扶下回房休息了。

即便她原本很能喝，她平常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喝那么多。

或许是久违地回到故乡了比较亢奋吧，又或者说……

「<风之战巫女>……南原阿尔迪亚的守护者，也是诞生于我们希尔瓦斯一族的女人的宿命……说实话，这是一个重担。她必须一个人肩负守护事关南原和平与安宁的重担。因为能与伟大的风之神沟通的巫女有这样的力量与义务」

「…………」

「虽说结婚的同时她便能隐退，将责任交给下一代人……但至今为止她一直背负着重担，非常辛苦……」

「…………」

「所以，我希望她今后能过上足以补偿她至今为止的辛劳的幸福生活……做父亲的我只有这一个愿望」

说着，西拉斯直勾勾盯着格伦，然后缓缓低下头。

「格伦君，请你……请你今后一定要陪在女儿身边。你们可以住在南原，也可以回到帝国去住。不过请你一定要在她身边，因为你就是她的幸福本身」

面对西拉斯这样真挚的愿望——

「嗯，当然的。我绝不会抛下她不管。绝对会赌上我的一切守护好她」

格伦明确而平静地回答。

——并感受着那心中毫无缘由的刺痛。

第三章 南原的讲师

——做梦。

总感觉最近经常做奇怪的梦——……

~~~~

战斗着，莫名有些眼熟的少女们在梦中战斗着。

在一个无限延伸的宇宙般的空间中，三个少女和一个男人进行激烈的战斗。

少女们和男人们都使出了超乎想象的神奇而神秘的力量。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是因为这是一场梦才会有这么荒唐的景象吗。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穿白衣，一头银发的少女与某人类似，是个善用风魔术的人。

她控制着来自外宇宙的强大的神域之风，乘着光之风，以光速在空间之间穿梭。

她随心所欲地掌控着超脱于次元与空间的风，利用光速之风产生的绝对零度的寒气对男人发起猛攻。

「——回应我吧！【我们的钥匙】！」

左右手分别举着金银两把钥匙的金发少女是时间与空间的支配者。

银色的钥匙掌控空间，金色的钥匙掌控时间。

次元的扭曲，龟裂，歪曲以及零次元空间塌缩——

刹那间被倒转了数亿年的时间，以及小规模的黑洞——这些东西接二连三朝男人袭来。

「嗯，【羁绊的黎明·神域】！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小个子的蓝发少女是一个不拿剑的剑士。

她是保持着人的肉身之躯的同时升华为一把至高无上的剑的剑神。

能将这世界上存在的所有命运与概念一刀两断的究极的斩击闪耀着黎明的银色光辉，化作无数的射线，如流星雨般朝男人降下。

一般来说，被三个少女的攻击击中的话将万劫不复。

连灵魂也被消灭殆尽，存在概念会被抹消，甚至没有来世可言。

——甚至会被从禁忌教典之中完全抹消掉。

但是，面对着无比强大的攻势——

「正义！」

男人丝毫没有畏惧。他从正面硬抗下来。

他驱使着无数天使，挥舞这左手的黑剑将少女们打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一脸轻松地大笑着，仿佛他还没有使出全力。

而三个少女这边一直在尽全力。她们已经绞尽一切力量抵挡男人的攻势，这才勉强维持拮抗。然而从她们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光是维持这种拮抗都很费力了。

（……哈哈，这是啥？）

我不禁发出干瘪的笑声。

太疯狂了，这只能用『梦』来形容，这太荒谬而离谱。

毫无疑问，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这么天马行空的对战。

这必须得是梦。

说白了，少女们不可能赢。暂且不说在别的世界是怎样，她们至少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级别的了。

但是，男人的力量还是远在她们之上。

就像是大人在打小孩子一样。完全赢不了。胜负是悬殊的。

然而即便是面对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她们还是没有放弃战斗，到底她们心中还怀着怎样的希望呢？

「露米娅！莉艾尔！你们还能行吧！」

「嗯，没问题……！」

「嗯……我能行……！」

在周围碎裂四散的星辰的注视下，少女们再次对高声笑着的男人摆出战斗的姿势。

「老师绝对会回来！我们一定要撑到他回来！」

「嗯！」

「好！」

金发少女和蓝发少女果敢地回应了银发少女的话。

「不管他现在在做什么梦……他一定不可能就这样停滞不前！他不可能永远呆在梦里止步不前！因为，他是……他是……！」

那个银发少女到底在说什么呢？

真是莫名其妙。

在梦里止步不前？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明明你们才是我的梦境。

~~~~

「……呕……绝赞宿醉中……」

「啊哈哈……辛苦你啦」

在挺过了名为酒宴的地狱后，第二天早上。

格伦和塞拉一起走在希尔瓦尼亚宫的通道上。

「都用了血液净化了还能是这副德行，到底是有多离谱啊……南原太可怕了」

「昨，昨天，呃……因为是格伦君第一次在酒会上亮相……同时也是宣布我们婚约的晚宴，所以那个，大家非常兴奋……兴奋过头了……我想下次他们应该就不会搞那么夸张……了吧」

「最后两个字听得我心惊胆战啊」

格伦吐槽道。

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施加几重血液净化后，格伦对塞拉发问。

「话说，西拉斯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听父亲大人直接对你说不就好了吗？」

「唉……但愿不是什么麻烦事」

就这样，格伦和塞拉一同走向了西拉斯的房间。

————

「啊哈哈，抱歉啊格伦君，一大早就把你叫来」

一进到西拉斯的房间，他就露出平常那种笑容过来迎接他们。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对啊？没事吧？」

「不，没事……可能是因为喝醉酒了吧，我做了些噩梦。仅此而已」

格伦摇了摇头。

总觉得梦的内容对自己非常重要……但是已经记不清了。

「请问到底是有什么事找我呢？」

「啊，对了，我按顺序跟你说吧。首先，你与塞拉的婚礼……预定在一周后举行」

「！」

「我们这边也要进行各种准备，还得花上一些时间。在此之前请你在这里耐心等待，如何？」

「我当然没有异议，倒不如说对不起，接下来还得在你们这叨扰一段时间」

「好。我们一定尽力办一个最隆重的婚礼。塞拉你也没问题吧？」

「……非常感谢，父亲大人……」

塞拉高兴地笑了。

「那么西拉斯先生？听你这口气，应该还有别的事要跟我说吧？」

「哼……真懂事哦」

西拉斯微笑着说。

「其实我有件事要拜托你。虽然拜托你这个客人让我有些于心不忍，但是这是只有你这一股崭新的风才能办到的事」

「呃，具体是让我做啥？」

「简而言之，就是希望你当老师」

「……啊？老，老师！？我！？」

听到西拉斯这出乎意料的请求，格伦不禁大喊起来。

————

据西拉斯说。

虽然南原草原无比的辽阔，居民们都热情奔放热爱自由，但是文化与传统却还是保守与闭塞，相对单一的。

然而时代在进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会变化，价值观会变化，技术会变化，常识会变化。

一味因循守旧会让人跟不上新时代的风潮。

想要有新的未来，南原阿尔迪亚必须得学习新事物，学习这个世界，不断地钻研与成长。

——正需要你这样有才学的年轻人，

「——西拉斯先生是摆了这么些大道理，但简而言之就是最近阿尔迪利亚新建了一所魔术学校然后老师不够了，希望接下来应该会比较闲的我去补这个缺口吧？总觉得是吃了他画的大饼……」

「没事，格伦君。你好歹对帝国领先于世界的魔术理论有很深建树的魔术师。父亲大人当然不可能放弃你这样强有力的棋子啊」

「暂且不说知识，论魔术技术我现在都还只是三流水准啊」

「好了好了，你别妄自菲薄了。我倒是觉得你挺适合当老师的」

走在一旁的塞拉显得心情还不错。

「你本来就擅长教别人，也是那种认真负责，对学生有耐心的人」

「是么？我觉得我并不适合当老师啊。我肯定会成为那种上课迟到，把上课时间改成仔细的不正经的魔术讲师……」

「试试看呗，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而且……我也在盘算着结婚之后——从<风之战巫女>正式隐退以后，利用从帝国军学习到的经验与知识教书育人呢。我们夫妇一起当老师……你不觉得很美好吗？」

「…………呃……嗯…………还行吧…………」

格伦露出『真拿你没办法』这样的眼神，红着脸沉默了。

看起来反应是比较平淡，但他内心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说着说着就来到校门口了」

格伦停下脚步抬起头。

那个疑似学校的建筑物正在自己脚下的通路的尽头。

「就它？」

它位于城镇的边缘——位于一个零星种有几棵树木的开阔地。

建筑物与其属地都显得很不起眼。

格伦的故乡——位于阿尔扎诺帝国南部约克夏地区的学园都市费吉托有着一所名叫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巨大魔术教育机关，它拥有着广阔的属地。而眼前这所学校远远不及它。

要与阿尔迪利亚的一般民宅相比的话，这确实是挺气派的一栋大房子，但其规模倒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从外观来看，里面可能也就两三个教室吧。

建筑物本身很新，绝对是这几年内建起来的。

总之这和格伦想象中的学校相去甚远。

「原来如此……与其说是魔术的教育机关，不如说是那种兼职教魔术的教会办的礼拜日魔术小课堂的感觉？」

「啊哈哈，本身我们就没有『学校』这种概念……魔导知识也都各个氏族不外传的秘术」

听到格伦的抱怨，塞拉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说。

「但是听说接下来的方针是大量导入帝国最新的魔术，提高南原的科教水平哦？而我们就是这第一步」

「哎哟，这责任也太重大了吧……」

格伦一边叹息一边挠着头。

「没办法，那么这就去上临时讲师格伦以及塞拉老师的第一堂课吧」

「嗯！一起加油吧！格伦君！」

说完，他们走向了教学楼。

————

格伦他们在走廊上走着，最后来到了一扇门前。

「……呃，想必这个就是我们要接管的班级了吧？」

「嗯，接下来就是关键的，与我们的学生的第一次接触了」

身旁的塞拉对格伦笑着这样说。她显得非常兴奋。

「紧张吗？」

「才不呢」

格伦毫无干劲地把手放在门把上打开了门。

打开门后门对面的景象是——

~~~~

『真是的！怎么又迟到了！这也太过分了吧！』

好像在哪里见过的银发少女怒气冲冲地说。

『啊哈哈，好了好了希丝缇，老师他也不是故意……』

好像在哪里见过的金发少女笑着劝阻着她。

『……嗯，好吃』

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蓝发少女自顾自地啃着草莓塔。

『哈哈哈哈！老师你还真是老样子啊！』

『唉，真希望你有点作为我们班主任的自觉啊』

『哼！能不能赶快开始上课，时间不等人啊』

总人数四十左右的少年少女们穿着同款校服。他们看起来都很眼熟。

大家都用亲切的目光看着格伦。

而且这个教室的内饰非常完备，从教学楼的外观无法联想到其内部是这么豪华。这就好像是……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教室一样——……

~~~~

「——格伦君？」

「！」

赛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这才回过神来，搓了搓眼睛。

「……怎，怎么回事……刚才那是……？」

刚才自己看到的那光鲜亮丽的教室已经消失不见了。

眼前是个从教学楼的外观能轻易想象到的，内装很简朴的教室。

「怎么了？为什么呆住了？」

「啊不，没什么。感觉昨天的酒还没醒彻底」

格伦再好好看了一圈教室内部。

有十几名学生坐在座位上，有男有女。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都是穿各自的衣服。大家虽然都挺年轻，年龄各不相同，有看起来不到十岁的，也有十五岁左右的。

据说这个学校的学生就是从各氏族来的，志愿学习新技术的年轻人们。说起来好像在教学楼旁边还看到了疑似学生宿舍的建筑。

学生们都以带有期待与担忧的眼神看着格伦。

还没有产生那种师生之间的亲近感。这也难怪，他们这才初次见面。

——不，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初次见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是！」

咣当！一看到格伦，坐在教室最前列的少女猛地站了起来。

她就是那个例外——希丝。

「呃。原来你也在这里上学啊」

很快就要有麻烦事发生了——这种不祥的预感让格伦不禁叹了口气。

「这不是当然的吗！作为将来要引领整个南原的人，我必须每日学习新知识，不断精进。这可是我的义务！哈！？话说，西拉斯叔父大人所说的从今天开始来到这个学舍和塞拉姐姐大人一起当老师的人，难道就是——」

「对，就是我」

格伦一边挠着头一边走上讲台。

他对好奇地眨着眼的学生们进行自我介绍。

「呃，事情就是这样，我是从今天开始负责教你们的格伦·勒达斯老师。而这位是大家的偶像，塞拉公主老师殿下大人。请多指教——」

「你是多余的！我们有塞拉姐姐大人就够了！请你回去！」

希丝还是和之前那样一点都不友善。

这下要遭老罪咯……格伦在心中感叹道。

实在看不下去的塞拉责怪着希丝。

「希丝，你这样也太失礼了。格伦君可是老师。我们的规矩不是教你要对先达致以最大的敬意吗？」

「但，但是，塞拉姐姐大人！这个外乡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我们学习的呢！？对吧，各位！」

急眼了的希丝开始回头寻求周围其他学生们的赞同。

于是……

「嗯……或许是这样吧……」

「来自帝国的老师要教我们的……想必就是帝国的魔术吧？」

「我们也在这儿学了一些阿尔扎诺帝国的魔术……说实话，我至今没觉得帝国的魔术有多好用……」

「我们的咒术和精灵术才更好用吧？」

「嗯嗯嗯，好不容易学了的东西将来派不上用场那不就闹笑话了吗？」

「与其学些乱七八糟的，不如将南原传统的术式练到极致——这才更能变强吧？」

倒是有很多学生同意希丝的看法。

「才，才没那回事呢！各位！」

塞拉慌忙地否定道。

「我进入帝国军，学习了帝国魔术。我觉得它们真的很厉害！确实我们的咒术和精灵术式很厉害，但是他们的厉害是另一种层面上的！」

「厉害？……那到底是怎么个厉害？那种术式不就是咏唱固定的咒文，发挥出固定的效果吗？我倒是觉得对精灵作出指示，能灵活应对各种场面的精灵术要更加好用啊？」

「你说的倒也没错。但是帝国魔术也有它的独到之处哦！比如说那个——帝国的魔术嘛！就是能将大家只知道个大概的那种模糊的轻飘飘的东西，变成这种样子！所以在紧要关头能通过好好地这样，然后就那样，然后那个就会呼的一下高涨，然后就能啪啪啪三下五除二地搞定！很厉害吧！？」

塞拉不断比划着，拼命地进行说明。

「「「「…………」」」」

所有人都沉默了。

「呃，咦……为啥……？」

学生们负面的反应让塞拉惊讶地眨了好几下眼。

格伦把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一脸同情地说。

「塞拉。你真的不适合当老师」

「格伦君，你，你为什么要说这么过分的话呢！？」

格伦无视了泪流满面的塞拉，叹了口气。

说起来塞拉虽然悟性很高，但确实是这种非常偏感性的天才型选手。

（这下该怎么办……）

正当格伦这么想着的时候。

「<雷精的紫电>」

有人突然咏唱了那句熟悉的咒文。

「！」

啪！下一瞬间，一条紫色的闪电略过格伦鼻尖。

格伦看向紫电射来的方向，是希丝。

她对格伦举着左手手指，露出挑衅的笑容。

「这个就是名叫伏特冲击的咒文吧？听说是你们帝国人最初会学习到的咒文」

「……是没错，怎么了？」

「原本是<雷精啊·以紫电的冲击·将敌击倒>这样长得令人打哈欠的三节式咏唱，但是通过将其简化成一节的<雷精的紫电>，就能以消耗更多魔力为代价更快地启动魔术……对吧？」

「是啊」

「『那又如何？』——这就是我的感想」

希丝轻蔑地说完，然后突然吹起陶笛。

刹那间。

一道狂风席卷而过，从格伦刘海上切下几根头发丝。

这就是塞拉也很常用的南原的精灵术……类似魔曲的一种魔术。

是用陶笛对存在于周围的目不可见的风之精灵下达简单的命令而实现的法术。

「那种东西，根本比不上我们的陶笛。而且我们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独门秘术和奥义。这样的我们真的有必要去学习帝国的魔术吗？能请你回答这个问题吗？老师？」

希丝得意地挺起胸问道。

整个教室无比寂静。

虽然其他学生都没怎么说，但他们心里应该都有和希丝相同的想法。他们都很尴尬地保持沉默。

格伦不知该如何辩解，所以沉默了——正当学生们都这么想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

格伦，突然开始大笑。

本身就不爽格伦的希丝马上就有意见了。

「有，有什么好笑的！？」

「不没啥……只是……果然第一堂课还得是这个味儿啊！哈哈哈哈哈！」

完全不能理解格伦到底在笑什么的学生们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就连格伦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在笑什么。

只是心里有种，对这种剧情的怀念。

「好，那就这样，我在南原的值得纪念的第一堂课，就来讲讲刚才提到的这个【伏特冲击（Shock·Volt）】吧」

听到他的话，整个教室沸腾了。

「老师！【伏特冲击（Shock·Volt）】这种东西，我们早就学透了」

「别说是三节咏唱，就连一节咏唱都完美掌握了！」

「现在再学【伏特冲击（Shock·Volt）】这种初级咒语也没任何意义吧……好歹教教我们将来可能会用上的高等的咒文吧？」

而在学生们反对意见中之中，希丝的意见无疑是最苛刻的。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果然不配当我们的老师，还是赶快滚——」

「我才没在开玩笑呢」

格伦耸耸肩，对希丝露出挑衅的笑容。

「你们会觉得【伏特冲击（Shock·Volt）】不值一提，就说明你们根本不懂魔术。只是学了点皮毛，就觉得自己已经学透了。再说你们的精灵术是要看天赋的吧？取决于能不能感知到精灵的存在……能感受到的人自然能用，反之则一辈子都用不了。所以，虽说【伏特冲击（Shock·Volt）】是最基础的咒文，但你们不觉得『只要懂些皮毛，那么谁都可以轻易发动这个魔术』这件事本身有多么可怕吗？」

「什——！？」

「对于你们那点水平来说【伏特冲击（Shock·Volt）】才正好合适呢。闭上嘴乖乖听讲吧」

格伦嘲讽的口气让希丝气得脸都涨红并全身颤抖起来。

格伦无视了她，而是面向讲台中央的黑板。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雷精啊·以紫电的冲击·将敌击倒>

「正如你们所知，这就是【伏特冲击（Shock·Volt）】的基本咏唱咒语。只要咏唱咒文，这个魔术式就会消耗魔力，对外界产生影响，遵循能量守恒的原则」

「那又怎么样！？这和我们的歌，陶笛，舞蹈在干的事情不是一样的吗！？」

「从输出的结果来讲，是一样的」

格伦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而显得焦躁的希丝耸耸肩。

「那么问题来了。在启动你们的精灵术，也就是唱歌或是吹笛子的时候……如果你们失误了，犯了错误，那结果会是怎样？」

「那当然是会失败啊！术式没有发动，或是暴走之类的！」

「想必是吧。说明你们对自己代代相传的法术的理解深度也是如此肤浅了」

听了这话，不仅是希丝，连其他的学生们也不高兴了。

在一旁看着的塞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然而格伦根本没在意这些，他开始用粉笔改变黑板上的咒文。

<雷精啊·以紫电的·冲击·将敌击倒>

「这下咒文就变成了四节……如果咏唱了它会发生什么？你们猜猜看」

「你，你是在把我们当猴耍吗！？」

以希丝为首的学生们纷纷开始骂街。

「这样咏唱了术式当然就不会正常启动啊！？」

「这不就相当于咒歌唱到一半咬到舌头了吗？即便是发动了，应该也不会有原本的效果吧」

「怎么可能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是无法随机的！」

面对学生们这样的反应——！

「对了！就是这个味儿！感谢各位演员的配合！」

格伦举起大拇指对他们露出笑容。

「答案是——往右拐」

格伦咏唱了咒文。

一条紫色的雷电从他左手指尖射出——飞向了希丝。

「……什！？」

希丝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咒文袭向自己。

然而在咒文击中她的面部的起那一刻，笔直射来的紫电突然改变了方向，正如格伦所说，网友拐弯击中了右侧的墙壁。

「「「「——！？」」」」

这荒唐的现象让学生们倒抽一口凉气。

「我先声明，我与你们不同——我并不是通过课本或是什么经验谈了解到会有这个现象，而是我能理解和预测它会有这样的结果」

「什……么……！？」

于是，希丝不服输地站起来，气冲冲地走到黑板面前，然后随手改变格伦所写的咒文。

<雷精啊·以·紫电的冲击·将敌击倒>

「那这样又会发生什么呢！？」

「这样的话会往左拐」

格伦咏唱咒文，紫电如他所说，这次是往左边拐弯了。

<雷·精啊·以紫电的·    ·将敌击倒>

「那这样呢！？」

「和一开始一样，会往右拐，但是射程会变成原本的三分之一，力量会变弱」

格伦咏唱咒文。

结果还是和他预测的一样。

「为，为，为什么……！？」

在这之后希丝还各种疯狂乱改了咒文，但格伦每次都能精准地预测出结果。

为什么格伦能知道这种事？

不，应该说，格伦是不是能看到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事？

渐渐的，学生们投向格伦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喂……你能用我们的法术做出这种事吗？」

「不行……如果搞错了召唤魔曲或咒歌，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而且我们的精灵术只是对精灵下达简单的命令，并不能完美复刻出同样的结果……我们的演奏的质量以及精灵那天的情绪之类也会影响结果」

「那，那为什么老师能预测出那么多事呢？」

「那，那只是因为……帝国的魔术比较特殊……吧」

听到学生们这样的议论的格伦用富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塞拉。

「塞拉」

毕竟是多年的搭档，塞拉立马领悟到了格伦的想法。

「好的格伦君，那我就来个简单点的」

塞拉从怀中掏出了陶笛，简短地吹了一段旋律。

于是，南原人民代代相传的风之精灵召唤术启动了。外形像小人偶一样的风的低级精灵（而且是南原的特有品种）轻飘飘地落在在塞拉的肩头。

「原来如此，如果只是这个的话……嗯……」

刚才一直很认真在听塞拉的旋律的格伦低着头思索了片刻——

「好，大概这样就能行——」

最后他拿定了主意，抬起头看向学生们。

「首先要声明清楚，我没办法用你们那种方法召唤精灵。因为我感觉不到精灵的存在，也无法对精灵下达指令。不过，只要对召唤使魔的法术进行即兴改编，就像这样……<在我面前起舞吧·风的使者·顽皮的妖精>」

格伦咏唱出了奇怪的咒文。

但是在下一刻——一阵风飘过，与塞拉刚刚召唤的低等精灵完全相同的精灵出现在了格伦肩膀上。

「「「「「「「什么——！？」」」」」」」

学生们都被吓呆了。

「那，那家伙，不用陶笛就召唤出了我们的精灵！而且还是用帝国的咒文召唤出来的！」

「骗人！那不可能！？明明这个术式是我们独有的秘术！」

「你到底干了什么！？是怎么办到的！？」

学生们吵嚷起来。格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

「嘶……嘶……因为是很强行的即兴改编，魔力效率很低消耗还大……但结果很有趣不是吗？总之今天就以【伏特冲击（Shock·Volt）】为例子讲解一下我和你们平常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使用着魔导技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只要理解了我说的话，我想你们也能在自己传统的法术体系中实现类似的事——当然，也没有简单到马上就能实现。哦，倒不如说你们最喜欢的塞拉公主殿下正好是个例子」

格伦用大拇指指了指塞拉，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塞拉用帝国的魔术式强化并多元化了自己的风之精灵……实现了很多原本所学的精灵术办不到的事。这已经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魔术体系。可以说是到达了固有魔术的领域。因此要论风魔术的话，塞拉在帝国，哦不……在全世界规模来讲都是顶尖的」

「塞，塞拉公主殿下她……？」

「我们的魔术重视的是法则。因此确实在能直接与精灵沟通并下达指令的你们看来这些都是繁文缛节，但是反过来说，我们的机能扩张空间，效果的重现性，以及不管什么情况下只要咏唱咒文就绝对能启动的安定性是其他魔术无法比拟的。当然，我并不是想比较它与别的魔术的优劣……」

「…………」

「我不知道你们将来的目标是什么……不过我觉得学习一下帝国魔术并没有什么坏处哦？当然，没兴趣的人可以睡觉」

格伦对目瞪口呆的学生们露出自信的笑容。

就这样，格伦在南原的学校的第一堂课开始了。

当然，现在教室里的学生们没有一个会犯困或是想偷懒——

————

——下课后。

「格伦君你真厉害」

离开教室后，塞拉和格伦并肩走在走廊上。她心情很好。

「第一节课就狠狠抓住了学生们的心」

「是吗？」

「是啊」

塞拉是由衷感到高兴。

「大家在下课后一直『老师老师老师！』这样围着你……你已经备受尊敬了」

「哼……不过是教了点最基本的东西就被迷神魂颠倒了，这帮家伙也太好忽悠了。他们这么天真搞得像我是个诈骗惯犯一样」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格伦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他这样掩饰着自己的害羞。

「我从以前就一直觉得格伦君真是非常喜欢魔术」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因为，在学生面前聊魔术的你显得非常高兴。所以……我觉得你果然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一定是」

「…………」

察觉到自己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格伦沉默了。

自己——曾经喜欢魔术。

小时候就憧憬童话『梅尔加利乌斯的魔法使』里的角色。

憧憬某个自己心目中的『正义的魔法使（■■■）』。

这就是自己的原初。

这就是一切的起点。

这种违和感，到底源自何物？

「我是这么回事了，那你呢？」

感觉越是仔细想，心里就越是不安。

于是格伦强行改变了话题。

「啊？」

「我是说当老师。总让我一个人讲课也不太，所以中途让你来讲了几次，但是你每次都在说些意义不明的话，学生们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玩意儿……就连那个希丝都不愿替你说好话了」

「……呜……」

「唉，真是拿你们这种天才型选手没办法……」

「……呜呜呜……」

格伦辛辣的话语让塞拉逐渐气馁。

「……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当老师的才能啊……？我从以前就憧憬着这种能把自己的学识教给别人的工作……但我是不是真的不合适呢……？」

「呃，要说合适不合适的话……那总归还是合适的吧？」

因为她看上去实在太伤心，格伦也不由得想要鼓励她。

「你不是最喜欢照顾小孩了吗？不管讲课有多厉害都是其次，会照顾小孩才是老师最重要的能力吧？关于讲课这方面吧……总之先努力锻炼一下吧，和我一起」

「！」

「关于如何讲课，如何简单易懂地传授知识，我之后会慢慢教你。虽然让你这种举一反十的天才去一步步引导学生学习是很难为你，但反正我们今后都在一起，总之就慢慢……」

没等格伦说完，塞拉就突然抱住了格伦的手，把自己的头靠在了格伦肩膀上。

他们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喂，喂……塞拉……？」

「我真是太爱你了」

她率直而大方地说出了这种能让人脸热到沸腾的话。

「……………………」

格伦不知该如何回应她。

「……要亲热的话至少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吧」

背后传来了这么一句冰冷的话语。我

塞拉慌忙地从格伦身上跳开，回头一看——是希丝。

她看上去还是和往常一样，像吃了炸药一样一脸不悦。但她表情上似乎还透着不安与悲伤。

「……怎么又是你？这次你想怎么找茬呀？」

格伦对频繁来找茬的这个少女感到心累了。

正当他有些不耐烦地这样问的时候——

「……没什么。我……已经对你没有任何怨言了……」

虽然她对他的敌意还是没有消散，但她还是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

「你一定是……塞拉姐姐大人的如意郎君……而且对南原阿尔迪亚的未来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才……你一定能让塞拉姐姐大人幸福……而身为守护南原的<风之战巫女>的区区继承人的我……没有资格对你说三道四……」

「……？」

格伦不解地挠挠头。

「从你对我这些还是比较中肯的评价来看，你并不是因为我是个外乡人才讨厌我……你担心的，是我与塞拉结婚这件事本身，对吧？难不成塞拉结婚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吗？」

「…………」

她默认了这一点。

「你有什么烦恼尽管告诉我哦？别看我这样，据说我现在好歹还是个老师咧」

「你不会懂的……」

她悲伤地撂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塞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

「对不起，格伦君……其实希丝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她勤勉而认真，同时还很温柔……她不应该是那种对人如此辛辣苛刻的人……」

「知道的。现在这个的她并不是原本的那个她。这我还是能理解的」

格伦把手放到塞拉头上说。

「不过，今后她也将是我的学生，对付刺头儿学生也是老师的义务之一。我会努力磨到她打心底里认可我为止的」

「嘿嘿……那你加油吧。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就这样，他们对对方露出笑容，重新往前走——

————

然而。

希尔瓦斯一族新一代的天才。

下一任<风之战巫女>，希丝·希尔瓦斯——在这一天晚上『失踪』了。

第四章 风之神

「找到希丝公主殿下了吗！？」

「……不，根本找不到！」

「殿下到底去哪了……」

「难道是被什么人掳走了……？」

太阳已经西沉，夜幕降临阿尔迪利亚。

卫兵们提着灯笼，满脸焦躁地在都市内各处徘徊来往。

因为失踪的是身为王族的希尔瓦斯族人，而且还是下一代的<风之战巫女>，他们找得已经非常细致了……然而到目前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唉……这公主殿下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格伦也通过使魔以及摆锤法在全城寻找希丝的下落，依旧是一无所获。

「怎么会完全查不到行踪呢……那家伙到底是去哪了？」

「……抱歉啊格伦君，还要麻烦你这个客人帮忙」

和格伦一起去寻找希丝的西拉斯满怀歉意地说。

「没事的，西拉斯先生。希丝是塞拉的堂妹……说白了就是我的家人，哦不，是预定要成为我家人的人」

格伦单膝跪地，死死盯着眼前左右晃动的摆锤并回答道。

「搭救家人是我应当做的，家人不就是这种关系吗？……当然很遗憾，现在那个家人（预定）还非常讨厌我」

「……我很高兴塞拉选择了你这样的男人，我也为你们感到自豪」

西拉斯看着格伦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他的表情马上回到严肃，他开始思考。

「这就伤脑筋了，没有任何人在学校的宿舍或宫殿目击到她的行踪，最奇怪的是她的马还留在这」

「是啊。阿尔迪利亚可以说是大陆上的『孤岛』，想要离开这里必须先要有马，如果马还在这，就表示她要么在城市里的某个角落，要么……」

「就是被掳走了」

西拉斯说出了格伦忍住没说的话。

「她希尔瓦斯族人，下一代的<风之战巫女>……利用价值肯定也不会低。如果真是这样，下手的要么就是对南原图谋不轨的外国势力，要么……就是在南原里还有对我们希尔瓦斯一族抱有歹意的氏族。当然后者应该可能性很低」

「可能性的话想起来可就没完没了了……不过我也不想去考虑」

格伦唉地一声叹了出来。

「总之现在先要找到一些关于希丝公主的线索」

格伦放弃了摆锤，并把它收到怀里思考下一个方法——

「格伦君！父亲大人！」

这时，塞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她一脸焦躁。

「发生什么事了？塞拉」

「糟，糟糕了！宝物库里的<风之鹅笛>不见了！」

「<风之鹅笛>……？那是啥？」

「是我们一族的秘宝」

西拉斯表情苦涩地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名叫<伟大的风之一族（Baile·Del·Fibel）>的家族……那一族拥有<风之斗篷><风之鹅笛>以及<绿钥匙>三大秘宝。而<风之鹅笛>就是我们希尔瓦斯一族从那个家族分家出来的时候分到的宝贝」

「听，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没错，这是<风之战巫女>用来控制我们崇拜着的古老的风之神的道具。这也是<风之战巫女>之所以是南原最强战士的原因」

「咿……那这不就是古代的魔法遗物……不，魔王遗物级别的东西吗？」

虽然不懂此处『神』的定义是什么，但看塞拉和西拉斯那慌乱的样子，总之肯定是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那也就是说……塞拉你能使用<风之鹅笛>？」

「嗯……这是用来守护一族，守护整个南原的秘宝，所以我从未拿出南原之外。但我是能正常使用的」

「想想也是」

『若不是南原阿尔迪亚遭遇灭顶之灾，想必也不会拿出这么重要的东西吧？』

——格伦脑子忽然闪过这个想法。

「不过……那从现状来看，<风之鹅笛>就是希丝拿走的了。因为能进入宝物库的也只有希尔瓦斯的血族……难道说……？」

「怎，怎么了父亲大人？」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在塞拉和格伦的追问下，西拉斯苦涩地开口了。

「你们知道希丝是下一代的<风之战巫女>对吧？」

「嗯……这个信息已经反复听过了」

「她在各方面的才能都很出众，完全不逊色于被称为历代最强<风之战巫女>的塞拉……然而，她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她至今还听不到风之神的声音」

「啊？不会吧？真的吗！？她还听不到！？」

「风之神的声音？」

塞拉表现出惊愕，而格伦一脸懵。

西拉斯继续说。

「身为帝国人的你确实会比较难相信吧。在这片南原大地，『神』是真实存在的。 并不是宗教信仰的那种概念上的神，而是真正的，强大力量的具现」

「据说我们本来是管理着『神』的古老神官家系的一脉」

塞拉补充道。

「出生于希尔瓦斯一族的女性天生就有倾听『神』的声音的能力。倒不如说这也是判定其是否能成为<风之战巫女>的标准……但是不知为何，希丝还是听不到『神』的声音。明明当年塞拉到了希丝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能听到了」

「是，是这样吗……」

「顺带一提，我刚刚虽然说它是判定标准……但我并不拘泥于此。本身在近年，一族之中能听到『神』的声音的人就在锐减，不久的将来，我们一族定将完全失去『神』的加护。抛开这点不谈的话，希丝确实是完美的孩子。她将来一定会成为振兴南原的栋梁之材。但是她非常在意自己无法听到『神』的声音这件事。毕竟她是个一本正经，责任心很强还有点死脑筋的孩子」

「…………」

格伦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个名叫希丝的孩子会对他意见这么大了。

「那西拉斯先生，你知道希丝会去哪里吗？」

「恐怕是位于这里的南方……古老的风神所居住的灵山，卡达斯山脉那边吧。因为马是没法上山的，所以这一点也能对得上」

「难道说她！？」

塞拉面色惨白地喊出声来。

「希丝那孩子……是打算用<风之鹅笛>强行支配风之神么？为了向大家证明自己是称职的<风之战巫女>！？明明她连风之声的声音都听不到，这太冒险了吧！？」

「我不是很懂，很糟糕吗？」

「很糟糕！」

塞拉慌忙解释起来。

「其实神并不一定站在我们人类这边！它是客观的力量，是一股纯粹而强大的力量的具现！可能你会觉得这根本不算神，但它就是这么个东西！连声音都听不到的情况下就想强行控制它的话……力量就会不受控制——」

「那真糟糕了」

看到塞拉那急得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的表情，格伦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怎，怎么办啊格伦君！？」

「你冷静点，希丝那家伙不是没有骑马吗？那她应该还没走多远吧……」

「并不，希丝是能匹敌塞拉的风使，只要借助风之精灵的力量，她应该就能更快移动到目的地。而我们……倒不如说绝大多数的南原风使都没法做到像她那样移动得比马还快……即便从现在开始追，估计也是追不上了」

「怎，怎么会……那希丝她……」

塞拉不知所措地颤抖着。

「我们去把希丝带回来！凭我的风魔术一定能追上她！」

最后，她撂下这么一句话扭头就走。

「喂你等一下」

格伦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

「好痛！你，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格伦君！？不快点的话希丝就……」

「笨蛋，我不是想阻止你，我只是不希望你一个人无脑冲出去」

「……嗯？」

于是格伦对不解的塞拉展现出夸张的感到悲伤的样子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伤心啊……在这种紧要关头，我老婆却不来依靠我……明明我们都已经发誓要白头到老了……」

「呃，难不成格伦君你想一起来？但是……很危险哦？倒不如说本身卡达斯山脉就是个危险的地方……」

「什么难不成啊，我当然想要一起去啊！这世上有哪个男人会让老婆一个人赴险啊！？」

格伦吐槽道。

「还好，我也习惯搭你的<疾风脚>的便车了。其他人可能不行……唯独我是不会妨碍道你的超高速移动的。考虑到时效，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也完全能追上，不是吗？」

「格伦君……」

塞拉用感动的神情看着格伦。

西拉斯也郑重地对格伦低下头说

「确实……此时此刻最合理的判断是交给你们二人。当然我们会做好跟上你们的准备，尽我们所能……抱歉格伦君，让身为客人的你做了这么多麻烦事。希丝和塞拉就拜托你了」

「包在我身上吧，西拉斯先生。希丝是我的学生。作为老师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并且还要施以打屁屁之刑惩罚她这种莽撞的举动」

他笑着这么回答。

就这样，格伦和塞拉即刻动身前往位于南边的风之神的灵山——

————

格伦和塞拉朝着阿尔迪亚大陆的南端飞驰。

他和塞拉牵着手，在全身被疾风包裹着的塞拉的牵引下无数次跳跃，落地——在低空以极快的速度前进。

一次跳跃便翻阅一次山丘，越过石山，越过悬崖——以迅猛的势头朝南前进。

她掌控着与往常那种温柔轻盈的风完全不同的强烈的暴风。

她就是<风之战巫女>，南原阿尔迪亚最强的风使。

为了自己珍重的人一往无前的她的侧脸是最美丽的——虽是在这种危急关头，但是格伦心中却在想这种事。

他们想风一样朝南迈进。

周围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草原地貌渐渐消失，看到了更多土地和岩石。他们来到了一个寂寥而显得阴森的山脉山脚下。

「这里就是卡达斯山的入口了！」

与塞拉一起身缠疾风降落下来时，她这么喊道。

平安落地的格伦仰望着大山。

群山耸立在他们眼前，把他们团团包围。

而卡达斯山是卡达斯山脉之中标高最高的山。

山顶上常年吹来寒冷的暴风，天空也是乌云密布，整个天都是灰色的。

整个山脉给人视觉上的冲击与压迫感很强，甚至让人能够相信这山里确实住着神明。

「那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希丝公主殿下又在哪里呢？」

因为山风的声音太过嘈杂，格伦不得不对塞拉大喊。

「大概——在卡达斯山的山顶！那里有祭祀风之神的祭坛遗迹！」

「原来如此！那能拜托你拉我上去吗！？魔力还够吗！？」

「没事——一口气冲上去吧！」

说完，塞拉在脚下用力，在周围掀起一阵龙卷风——

「<疾风脚>！哈啊啊啊啊啊啊——！」

黑魔【疾风（Rapid·Stream）】被再次启动——塞拉跳跃起来。

下一瞬间，塞拉和格伦以迅猛的势头朝着山顶飞去。

「呜哇啊啊啊啊啊——！」

他们在空中穿梭，地面瞬间与自己远离。

被塞拉牵引着的格伦在一股强烈的漂浮感与重力加速度的煎熬之中扭转身体，确保不要妨碍到塞拉的疾风脚。

——

他们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过程，迅速地爬上山。

他们用短短一个小时左右就完成了正常登山的话需要走几日的路程。

他们终于来到了山顶。

「……哈……哈……」

「喂，你没事吧塞拉？」

「我，我没事……咳……咳……」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她脸色惨白，汗流浃背。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她魔力容量虽然很大，但<疾风脚>的消耗很大，而且还是长时间连续使用。她现在已经快出现魔力缺乏症状了。

再说，<疾风脚>本身就不适合用来长距离移动，她现在相当于是用短跑的爆发力去强行跑长距离。

「先，先别管我了……希丝……呢……？」

格伦环顾四周。

卡达斯的山顶上是一个圆形而平坦的空间。周围狂风施虐，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被吹飞。

在山顶的中心处能看到帝国各地常见的环状列石遗迹。

无数巨大的长方体石块立着围成一个圆环，又有很多巨大的石块像桥梁一样落在石柱与石柱之间……这奇妙的构造仿佛是被魔术性的力量固定着的，在肆虐的狂风中矗立了数千年也没有任何变化。

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完全不明白这种遗迹究竟是有什么用途，搞不清楚古代人都在想些什么。

而且这个环状列石遗迹是格伦至今为止见到过的最大规模的……从他所站着的这个位置甚至无法看清其全貌。

「哎哟……这简直就是白猫快乐石吧」

「白猫？」

「嗯？诶？我刚才为什么会说出白猫这个字眼？我也不懂」

塞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格伦也没太多想，开始往前走。

他从石柱之间的缝隙通过，不断往圆环的中心走去。

最后，在圆环中间的祭坛上发现了一个少女。

她背对着格伦，双手合在胸口跪在祭坛前，像是在对天空献上祈祷。

「发现了！」

「希丝！」

格伦和塞拉赶忙冲向她那边——

轰！

「呜哇！这风是怎么回事！也太离谱了吧！？这下要怎么靠近啊！？」

突然一阵猛烈风吹来，把格伦直接挡在了原地。

环状列石遗迹内部的风压已经高到令人难以自信的程度，不规则的暴风从四处袭来，让格伦他们无法挪动半步。

如果再想接近，肯定会被从山顶上吹飞出去。

但是多亏靠近了希丝一点，格伦他们才得以发现——

至今为止因为风声太大所以没听到……有一丝丝与风声完全不同的，美丽的旋律飘入耳中。

那是鹅笛（陶笛）的声音。

仔细一看，希丝好像并不是对天空祈祷，而是在对全神贯注地吹着陶笛。

「……<风之鹅笛>……！」

看到这里，塞拉不由得大喊起来。

「快住手，希丝！它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这时，终于察觉到格伦他们的存在的希丝，停下了演奏。

她缓缓站起身，把鹅笛包在胸口回头看过来。

「……塞拉姐姐大人……」

「希丝！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对不起……」

希丝低下头，满怀歉意地，悲伤地说。

「塞拉姐姐大人……其实，我完全没有才能……明明我接下来不得不接替你担任<风之战巫女>……」

「……那，那是……」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西拉斯叔父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吧……」

看到塞拉有些支支吾吾的样子，希丝流着泪继续说。

「没错。我还无法听到风之神的声音。塞拉姐姐大人和萨拉大人从小就能很自然地听到的声音……我是从没听到过……我真的非常努力了……我尽自己所能钻研学习了……但就是不行。我根本就没有成为<风之战巫女>的资格」

「…………」

「但是，塞拉姐姐大人找到良人，就要结婚了……就要失去<风之战巫女>的力量了……因为只有纯洁的少女才有资格使用那种神力……但是没有人能继承你的位子……没有人！南原即将失去<风之战巫女>！即将失去风之神的加护！」

希丝吐露出内心中的纠结，这让塞拉无言以对。

「如果我无法成为<风之战巫女>，那么很可能会有人反对塞拉姐姐大人结婚……即便不是这样，<风之战巫女>是南原最强的战士……如果失去了这份强大的力量，至今为止没敢对南原出手的势力将会蠢蠢欲动……比如雷扎里亚王国……！所以<风之战巫女>对南原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我想要让塞拉姐姐大人获得幸福！所以我必须成为<风之战巫女>！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

「希丝……你难道想……？」

塞拉颤抖着发问。而希丝悲壮地看着她说。

「没错，我已经做好觉悟了。我今天要尝试控制风神的力量！即便听不到风神的声音……我也要控制神力！我也是希尔瓦斯族的一员！我要接替塞拉姐姐大人，成为名副其实的<风之战巫女>！为了让塞拉姐姐大人安心，让南原的大家放心生活，为了阿尔迪亚的未来！所以——！」

于是，希丝再次拿起<风之鹅笛>。

「喂，等等！笨蛋！」

「希丝，求你了快住手吧！」

希丝不顾两人的劝阻，继续开始演奏。

在这嘈杂的暴风声中，一段极具穿透力的旋律流淌而来。

「<汝，穿越时空的疯狂与暴虐，以风撕裂永劫之人>」

「<侍奉汝之古老神官之血脉——希尔瓦斯的风之战巫女在此祈求>」

「——Iya，Ithaqua」

这不是咒文咏唱，这是鹅笛编织出的旋律。

但是不知为何能从旋律之中读取其意思。

从时间上来说这不过是刹那间发生的事，但这一切又是如此的缓慢，旋律就像是超脱了时间一样，缓缓流淌着——

顿时，整个世界被轰响所支配。

「呜哇！？这又是怎么了……！？」

「希丝！？」

狂风更加肆虐，希丝则站在那肆虐着的暴风中心。

她看着格伦与塞拉。

那是从虚空之尽头降临的人，是难以言状的『伟大的存在』。

是使役一切的风，超脱于时间与空间，自由地徘徊于万千世界的强大神性。

它是与这个世界上任何的魔兽或是生物都毫不沾边的，能让人的理智瞬间灰飞烟灭的异性怪物。

那个黑影像翅膀一样展开巨大而骇人的双手——撕裂希丝背后的空间，强行挤进了这个世界。

最后，黑影与希丝重合在一起——它以希丝为媒介，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它便是风之女王——<风神伊塔库亚>。

那是不可去知晓之名讳，不可去理解之存在。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格，格伦君！你振作点，不要直视它太久！一般人看到它精神会崩溃的！」

面对那超次元的存在感，面对那暴力般壮大的神的气息。

塞拉紧紧地抱住了在不断颤抖的格伦。

另一方面——

在神放出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毁天灭地的巨大暴风的正中——

「……我，我成功了……！」

希丝十分欢喜——

「希丝！？」

「我，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塞拉姐姐……！我支配了风之神……我支配了伊塔库亚……！这样我总算是能接替塞拉姐姐大人，成为<风之战巫女>了！这样一来就能守护南原的大家……守……护阿尔迪亚……！能让塞拉姐姐大人……能让大家……幸福……幸福……幸福……幸……」

渐渐的，希丝的状态开始发生变化。

她开始抽搐起来，眼睛也失去神采——……

「幸……fu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aaaaaaaaaaaaaaa——！」

最后，她开始抱着脑袋惨叫起来。

「不，不要……不要啊啊啊！不要，不要夺走我的身体……！？不要吞噬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丝背后的影子在一点一点地融入希丝体内，与她同化。

名为希丝的存在也在被渐渐染黑，黑得像一个深不见底的空一样。

「怎，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让神降临到自己的身体里，现在被神夺走她肉体的控制权了！完全无法控制！果然她与风之神的相性很糟糕……！」

塞拉绝望地回答。

「那，那会有什么后果！？」

「相性不好的人类的身体是容不下外宇宙的神那样庞大的存在的！这样下去她不论身心都会被炸得粉碎」

「结果果然很糟糕！那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连接风之神与这个世界的是<风之鹅笛>！只要趁风之神还没完全降临的现在把<风之鹅笛>破坏……！」

双手抱头在地上挣扎的希丝手中还握着<风之鹅笛>。变得像是个黑影一样的她身上唯一一处有色彩的地方就是<风之鹅笛>了。

「虽说是南原的秘宝，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格伦朝希丝迈出一步。

这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死亡的气息，不禁驻足。

（希，希丝周围着猛烈的狂风……太可怕了。感觉哪怕是往前走一步我都会被切成肉泥……完全无法靠近）

这已经不是风而是绞肉机了。

无数的风之刃在希丝周围翻腾狂舞。

「那， 那就——！」

格伦掏出了从军时期爱枪，魔枪<贯穿者>。

「格伦君！？」

「没事的，这么短的距离不会打偏的！」

格伦把枪身架在左手背上稳定住，然后慎重地瞄准<风之鹅笛>。

「准星是不会偏的……但是……!」

格伦咬紧牙关，看着自己与希丝之间的狂风。

额头浮出冷汗。

（……不行！风的运动太不规则了……完全无法读透！<贯穿者>的子弹肯定会被风吹飞！最糟糕的是有可能打中希丝……！）

明明她就近在眼前。

但是脑中完全想象不出能成功命中<风之鹅笛>的未来。

「……可恶！」

格伦只能咬牙切齿地收起枪。

但是就在这时。

『这种情况下不该用<贯穿者>吧。你认真一点行不行』

突然。

他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站着另一个自己。

那个格伦直勾勾地盯着希丝，披着莫名有些熟悉，非常古旧的披风——……

「格伦君，你怎么了！？」

「！？」

这时候格伦回过神来。发现那个打扮怪异的格伦已经消失不见了。

「抱歉，没事！我只是想到<贯穿者>好像不适合用来干这个！不过你放心，塞拉！我还有这个——！」

说着，格伦掏出了另外一把手枪。这也是一把古旧的燧火枪。

「——魔枪<女皇杀手>！用它我就能完美地控制子弹的运动轨迹了！」

他满怀自信地宣言，并举起了新的手枪——

「格伦君……这枪，是什么？」

塞拉满怀担忧地问。

「你……曾经有用过这把枪吗？从哪儿得到的？倒不如说……你刚刚……是从哪掏出这把枪的……？」

「………………………………」

格伦沉默了。

塞拉的问题非常尖锐。

因为，在这个世界，格伦是不可能得到这把枪的。

但是……不能细想，绝对不能再仔细想下去了——

「现在最优先的是要救希丝！噢噢噢噢，去吧！<女皇杀手>！」

格伦趁乱扣下扳机，仿佛是要将这一切搪塞过去。

轰！随着像是一门火炮炸裂了一样夸张的枪声响起，由魔力构成的大口径子弹喷射而出。

子弹照着格伦心中规划好的路线飞去。

然而——

啪！席卷在希丝周围的强风将弹丸打得粉碎。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风的威力超乎想象。格伦无言以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格伦能使用的那些军用咒文应该也派不上用场了。

灭绝之光想必是有效的吧，但这样一来希丝也会被击中，一切就没意义了。

「可恶……到底该怎么办！？」

没辙了的格伦咬紧牙关——

「嘎——」

突然，至今为止都痛苦挣扎着的希丝开始不自然的，僵硬地动起来。

她就像一个牵线人偶一样一顿一顿地动着，全身好似被黑暗所笼罩，唯独双眼发出凶光。看上去完全失去理智了。

她朝格伦他们突然伸出左手——下一刻。

嗖！

超巨大的风刃将山顶割破。

「格伦君！」

「……什！？」

若不是千钧一发之际塞拉用<疾风脚>抱起格伦脱险，格伦恐怕早已粉身碎骨。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攻击我们！？」

「大，大概是被抢占了希丝身体的『神』认定为敌人了吧……！」

「嘎……嘎嘎……」

希丝又马上对格伦他们举起双手，仿佛是在印证塞拉的猜想——

「快退后，格伦君！」

塞拉马上掏出自己惯用的陶笛吹起来。

风与风互相冲突。

希丝释放的风与塞拉释放的风迎面撞上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现在支配着世界的超强风相比，至今为止那些风就好比是和煦的春风一样。

正面交锋的话，没有人能赢过神之风。

塞拉是用尽了自己身为风使的技巧与技术，勉强将神之风给化解了。

渴求着攻击目标的犀利的峰将周围的山峰纷纷截断，四分五裂。

这景象超乎想象，好比是世界末日降临了一样。

「塞，塞拉……！」

「这，这里就……交给我……！」

希丝不断地对塞拉释放风……释放风……释放风……

塞拉也拼命操纵风将其化解，化解化解——

大气在震撼，大地在颤抖。

整个世界像是被丢进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一样，被绞成碎屑——

（好强，塞拉那家伙！原来有这么强吗……！？）

格伦完全排不上用场，只能顶着强烈的风压勉强睁开眼观望着战局。

（但是，塞拉……这样下去可不行……！你已经……！）

格伦担心的事情马上应验了。

「——！？咳……咳——！」

她激烈地咳嗽，并且吐血了。

（果然！你在来这里的路上已经剧烈消耗了！如果再这样勉强自己……你肯定会死！）

焦躁——

一股猛烈的焦躁感窜上心头。

我又要失去她了吗？

不知为何，脑中闪过这句话。

『我……好像已经没救了』

无力支起身来的塞拉微微颤动的嘴唇好像在这样说。

不知为何，脑中闪过这个片段。

（怎么……我到底看到了什么……！？不，不对！这种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

格伦焦急万分，拼命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这时，那个披着奇怪的披风的另一个格伦又出现在自己身边。

「……你，你是……！？」

『<女皇杀手>……这个想法是挺好，但它还不足以用来对付外宇宙的邪神。这一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另一个格伦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

现在的格伦并不知道那另一个格伦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是不想知道。

但是。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啊！？可恶！」

他看着为了守护希丝和格伦而拼命战斗的塞拉的背影大喊道。

『所以我才问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另一个格伦像看着傻子一样看过来。

『凭现在的你，难道还能没办法吗？』

「……！」

有。办法是有的。自己也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是同时……也是不想去知道的。

「喂，你……」

转瞬间，另一个格伦又凭空消失了。

格伦沉默着，他的心中是犹豫，是纠结——

「……！」

最后，他下定了决心。

他在肆虐的狂风之中一步又一步地，稳稳地朝前走……最后来到塞拉身边。

「格伦君！？」

感到疑惑的塞拉大叫道。

「这，这很危险的！你快往后退！」

「不，已经没事了」

但是，格伦用无比沉稳的语气回答。

「抱歉，塞拉。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说着，格伦朝前伸出左手。

口中念念有词——

哗——！

格伦左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最后，某个物体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出现在格伦手上。

是红魔晶石。****

「格，格伦……这又是……？」

「对啊……这又是什么呢？」

格伦随口应和一句，并开始咏唱咒文——

「……时天神秘【OVER CHRONO ACCEL】」

这一瞬间，世界变化了。

以格伦举起的右手为中心——发生变革。

巨大的像时钟一样的魔术法阵无限延伸开来，笼罩了整个天空，它支配并改写了这个世界的法则。

世界中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变成黑白。

风停止了。

时间停止了。

「咦——！？」

塞拉被这荒唐的现象吓得目瞪口呆。

「唉，你说你那么拼是何必呢……」

格伦懒洋洋地走向像时间停滞了一样僵在原地不动的希丝身边。

「……<专注于0>」

然后，他在希丝面前拿出了魔枪<贯穿者>。

他慎重地瞄准了<风之鹅笛>，确保不会伤到希丝。

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

如此而已——或许会毁灭整个南原的危险事件就这样被化解了。

————

「……嗯……？」

仰躺着的希丝渐渐恢复了意识。

「咦……我……？」

「……希丝……！」

看到希丝醒来，塞拉一把就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你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

「塞拉姐姐大人……我，我……我到底是……？」

「你的肉体差点就被风之神给夺走了！真的还差一点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塞拉少见的动怒了，她话中蕴含着愤怒的感情。

「……是吗……果然我……对不起……」

希丝满怀歉意地，悲伤地低下头……

「……咦……？那，那为什么我得救了呢……？」

她突然对此感到疑惑。

「是格伦君救了你」

「！」

希丝转动眼睛看向格伦。

「嘿，你醒了吗？希丝公主殿下？」

格伦在她身旁站着，把脸凑了过来。

「你这次真是捅了个大篓子哦」

格伦把<风之鹅笛>扔给希丝。<风之鹅笛>毫发无伤。

格伦的魔弹贯穿的是通过<风之鹅笛>想要占据希丝的肉体的外宇宙邪神的『影子』。

「你……你救了我？……骗人……你是如何将暴走的神力……？」

接下<风之鹅笛>的希丝惊讶地瞪大眼睛。

「……嗯……经你这么一说……我朦胧之中好像是看到你用了什么非常厉害的力量，拯救了我……」

然后她撇开视线，低下头说。

「看来你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然而我……对自己的无能视而不见，反倒把情绪宣泄到你身上……真是笨蛋……」

「这证明你非常喜欢塞拉，非常重视南原阿尔迪亚，非常认真地在对待自己的使命。我并没在意你对我的态度。你也不需要感到内疚」

「…………」

希丝沉默着。

「……对不起，希丝」

塞拉温柔地抚摸着希丝脑袋。

「为什么……塞拉姐姐要道歉呢……？」

「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很高兴，所以我光顾着想这些了。不知不觉中就把你逼上了绝路。我一直没有意识到你的烦恼……真的对不起……」

「不，不是的，姐姐大人！」

希丝慌忙否定塞拉的话。

「姐姐大人一直作为<风之战巫女>为南原尽心尽力！一直肩负着重担！所以姐姐是最有资格获得幸福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是个无法继承姐姐大人使命的废物……！所以……！」

「……你太急于求成了，笨蛋」

格伦单膝跪地，把视线调整到与她的视线平齐的地方说。

「如果这次死了的话不就全都玩完儿了吗？多善待一下自己吧？」

「但，但是……」

「而且……又不是只有能控制神力的人才能成为<风之战巫女>」

「啊！？你，你怎么敢说出这种——！？」

格伦笑着回答。

「稍微动脑子想想不就有答案了吗？你听不到风之神的声音。这一点西拉斯先生，族长们都早就知道了。但他们还是同意我和塞拉结婚。也就是说……<风之战巫女>只是负责南原民众的信仰与祭祀的，南原的象征……是一种将所有部族团结起来的精神领袖一样的存在」

——就像是阿尔扎诺帝国的女王陛下一样。

「而且，我刚才感受了一下那个神之力。太可怕了。即便是能成功控制，那也不是人类能贸然使用的力量。如果是在帝国的话，这东西早就被收押到<封印之地>去了」

格伦看着希丝紧紧握住的<风之鹅笛>。

「如果只会依靠这种远超人智的力量，那么南原终有一天会面临灭顶之灾。西拉斯先生恐怕也是反对利用这种神之力的。所以他本来就不打算让你继承<风之鹅笛>。所以……」

——他才需要有一阵新风吹拂南原。

不因循守旧，而是乐于接受新事物，朝前看，朝前发展，成就真正繁荣的未来。

这应该才是他所选择的道路。

「你没必要急。没有任何急的理由」

「但，但是……！我心里很慌……！」

希丝像是在求格伦想想办法一样倾诉着。

「我这样子……真的能接塞拉姐姐大人的班吗！？我真的能像塞拉姐姐大人那样……保护南原吗！？我真的能引领南原的民众们吗！？」

面对对未来感到不安的希丝，格伦——

「这，我不知道」

并没有不负责任地肯定她，或是无脑鼓励她，而是说出了实话。

「……！？」

这时，希丝失望地低下了头。

「但是，这一点谁都一样」

格伦把双手放在希丝肩上，盯着她的眼睛说。

「不只是你。西拉斯先生也是，塞拉也是……当然我也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假如塞拉不和我结婚，继续当<风之战巫女>的话，南原就一定能有美好的未来吗？假如你能成功控制神之力，当上你心中称职的<风之战巫女>的话，南原就一定能有美好的未来吗？这我们怎么知道」

「那，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我该怎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格伦说——

「只要不断前行就好了」

希丝听到这句话，猛地瞪大了双眼抬起头。

「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有可能因为害怕未来不如意而犹豫是否迈步。也有可能被眼前残酷的现实所击垮，停下脚步。但是……如果不断前行，就能至少比『止步不前』要更接近自己的理想，更接近自己所期望的未来。即便是离自己所期望的未来还有很远，你也能看到比停滞的现在要好上那么一点的景色……因为你在不断地朝前走」

「…………」

「而且……你此时此刻也在为成为<风之战巫女>而努力着不是吗？朝着你总有一天会成为的<风之战巫女>这个目标。所以……你只要不断朝前走，你就已经是比原来要更加理想的<风之战巫女>了。你不需要想太多，先往前走……这样就够了……」

「…………」

希丝像是在反刍格伦的话一样，呆呆地看着格伦。

其实，比谁都认真反刍着这句话的，是格伦自己。

（只需要不断朝前走……么……）

不知为何，这句话非常戳自己的内心——

「……但是……一个人不断朝前走，是非常困难的……它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轻松」

「笨蛋，这世上，这人生中哪有不困难的路啊。大家都背负着自己的烦恼，纠结，后悔，艰难地活着呢。『如果当时选择那条路就好了』『不，早知道就该这样』『为什么自己要选择这条路』『事情不应该演变成这样啊』……大家都一样。男女老少，贫富贵贱，天才凡人……所有人，没有例外。有些时候从表面上看好像都很幸福快乐，但可能大家都在泥潭之中挣扎着」

「…………」

「为了南原今后光明的未来，大家在自己的道路上，用各自的方式努力着……那这样一想，岂不是所有人都能是<风之战巫女>？如此一来，我觉得成为<风之战巫女>倒并不是什么难事哦？」

「哼……你这理论也太离谱了吧……」

希丝撅起嘴巴把脸扭向一边。

「不过……你……还真像能是当老师的人……」

「我就是你的老师啊」

「……只要不断前行就可以……是吗……也是啊……」

说着，希丝缓缓站起来。

她对格伦深深弯下腰。

「至今为止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的很对不起。而且，看样子我还需要从你身上学习很多很多。为了总有一天成为真正的<风之战巫女>，为了南原的未来……接下来也请多多指教！那个——格伦老师……」

格伦和塞拉面面相觑，笑了。

「……那我们回去吧，格伦君，希丝」

「是啊……」

就这样，他们三人开始下山。

现在已经是黎明。

朝阳已经开始照亮连绵的山峰——

格伦在耀眼的光芒之下眯起眼，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差不多该动身了……」

第五章 Revived Last word

——做梦。

是最近经常做的奇怪的梦——……

~~~~

「——！」

「——正义！」

三个少女在和男人战斗着。

在无垠的宇宙般的空间中。

他们的战斗充满了开天辟地般的破坏与能量冲击。

少女们依旧使用着神话中才会有的神奇力量。

男人依旧远在她们之上。

少女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击溃——

「你们……还要战斗到什么时候？」

战斗之中，男人对少女们发问。

「直到老师回来为止！然后再和老师一起打倒你！」

银发少女斩钉截铁地回答。

「贾提斯……你确实很强。你的『正义』虽然疯狂而扭曲，邪恶而可怕……但它是『货真价实』的。即便它对我们来说是毋庸置疑的『邪恶』，你赌上一切贯彻到底这个所谓的『正义』毫无疑问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种真实』。唯独这个……我不服不行」

「感谢夸奖，我倍感荣幸」

听到银发少女话里带刺的『赞赏』，男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么你也肯定也已经明白了吧？你们是赢不了我的」

「是啊……肯定赢不了……」

银发少女不甘心地说。

「我们深信至今为止自己走过来的道路以及今后要走上的道路是正确的，对此没有任何怀疑。但是在路上走的时间，路程的长短，还远远不及你」

「……哈哈哈，不愧是高材生」

男人故障称赞。

「魔术两大法则之一，『等价召唤法则』。古典魔术理论中，大宇宙也就是世界，与小宇宙也就是人类是等价对应的关系……世界的变化对人造成影响，人的变化对世界造成影响。魔术以及魔术式，说白了并不是对世界造成影响，而是对人本身造成影响。改变人的深层意识，介入其对应的世界法则……这就是魔术的本质。换言之魔术就是探究人的内心，穷极自我。正如你们所达到那各种神秘的境界一样。正如——我所达到的『正义』一样」

「所以……我们赢不了你」

「没错。并不是说你们所选择的道路，你们的神秘，你们的正义比我低劣。而是单纯积累的量不足。仅此而已」

「那毕竟，能为了自己的正义不断钻研五亿年的人放眼全世界可能也只有你了吧！不止这个世界，甚至存在于这个次元树中的所有分支世界里都不会有像你这样的人了！」

「嗯……既然你都理解到了这个地步，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继续战斗」

男人的口吻与态度并不是在轻蔑对方，也不是在挑衅。

那其中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敬意。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因为我们相信老师！」

银发少女坚定地回答。

「确实我们赢不了你！但是老师……老师一定能赢你！绝对！所以我们一直战斗着，坚信他能回来！」

「……然而，他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反应……说不定他比你们想象中的要更加『平凡』……你们不过是高估他了而已」

「哼！你要这么说，老师本身就是凡人！他不是超人，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但是正因为他是凡人，是随处可见的人，他那肩负着无数烦恼与痛苦不断前行的身影才无比高贵！才会深深影响我们！这一点难道你不也很清楚吗！？」

「…………」

银发少女的话似乎让男人有了同感。

他缓缓闭上眼，甚至嘴角微微有些上扬。

银发少女对男人继续说。

「而且，谁都有犹豫踌躇的时候！面对过于残酷的现实，不论谁都想过要逃到梦境中去！如果不是超人而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就不用说了！现在，老师一定在与自己心中最大的心结——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在和最棘手的敌人战斗！我有这种感觉！所以就由我来告诉他——！就像他至今为止教导我们那样……这次轮到我们告诉老师了！通过不断与你战斗，告诉老师是多亏了他，我们才能变得那么强大！正如至今为止老师指引我们前进一样……这次轮到我们带着他前进了！我们会告诉老师——只需要不断往前进，前方就会有『未来』！只要走在路上，老师就始终是『正义的魔法使』！」

「…………」

「…………」

银发少女左右的金发和蓝发少女也无言地点点头。

现场被沉默所笼罩。

「嘿嘿嘿……哈哈哈……他还真是幸福啊，遇上这么争气的学生。对老师来说这算是如愿以偿了吧。但是，我不会手下留情」

男人再次将高帽的帽檐压低，用变得更加锐利的目光盯着少女们。

「为了自己的愿望将他人的愿望丢入火炉……不管摆出多少大道理，我们的战斗终究只有你死我活这一种结果。因为我们都是真正的魔术师……年轻人啊，你们只需要向我证明。如果你们相信他，如果你们否定我，如果你们坚持自己的正义。那就将我作为柴薪扔进火炉，向着未来点燃名为『希望』的狼烟」

「自然……不用你说！」

少女们和男人的战斗重新开始。

仿佛诸神的黄昏。

在激战之中，银发少女大喊着。

仿佛是要将话语传达给不在这里的某人——……

「老师！我们没事的！所以你不需要着急！你只需要专心去寻找你理想的答案——在此之前，我们绝对不会输！所以——……」

~~~~

————

——我很幸福。

在南原与塞拉度过的时光……非常幸福。

幸福到人都要融化了。

我喜欢塞拉每一个自然的举动。

喜欢她忽然看向我，露出笑容的那一瞬间。

南原的生活很美好。

南原的居民们都很亲切。

以希丝为首的学生们都很仰慕我。

塞拉的双亲都是很为家人着想的好人，他们也对我这个外乡人很好。

最重要的是——塞拉一直在我身旁。

只要有塞拉，我就不要其他任何东西。

但是，我——……

————

悠闲而幸福的日子一天天过着。

时间终于来到了格伦和塞拉的婚礼当天。他们终于要成为夫妇了。

因为是希尔瓦斯的公主的婚礼，整个阿尔迪利亚都会举办盛大的庆祝活动。

整个城市都进入狂欢模式。

宫殿对一般民众开放，中庭成为了供众多市民享乐的宴会场。

料理和酒无偿而不限量地被提供，舞女在临时搭起的舞台上跳舞，乐团用笛子和太鼓演奏着欢快的南原民族乐曲。

不论男女老少身份地位尊卑，一群人聚在一起胡吃海喝唱歌跳舞闹个三天……据说这就是南原式的婚礼。

格伦从宫殿的窗户俯视着眼下热闹的现场。

「……女婿」

「！」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格伦猛地抬起脸转过头来。

「西拉斯先生……」

「怎么了？你在沉思什么呢？」

格伦这才回过神来——他现在正穿着绣着华贵而闪亮的纹样的南原式新郎服装，在等候室等着。

「你有什么感到不满意的地方？」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我只是很难想象我居然真的要结婚了」

这时——

「害，真是丢脸，就这也配自称塞拉姐姐大人的丈夫吗！？」

希丝过来批判格伦。

「这可是塞拉姐姐大人一生只有一次的重大仪式，绝对不能让她蒙羞哦！」

「嗯，我知道的」

「啧，你看！话音未落你衣服就松乱了！你给我立正站好！」

说着，希丝用熟练手法把格伦胸口部分的衣服捋正。

「唉~我现在就开始担心你会不会出岔子了……」

「抱歉」

虽然她嘴上抱怨个不停但还是好好把格伦的衣服弄平整了，这也说明他与她的关系有了很明显的改观。

然后——

「打扰一下」

希尔瓦斯一族的佣人来了。

「西拉斯大人」

「哦，婚礼准备得如何？」

「新娘……塞拉公主殿下的礼服由萨拉大人帮忙穿戴。婚礼的仪式以及之后的宴会准备得很顺利，对参会的各个氏族的招待也不敢怠慢……」

「很好，多谢。接下来就继续拜托你们咯」

西拉斯笑着对佣人说。然而，佣人露出了欲言又止般的尴尬表情。

「还有……那个，西拉斯大人……还有一件事需要知会您……」

「什么？」

「其实……外面有一位客人一直吵嚷着要进来」

「客人？」

「是的，帝国人。据说是格伦阁下的家人……」

于是——

「啊，那人是我叫来的，能麻烦你们放她进来吗」

格伦像是早已等候多时一样立刻回应。

随后。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有什么人飞速跑过走廊靠近这边的脚步声。

梆！一位女性一脚踹开大门。

高贵的金发，魔性的美貌，赤红的双眼。

她那如被美之神眷顾的完美身材上罩着一习深黑色的哥特长裙——

「混蛋啊啊啊啊啊啊——！格伦你个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居然背着我偷偷来这边境结婚！？是谁给你的胆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的师傅以及养母——瑟莉卡·阿尔佛涅亚。

瑟莉卡手上拿着扫帚形的飞行魔导器——看来她是靠这个一路从费吉托飞过来的。

下一秒，她因为太过愤怒而把飞行扫帚啪一声地掰断了。

她面目狰狞地来到格伦面前。

「本想着可以等着你退役回家和你一起生活结果怎么等你都不回来！好不容易收到一封你的信你却突然说要结婚！我差点没气得把整个世界给掀了！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和那个塞拉有一腿！但你也不能不打招呼吧，你这白眼狼！可恶！我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儿子！以及！身为你妈的我并不同意这场婚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虽然好像自相矛盾了但我不管这么多！看我把这一切全都毁灭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瑟莉卡举起双手，酝酿出超强的魔力——

就在这时。

格伦……紧紧地抱住了瑟莉卡。

「「「「……！？」」」」

所有人被他这唐突的举动吓了一跳。

「喂格伦！你放手！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瑟莉卡一开始也激烈反抗着格伦这样的举动。

「我好想你」

「……格伦？」

但是看到格伦那奇怪的状态，她皱起眉头，放弃了抵抗。

格伦在微微颤抖着。

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样，像是在为什么感到哀伤一样。

他一直紧紧地抱住她，颤抖着。

仿佛是刚刚做了噩梦的小孩子。

「我真的……好想你……」

「怎么了？你怎么像是变回了那个爱哭的小鬼一样？」

一下就无气可撒的瑟莉卡叹了口气，把手放在格伦头上。

「瑟莉卡……」

就这样，格伦紧紧抱着瑟莉卡——一直抱了很久很久——

「真是的，你怎么回事嘛……」

在格伦冷静下来之前，瑟莉卡任由他抱着。

————

善解人意的西拉斯让格伦带着瑟莉卡去外面吹吹风。

现在格伦和瑟莉卡所在的地方是宫殿的空中花园。

这是种植着各种南原特有的花草树木的美丽花园。现在也没什么人来。

远处能听到在今天的婚礼前宴上尽情喧闹的人群们的声音。

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仰望天空。

「你到底是怎么啦，居然突然抱过来……」

「…………」

格伦沉默着。

「话说你啊……你可别突然做这种会招致误会的举动哦……我虽然是个老太婆，但外表上还是水嫩的绝世美女哦。别在结婚前就闹出绯闻什么的」

「…………」

格伦沉默着。

「哈！？难道说你！？格伦你实际上是好这口！？你和那个女人只是玩玩而已，那你真正爱着的是我！？因为年轻而犯下了错误，现在来不及回头了所以要寻求我的帮助！？哎哟喂，这我可怎么办啊！我和你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好歹是母子啊~~~~！但既然你坚持非我不可的话，那我到是可以和你私奔哦？首先用魔术把这个南原夷为平地——……」

「…………」

格伦沉默着。

「……好吧，还是别开这种奇怪的玩笑了」

瑟莉卡苦笑着耸耸肩。她也没再说话了。

他们两人肩并肩，看着远处的天空。

阳光耀眼，惠风和畅，是完美的大婚之日。

「…………」

「…………」

过了片刻。

「抱歉，瑟莉卡」

格伦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似的说。

「我至今为止没去见你……没有跟你说关于结婚的任何事……是因为不知为何我心中觉得『你已经不在了』『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心里一直这么确信着」

「喂喂喂，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瑟莉卡白了他一眼，但又马上温柔地安慰他说。

「我就在这里」

「嗯，是啊，你在这里。你在——这里。你当然在。所以……我在最后的最后，才想到要和你说说话」

「最后？啊？你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南原的水里有毒把你喝傻了吗？」

格伦苦笑着。他那表情仿佛在为这样的对话感到无比怀念。

「瑟莉卡……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终于，格伦对瑟莉卡发问。

「什么？」

「你……觉得我应该就这样结婚吗？我知道我这话说的未免也太晚，太不合时宜了，但是——你怎么看？」

「……那我也来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那个名叫塞拉的女人……怎么样？你喜欢她吗？还是讨厌？」

「喜欢。我爱她。为了她我甚至能放弃自己的生命……遇到她就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

「那就没问题」

瑟莉卡直截了当地这么说——但她还有下文。

「……虽然是想这么说，但你烦恼的恐怕不是这件事吧。毕竟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她仿佛理解到了什么。

「………………………………」

格伦低着头，沉默着。这是对瑟莉卡的话作出无声的肯定。

最后。

「……哼哼……」

突然瑟莉卡小声笑起来。

「呼呼呼……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呢」

格伦用责备的眼光看着瑟莉卡。而她却丝毫不打算收起自己的笑容。

「没啥，我只是感慨，当年那个在偏僻的小村里干掉<塔>安丽埃塔以后心血来潮捡回来的小屁孩，居然要结婚了。不仅如此，他还露出一脸像是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命运一样的表情烦恼着。这在我眼中实在是太滑稽，所以我忍不住……」

「……切……闭嘴吧你……」

格伦有些尴尬地把脸扭到一旁。他的脸已经红了。

瑟莉卡把手放到格伦肩膀上说。

「说实话，我完全不懂你在烦恼什么。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居然还有烦恼，这就说明你肩负着与这一切一样重要的东西……对吧？」

「…………」

「我的结论是——只要你能获得幸福，我都行。即便那是需要付出某种巨大的牺牲。即便那是自私的。只要你能获得幸福，我就认同……天下只要是做母亲的，谁都会这么想」

瑟莉卡对格伦和蔼地笑着。

格伦没有反应。他是沉入了更加纠结，更加煎熬的思考中。

但是瑟莉卡似乎也早已料到他会这样。

「不过我觉得……你想从我口中听到的话……恐怕不是这句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是你妈」

瑟莉卡简短地说完便仰望着天空，把双脚甩来甩去。

「哎哟~要是你是那种会对我刚才那番话点头同意的老实人就好了……不过也对，那种人可不会选择『正义的魔法使』这种愚蠢荒唐的道路。对你来说，你的『正义的魔法使』的原初……是我来着？我记得好像在哪听你说过……哈哈哈，我真是罪孽深重啊……」

「……瑟莉卡……是啊，我是憧憬着『正义的魔法使』……我是一直想要成为像你这样的魔法使——」

瑟莉卡这个魔术师，才是格伦的初心，根源，原点——原初。

所以，格伦必须要见一次瑟莉卡。

瑟莉卡在格伦的注视下站起来。

「如果你希望听到的不是我作为母亲的意见……那么我能对你说的只有一句话。这是我作为魔术师……作为你的师傅，想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格伦也郑重地站起来，与她面对面。

于是，瑟莉卡用真挚而又严肃的表情说——

「『能成大事者，乃不断前行的愚者。停滞不前的贤者则不然』」

「……！」

顿时，至今为止对瑟莉卡的话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格伦的双眼微微睁大了。

「哈……看来这句话我说对了」

瑟莉卡有些寂寥地笑起来。

「没错。很久以前，某个不认识的家伙让我说一句有第七阶梯风范的话，我嫌麻烦就随口瞎说了一句……结果它就作为我的格言（黑历史）出现在了近代魔导史的课本上」

「……我不想知道这种内幕……」

「但是……我觉得这句话几乎就是这个世界的，以及人类的真理」

瑟莉卡再次仰望天空。

「人的面前有无数的选择与道路，不管选择哪条路，结果都会后悔……『当初要是选别的路就好了』……因为人就是这种生物。如果放弃选择的话还会为这件事本身而后悔。所以最重要的是你的本心……是你是否认可此刻做出这个选择的自己……」

「…………」

「然后……最后一句话。不是作为你的师傅，而是作为你的母亲我想补充一句——不管你作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

「硬撑着走下去也行，放弃退缩也行，优先自己的幸福也行……不管别人对你有什么意见，我都会认同你，肯定你，站在你这边——这就是母亲」

瑟莉卡无比温柔而包容的话语让格伦无言以对。

最后。

「多谢了，瑟莉卡……真的，我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格伦轻声这么说。他的眼角是湿润的。

瑟莉卡的话本身并没有什么新奇之处。

这样的话很常见……好像至今为止自己也在安慰别人时说过类似的话。

但是没想到，当有人对自己这样说的时候，这话是如此能触及内心深处。

没想到是如此的令人开心，没想到能如此鼓舞人心。

看到格伦露出了顿悟的表情，瑟莉卡放心地笑了。

「……那么」

瑟莉卡转过身，从怀中抽出一根像火柴棒一样的小棍。

她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挥了一下——火柴棍瞬间变大，成为了一把扫帚。

那是新的飞行魔导器。

她把它扔出，它便自然地横向悬停在空中。

瑟莉卡横坐在浮游在空中的扫帚上。

「那我就先回了」

「……喂喂喂，你这就走吗？你世上唯一的儿子接下来马上就要迎来人生最重要的活动了！」

「哈！老娘可不想目睹你被别的女人夺走的瞬间呢！」

瑟莉卡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格伦不禁苦笑了。

「……噗」

「哼」

他们互相调笑——已经是平常这对母子会有的交流方式了。

瑟莉卡乘着扫帚缓缓升空。最后——

「格伦」

「怎么？」

「……加油」

「嗯」

说完，她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天空的尽头，很快就看不见踪影了。

————

与瑟莉卡道别后，格伦回到了结婚者家属的等候室。

「喂！老师你怎么搞那么久！」

希丝气冲冲地来到格伦面前。

「怎，怎么了！？」

「害！塞拉姐姐大人的婚礼服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穿戴完成了！你赶快帮她确认一下吧！」

「……啊？」

希丝指向房间的一角。

格伦下意识地往那边看去。

那是——

「……格伦君」

那是如梦如幻的光景。

身穿着纯白婚纱的塞拉略微低着头站在那里。

南原阿尔迪亚是大陆东南西北文化交汇的地方。南原阿尔迪亚的婚纱是一种将阿尔扎诺帝国等西方诸国的，看起来很蓬很美丽的花边长裙以及东方诸国的类似白和服一样的礼服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样式。

这独特的礼裙上色彩丰富而精致，上面还绣着南原特有的民族性纹样。

长裙整体是以耀眼的洁白为基调，华贵的刺绣成为了它艺术上的点缀，营造出一种像彩虹般梦幻的氛围。

她头顶着刺绣的面纱。

在名为塞拉的女孩人生最重要的一天，极致而梦幻的美出现在格伦面前。

「……怎么样……我现在好看吗……？」

「好漂亮……」

面对娇羞地笑着的塞拉。格伦没有像平常那样给出不正经地回应。

他一脸痴迷地给出了直接而诚实的赞美。

「嘿嘿，塞拉你真的很漂亮哦」

想必是费尽心思准备了这套衣服的母亲萨拉看到女儿美丽的姿态以后也不禁流出了喜悦的泪水。

「格伦君……我能在今天与你结婚，真是太幸福了……」

「塞拉……」

他们注视着对方。

「总觉得……就像我们当初那样呢，亲爱的」

「是啊……我是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西拉斯和萨拉也欣慰地在一旁看着。

「格伦老师！你可要好好守护塞拉姐姐大人哦！绝对不能抛弃她，要守护她一辈子！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希丝也流着泪对格伦说出并不率直的祝福。

「…………嗯」

格伦含混地回应了希丝。

————

婚礼的一切准备就绪了。

在现场大群观众的注视下，格伦和塞拉来到某个地方。

这是宫殿内部配备的寺庙。

按照传统，王族的婚礼世代要在这个地方举行。

婚礼的仪式在寺庙巨蛋型的会场里举行。

能够实际目睹这个仪式的人很少。

负责主持仪式的侍奉风之神的神官长。

举行婚礼的男女双方。

男女双方的两位家属。

仅此而已。

明明是王族的婚礼仪式，参加者却少得可怜。这可以说是极其在意血脉传承的南原特有的文化了吧。

为了补偿这一点，在此之后他们会在城里举办盛大的婚宴。

「那么婚礼现在开始——结婚双方为希尔瓦斯族的公主，<风之战巫女>塞拉，以及阿尔佛涅亚之子，格伦」

穿着厚重的法袍的神官开始了仪式。

首先，要从塞拉返还<风之战巫女>之位开始。

塞拉在风之神的雕像面前跪下，献上祈祷。

神官咏唱咒文，用羽毛扇子一样的道具轻抚塞拉的头，像是在感谢她至今为止的辛劳。

念完冗长的咒文之后，塞拉脚下出现一个魔术法阵……然后，魔术法阵化作光之粒子消散了。

此刻，塞拉与神的契约宣告结束。

塞拉将<风之鹅笛>返还到祭坛上。

就这样，塞拉正式卸任了<风之战巫女>。

「…………」

格伦直勾勾地看着失去了神之加护，变回了一介普通人的塞拉。

她坐回到格伦身边的座位上后，婚礼进行到了常规会有的环节。

神官挥舞着类似羽毛扇的道具在神像面前冗长地祈祷着。

这时，塞拉对着身旁的格伦轻声说。

「……总算走到了这一步了……」

「…………」

「这一切真像是做梦一样。我真是太幸福了，幸福得我都要融化了」

「…………」

「我们以后要不离不弃……成为一对让人羡慕的夫妇哦。多生几个孩子……弄一个大家庭出来……」

「…………」

格伦，沉默着。

对格伦这状态感到奇怪的塞拉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就在这时。

「两位请上前」

神官让格伦和塞拉来到祭坛前。

他们牵着手走上前。

神官一边唱着祝词，一边对格伦与塞拉头顶撒有净化袯除之意的大米。

格伦和塞拉也要互相对对方撒一撒米。

随后，一盏装着神酒的银杯被端来，格伦和塞拉一起喝完。

在仪式的最后。

神官拿出了被称为『纳克特』的风之神的圣典。

两人把手放在圣典上，分别进行婚姻宣誓，宣誓完成后仪式就会结束。

这样一来——两人就能正式结为夫妻。

「新娘新郎。只要在神的面前宣誓结婚，二位就能永结同心。结婚是将两个人的灵魂相链接，成为新的家人的特别的时刻。你们能发誓爱护对方，尊重对方，支持对方，幸福地一起走下去吗？——风之子，希尔瓦斯族的公主，塞拉——你愿发誓以格伦·勒达斯为夫，一生与他相爱，与他同在吗？」

「是，我在风之神的见证下起誓」

「好」

接着，神官看向格伦。

「新娘新郎。只要在神的面前宣誓结婚，二位就能永结同心。结婚是将两个人的灵魂相链接，成为新的家人的特别的时刻。你们能发誓爱护对方，尊重对方，支持对方，幸福地一起走下去吗？——北方盟友之民，格伦——你愿发誓娶塞拉·希尔瓦斯为妻，一生与她相爱，与她同在吗？」

这一刻。

「……………………………………」

格伦……依旧无言。

「……格伦……君……？」

塞拉疑惑地看着格伦的侧脸。

格伦奇怪的状态让西拉斯，萨拉和希丝……这些希尔瓦斯一族的亲戚都感到困惑。

终于，格伦开口了——

「……啊，想必，就是这里吧……」

格伦眼角浮现出泪光。

「我能感受到……我的灵魂能理解到这一点……」

「……？……啊？……什，什么……？」

「这个世界存在着唯一一个分歧点……唯一能让我回去的机会」

格伦对显得有些慌乱的塞拉说。

「说实话……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世界很奇怪，这不可能。恐怕如果我在此发誓……我将忘掉这一切违和，永远地在这个世界中活下去……虽然道理上解释不了，但是心中有这种感觉……不过……」

就在这时。

「咳」

神官清了清嗓子。

「——北方盟友之民，格伦——你愿发誓娶塞拉·希尔瓦斯为妻，一生与她相爱，与她同在吗？」

面对神官的话。

格伦全身颤抖着，泪流满面地，像是挣扎着从口中把话挤出来一样……大喊道。

「……对不起，塞拉……我……不能发誓……！我不得不……回去……！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这一瞬间。

哗啦。

一声仿佛整个世界开始出现龟裂一样的声音响起。

顿时，整个世界失去了颜色，变成单调的黑白。

西拉斯，萨拉，希丝，神官——

在外面祝福着他们，大声喧闹着的市民们，各个氏族的族长们。

常年吹拂着的风，白云，澄澈的蓝天——

一切就像是时间被冻住了一样，停滞了。

在这个虚伪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的世界中……只有格伦和塞拉两人还是原样。

「格伦君……还来得及」

塞拉有些悲伤地，有些痛苦地拉起身边的格伦的手。

「趁现在发誓的话……我们……我们就能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在这个泡影般的梦中的世界」

「……塞拉……我……」

格伦想要轻轻把她的手拿开，但是塞拉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求你了……格伦君……」

「塞拉……！」

「求你了……！」

泪滴从低着头颤抖着的塞拉脸颊不断流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但是。

格伦他——……

「我——不能止步不前。我要继续走下去」

啪咔。

世界的裂痕渐渐扩大，增多……

整个世界就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开始渐渐崩塌。

最后。

哗啦——

整个世界破碎了。同时，猛烈地风穿过格伦与塞拉之间……将幸福的梦的碎片吹向无穷远方。

这时他发现。

他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新郎的礼服。

而是平时那件衬衫，领带，长裤——

还有那一件在这个世界线中绝对无法拿到的破烂披风。

他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他环顾这被冰冷的风所淹没的世界——

是一片废墟。

被彻底击碎的希尔瓦尼亚宫殿。

被破坏殆尽，烧成一片废土的阿尔迪利亚。

被夕阳的余光所染红的废墟——空无一人的，寂寥的废都。

这才是此时此刻南原阿尔迪利亚的，真正的面貌。

是非常寂寥……非常悲凉的景象。

「梦……醒了呢」

塞拉按住自己被强风吹乱的秀发，在格伦身边轻声说道。

她身上也不再穿着梦幻般美丽的婚纱。

而是往常那件特务分室的魔导士礼服。

「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为了守护民众而与雷扎里亚王国军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最后高洁地战死了……希丝……也为了保护我死了……为了让我能逃命……明明我是姐姐，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

「我就这样丢下所有人……狼狈地逃出南原……逃到了帝国……为了复兴我的祖国而加入帝国军……和格伦君你相遇……和你一起战斗……战斗……最后……在中途死去……这就是真正的世界线……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

「我也知道这是梦。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实在太幸福……我忍不住祈祷这个梦是现实，而那个现实是梦」

「我也是……」

没错。这里是梦。

所以塞拉在这里，瑟莉卡也在这里。

这是格伦的软弱所构成的梦——这就是这个一切都过于美好的世界的真面目。

「哈哈哈……真是一个美梦……真的非常美好……」

「唉……阿尔迪利亚……我最爱的故乡……真的已经毁灭了……啊……嘶……呜……我好像和你……和你一起活下去……」

「我也是……！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塞拉哭得梨花带雨。

格伦也用手背擦着自己的眼泪，背对着塞拉。

他的披风被风吹得四处乱抖，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甚至要将手心摁出血来。

「……你怎么恨我都行……但是，我非走不可……因为还有人在等我……在我不断前行着的那个名为『现实』的世界中，我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我还，没完成……！所以我还不能随你上路……！」

不管怎么骂他都行。

即便被从背后捅死也无所谓。

格伦怀着这样的觉悟这样宣告。

「……对不起」

而塞拉举起双手从格伦背后环抱住了他。

「你至今为止都没能从梦中醒来……恐怕是因为我的奢望太强烈。是我把你束缚在这个梦中……这是我的执念」

塞拉是<风之战巫女>。

她侍奉外宇宙的邪神伊塔库亚的神官，也就是说——即便她没有到达『天』之境界，她的境界也并不低。

所以在这个意志力就能决定一切的『梦的世界』中，她做到这种事也不奇怪。

所以，在与格伦结婚的那一刻，在她解除<风之战巫女>契约的那一刻……梦的力量平衡被打破，梦出现了绝对的破绽。

格伦也才有了『从梦中苏醒』这个选项。

「如果没有我的阻拦，你恐怕早就已经觉醒了……但是，都怪我太任性……你才会一直备受煎熬……该道歉的……是我……」

「才没那回事呢。这是梦。梦里什么都有。怎样的荒唐自私的『奢望』都是合理。如果我不甘于接受这样的现状，早点清醒过来想好破局的办法的话，事情也不至于演变到这一步——都怪我，让你产生期待，让你有了想法，最后却让你期待落空……毕竟，你在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梦了不是吗……！」

格伦从怀中掏出那个信封。

那是在去阿尔迪利亚的途中，在自己的行囊里发现的未知的信件。

「……信上的忠告……是你写的对吧？」

「嘿嘿……被你猜到了……」

塞拉脸上挂着眼泪笑起来。

「我真是个狡猾的女人……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所以才把你困在了这个梦中的世界……但是心里又还是有罪恶感……觉得不应该妨碍到你……所以才多余写了那封信……结果这让你更难受了……我总是这样半吊子。我真是……笨蛋……」

「不对！不是的，塞拉！你完全没有任何错！一切都是我！都是我的错！一直都是我的错！我夸下海口说要保护你，结果却没有兑现诺言……而现在……我又……我又一次打算舍弃你……！真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这样无可救药……总是这样烂泥扶不上墙……！可恶……！可恶……！」

塞拉紧紧抱住了泪流满面的格伦。

「……不是的，格伦君。确实，我现在很伤心，心痛得都要碎掉了……但与此同时我感到很欣慰……果然你还是那个我最喜欢的你」

「你太高估我了……不光是你，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高看我……」

格伦摇摇头。

「没错，我一直在夸海口，一直在被动地，随波逐流地闷头往前冲。但其实我心里真的很怕……很畏惧『前行』」

「…………」

「我非常害怕像失去你一样……再失去别的什么人。认真起来，有了梦想，但是梦想又被击碎——这样的循环我让我很痛苦。就在前不久，我彻底失去了瑟莉卡……但是局面不允许我伤心，于是我只能装作好像已经挺过去了一样……装成个没事儿人一样……在心里怒骂自己，如果哭出来的话就没脸去见瑟莉卡了……但是说实话，我真的已经受够了……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

「所以……即便是现在肩负着整个世界的命运……我都还是无法放开手脚……怎么都认真不起来……因为我害怕万一全力以赴了，结果又还是失去一切……害怕得不得了……你想啊，如果我『没认真』的话，失败的时候不就有借口可说了吗……」

「…………」

「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她们都是全力以赴的。阿尔伯特，伊芙，女王陛下……他们都是认真的。贾提斯，费罗德……他们虽然是令人作呕的邪恶反派，但就连他们都是无比认真的。一看到这些全力以赴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前行的人，一看到这些真正强大的人，我就……」

这时，塞拉在格伦耳边轻声说。

「没事，格伦君你也是……不论何时都是在全力以赴的。只不过是现在有些累了，所以才会变得有些悲观」

「你又怎么懂这些呢……？」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啊」

「……！」

塞拉对僵住了格伦继续说。

「别看我这样，我看男人的眼光很毒辣的。我绝对不会喜欢上只呈口舌之快，做什么事情都不上心的男人。说实话，在梦中的世界经历了这些以后，我还越发喜欢你了……嘿嘿……此时此刻，我是无可救药地爱着你……」

「……塞，拉……」

「格伦君……我有一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塞拉转到格伦面前。

她对着格伦露出温柔的微笑。

她盯着格伦的双眼轻声说——

「『请不要……把追逐梦想的脚步停下』」

这一瞬间，格伦像是身体通了电一样全身颤抖起来。

灵魂上能感受到。

这一句话，正是他本以为已经永远听不到了的，塞拉的遗言。

是消散在风中的最后一句话。

「总算是，说出口了……我在死的那一刻，非常担心……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我而放弃追寻你的梦想……」

「…………」

「格伦君，梦想只需要有就够了……就算最后不实现也无所谓。只要朝着梦想不断迈进就行了。即便是途中梦想变成了别的样子也没问题，再朝着新的梦想努力就行。累了就休息一下。只不过不能彻底放弃追逐梦想……不能停滞不前。因为我最喜欢的……是那个一直朝着自己的梦想不断迈进的你的背影」

「…………」

「而且再说，『实现梦想』本身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朝着梦想不断迈进，你就是『正义的魔法使』……早就是了……从一开始就是……」

「是啊……」

格伦也露出了笑容。

「说的也是……只需要向前走就行……每个人生来都会走上各自不同的道路。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这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理所当然的事。光是进行这个无比单纯的行为，光是不断前行……所有人就都能成为最特别的什么人……不需要想太复杂……」

说着，格伦开始缓缓往前走——

他与塞拉擦肩而过，朝着遥远的地平线走起来。

格伦前方——出现了光芒。

那仿佛是照亮黑夜的曙光一般，炫目的光芒。

光芒渐渐变强……袯除了黄昏，逐渐将周围一带照亮。

这泡影般的梦中的世界渐渐融入了光芒之中。

「……多谢了，塞拉。我已经没问题了」

「永别了，格伦，我深爱的人」

塞拉没有追寻他的脚步。

她只是含着泪微笑着，目送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的格伦的背影渐渐远去。

格伦往前走。

往前走，往那散发着光芒的前方走着。

他没有回头，他没有驻足。两人的距离渐渐被拉远。

不断前行的格伦的身影，渐渐地与光芒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候。

「格伦君……！」

在最后，塞拉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大喊道。

她对绝对不会转过身来的格伦的背影说。

「格伦君……如果……我是说假如……我们有一天，能重生转世……能再次相遇……！到那时——……」

对于塞拉这句话——

「嗯，到那时——一定——」

格伦沉稳地，坚定地回答。

听到这里，塞拉露出了格外美好的笑容。

渐渐的，她的存在就像幻影一样渐渐变得淡薄……渐渐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

格伦不断往前进。

不断朝着光芒迈进。

一切染上洁白，被洁白所笼罩……——

最后——……

最终章 THE FOOL HERO

——那是突然间发生的。

「哈……哈……嘶……嘶……」

「咳……咳……」

「……………………」

在漫长得简直无穷无尽的时间中，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与贾提斯的战斗持续着。

在战斗之中，她们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成长着，成为更加强大的魔术师。

但即便如此贾提斯依旧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让她们无能为力。

太过令人绝望。

太过强大。

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就在三位少女的意志即将崩溃的那一刻。

啪！

突然，至今为止一直毫无反应的包裹着格伦的巨大结晶体唐突地开始散发出光芒。

「「「「「！？」」」」」

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娜姆鲁斯——就连身为敌人的贾提斯也——

那一瞬间，参与决定世界命运的决战的所有人都忘记了战斗，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结晶体。

『……难道说？』

正如少女们所期待着的那样。

哗啦，结晶体表面出现巨大裂痕。

哗——！

顿时，结晶体炸了个粉碎，其碎片飞溅向四面八方。

并且——

「…………」

格伦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他缓缓地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睛。

「老，老师……！」

「……老师……！」

「格伦！」

『……主人……！』

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和娜姆鲁斯都发出了惊喜的欢呼。

她们赶紧冲向格伦所在的方向。

「你，你也太慢了吧！？缺勤是要扣钱的你知道吗！」

「我就知道，老师一定会回来！」

「嗯，等好久了！」

『真是的，你到底想让人等多久啊……！」

然而——

「格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一个人比少女们更快地冲向了格伦。

是贾提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啊！就该是这样！这才是你！你不可能就这样落幕！虽然根据我的计算你回来的概率是无限接近于零的！但是你还是像往常那样，轻易地推翻了我的计算！果然，还得是你！只有你……只有你是我必须战胜的！只有你是我必须超越的，最大，最强的命运之高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露出了比少女们要更加欢喜的表情。

他比少女们更快地冲向格伦。

他将强大的魔力注入左手的神铁并朝格伦刺出，以光速朝突进——

格伦看着袭来的贾提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贾提斯，你烦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厌烦地大喊着，无咏唱地释放了黑魔【灭绝之光（Extinction·Ray）】

格伦左手释放出极大的光之冲击波。

冲击波与贾提斯的剑正面冲突，余波向周围的空间扩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依旧是毫发无伤，但这极强大的冲击力还是把贾提斯打飞了很远。即便如此，他脸上欢喜的表情根本没有收敛。

「他妈的……」

格伦看了一眼远处的贾提斯，由衷感到厌烦似的咋舌。

终于，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以及娜姆鲁斯来到格伦身边。

「莫名有种输了的感觉……这让我感觉很火大……」

希丝缇娜一脸无语地站到格伦右边。

「但是……老师……真是太好了……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嗯，太好了」

露米娅流下的欣慰的泪水，莉艾尔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但她嘴角似乎微微有些上扬。她们站在格伦的左边。

『……你个臭不正经的，别让女生这么担心啊……』

妖精大小的娜姆鲁斯也是噙着泪花，但她还是回到了一直呆着的那个位置——格伦的右肩膀上。

格伦依次看了一圈少女们，最后也露出微笑。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已经没事了」

「老，老师……？」

希丝缇娜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感觉格伦的气场和以前不同了，有一种清爽了的感觉。

就像是一阵吹拂过草原的清风。

明明外观上还是格伦，内在也是格伦。

但他好像有哪里不同，他变了。

像在漫长的修行结束后终于顿悟了的贤者一样。

「多谢你们了」

「嗯？」

「我在梦中……一直看着你们。我之所以能回来全靠你们在拼命战斗。你们通过战斗给我指明了道路。我是老师，你们是学生……但这次是我被你们教育了。已经没事了……我这次，真的，绝对，不会再迷惘了」

说着，格伦缓缓往前走。

他在无限延展开来的宇宙空间中。

他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其前方就是大摇大摆地等着他的贾提斯。

最后。

「……贾提斯」

「……怎么？格伦」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格伦和贾提斯正面对峙。

他们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是宿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神域的厮杀何时再度打响呢——希丝缇娜内心焦急地看着他们。

但意外的是，格伦第一句话是——

「……多谢」

是感谢的话。

「……你可别误会。我还是很恨你。你还是令我作呕的，令我恨不得想要马上捏碎的塞拉的仇敌。对你的憎恨是我千真万确的感情。至今为止也被你欺负了不少次，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原谅你。但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通过你给我设计的那个美好而珍贵的梦找到了自己的答案……这也是事实。所以我要为此对你道谢。仅此而已」

「看来你是做了个好梦，格伦」

「嗯，做了个非常无聊的梦」

贾提斯也露出无比安稳的笑容，耸了耸肩说。

「我不知道这个【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让你做了什么梦，但是……我能大概猜到。因为现在你的表情非常棒」

「随你怎么说吧。我倒是觉得自己脸上应该是『想着该如何干死你』的表情哦」

「哈哈哈，确实也是吧，我好怕怕哦。但那总归是——很棒的表情」

格伦的斗志在静静燃烧着，而贾提斯脸上则依旧是轻松的笑容。

不，那应该说是『期待』的笑容。

「……那么，格伦……你要出全力了……？」

「是啊。虽然没什么干劲……但我要出全力了。我是——『正义的魔法使』。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大大方方地宣言。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某个东西高举过头。

那是格伦作为魔术师的象征——愚者的大阿卡。

 『一个旅行者和领在前方的小猫，陪在身边的小狗以及肩头上的松鼠一起周游世界』

这张大阿卡上描绘着这样的构图。

格伦一字一句地咏唱咒文。

格伦内在的一切化作了咒文，升华为了魔术——

格伦的固有魔术【愚者的世界】获得了新生——

「<我，掌握真理——>」

「<此解无需甚思·平凡而普适·乃世间千万人终将到达之真理>」

「<以不断前行为不二法门>」

「<由此——众人皆可成为独一无二之存在>」

「<我，在此宣誓灵魂与初心之岿然不变>」

「——愚者【THE FOOL HERO】」

这一瞬间，格伦高举着的大阿卡爆发出无比强大的魔力。

犹如超新星诞生般的光辉将无垠的宇宙空间照亮，照亮——

「老，老师！？」

希丝缇娜不禁喊起来。

仔细一看……格伦的大阿卡上的构图发生了变化——『旅行者在漫长的旅途的最后，来到了耸立在无垠的宇宙中心的巨大的世界树的脚下，并仰望着它』——这样的构图。

大阿卡的数字也从0变成了21。

『THE FOOL』的文字也变成了『THE WORLD Reached By THE FOOL』。

魔力仿佛是在无止境的膨胀，名为『格伦』的存在也不断升华——

他的左眼变成火红，左眼上出现了奇怪的五芒星纹样。纹样的中间有个类似『眼睛』的标志。

「我……总算明白了。『正义的魔法使』没什么大不了的……谁都能成为。所以我可以不用迷茫，可以不用感到羞耻，不用怀有任何愧疚大大方方地这样宣言。所以，我到达了……这个『天』。如果你的正义【ABSOLUTE JUSTICE】是将自己的法则强加给世界的话，那我便将自己的法则强加给自身。愚者【THE FOOL HERO】保持不变。我不会屈服于这世上任何蛮不讲理的困难。为了一路向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我不会屈服于任何阻碍我前进的苦难。愚者【THE FOOL HERO】——将一成不变！」

这也就是，对贾提斯强加给世界的规则的否定。

格伦自己以他自己的法则，一成不变地往前进。

已经没有任何人能用法则来干涉格伦。

这是将格伦的魔术特性『变化的停滞与停止』升华到极致的，格伦终于到达的『天』之境界。

是格伦为了不断前行而孕育的……为了变的不变。

也是究极的无效化魔术。

看着获得新生的格伦，希丝缇娜确信到。

（……不相上下！现在老师和贾提斯来到了同样的高度！）

他们的『天』很相似。

但是又完全不同。

一边是将自己的法则强加给世界的『天』。

一边是保证自己不变，不受影响的『天』。

概念上是完全矛盾的。

也就是说——是力量对冲。

就像空天神秘与时天神秘互相抵消一样。

【ABSOLUTE JUSTICE】和【THE FOOL HERO】是更加高次元的，针锋相对的组合。

如果两者相冲突——

（那之后就是单纯的……比谁力量更强……作为魔术师的力量强弱直接决定了胜负！）

会决出胜负。

最后的胜者是格伦还是贾提斯——目前还不明朗。

总之，这将为持续多年的格伦与贾提斯的因缘画上句号。

另一方面，贾提斯在看到格伦的力量获得新生以后理解到自己的绝对优势已经被瓦解了。

本来100%会赢的战局，现在已经变得完全无法计算其走向。

「反正本身与你较量的话，区区『100%』也根本没有任何可信度」

贾提斯依旧完全不慌。

非但不慌，他甚至对这一刻已经期盼已久。

他用由衷想要祝福格伦一样平和的表情对格伦说。

「这才是你」

他展开双手，向周围的空间洒出拟似灵素粒子。

他尽情地召唤天使。天使越堆越多——

「这次我也要拼尽全力，赌上我的一切消灭你。此刻，我将超越你」

「废话少说，唯独你，我不论如何都要干死」

说完，格伦以极其自然，极其熟练的动作……拔出了挂在腰间的刀。魔煌刃将托付给格伦的刀——正确之刃（阿尔·汗）。

理由不明，只是明明知道自己该去拿起那把刀。

这就像是自己的本能。

这时，格伦左眼中的星星发出耀眼的光芒——<正确之刃（阿尔·汗）>迸发出魔力，回应着格伦。

刀身上铭刻的文字『我乃斩杀神明之人』开始散发出耀眼的白光。

（……太神奇了）

至今为止没有从这把刀上感觉到任何一丝魔力，它不过是一把全宇宙最『硬』的破刀。但此刻能从其中感受到无尽的力量。

魔煌刃将阿尔·汗有两把魔刀——<魔术师杀手（Wi·Zayer）>和<灵魂吞噬（Sou·Lter）>。

巧的是，格伦的两个固有魔术——【愚者的世界】与【愚者的一刺】与那两把魔刀本质上是类似的。

同时，能从<正确之刃（阿尔·汗）>之中感受到更加强大的，次元更高的力量。

感觉只要拿着这把刀，连神他都能斩杀。

不……倒不如说……

（这把刀……难不成是我的固有魔术【愚者的世界】和【愚者的一刺】精进到极致后，到达的一个境界……？）

他下意识地这么想。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术式创造出来的时间顺序差太远了。

但<正确之刃（阿尔·汗）>实在是太过称手，让格伦不由得会这么想。

刀柄紧紧地贴合着他的手。

仿佛拿着刀才是他最正常的状态。

它好像是在漫长的时光中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搭档……它好像从一开始就属于自己一样——

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把刀会在格伦觉醒了愚者【THE FOOL HERO】的同时发挥其真正的力量。

不过没必要想太多，只要毫无保留地使用它就行。

「到头来，这把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你总归会明白的。不过，在此之前你得战胜我」

说着，贾提斯也举起左手。

他那由神铁构成的左手发生了变化，成为了剑刃——

剑刃上铭刻着的文字『我欲斩杀神明』散发出猩红的光芒。

「贾提斯，你的那把剑……」

「嗯……要起名的话，应该可以叫做<修正之刃>吧？看到你拿出了那把刀，我就觉得是时候该解放花费漫长的岁月修炼出来的这把剑的真正力量了」

听到贾提斯这句话，一直在见证着格伦与贾提斯对峙的希丝缇娜震惊了。

（他还藏着这么强的力量吗！？那家伙，到底是有多…不，比起这个……他之所以把这力量藏到了现在就意味着……！）

答案很简单——他就等着这一刻。

贾提斯虽然嘴上说了很多消极的话，但他也相信这格伦，等着他——正如希丝缇娜她们那样。

如果他真的想尽快达成目的的话，只要一开始就解放那把剑便完事了。这样希丝缇娜她们就会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大卸八块。

（贾提斯……你到底为什么……对老师如此……！）

明明他是她们必须打倒的世界之敌。

但在这时，希丝缇娜莫名对贾提斯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正当她对这种想法感到困惑的那一刻，格伦发话了。

「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要上了」

「！」

「……要结束这一切。可以吧？」

「是！」

「明白了！」

「……嗯！」

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以格伦为中心站好，面朝贾提斯。

「……你们尽管放马过来！此刻正是，决战的时候！」

贾提斯展开着双手睥睨着格伦他们。

就这样，格伦他们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

「贾提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啊啊啊啊啊啊！」

在世界的尽头的尽头——

格伦与贾提斯激烈冲突。

他们挥舞着刀剑，在极近距离展开激烈的攻防。

格伦大刀朝贾提斯头上砍去，贾提斯则由下至上接下。

碰撞，超新星爆发级的光芒与冲击由刀剑交错的那一点产生，波及了整个宇宙——

「……！」

「……………………切……！」

巨大的冲击力将双方都打飞——然后他们迅速再以光速朝对方飞去，挥下利刃。

这次格伦是从斜下方砍去。而贾提斯则像从天而降的雷电一样迅猛地辟下。

碰撞——超新星——

光芒与冲击再次震撼了整个世界，整个空间，整个次元。

两人的距离又拉远——他们在无限广阔的世界之中奔跑跳跃，绕圈，急速上升下降，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互相纠缠——最后，又激烈冲突。

刀刃与剑刃猛烈咬合的那一瞬间，星辰爆发般的冲击又一次被掀起。

他们就像是在夜空中自在飞行的流星，纠缠又远离，不断战斗着——

这是神域的空战。

「……贾提斯……！」

「格伦……！」

两者都以光速想要攻对方之不备，他们无止境地互相碰撞——……

在此时此刻，在这个最巅峰的对决之中。

在最强魔术师的最终决战之中。

讽刺的是，他们两个几乎没有用任何魔术。

操纵时间，操纵空间，操纵命运，操纵因果，改变过去，预知未来，能毁灭整个银河的超强破坏力，召唤使役邪神的力量——这些都没有使用。

因为没有意义。

格伦的【THE FOOL HERO】。

以及贾提斯的【ABSOLUTE JUSTICE】。

在这两人至高的『天』面前，任何魔术与魔导技术都没有任何意义。

任何神秘，任何能力都会只会沦为在他们的『法则』规定范围之外的小把戏。

而能给对方造成致命性杀伤的手段只有——

格伦的<正确之刃>。

以及贾提斯的<修正之刃>。

——两人在漫长的道路上，在历经挣扎与纠结之后得到的，象征自己存在意义的刀剑。

因此他们用刀剑不断攻击对方。

在夜空中如流星般划过，纵横驰骋——让刀刃与剑刃无数次撞击。

每一次冲突，都会引发超新星的爆发——

他们虽然是肉身，但都已经到达了神的领域。

超新星爆发。

超新星爆发。

超新星，超新星，超新星——宇宙的各个角落都不堪其苦，发出刺耳的惨叫。

『不相上下……到现在为止还是不相上下！』

看着两人如开天辟地般夸张的战斗的娜姆鲁斯说。

『现在他们在非常崇高的天之境界，在那境界之上的尽头不分伯仲……完全拮抗着……哪怕是有一根羽毛压在天平上，都会使天平彻底倾覆。所以，各位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当然明白」

希丝缇娜仰望着他们。

那是——贾提斯召唤的由无数天使组成的天使军团。有数千，数万，甚至更多，势要将整个天空淹没。

它们密密麻麻地袭来，让与其对峙者感到绝望。

「虽然我们无法干扰他们两个的对决……但至少能想办法对付那些天使们！至少能给老师铺平道路！那些天使们是贾提斯的人工圣灵——说白了也是他内心的映射（Persona）！只要在贾提斯的【ABSOLUTE JUSTICE】范围内，它便能干涉到老师！所以不论如何都要在此之前把它们消灭！」

「嗯！上吧，希丝缇！！」

「嗯！」

『哪怕是漏过一只，让它去到格伦面前我们就算输了……这可是危机关头！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下一瞬间。

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也化作流星。

她们径直朝着天使大军飞去。

「——！」

「——给予我力量吧，<我们的钥匙>！」

「【羁绊的黎明·神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超脱次元与星际的，闪耀而伟大的风。

扭曲时间与空间的黑洞。

将任何概念与命运斩断的银色的剑闪。

——朝着大军进犯的天使们袭去——

————

——战斗着。

格伦和贾提斯战斗着。

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在战斗着。

在世界的终焉的尽头。

不断地，激烈地，一味地战斗着。

使用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令人胆寒畏惧的神秘。

在神的领域中不断战斗着——……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丝缇娜的闪光的风将天使们吹飞。

「……还没完……还没完……！」

露米娅操纵空间与时间，将天使们放逐到次元的间隙中。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艾尔的银色剑闪将无数天使葬送。

她们各自驱使着恐怖的破坏力，将成群结队袭来的天使们挡住，推回，横扫——

来到『天』之境界的贾提斯召唤的天使们每一只都有极其凶恶的实力，每一只都能匹敌比较低等的外宇宙邪神或旧日支配者。

而希丝缇娜她们仅凭三人就扛住了这样的大军——

不过。

「……不行……！」

露米娅挥舞着钥匙惊叫。

「不管怎么打都打不完……！要被压制了……！」

「……嗯……！这样下去，格伦他……！」

疯狂挥出银之剑闪的莉艾尔也一边迎击上下左右前后袭来的天使们一边抱怨道。

她的表情中少见地出现了焦躁。

「咕……！」

用闪耀的风将天使们吹向次元之尽头的希丝缇娜也咬紧牙关。

确实没完没了。实在是太过没完没了。

而格伦那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格伦化作光速之流星不断战斗着。

能看到贾提斯一路追逐着格伦，并在其飞翔的轨道上留下某种闪光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那是贾提斯的拟似灵素粒子粉末。

贾提斯哈斯一边在和格伦战斗一边抛洒粉末的。

因此这一带一直被无数粒子所覆盖，希丝缇娜她们刚杀完一茬就会又出一茬，根本无穷无尽。

「那就是怎么打都打不完的理由吧……！」

希丝缇娜不甘心地咒骂着。

『人工精灵召唤术……！以拟似灵素粒子为媒介召唤出只属于自己的天使……那种东西不可能是取之不尽的！』

现在不是在格伦身上而是在希丝缇娜肩头的娜姆鲁斯大喊道。

『尽量争取时间！等贾提斯的拟似灵素粒子耗光！』

「不好意思啊娜姆鲁斯，这个做法可能行不通！」

希丝缇娜马上否定了娜姆鲁斯的想法。

「那个贾提斯的『天』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破局的，这对于他来说一定是『违反规则』的！所以实质上，他的天使就是无限的！」

『可恶……那……那就只能一直战斗下去，直到格伦把贾提斯干掉……！？』

「嗯，但是想必这也是很困难的吧……」

希丝缇娜看了一眼格伦和贾提斯的战斗。

「格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渐渐的。

贾提斯渐渐地开始压倒格伦。

原因很单纯。贾提斯和格伦的战斗看似是一对一，但是贾提斯背后还有一个与他寸步不离的女神——作为【ABSOLUTE JUSTICE】力量本源的正义女神。

『——！』

贾提斯与女神一心同体。

女神以雷霆万钧之势朝格伦挥下剑刃。

同时，贾提斯从左往右剑光一闪。

这配合实在太过天衣无缝。

格伦用刀接住了十字形的斩击，但被以光速击飞向无穷远处。

贾提斯笑着进行追击——

『原来如此，贾提斯还有那个女神……』

「贾提斯利用『天』级别的力量显现的那个女神恐怕是比召唤出自己内在的天使的天使召唤术更加高级的法术……！所以这实际上是二打一，这样下去老师没有胜算！即便是我们能替他挡住天使们……老师终究会被贾提斯压倒」

希丝缇娜咬牙切齿地看着前方。

她面前是无数的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就像漫天的星星。

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

她们被前后上下左右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完全没有任何突破口。

而且更加糟糕的是，新的天使还在不断显现。

光是要确保它们够不到格伦并确保自己不被天使干掉就已经耗费了所有精力。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嗯——！」

莉艾尔和露米娅都在拼命战斗，但是天使的数量完全没有减少。

还在不断增加增加增加——……

这样下去，没等格伦那边分出胜负，自己这边就要全灭了。

娜姆鲁斯也焦头烂额双手抱头。

『这样下去格伦他！唉，如果我能像之前那样……发挥位于外宇宙的我『本体』的力量的话……！』

但现在说这个没意义。

因为发挥不了。

在这危急关头，只有娜姆鲁斯一个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让她感到无比不甘，无比愧疚——但这时，她突然察觉到。

希丝缇娜的表情有些奇怪。

『……希丝缇娜？』

「…………」

希丝缇娜在战斗着。她是在一直与娜姆鲁斯交谈，但也丝毫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作为风之魔术师，她自由控制着到达了无比高远的境界的最强之风，将天使们吹飞，横扫，斩断，打散——

现在的她仿佛是暴风的化身，仿佛是风之神的本尊。

她是那么的勇猛，但她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悲伤，有些寂寥。

『怎么了？希丝缇娜……』

「……咦？嗯……没什么……」

希丝缇娜几乎没在看冲到自己面前的天使。

她看都没看就消灭了大群天使——她一直盯着格伦与贾提斯的战斗。

他们两个就是两颗流星，以无限的宇宙空间为背景纵横飞翔，互相追逐碰撞。

每次碰撞，就是星的诞生与毁灭，在整个宇宙空间中，轰！轰！轰——断断续续地闪亮，炸响。

每一次碰撞，都是能将某个世界完全毁灭的能量。

而那恐怖的破灭的余韵却又如梦幻般美丽——

——同时。

「我只是觉得……太可怜了」

『……啊？』

希丝缇娜出乎意料的话让娜姆鲁斯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是在说贾提斯。抱歉，我确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我会说这个」

这期间，希丝缇娜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攻势。

「说句实话……我认为那个人真的很厉害。虽然他人格上完全不让我尊敬，是目前为止见到的最可恶的混蛋。他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敌人，所以我不打算原谅他或是认同他。但是我作为一介魔术师，不得不尊敬身为魔术师的他……」

『…………』

「他的『天』之境界，是多么夸张的神秘，是多么超越人智的极致巅峰。即便是亲眼所见还是无法相信……无法相信人类居然能到达那么遥不可及的高度。那已经是一个『真理』，是只属于那个人自己的『真理』。贾提斯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想法，练就了那样的『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去完成什么不断努力到这一步的？他为了超越老师不惜做到这个份上？那这又是为什么呢？我不会原谅贾提斯，我要和老师一起打倒他，这点绝不会动摇。但我唯一能明白的是，凭一般的努力和觉悟是到达不了那样的『天』的。他的道路，一定是一条满是艰辛与痛苦的道路。如果把他概括为一个狂人的话，那好像确实也就只是那样，但是……但是，他一路走来了，他挺过来了！这太厉害了！这让人难以置信！如果贾提斯不是敌人的话，我恐怕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了。但是……明明是那么伟大的『天』……」

她深吸一口气——

将自己内心的想法道明。

「……为什么，那『天』会如此寂寥与孤独……」

————

「格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切——！？」

化作流星的贾提斯在遥远的上空略过——对格伦挥下剑刃。

千钧一发之际，格伦双手把刀扛起接住他的攻击。

刀刃与剑刃激烈冲突，超新星之爆炸再度掀起。

闪光与冲击无限地迸散开来——

格伦被猛冲过来的贾提斯一路压向后方，向后方——

刹那间——

一道横向的闪光袭来。

贾提斯的女神以光速绕到格伦背后挥动了大剑。

「——咕——！？」

格伦往后腾空起来，在空中翻滚一圈落地——逃离那一片区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提斯又以光速追上格伦，疯狂乱切。

贾提斯的女神也配合着他的动作，从上下左右前后各个角落追击格伦。

伦扭转身体，用刀格挡，弹飞剑刃——勉强地回避这样的猛攻。

刀刃与剑刃重合的那一刹那，剧烈的冲击与炫目的光芒让这个次元出现裂痕。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刀法还挺厉害啊！」

和女神一起猛攻格伦的贾提斯欢喜地笑道。

「我知道！格伦！我知道你内心现在在想什么！——『为什么这把刀我用得那么顺手？』——对吧！这疑问都写在你脸上了！毕竟你在从军时代几乎没有用过刀剑之类的兵器！不过不用担心！这剑技刀法——毫无疑问是你自己的东西！是你在无比漫长的战斗之中不断磨炼出来的东西！不需要对此感到疑惑！你只需要毫无保留地，使出全力来砍我！这样的你，才有战胜的价值！」

「叽叽喳喳说这么多——你烦不烦啊——！」

同时，他动用全身的肌肉再加上扭力与惯性对贾提斯使出全力反击。

贾提斯用自己的剑与女神的剑合在一起承受了格伦的攻击。

冲击将贾提斯打飞。

以光速往后退的贾提斯马上稳住了身体，在虚空中站住。

这一回合的战斗结束，格伦和贾提斯又拉开了距离。

「哈……哈……！嘶……嘶……！」

格伦已经呼吸非常急促。

「嘿嘿嘿……」

然而贾提斯还是气息平稳，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

渐渐的……渐渐的，拮抗的状态开始瓦解。

「看这样子……或许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了吧？」

「嘶……嘶……」

「格伦……我没有去计算我们两人战斗的结果……因为这是无意义的」

「哈……哈……」

「因此，我到最后一刻都不会犹豫。我会用尽全力——用最强的力量，赌上自己的灵魂与意志，怀着对你的爱，踏实细腻而大胆地，怀着最大限度的敬意与杀意，以对胜利的渴望，毫无保留地，绝对地，完全地献上自己的一切——打倒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提斯高声笑着。

他的魔力还在膨胀着。

他的存在感还在不断增强。

这一刻，格伦明确意识到这一点。

——『赢不了』。

（我……我的『正义』赢不了贾提斯的『正义』。会输……他的执念比我强太多了……）

这已经是笃定，是确信，是已知的未来，是命运。

然而在这个几乎是给世界的命运盖上棺材板一样的令人绝望的结论面前。

格伦心平气和。

不仅如此——他还冷不防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贾提斯……你真是孤独啊」

一直在高声笑着的贾提斯收起了笑声看向格伦。

「……什么？」

「没什么深意，就是想说你很孤独」

「嚯？难不成你是在可怜我？」

「我才懒得去可怜你呢，混蛋。我只是单纯有了这种感觉而已」

格伦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赢下这场战斗后，打算干嘛？假如你打倒了我，证明了你的『绝对正义』……那之后呢？没有人能理解你，没有人陪在你身边，你就是个孤独的正义……你到底又能做什么？」

「哼……废话。那当然是去伸张我的『正义』」

「就凭你一个人？」

「是啊，就凭我一个人，因为——……」

『他——也是孤身一人的』

贾提斯这句话说得很小声，格伦没有听到。

「…………」

「『正义』这种东西，是一种特别的『扪心自问』，是对自己的祈祷。每个人的『正义』都有不同，都是绝对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我不需要理解者，不需要陪伴，也不需要赞同与协助。这种东西我根本不需要啊，格伦」

「真的？」

格伦平静地问。他对沉默了的贾提斯继续说。

「确实……每个人的『正义』都有所不同。哪怕只有两个人，『正义』也是各不相同……所以当然会有起纷争的时候。乍一看，『正义』是这个世上无法与他人共享共存的东西……但其实真是如此吗？仅此而已吗？有这么极端吗？如果这世上有至高无上的正义存在，那它真的就是唯一的吗？到达那顶点的，只能是一个人吗？『正义的魔法使』究竟……我——……」

「至少」

贾提斯露出了凶险的笑容打断了格伦的话。

「——我和你的『正义』永远不可能共存。对吧？」

「…………嗯，是啊」

「决战吧，格伦……我和你，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正义的魔法使』……就让我们用魔术师的手段来分个胜负吧」

贾提斯宣言着。

他体内的魔力膨胀起来。

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膨胀。

他已经与神平起平坐。

虽然还有肉身，但已经成为了弑神的神。

面对这样的贾提斯，格伦不由得说——

「但是，结局是显而易见的……是我输了」

听到格伦这句话，贾提斯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是你赢了，贾提斯。高兴了吧？」

「……真不像你，格伦。按理说你不论何时都是乐观的，在你脑中绝对不会有『放弃』这个字眼。这才是你所谓的『正义的魔法使』，不是吗？」

「是没错吧。但是凡事都会有个限度」

格伦耸耸肩。

「我真的恨透了你，我想把你大卸八块。但你变成了一个强的不得了的存在……这是毋庸置疑的。我不得不服，真亏你孤身一人，仅凭着自己的『正义』就走到这个境界。次元树何其宽广，但放眼这无数的异世界，恐怕古往今来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这种事吧。是我输了，我赢不了你。如果要以魔术师的方式去定义『正义的魔法使』的话……你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至高至强的，『绝对的正义的魔法使』。虽然不甘心……但我还是要承认这一点」

「格伦」

「但是啊……你的想法有一个小小的错误」

「嚯？错误？怎么错了？请你一定要教教我，方便我日后精进」

「我当然会教你」

说着——

格伦再次架起刀。

「因为……我是老师」

「哈哈哈哈！那么就请你多多指教咯，老师————！」

贾提斯露出猛狞的笑容举起剑。

与此同时，背后的女神也举起大剑。我

两者的魔力再度开始提升，提升，提升——提升到极限——

无垠的宇宙空间再次迎来了受难之时。

————

冲突碰撞。

在世界的终点——两个魔术师激烈碰撞着。

化作流星交互突进，纠缠冲击，碰撞远离——

也不知在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暧昧的世界中他们到底战斗了多久

终于——战斗的拮抗状态被打破。

在漫长得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战斗中，格伦总算体力不支，被贾提斯压倒了。

（……能赢）

不用计算也能明白这一点。

贾提斯总算迎来了自己期待已久的那个瞬间。

自己终于要战胜格伦了。

终于要——超越格伦了。

（总算是……要赢了！总算要赢了！我要赢你！我要战胜你！）

这时，贾提斯回想起自己的原初。

回想起自己灵魂的旅途。

自己变得想要成为『正义的魔法使』的那个契机。

——那就是自己和某个『正义的魔法使』的邂逅。

（我不会忘记……和『他』一开始是在某个世界的，某个偏僻的小城镇的某个广场……在那广场的地标『正义女神』雕像之下。最后……那个世界被从远道而来的邪恶之存在毁灭后……『他』为了拯救我这个全世界的唯一生还者，孤身一人战斗着，在那如地狱绘图般的战场之中——……我看着『他』……！）

贾提斯出生于与这个世界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而『他』在那个世界，与世间一切邪恶的化身，纯粹而真实的恶意之具现战斗着。

『他』孤身一人战斗着。

『他』的身姿，他的背影。

仿佛承载着世间所有人的希冀。

仿佛是与暴怒之邪恶抗争的人类的尊严与荣耀。

仿佛是与蛮横不讲理的苦难斗争的人类的意志与希望。

『他』是无比高尚，伟岸，美丽的……人会为和『他』同为人类这一事实感到自豪……『他』的身影是如此耀眼而高洁。

（所以，我向往着他。我感动得流泪。那一刻，我理解到了自己的命运。他就是我拼上自己的一切也要成为的人，这也是我孤身一人从那个毁灭的世界生还下来的原因。在这个世上，只有人在和邪恶作斗争，只有人在挑战反抗不合理。这是人类的特权，是人类的存在意义。因为只有人是一种会为了自己的信念与正义去打倒别人的，被选中了的特别的生物。人之所以战斗，并不是因为战斗能带来喜悦，并不是为了羞辱虐待他人并以此为乐，并不是为了剥夺他人而满足私欲，并不是为了通过践踏弱者而确立自己的优越性——人之所以战斗，是因为那是人类的义务。是使命。『他』——就是究极的『人』。就是至高之人类的具现化）

『他』对贾提斯来说就是至高的存在。

正如信徒虔诚地信仰着位于天界的上帝。

贾提斯信仰着『正义的魔法使』。

（但是很遗憾……『他』最后还是败给了毁灭了我的世界的那真正的邪恶……）

没错。

因此。

『他』对贾提斯来说是至高的存在，也是贾提斯必须要跨越的高墙。

贾提斯必须通过实践『他』的活法并超越『他』，来证明『他』的活法的正确性。

正因为『他』的活法对贾提斯来说是至高无上的，所以贾提斯无法容忍任何人诋毁『他』。

（那个真正的邪恶……侮辱了『他』……它觉得回应着人类的夙愿，不断战斗着的『正义的魔法使』这种道路是愚蠢可笑的，区区不合理的邪恶存在，居然敢嘲笑全人类的骄傲。不可饶恕，不可饶恕，绝对不能放过它……侮辱『他』，就相当于侮辱了全宇宙的人类，就相当于侮辱了以『他』的信仰的我。我绝对不能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我要付诸自己的一切，赌上自己的尊严与荣耀消灭它……！）

所以。

（所以我要……代替『他』，成为『正义的魔法使』！成为在他之上的『正义的魔法使』……！为了消灭那令人作呕的，侮辱了『他』的真正邪恶！为了守护饮痛败北的『他』的名誉与尊严！我必须——超越『他』……！凭我一己之力……！）

没错，凭一己之力。

不是『孤身一人』就不算数。

因为——

————

『你不觉得孤单吗？你不想回去吗？』

『是啊……说实话是很想回去』

————

（就是这个……这就是在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正义的魔法使』的唯一疏漏……唯一的软肋……！所以我便要舍弃这个弱点，成为真正完美的『正义的魔法使』！代替『他』成为在『他』之上的，『正义的魔法使』……！）

为了这个目的——贾提斯一直坚持不懈地努力着。

那目标是在太过远大，有时会不知该朝着哪里努力。

就比如说来到这个世界后在帝国军担任魔导士那个时期。

但是，心中是有一种确信的。

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找到方向，并朝着那个方向笔直地向前。

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他就像是在预先铺好的铁轨上行进的，无法刹车的列车一样。

（很遗憾……我确实是列车。是在既定的命运轨道上不断向前奔跑的，滑稽而悲哀的列车。这已经是无法调和的了。想要反抗这一点的潜意识使我想去获得能够计算，预测并改变未来的能力，而这便成为了我的固有魔术……而这固有魔术也让我痛彻地意识到未来是难以改变的。但是，不管约束着命运的意志力有多强，不管这命运的轨道的前方有多令人绝望——只要开了几回，几十回，几百回，几千几万回，上亿回……列车终究会脱轨。这不是什么奇迹，这是必然，是一个不起眼的『真理』。而此时此刻——它正出现在我眼前）

贾提斯看着格伦。

这一瞬间，两者的一切都在互相碰撞，被吞噬，消磨——

每一次冲突都会造成天地异变的巨大冲击，两败俱伤——

他看着与他激烈战斗着的劲敌。

（现在就剩『你』了……！只剩下『你』了……！只要打倒『你』……我将成就一切……！我将成为真正的……『正义的魔法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仿佛无限持续下去的战斗中，贾提斯看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他怀着最大的杀意挥舞着剑。

一道纵向的剑闪划过——那是最强的，至高的，付诸全力的神域之一击。

同时，女神也配合着贾提斯的攻击横着来一道剑闪。

那是超越了神，入了魔的一击。

在两道光速的斩击重合的那一点，单纯的物理冲击引发了时间与空间的扭曲。

而面对贾提斯这必杀一击——

「……！」

格伦躲不开。根本不可能躲开。

这样的攻击——是完美的。是贾提斯最完美的一击。

即便是勉强接下贾提斯的攻击，他也来不及躲开女神的攻击。

反过来就算是接下了女神的一击，贾提斯的攻击必将命中。

「格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贾提斯面目狰狞地咆哮着使出的杀招，格伦选择去接住女神的攻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刀刃与剑刃再次咬合到一起。

超新星爆发级的能量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格伦接住了女神的剑。

这下他已毫无防守的能力。

在这一瞬，他已经没有任何防御贾提斯的攻击的手段。

不管是停止时间还是倒转时间，不管是空间跳跃还是偏移自己所在的相位次元，这都没用。

胜负已分。

贾提斯赢了。格伦输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贾提斯对着格伦挥下了自己最强的，最后的一击。

贾提斯的剑就要击中格伦。

——然而就在这一刻。

「老师——————！」

一个绝对不可能听到的声音传到了贾提斯和格伦的耳中。

————

时间往前回溯片刻——

『办法……还是有的』

在仿佛会永久持续下去的战斗中，娜姆鲁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把希丝缇娜她们给整懵了。

「有办法！？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体谅体谅我行不行！？我也是实在没辙了，才想到这个连办法都算不上的荒唐想法！我完全没把握！倒不如说我也根本没料到格伦会到达那种至高的领域，至今为止我丝毫没有想象到会有这一天！怪我咯！？』

娜姆鲁斯红着脸，恼羞成怒般地大喊。

「你们两个！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

「嗯！吵架的不要！」

露米娅和莉艾尔一边击退敌军一边过来劝架。

「啧……那你到底是有什么主意？」

希丝缇娜一边用风将袭来的天使们压回去一边问。

『你知道『给与他人』是我的存在意义对吧？』

「知道。你最初就是背负着这样的存在意义降生的……但是，这……」

『不要想多，现在不是感伤这些的时候。我的存在意义是『给与』，而我的真身是外宇宙的邪神之一，<天空的双生子>的半边，时之天使。而格伦是我的主人，与我有契约关系……所以我们是一心同体。我的心与灵魂都属于他，同时反过来也一样』

「真让人羡慕……」

『喂喂喂，别以为我听不到啊，傻妹（露米娅）。你这少女心恋爱脑先给我闭嘴。我想说的是……格伦所到达的境界，愚者【THE FOOL HERO】的力量，也可以为我所用』

「……！？难，难道说……！」

「这也就是说……！」

顿时理解了她的话希丝缇娜和露米娅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娜姆鲁斯点点头。

『没错。所以我就在想……我应该可以用<王者之法> 将【THE FOOL HERO】的力量也分给你们……大概或许可能好像可以吧？』

「你，你说得怎么这么没自信啊！？」

『实际上就是没自信啊！』

娜姆鲁斯抢在希丝缇娜前面怒了一波。

『虽然可能不及贾提斯【ABSOLUTE JUSTICE】，但格伦的【THE FOOL HERO】其实也是非常夸张的！那是格伦在他灵魂的旅途的终点到达的只属于他的神秘！你真觉得我能通过自己的<王者之法>把他专属的力量分给你们吗！？只不过说我的存在本质就是这样，所以才出现了这种微弱的可能性！所以这根本就算不上是个『办法』！』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希丝缇娜表示很难评。

「就不能先小试一次吗？」

露米娅这么提议。

『不行』

娜姆鲁斯果断地否定了。

『你看，我现在这样子』

娜姆鲁斯的身体和小妖精一样渺小。

而且那是连实体都没有的，像幽灵一样的身体。

这弱小的身形让人无法想象她其实是外宇宙邪神之一。

『露米娅，为了保住被夺走了作为法莉娅那部分的本质的你，我将迪利卡这部分的本质基本都转交给了你。这也是只有双生子才能做到的事。但因此，现在的我变得非常虚弱。在这种状态下，我可能不能玩什么『试运营』——仅此一次。而且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即便是成功了，也不知道能将多少【THE FOOL HERO】的力量转给你们。可能也就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亿分之一？效果持续时间也就一秒？一瞬？一刹那？不，恐怕比这更短。这种听上去耗不起眼的力量——就是现在的我名副其实的，最后的<王者之法>了』

「……！？」

在沉默着的希丝缇娜她们面前——

『（而且……恐怕在使用完这最后一次以后，我的存在本身恐怕就会…………）』

娜姆鲁斯在说出这句话的前一刻，忍住了。

此时此刻没必要说这句话。

本来自己就是不存在于，也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一切将会回到其原本的状态。这对接下来将要朝着未来迈进的她们来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么各位，你们打算如何？同意吗？还是反对？』

对于这个二选一的问题，

希丝缇娜和露米娅都犹豫了。

「嗯，来吧，希丝缇娜，露米娅」

而莉艾尔毫不犹豫地，简单明了地给出答案。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如果只有这个方法的话，那就只能用它了。恐怕，应该是没问题的，一切都会很顺利……虽然这只是我的直觉」

即便这是在世界的终焉尽头进行的最终决战，莉艾尔依旧是那副没睡醒一样的表情。

希丝缇娜和露米娅都笑了。

「是啊。那就试试吧」

「嗯……反正我们也一直在干这种事」

「不，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是最后一次这么干了」

『……放心吧，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是最后的最后一次了……』

娜姆鲁斯把脸扭到一旁宣告道。

她的声色有些奇怪，但是希丝缇娜和露米娅并未察觉。

只有直觉敏锐的莉艾尔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但她的反应也止步于此。

『要上咯，你们准备好了吗？』

娜姆鲁斯像是要岔开话题一样催促她们。

『希丝缇娜，发动时机交给你来决定。只要你一下令，我就发动那最后的<王者之法>』

「……知道了」

希丝缇娜将前线交给露米娅和莉艾尔，开始目不转睛地紧盯格伦与贾提斯的战斗。

格伦和贾提斯在无限的宇宙空间中犹如光速之流星一般飞驰纵横，不断相撞又分离，根本不是自己这种水平的人能够介入的。

（但是……我……大致能感受到……）

即便是他到达了远高于她的领域。

他依旧是格伦——是希丝缇娜的师傅。

格伦教会了她各种事，不仅仅是魔术。

战斗的节奏，韵律。

确实格伦现在是位于自己高不可攀的领域。

但是希丝缇娜通过拳斗术的特训学习到的战斗的节奏确实存在于他现在的战斗之中，存在于那流星般风驰电掣的对垒之中，她能明确感受到这一点。

最重要的是，那是格伦。是她最喜爱的师傅——

（要找准……看清老师的动作……！胜负的分水岭……攻防交替的瞬间……！生与死的境界线——！）

希丝缇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趁此空档，天使们纷纷杀到希丝缇娜面前。

不过——……

「休想！」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米娅和莉艾尔援护着她。

时间与空间的扭曲以及银色的剑闪阻挠着天使大军的行进。

（还没到……还没……！）

希丝缇娜目不转睛地盯着，盯着，盯着——

她站在原地，不断提升着自己的风，定睛注视着——

尽力跟上格伦的动作。

肯定可以，不可能做不到。

因为——他是一直在教导自己如何战斗的师傅。

露米娅和莉艾尔消耗着自己的灵魂在于天使们作斗争。

因为希丝缇娜暂时脱离战线，她们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了。

不过露米娅和莉艾尔信任着希丝缇娜，默默地战斗着，完全不顾内心极度旺盛的焦躁之火。

希丝缇娜一直，一直注视着格伦的战斗——

『这就够了。回应他人期待的正确方式，是在承受着责任的重压下依然采取行动，正视自己的任务。是『不逃避』，勇于直面它』

『拿出点自信来。现在的你很强……因为师傅教得好』

脑中闪过这些话语——如果那两个人也在场的话，他们一定会这么说吧。

希丝缇娜耐心等待着。

忍住不去管正在被不断消耗的露米娅和莉艾尔。

忍住不去救已经快被贾提斯逼上绝路的格伦。

承受着重压——

她专心致志地等待着——积蓄着力量，等待着——

等待着……

……等待着……一直等待着……

…………

……

……最后。

这停滞般的等待在这一瞬间仿佛重新开始了流转——

这一刻，终于到来。

（……就是现在……！）

瞬间，希丝缇娜有种像是全身通电了一样的感觉。

格伦和贾提斯的决战的分水岭，攻守轮转的夹缝间——

贾提斯确信着自己的胜利，对格伦释放出必杀之一击。

而格伦无法完全躲过——他将会被击中。

胜负将会在那一刻被完全决定下来——希丝缇娜抓住了那决定性的一刻。

（……就是这里……！）

这一攻一防，就是胜负的分水岭——

掌握主动的人就是胜者，而败者只能在名为『败北』的洪流中随波逐流——

但是，一点细微的变化也可能导致胜负易主。这就是分水岭的奇妙之处。

（……就是这没错吧……！老师……！）

这一瞬间，希丝缇娜发出了灵魂的呐喊。

「娜姆鲁斯————！」

『！？』

「希丝缇！」

「……嗯！」

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王者之法>——！」

娜姆鲁斯释放了最后的<王者之法>。

顿时，希丝缇娜，露米娅以及莉艾尔的身体发出光芒——……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们以超越了光速的速度飞向正在战斗着的格伦与贾提斯那边。

无数的天使们也在同一时刻朝她们压来。

仿佛能埋没整个宇宙漫天的『星星』把她们围的水泄不通，看上去她们不可能突出重围。但是——……

————

话说回来，『正义的魔法使』是什么呢？

每个人最初都是『愚者』。生来就是『愚者』。

与那种无比高尚的存在相去甚远。

但是在知晓了自己的无知与渺小后，人就从『愚者』变成了『旅行者』。他们朝着各自的『世界』，踏上遥远而漫长的灵魂之旅途。

怀着那对未来淡淡的期许。

风雨无阻。

不断地，愚直地前行。

如果『世界』就是各位『愚者』旅途的终点的话， 那么『正义的魔法使』 一定也就是一种『世界』。

那『正义的魔法使』到底是什么呢？

~~~~

某家兄妹们在过着平凡的生活。

少女——莉艾尔忽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莉艾尔」

「哈哈哈，你作业还没写完哦？」

站在课桌旁边的莉艾尔的兄妹——伊露西亚和席翁表情惊讶地问她。

「……对不起，席翁，伊露西亚」

不知不觉中，莉艾尔的姿态发生变化。

她不再是那个平凡的村姑打扮，而是穿着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的礼服。

「……我得走了」

伊露西亚这时像是领悟到了一切一样悲伤地发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走呢……莉艾尔……你的世界充满了艰辛与痛苦……我可是很清楚的，你至今为止过得有多么艰辛……那个世界对你一点都不温柔。我们将你创造出来，却让你一直走在艰难困苦的道路上……而你并不觉得这是痛苦，并不觉得这是艰辛，只是盲目地跟着我们，不加思考地走到了这一刻……孤零零地——」

「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就表示你内心深处有这样的渴望……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所以……已经够了。你不用再努力了，在这个世界，你将与你经历过的那些苦难与悲伤无缘，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那时候，我们祝福着你，成为了你的助力……但心中也有这样的犹豫——『这么做真的好吗？』」

「——『将我们那自私的主张强加给你真的算是为你着想吗？』」

「所以，我们……」

席翁和伊露西亚迷惘而犹豫地低下头。

「没事的」

但是，莉艾尔坚定地回答。

「一开始，我确实从没想过自己到底是为了谁，为了什么而战斗。如果遵照别人的指示去战斗就不用考虑这些，很轻松。但是现在不同。我有了我想守护的，重要的人。通过和格伦在一起……我找到了我该走上的道路。然后，我要守护教会我这些的格伦。所以我要走了。席翁，伊露西亚，你们不用担心」

于是——

「是吗……是啊……哈哈，看来已经没有任何事需要我们操心了……对不起我们太担心你了，所以才忍不住出来……」

「……嗯，加油，莉艾尔……」

伊露西亚和席翁像是放心了似的，笑着目送莉艾尔离去——……

~~~~

一开始，她是『愚者』。

不知道自己诞生的意义，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

只是盲目地，照着别人的指令去战斗。

世界对她并不友好，而她也毫无感觉。不，应该说是她认为不去想这些会比较轻松。

但是，在这盲目的，毫无目的性的灵魂之旅途的终点。

她知晓了自己诞生的意义，发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她领悟了自己真切的愿望，得到了挥舞剑的理由，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这就是她的『世界』。

她终于来到了她的『世界』。

因此——她是『正义的魔法使』——……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义的魔法使』用全力释放的银色剑闪将天使们堆成的高墙一刀两断——

~~~~

在某个王族母女所居住的宫殿的某一间房。

「对不起，母亲大人，姐姐大人」

少女——露米娅毅然宣言道。

「我该走了」

不知不觉中，露米娅的姿态发生变化。

她不再是身穿着华贵的礼裙的公主，而是<天空之双生子>的姿态。

于是，她的姐姐蕾尼莉亚与母亲艾丽西亚伤感地抱住了她。

「你从以前开始就这样。总是妄自菲薄，把自己身段放的太低」

「因为你特殊的身世，你经常会觉得自己在这世上毫无价值，所以想通过为别人奉献，通过牺牲自己来实现自己的价值。而你不是圣人，你只是个运气不好，作为异能者出生的一个普通孩子……」

「我们很担心……担心你在现实的世界中会不会根本无法获得幸福……」

「所以我们也梦想过……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孩子的话……所以，你干脆就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

面对担忧的姐姐和母亲——

「没事的，姐姐大人，母亲大人，我没问题」

露米娅乐观地笑起来。

「确实正如你们所说……我确实有些想太多了，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存在，是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的存在。所以才会想要舍弃自己，为了别人而活，通过牺牲自己，为不被别人所需要的自己创造存在价值。但是这是错误的。我理所应当地接受着那些需要我的人，爱着我的人的恩惠，而我觉得自己能通过牺牲报答那一切，这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这是错误的。我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我被大家所需要，接受了大家的帮助，所以相对的我要报答大家，帮助大家。这其中没有我曾经那种单方面的，为了『自我满足』而去牺牲自己的想法。我想要尽我所能，支撑这个世界。而我也想帮助让我领悟到这一点，一直帮助着我的格伦老师。这不是要牺牲自己，也不是什么义务……这是我本人的愿望。所以……对不起。我要回到那个有帮助了我的，以及我想报答的人所在的世界」

露米娅满怀自信地说完。

「嘿嘿……其实我们心中大致能料到你会做出这种选择了……然而还是替你瞎操心……我真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露米娅……一段时间没见，你成长了许多……」

艾丽西亚和蕾尼莉亚都舒了口气，她们显得有些寂寞，但又充满喜悦。

~~~~

一开始，她是『愚者』。

她认为自己是异类，是不被这个世界所需要的存在。

她认为自己是会给他人带来不幸的人。

因此她通过盲目地奉献来创造自己的存在价值。

但是在这条作为人类来说是扭曲而盲目的灵魂之旅途中。

她领悟到了互相帮助是世间常理。

她发现自己不是什么异类，她的价值，存在意义从一开始就存在于人的圈子之中。

她懂得去以自己真切的愿望的去『帮助』别人，而不是出于义务，不是出于自我牺牲，不是出于自我满足。

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道理。

这就是被称为『爱』的，人类必须要有的『心』。

关键就在于是否领悟到这一点。而她——领悟到了。

这就是她的『世界』。

她终于来到了她的『世界』。

因此——她是『正义的魔法使』——……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义的魔法使』挥舞着金色与银色的钥匙，将天使们堆成的高墙放逐到时空与次元的尽头——

~~~~

某个老人和自己最喜爱的孙女站在位于高空中的天空城。

从他们不懈追求并最终到达天空城上，可以看到无比壮阔的天空的环景。

孙女——希丝缇娜转身背对着景色说。

「……对不起，爷爷，我该走了」

不知不觉中，希丝缇娜的姿态发生变化。

她身上不在穿着探索遗迹时用的装备，而是穿着伟大之风的使徒的象征，洁白的<风之斗篷>。

「我有我想要走向的未来……同时，我还希望某人能看着我走向那未来」

于是。

「哈哈，你长大了……希丝缇娜……我可爱的孙女」

或许也是早已料到了。

希丝缇娜的祖父——雷多夫·菲贝尔并不显得困惑或者慌张，他很平静地接受了希丝缇娜的话。

「而我，就太丢脸了……明明在弥留之决定将一切托付与你……但又受到邪恶之人的蛊惑……自己毁灭了自己的梦想，还想要摧毁我可爱的孙女的未来……」

「爷爷……」

「我都记得……在我成为魔王……费罗德·贝立夫后的事……那就像是在朦胧的梦中，不论是干了何等邪恶的勾当，牺牲了多少人……我都事不关己地旁观着……这简直就是噩梦……我沉溺在梦中，通过做梦来拒绝未来，逃避现实……」

「……这不是爷爷的错。人都是脆弱的，愚蠢的。利用了每个人都会有的脆弱与弱点的人才是最可恶的。而且……我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希丝缇娜？」

希丝缇娜仰望着天空说。

「我什么都不懂。甚至不懂自己所继承的梦想的意义以及追逐梦想的意义。没有追求真理的觉悟。我什么都不懂。真理，尊严，崇高的使命……我一直在意着这些听起来高大上的词汇，却根本没有脚踏实地。我是个憧憬着魔术师那浮于表面的帅气光鲜的形象的小屁孩。魔术也有着冰冷残酷的一面。肩负着的梦想前行是非常辛苦的。作为魔术师活下去，肩负着梦想向前走就意味着自己走上了一条会被他人掠夺，也会掠夺他人的你死我活的道路。我不知道，比起直面梦想，我更应该直面现实」

「…………」

「不过，我认为现在的我不一样了。我会直面一切现实，肩负着沉重的现实往前走。虽然未来可能还会遇到很多很多自己搞不懂的事……但这就够了。我会在严峻的现实中不断摸索着，朝未来迈进。同时，我会……创造出这个世界的未来。和教会我这些的那个人一起……为了让我自己不再迷茫……为了让那个和我一样经常迷路的人也不再迷茫……我们要一起走向未来！」

听到希丝缇娜的决意。

「哈哈哈……是吗……希丝缇娜……啊哈哈哈……」

雷多夫笑起来。

「你早已超越了我。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舍弃了人类的身份……逃避了现实……抛弃了未来的罪孽深重的我……竟然可以如此幸福……啊，原来如此，这果真是个梦吧……」

「爷爷……」

希丝缇娜看着自己心爱的祖父。

雷多夫站在希丝缇娜身旁，把手温柔地放在她肩上。

「……去吧。活下去吧。与你的现实战斗，朝你的未来迈进吧。我由衷为你感到骄傲……」

「……爷爷……」

「……最后，再让我说一句。谢谢你，希丝缇娜。即便这是一个由你心中的软弱构成的，妄图否定你的现实的无意义的梦……它也说明你心中确实在惦记着我与你的梦想和这景象。我很感动」

希丝缇娜不禁转身，与祖父一起看着宏伟的天空城——以及它背后无限延伸开来的蓝天。

和自己心爱的祖父一起仰望这样的景象——她心中期盼着这样的奇迹。

「真的……非常感谢……希丝缇娜……永别了……」

一开始，她是『愚者』。

因为才华出众，她被才华蒙蔽双眼，变得傲慢与无知。

以魔术师的身份去追逐梦想，探究真理。荣耀。使命。

她如此标榜着自己，一直自以为在朝着某个目标努力。

没错，自以为。

她完全不清楚自己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她就像个天真无知的小孩一样憧憬着只能朦胧看到轮廓的东西。

但是，在这看不到目的地的盲目的灵魂之旅途的终点。

她理解了现实。她觉悟了。

接受与光鲜的『梦想』二字完全不沾边的严酷的现实，并在此前提下为了追求真理，创造未来而前进。

这就是她的『世界』。

她终于来到了她的『世界』。

因此——她是『正义的魔法使』——……

「老师——————！」

『正义的魔法使』放出的闪耀的伟大之风将天使们堆成的高墙悉数瓦解吹飞。

于是——……

————

————

「老师——————！」

「……！？」

那是，在极其短暂的一个刹那内发生的事情。

在决定格伦与贾提斯决战结局的分歧点，即将决定一切的那命运的一击袭来时。

就在贾提斯的剑刃正要贯穿格伦的那一瞬。

希丝缇娜的光之风。

露米娅的黑洞。

莉艾尔的银色剑闪。

——击中了贾提斯。

但是，贾提斯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受伤。

然而他的身体因为这些攻击微微偏移了。

因此，他的攻击挥空了。

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除了格伦以外，任何人都绝对不可能有能力干涉贾提斯——然而希丝缇娜她们成功了。

「……这……怎么可能……！？」

贾提斯提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像感到难以置信一样瞪大了眼睛。

一瞬间。

就这么一瞬间，他愣住了。

希丝缇娜她们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在这一瞬间使出了全力的希丝缇娜她们已经再无机会干涉贾提斯。

她们耗尽了自己的一切，结果却只能换来这转瞬即逝的一个空档。

但就是这一个空档。

就在这一个瞬间——

格伦像是早已料到她们会这么做一样——

「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用尽全力把刀往上推，弹开了女神的大剑——将她推回——

然后，以风驰电掣之速度切断了女神的手臂。

这一瞬间，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

虽然这一带的时间流速早已被打乱，但此时此刻从两人主观时间上来讲，流速确实变缓了。

格伦和贾提斯——同时行动起来。

格伦朝遥远的上空飞去。

贾提斯朝遥远的下方飞去。

两条闪光的流星以光速远离——然后又调转车头。

他们举着刀剑，朝着对方笔直地冲去。

缓慢地。

……缓慢地。

当然，实际上他们是以甚至超越光速的速度逼近对方。

物理上的速度在这个时间流已经被叫搅乱的亚空间中毫无意义。

缓慢地。

……缓慢地。

格伦与贾提斯互相接近彼此。

格伦举着<正确之刃>。贾提斯举着<修正之刃>。

缓慢地。

在时间流速已经狂乱的世界中，他们以超光速缓慢地逼近对方——

逼近。

……逼近。

…………逼近——

最后——

「贾提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道流星在此时此刻终于碰撞到一起。

————

———

——

「…………」

「…………」

现场寂静无比。

仿佛刚才那激烈火热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一样。

无数天使们也停止了行动，被固定在原地。

「…………」

「…………」

「…………」

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格伦和贾提斯。

格伦和贾提斯就像是在拥抱着对方一样在极近距离对峙着。

他们也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沉默着。

仿佛时间静止了，仿佛空间被冻结了。

寂静与停滞，支配着整个世界。

最后——终于……

「……咳」

吐血的声音打破了笼罩整个世界的寂静。

这是——贾提斯发出的声音。

贾提斯往上刺去的长剑——最后只是浅浅划破了格伦的侧腹部。

但是。

格伦往下砍去的刀——正中了贾提斯的胸口，贯穿了他。

他们保持了很久的沉默。

随后——

「呜……到底是为什么呢？」

贾提斯忽然说出这句话。鲜血从他嘴角流出。

他的话语中并没有对于自己的败北的愤怒或是不甘。

他像一个对世间一切都很好奇的小孩询问老师那般，问出这个单纯的问题。

「……为什么……我会输……？」

仰望着格伦的贾提斯的双眼……显得非常透彻明亮。

「不，你没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确实是赢了我」

格伦回答道。

「你的正义完胜了我的正义。这是你的完全胜利。但是，有一点你搞错了。那就像是在本该得满分的考试中，把答题卡填错行了一样……是细微而又致命的错误」

「……错误？」

「没错，就是她们」

格伦看向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

「你曾经有说过，她们是我的力量，是我的道具……在那一刻，你就已经错了」

「…………」

「对于她们选择的道路，她们的正义，你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说是值得你去打倒的正义……但在无形之中，你又把她们的正义放在了比你我的正义要低的层次」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啊？」

贾提斯不解地问。

「我的【ABSOLUTE JUSTIE】和你的【THE FOOL HERO】比她们所到达的神秘是更高次元的不是吗？」

「才不是呢」

格伦像是在耐心地教导学生一样——

「我一开始就说过吧？——谁都能成为『正义的魔法使』」

「…………」

「成为 『正义的魔法使』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有那个想法，谁都能成为。你的错误就在于认为『正义的魔法使』是独一无二的，特别的存在」

「这，这是……那就是说……」

贾提斯微微颤抖起来。

「……没错」

格伦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我的正义没有赢你。但是——我们的正义赢了」

听到格伦这句话。

「……这……这也就是说……这我……！我……！我……！」

贾提斯全身激烈地颤抖着。

「这也就是说……就是说……就是说——！」

他猛烈颤抖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字眼……最后——

「也就是说——我的正义，并没有输给你的正义」

他脸上是无悔无憾的笑容。

「原来如此，是吗……你们……原来如此啊……那确实……赢不了……赢不了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格伦……我的正义——我的正义战胜了你的正义，毫无疑问地，千真万确地！没错……我赢了……我赢了你……终于……终于……！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提斯高声笑着。

他不是在强颜欢笑，不是不服输。

他是因确信到自己如假包换的胜利而欢喜。

不管这世上有谁说『最后赢的是格伦，贾提斯输了』，即便是神这么说，他的想法也不会改变。

他对自己已经胜利了这件事无比笃定。

正因为格伦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所以——

「你真是，到最后的最后都本色不改啊……这特么才是无敌了吧……」

格伦略显无语地拔出了刀，离开了他。

与此同时。

埋没了整个世界的天使们化作光之粒子消散了。

贾提斯背后的女神也在渐渐消失——

贾提斯·洛范——行将毁灭。

他，正在消逝。

「老师！」

「老师！」

「格伦!」

这时，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赶到格伦身边。

她们站在格伦左右，毫不大意地盯着贾提斯，保持战斗状态。

格伦用手拦住了随时都有可能朝贾提斯杀过去的少女们，并平静地对贾提斯发问。

「弑神之刃贯穿了你，你将会被彻底地，完全地消灭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于是，贾提斯笑着回答。

「嗯……我有很多很多想对你说……但首先是这句——『恭喜你，格伦』」

啪啪啪……贾提斯鼓着掌这么说。

「你……总算来到了一切的开端。接下来……一切才要刚刚开始……又要开始了……再次开始……」

「……？你在说什么……？」

「你很快就会明白」

贾提斯意味深长地笑着。

他的存在本身已经开始土崩瓦解。

指尖，脚尖……他渐渐化作光之粒子，融入空间之中。

「不过不用担心……这次一定会有所不同。绝对不同……因为……我现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你的面前」

「……？」

意义不明。

但是，他还是选择倾听自己的宿敌最后的话。

然后——

「……希丝缇娜。嗯……你果然很棒……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

贾提斯突然看向了希丝缇娜。

突然被他盯上的希丝缇娜警惕起来。

「别担心。我马上就要消失了。比起那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对希丝缇娜扔出了什么东西。

「什！？」

希丝缇娜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接下的东西……

「这，这是……？」

「没错……【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那个魔王费罗德做的东西……同时，我还利用在大图书馆得到的知识对它进行了改造。这和【A之奥义书】一样，算是一种人造的禁忌教典，虽然还是个半成品……我把它交给你，希望你能活用它」

「活……活用……这种东西你要我怎么用？再说，我要用这个来干嘛啊！？」

「这你也总有一天会明白」

贾提斯到最后的最后还在说谜语。

在最后。

在将【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交给希丝缇娜以后。

他就像是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样——

「啊~~~~~~~~~~~~……」

他深深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无怨无悔，那么的清爽。

他用那像孩童般纯真澄澈的双眼，仰望着无限延展开来的星空。

「结束了……是吗……一切就要结束了……格伦……对你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但是我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真的太漫长了……」

「……贾提斯」

「格伦……我赢了你。虽然在此刻，你只会觉得我是在死鸭子嘴硬……但你最终会明白，我真的赢了，我战胜了你……战胜了命运」

「…………」

「说真的……我真的好想成为『你』，虽然结局与我想象中的有所出入——」

「…………」

「——但是，也罢，够好了。我无怨无悔。这种偏差不过是细枝末节。因为，在我来到你面前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注定是胜利者……就已经战胜了一切」

贾提斯看了一眼希丝缇娜。

「所以，我很满足」

想要把贾提斯的话当作『败犬的狂吠』，或是『死前的胡话』又或是『死前的破罐破摔』是很容易的。

但是——他的话语之中有让人不敢这么想的某种力量。

莫名有种真实的感觉。

格伦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哈哈哈哈……」

而就在这时……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仿佛再也忍不住了一样。

他满足地，欢喜地抽着肩膀狂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justify]

[/justify]

伴随着这一阵狂笑。

名为『贾提斯』的存在消逝了。

化作光之粒子，消失在了空中。

这就是——动摇了帝国，震撼了整个世界，戏耍了魔王的，在人类史上到达了任何魔术师都没能到达的至高之境界的，伟大的魔术师——疯狂的正义，贾提斯·洛范的终焉——……

尾声

——那是毫无前兆的，唐突来临的落幕。

人类汇聚起最后的兵力，与无数守护着强大的信仰兵器『主干』的『旁支』在亵渎之地米拉诺激烈冲突着。

这场惨烈的消耗战在不断持续。

此时此刻，即便是阿尔扎诺帝国军总司令官伊芙·伊格尼特的指挥伎俩再卓越——他们也已无法维持战线。人类军陷入危机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

轰！

出现在自己头顶上方的巨大的天空城突然像被烧红的铁块一样，发出耀眼炫目的光芒。

「怎，怎么了！？」

伊芙不由得忘记了指挥，呆呆地望向天空。

战场上的将士们也都忘记了战斗，仰望天空。

困惑与不安的思绪笼罩着整个战场。

那赤红的光芒还在不断变强……不断变强……

在到达某个临界点后，光芒开始衰弱——

在光芒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天空城也不见了踪影。

仿佛一切就是一场梦。

就好像天空城从未存在于此一样。

「……天，天空城……消失了……？」

伊芙对此感到无比困惑。

「报，报告！」

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伊芙身边。

「那，那个……我们的攻击目标。『主干』以及守护它的『旁支』……突然停止了活动，开始自我崩坏……！」

「你说什么！？」

伊芙抛下传令兵自己跑出去，在悬崖上眺望整个战场。

她用望远魔术观察着眼底下巨大的平原。

『旁支』还是和原来一样，像绒毯一样密密麻麻地包裹着整个平原，甚至埋到了地平线的尽头。而位于那中心的如肉柱般的『主干』依旧是直冲云霄，像一个无比亵渎的巨人。

……但是。

「是，是真的……它在崩坏……为什么……？」

伊芙惊呆了。

在崩坏，在不断崩坏——

那极度亵渎的，令人畏惧的，象征着人类毁灭的命运的东西，竟然在不断地崩塌。

「伊芙元帅！还有其他各地的报告……！」

「各个战场都传来了消息！现在各国在应对的『旁支』也都同时停止了活动，开始自我崩坏！」

「并且，世界各国上空出现的天空城的幻影也消失了！」

「唯一的例外是费吉托！只有费吉托上空还和往常一样能看到天空城！」

背后传来一个又一个简报。

伊芙还是难以置信般地待在原地，震惊地看着眼下的一切……

「……你还在发什么呆啊」

站在一旁的伊利亚没好气地对她说。

「你倒是快点下达指示啊，伊芙·伊格尼特元帅大人。变成这样的原因不是明摆着的吗？应该是你心爱的带英雄在天上的决战顺利结束了吧」

「谁！？谁谁谁谁是我心爱的大英雄啊！？格，格伦只不过是我的部下——」

「我有没有说是格伦。不是还有那三个小女孩吗？」

伊利亚露出坏笑，用贱兮兮的眼神看着她。

虽然很想立刻就给她两个耳光，但确实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

伊芙握紧拳头压下自己的怒火，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该做的事上，马上对部下们作出指示。

确认各地的受灾状况，回收伤员，与各国军队进行协商……作为帝国的总司令官，她要干的事情堆积如山。

不过她还是不由得仰望天空——虽然现在已经看不到头顶上的天空城——自言自语般地说。

「……一切，都结束了……格伦，你就要回来了吧……」

看着用温柔的表情注视着天空的伊芙，伊利亚无奈地耸耸肩，像是在说自己已经看饱了。

————

「……………………」

在梅尔加利乌斯的天空城的最深处。在无尽的世界的终焉。

现场一片沉寂。

格伦他们站在耸立在无垠的宇宙空间中的一棵大树下，纹丝不动，保持着沉默——

……没过多久。

「结，结束了吧……？」

希丝缇娜问出这话。

她的这句话好像成为了让停滞的时间再次动起来的契机。

「嗯，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格伦回应道。

「我们……赢了……吧？」

「嗯，我们赢了」

格伦回答了露米娅透着些担忧的询问。

「……嗯……我们……能回去了？」

「嗯，能回去」

格伦笑着回答像往常那样懵懂地提问的莉艾尔。

「…………」

「…………」

「…………」

但是三位少女还是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

最后没过多久——

「太好了！」

「成功了，希丝缇！干得漂亮，莉艾尔！」

「嗯……嗯！」

她们抱在一起欢呼起来。

希丝缇娜和露米娅甚至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那个面无表情的莉艾尔居然都露出了满脸的笑容。

「……哈哈哈」

虽说是成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但她们毕竟还是少女。她们这样子让格伦不禁笑起来。

……就在这时。

「？娜姆鲁斯？……去哪了？」

格伦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他环顾四周。

妖精大小的少女——<时之天使>娜姆鲁斯消失不见了。

「咦？娜姆鲁斯……？」

「对哦，说起来……」

希丝缇娜和露米娅也开始四处寻找她。

「娜姆鲁斯！人呢！你去哪儿了！？」

「那个……已经没事了，现在可以出来了哦？」

「对啊，一切已经结束了！」

但是，没有反应。

这时，希丝缇娜和露米娅有了很糟糕的预感。

「娜姆鲁斯！娜姆鲁斯！」

「求你了！快回答！娜姆鲁斯小姐！」

她们焦躁地大喊起来，到处搜索着她的踪迹。

「……别吵了，我在这」

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被吓了一跳的希丝缇娜和露米娅回头看去。

娜姆鲁斯从大树根的后方探出头来。

「？咦？……娜姆鲁斯……？」

「你这是……？」

她们惊讶地眨着眼睛。

因为娜姆鲁斯的形态变化了。

她不再是迷你妖精的大小，而是变回了等身大的少女的形态。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变化。

她不再是半透明的幻影，现在的她是有实体的……是有肉身的。

「呃，咦？娜姆鲁斯……？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这身体……」

希丝缇娜和露米娅感到费解。

「……没什么」

娜姆鲁斯有些不耐烦地开始解说。

「贾提斯被消灭了以后，被他吸收的我的傻妹妹的存在本质被解放出来了。在它回归摄理之圆环之际，我便将它回收合并了。原本我们就是被一分为二的存在。我们两个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神<天空之双生子>。回到原本该有的姿态后……莫名其妙的还有了制造肉身的余力」

「啊？还能有这种事？」

「你，你别吓我啊，娜姆鲁斯小姐……我还以为你消失不见了呢……」

她们虽然吃惊不小，但还是暂时安心了。

「不，消失是不可能消失的。我一开始就察觉到她在那儿了，因为和她有契约关系」

「嗯，我也是，从一开始就察觉到娜姆鲁斯在那了……虽然是直觉」

「那这种事你们为什么不早说呢！？啊！？」

希丝缇娜对一脸平淡地说出这种话的格伦和莉艾尔疯狂吐槽。

「话说娜姆鲁斯你也是！为什么你要藏起来啊！叫你了你就赶快回应嘛！真是的！」

于是娜姆鲁斯有些含混地说。

「真啰嗦……我也没想到在那存亡关头居然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留在这个世界啊……虽然对我来说留不留都无所谓……但是，嗯……能留的话……嗯……」

「……？你说了啥？」

「没什么」

她遮羞似的把脸扭到一旁，顺带看向格伦。

「也罢，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格伦。我就再陪你一会儿，你可要好好感激我」

虽然娜姆鲁斯说话和平常一样冷淡而疏远。

但是希丝缇娜和露米娅能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她好像有点开心。

（咦？但这也就意味着……情敌又多了一个？）

获得实体的娜姆鲁斯让希丝缇娜感到一丝不安。

「总之，我们的冒险到此为止就大结局了……虽然到最后还有很多耐人寻味的地方」

格伦拍了拍希丝缇娜的肩膀。

就在这时。

轰轰轰轰……轰鸣声响起，整个空间开始出现裂痕。

现在维持着天空城存在的魔王术式已经全部消失，天空城也开始崩塌了。

「哦豁，经典桥段来了。此地不宜久留」

「是啊，得赶紧了」

「嗯，把玛利亚那家伙救了以后就赶紧开溜吧」

说着，他们仰望大树。

「…………」

玛利亚以下半身被埋在树干里的形式被困在树里，在最终决战开始之前她就在那里了。

她静静地沉睡着。

「真是的，明明我都在肩负着世界存亡拼命战斗，那家伙却在悠闲地睡大觉」

「玛利亚……啊哈哈，好久不见了……魔术祭典以来了吧」

希丝缇娜感慨颇深地仰望着玛利亚。

玛利亚·路德。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一年级学生，是希丝缇娜她们的学妹。

在之前的魔术祭典之中被选为帝国代表，和希丝缇娜一起，在世界的舞台上并肩作战。

而她是<纯暗的巫女>。

是用来召唤外宇宙的某个邪神的眷属的媒介。

格伦仰望着玛利亚。

忽然，他想起玛利亚之前说过的话。

『对了，老师！我完成了老师给的任务！那么按照约定，老师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老师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听我的愿望吧！』

「…………」

格伦一边回想着和玛利亚相处的那些日子，一边走向大树。

从时间上来讲那不过是一两个月前的事……但回顾起来就觉得那似乎已经是极其久远的往事了。

『不，不要！救救我，老师！』

他回想起那一天玛利亚被掳走时的那一幕。

她泪流满面地超格伦伸出手，寻求他的帮助。

而在各种因缘巧合的叠加下，他们在这里相遇了。

玛利亚·路德。一个很自来熟的，叽叽喳喳的，但是积极向上，能很自然地与周围打成一片，让大家露出笑容的女孩。

这样的孩子绝不应该来到这将会左右人类命运的决战之地。

「……虽然拖了很久……但我还是履行约定过来了。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说着，格伦打算将她从大树的束缚中解放出来——

在他的手触碰到树干的那一瞬间。

咚——

格伦永远不会忘了那个时刻手上的触感。

那是，一种不快感。

仿佛是世上人能想到的所有负面的感觉被糅合在一起熬制入味了一样——

那是负面的感情。

憎恶，解读，嫌恶，痛苦，悲哀，绝望，恐怖，无能为力感，虚无感，不安，后悔，罪恶感，侮辱，阴湿，堕落，猜疑，虚伪，虚荣，背叛，欺瞒，谎言，狡猾，冷酷，多疑，强欲……仿佛是将世上所有负面感情扔进地狱的大锅煮沸一样——

那是混沌。

是世间所有的实物与概念混杂在一起，变为深邃的黑，深邃的暗——

它化作体感，通过格伦的手传到他的脑中。

「~~~~！？」

一时间觉得手像是要腐坏破败了一样的格伦赶紧把手撤开。他不禁想要确认自己的手是不是还完好无损。

他的心脏狂跳着，冷汗像瀑布一样从全身上下流出来。

「老，老师……？」

「怎，怎么了……！？」

没等希丝缇娜和露米娅问完。

它——唐突地出现了。

从天而降。

黑暗从天而降。

令人作呕的强大魔力与邪恶的神气以玛利亚为中心不断增强，不断扩散——

矗立在美丽的星辰之中的大树也渐渐开始腐败。

它变成了亵渎的，令人畏惧的肉柱——

它开始蚕食沉睡着的玛利亚的身体，吞噬她的身体。

「什，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用想，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严重的事。

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颤抖着。她们只能在原地瑟瑟发抖。

达到了如此高境界的少女们，即便是面对贾提斯也能英勇奋战的少女们……现在只能像婴儿一样担惊受怕，毫无反抗的意志。

黑暗变得更加深邃了。

黑暗在不断浓缩，浓缩，浓缩——变得更深，更加深不见底——

它就是深渊。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为什么！？」

就连娜姆鲁斯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与绝望。

最后——它通过玛利亚的身体，降临到这个世界。

不——或许从一开始，它就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

埋没了整个世界的亵渎之暗黑凝聚成了一个少女的形状。

黑暗散去，视野变得开阔后。

有着玛利亚的外貌的，以少女的姿态显现的某个东西露出微笑。

这一天。这一刻。在这里。

他们正与神威对峙。

与那伟大的，邪恶的，凶猛的，令人胆寒的——

『大家好啊』

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声音，是这个世界上所有肮脏的，令人不快的声音的混合体。

然而，它又是一种美丽的声音，仿佛是将世界上最好的乐器和表演者聚集在一起合奏出的神曲。

将两个极端毫无矛盾的调和在一起的这个声音是一种以声音为形式的致命毒药，好像只要听了它，人的理智就会被击碎，人的灵魂就会垮掉。

它是个人形，乍一看，似乎是个可爱的，一丝不挂的少女。

乍一看，是希丝缇娜她们可爱的学妹，玛利亚。

但这与它的本质完全不同。这毫无疑问是个骗局。

浓密地包裹在它身上的黑暗让人看不真切她的身形。

明明看不真切，却能清晰地理解她是什么，这无比矛盾现象让人随时都有可能发疯。

如果用灵力的视觉察她的本质，就会看到一个无限延伸开来的深渊。

仿佛是将这世上一切『邪恶的东西』都杂糅到了一起的无限深渊。

正所谓是长着人形的深渊之最底层。

那就是五光十色的黑，纯粹而无垢的黑暗。

「<纯粹无垢的黑暗>……本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娜姆鲁斯像是个坏掉的留声机一直在呆呆地重复同一句话。

「………………………………………………」

「………………………………………………」

「………………………………………………」

咚。

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无言地，一脸呆滞地跪坐或是瘫在地上。

正因为她们到达了人类的最高峰，因此她们才会不幸理解到——

    绝 望

只有这两个字摆在她们面前。

根本不需要用别的语言或者表现来修饰。

她们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至今为止不管是遇到多么强大的对手，不管是面对怎样的绝望与恐惧，她们心中的斗志与勇气之火都没有被熄灭。

在勇气不够的时候，格伦还会给予她们。

即便是在和贾提斯战斗的时候——心中还是有的。

然而……此时此刻，她们完全没有了任何勇气与斗志。

即便是格伦在她们身旁也无济于事。根本没有任何起色。

她们完全不敢反抗那个东西，更不要说与它战斗了。

光是看到它那一眼，希丝缇娜她们的心就万全屈服了。

『嘻嘻嘻嘻！你们也别那么害怕嘛，学姐们！我为了让你们不疯掉，还特地使用了你们也能理解的姿态呢！为了显得更亲近，我连语气也是照着宿主的语气来的！』

「………………………………………………」

「………………………………………………」

「………………………………………………」

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一语不发。是说不出任何话，无法思考任何事。

虽然听得到，但是没在听。

这个东西，这尊『神』——<纯粹无垢之黑暗>就是如此的离谱，如此地夸张，如此地庞大。

「…………」

只有格伦还在盯着<纯粹无垢之黑暗>。

他握紧了刻有『我乃斩杀神明之人』的<正确之刃>。

他默默地盯着它。

注意力转向格伦的<纯粹无垢之黑暗>露出了如深渊之底端一样颓废病态的笑容。

『我们又见面了……我心爱的人……格伦』

「…………」

格伦一语不发。

『不不不，我应该这么称呼你吧！格伦·勒达斯——以人身达到神之领域的人类的，人神。是这个多元并列宇宙世界中全人类的希望以及守护神——古神（Elder God）——<斩杀神明之人>』

「…………」

格伦无言。

『这次总算还是与你平安相会了，我真是松了口气啊……因为这次不知怎么的，各种剧情发展都和以往不同啊！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还能相遇，这说明果然是命运将我们联系在了一起，对吧！？』

对于它的这句话。

格伦总算是开口了，他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一样，简短地回答道。

「……嗯，是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

最快从<纯粹无垢之黑暗>的登场带来的冲击中解脱出来的娜姆鲁斯急切地问它。

「格伦是古神！？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呢！？话说你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为什么！？」

『为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因为这是注定的啊』

<纯粹无垢之黑暗>愉悦地回答。

『用了能召唤我的眷属的血，搞了这种仪式，难道不就是在特地邀请我来毁灭这个世界吗！？高须九郎和鲍威尔自以为能暗算我，我简直是蚌埠住了！就凭他们两个还想算计我！因为太好笑我都要笑破肚子啦！在他们两个联手起来构思了这个计划这一刻，我降临到这个世界就已经注定了！明明他们是因为畏惧我，想要逃离我才这么干的！结果却反倒把我引过来了！啊啊，笑话！啊啊，滑稽！啊啊，闹剧！不过，这次我的登场不知为何好像和平常不同，好像比平常要稍早一点……为什么呢！？算了不想了！偶尔也会出现这种异常情况！』****

「你……你在说什么呢！？<纯粹无垢之黑暗>！」

就连同为外宇宙邪神的<天空之双生子>娜姆鲁斯也丝毫不能理解它说的话。

「我才不打算给你解释什么咧~！毕竟你这种杂鱼，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话说，你知道我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吧！？来来来，接下来我该如何料理这个世界呢！？这次要玩什么呢！？要整个什么活呢！？怎么毁灭它呢！？呀哈哈哈哈哈哈！」

「~~~~！？」

娜姆鲁斯气得咬牙切齿。她回想起自己诞生的那个世界是如何被<纯粹无垢之黑暗>毁灭的。

于是她猛地回过头对希丝缇娜她们大吼道。

「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快站起来！这个<纯粹无垢之黑暗>是个喜欢玩弄人类，以人类痛苦绝望备受煎熬的样子为乐的，以将人类的世界破坏殆尽为存在理由的邪神！它没有任何理由和目的性！它就是这种存在！」

『啊哈哈！你说的好过分诶！我只是以我的方式，作为一个神，给你们人类带来平等的爱而已！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各位快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战斗！如果现在不站起来对抗她的话……你们珍视的这个世界就要被毁灭了！拜托你们赶快站起来！」

但是。

「…………呜……」

「………啊……」

「………………」

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一语不发，纹丝不动。

她们瘫在地上，急促呼吸着，颤抖着，恐惧着，根本做不到任何事。

「你，你们……！」

『哎哟哎哟？怎么大家都毫无干劲呢~！？不过有没有都无所谓啦！即便是在万全状态下，你们依旧是会被我一个手指KO掉啦！更不用说你们是在刚和高须九郎战斗完，各方面都消耗到了极限！……嗯？咦！？啊！原来如此！平常一直在这里发生的最终决战的大BOSS这回不是魔王·高须九郎，而是那个名叫贾提斯·洛范的，超级好玩的人来着！？抱歉抱歉！这种剧情我也是头一次遇到，所以搞错了。哎嘿嘿♪』

披着玛利亚的皮的<纯粹无垢之黑暗>像个小丑一样调笑着。

「所以你到底是在说什么呢！？『这回』是什么意思！？」

娜姆鲁斯愤怒地发问。

『你烦不烦啊，脑子不好使的<战天使>。你不过也就是<斩杀神明之人>的小跟班而已，你不用想太多，就照着自己的剧本滑稽地演下去就好了！说你是跟班还抬举你了，你不过是个根本帮不了主人任何事的废物！你只能再这个无限分支的世界中一直孤零零地寻找着主人，像个流浪狗一样彷徨！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战，<战天使>……？啊……？不，我是<天空之双生子>——」

『哎哟够了！真是服了你们这种认知视角过低的低级神了……因为说明起来太复杂了所以不许打岔！反正你马上就明白了！』

<纯粹无垢之黑暗>鄙视般地吐了吐舌头，单方面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

「……不，不会让你得逞的……<纯粹无垢之黑暗>」

「我，我不会让你……侵犯我们的……世界……」

「嗯………………嗯…………」

总算是从精神上的冲击中解放出来的希丝缇娜和露米娅还有莉艾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们虽然姑且摆出了战斗的架势，但是她们都脸色惨白，魔力也是完全枯竭的状态。虽然站着，但她们因为这过度的恐怖与绝望而全身颤抖着，根本不是能战斗的状态。

即便是强行和<纯粹无垢之黑暗>战斗……胜负也是显而易见的。

不用什么特殊视角去看都能明白。

她们的存在，她们的位阶……实在是太过悬殊了。

（不行……这样根本赢不了……！）

即便在漫长的时间之旅也从未感受过的极度的焦躁与绝望让娜姆鲁斯痛苦地眯起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明明至今为止大家都很努力了！？这个结局未免太过悲惨……怎么能遇上这种像事故一样结局呢！）

然而——

『啊，没事的，各位！』

<纯粹无垢之黑暗>嘻嘻笑着说。

『其实我在此时此刻是无法对这个世界出手的！』

「啊？」

『因为这个世界的故事已经结束啦！魔王·高须九郎……啊，这次是乱入的贾提斯先生来着？顺利赢下与他的最终决战后，你们的这个世界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实际上现在已经进入谢幕环节了哦！？所以你们放心吧！』

「你这又是在说什么乱七八——」

『接下来将要开始的……不是这个世界的故事，而是属于我和……心爱的他的故事！』

<纯粹无垢之黑暗>露出的笑容，仿佛是点缀在黑暗中一抹朱红。

就在此刻。

啪叽——————————！

一阵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像是整个空间要裂成两瓣了一样。

不，实际上确实是裂开了。

格伦使用<正确之刃>——截出了一个次元的断层。

这个断层，将格伦与<纯粹无垢之黑暗>所在的空间以及希丝缇娜她们所在的世界次元完美地分开了 。这也是因为原本天空城就要崩溃了才可能实现的操作。

「……格伦！？」

「老师！？」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断绝的次元对面，格伦提着刀朝<纯粹无垢之黑暗>杀去——

唰啦！

格伦的刀刃贯穿了<纯粹无垢之黑暗>的胸口，他们在近距离盯着对方。

『啊，好痛❤』

但是，被弑神之刃贯穿的<纯粹无垢之黑暗>仿佛没有受到伤害。

『就是这个！果然我和心爱的你的故事就是要这样开始才对味儿啊！你那坚硬无比的巨剑贯穿了我最重要的地方……唯独这个触感，是每一回都会有的……啊，太舒服了❤』

「闭嘴吧混蛋！快把玛利亚的身体还回来！」

「格伦！？你到底是想怎样！？」

娜姆鲁斯悲痛地喊着。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吗！我要把这家伙连同我一起从这个世界的次元上切割开，从这个次元树放逐出去！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

「不用担心，接下来就交给我！虽然不知道会和这家伙漂到何方……但我绝对会把它打倒，哪怕是追下十九层地狱！我绝对不会让它染指这个世界……染指你们的世界！」

听到格伦这句话，娜姆鲁斯心急如焚地喊道。

「你想什么呢格伦！这样的话你就再也无法回到这个世界了！」

「「「！」」」

娜姆鲁斯的喊叫声让希丝缇娜她们也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全宇宙有多少平行世界！异世界！时间轴！世界线！？你以为这个次元树分支有多么广阔无边！？这个宇宙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庞大！如果毫无标记地，漫无目的地漂流走的话……你将永远无法回到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就连我，就连和你有契约关系的我……在这广袤的时间之海中如果迷失了你的话，我将再也找不到你！不行格伦！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没，没错啊老师！你不能这样！」

「嗯，格伦！不行！」

「老师快住手！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希丝缇娜她们慌忙地扒拉上格伦所创造的断绝次元的边缘。

但是，无济于事。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包裹着格伦与<纯粹无垢之黑暗>的空间渐渐地，渐渐地远离。

在天空城崩溃而迸发的冲击的推波助澜下，格伦他们飞翔了无限的彼岸，虚空只尽头——

「露米娅！拜托！你不能用的权能做些什么吗！？」

「不，不行……我已经没有力量……」

「莉艾尔呢！？」

「…………………………对，对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风啊！拜托了！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所以求你了！风——！风啊——!」

希丝缇娜哭喊着。然而她的祈求并没有得到回应。

此刻她们已经消耗到极限，已经用不出魔术或是什么别的能力了。

「咳……咳……呜……骗，骗人……这，不应该是这样啊……老，老师……！」

少女们只能流着泪，眼睁睁地看着格伦远离……

就在这时。

「主人！」

娜姆鲁斯大喊着。

「很好！我知道了！既然这就是你的选择，这就是你的命运，这就是你的觉悟的话！那至少把我带上！我会跟你上刀山下火海，去到世界的尽头，战到最后一刻！所以至少带上我吧！你是我的契约者！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召唤我，我就能穿越被阶段的空间挤到你那边去！所以求你了！格伦！至少带上——」

娜姆鲁斯也流着泪哀求着他。

「笨蛋……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把你留在那边的……」

然而格伦给出了拒绝的答案。

「如果把你拉过来的话，那谁来把白猫她们从这个崩塌的天空城中撤出去啊」

「这，这个……」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们完全放了这件事。

天空城的崩坏还在不断深化。

这样下去，希丝缇娜她们将没有生还的可能。

「与法莉娅合二为一的你应该有能力把她们平安送回地面吧？这是我作为主人最初也是最后的命令了……拜托你了」

「…………」

「你不用太介意……怎么说呢，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冥冥之中就觉得事情会变成这样，感觉这就是事态自然的发展。啊，现在我能懂了……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

娜姆鲁斯低着头，肩膀颤抖了很久——

「……我会恨你的，格伦……你真是最糟糕最可恶的主人了……！」

她恶狠狠地说完，把手方向露米娅背后——从露米娅体内取出了『金钥匙』。

她含着泪，把钥匙高举过头顶。

光芒闪耀——光柱以娜姆鲁斯为中心散开，包裹了希丝缇娜，露米娅以及莉艾尔。

光柱的光芒越发耀眼——希丝缇娜她们的存在也渐渐变得淡薄。

「老，老师！？娜姆鲁斯你等一下！你——……」

「我不要……我不要啊老师……！」

「格伦……格伦……啊，啊啊……」

无法挽回。

无能为力。

天空城的崩坏还在不断继续……格伦他们还在不断飘向更加远的地方——……

「老师！老师！我不要……我不想就这样和你分开——！」

格伦对哭喊着的希丝缇娜她们露出微笑说。

「……多谢了，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多亏了你们，我找到了属于我的路。这是你们教给我的。所以我已经没事了。我可以一直走下去。我只需要一直走下去……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这样能守护教会我这一点的你们……能守护你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我就会一直走下去。因为——现在的我有自信，能挺胸抬头这么说——我是『正义的魔法使』！」

「笨蛋！不对！不是这样的！不是的——！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格伦苦笑着看着哭闹着的希丝缇娜。

「喂都要永别了，你还这么骂我。呃……那啥，虽然可能确实会有别的什么解决办法，不过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于水火……凭我的脑子，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对不起……都怪我到最后的最后都还只是个三流货色……」

这时，<纯粹无垢之黑暗>非常破坏气氛地笑着说。

『真是的！别再去管那些已经完结了的故事的女主们了！你也来搭理搭理我嘛！』

「闭嘴」

『嘿嘿嘿嘿！我和你的故事总算要开始了！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你们至今为止的故事，都不过是接下来要开始的我和你的故事的序章！』

「……你闭嘴吧」

『来吧，让我们一如既往地享受起来吧！躁起来！互相厮杀吧！我是鬼，你是抓鬼的！以无数的世界为舞台的抓鬼游戏现在开始了！规则就是！只要你还在抓鬼的过程中，我就不会侵犯这个世界！但是！如果你败北了或是弃权！作为惩罚我将亲手毁灭这个世界！也就是BAD END！这次我们谁会赢呢！？——噗，虽然结局早就是注定的！』

「闭嘴！唯独你……唯独你我非杀不可！我不会让你这种渣滓触碰这个世界！我会追杀你到地狱的底层，宇宙的终焉，追上你，然后把你消灭！我可是『正义的魔法使』！」

在格伦他们进行着这样的对话的过程中。

他们所在的那个次元的碎块还在不断飞向远方。

以娜姆鲁斯为中心的光柱变得越发耀眼。

世界被染上洁白——

最后。

轰！

一切被混白所包裹。

失重感。

猛烈的风压。

希丝缇娜她们——出现在了费吉托的高空，被流放到了这个空中的世界。

她们仰望着头顶在不断崩溃，渐渐消失的『梅尔加利乌斯的天空城』——朝着地面飞速落下——

「你……」

一边下落，希丝缇娜一边朝着行将消逝的天空城伸出手大喊——

「你这臭不正经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角飞出的泪水被逆风吹上天际，飞散在了云端。

在火红的黄昏之光芒照耀下闪闪发亮。

————

———

——

……就这样。

我们赌上世界存亡而战斗的大冒险就这样落幕了。

确实刚结束之后不久是有很多事要处理。

但是在那之后，世界异常的和平，仿佛之前那种艰苦而混沌的日子从未出现过一样。

并且——

从那之后。

老师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

再也没有回到这个世界……

后记

大家好，我是羊太郎。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终于出到第23卷了。在此，向参与了本书出版的各方人士以及支持本系列的各位读者们献上无限的感谢！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首先要说一句。

在上一卷的后记我说了好像23卷就完结了一样的话，对不起，我说错了。因为要写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下卷24卷才能完结。

然后，23卷……啊，总算是到了写这个的时候。是在设定格伦这个角色时就想过的，最后一定想要写的剧情。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卷主要就是在写本作品中格伦最强最大的敌人。

好痛。

写得我都痛了。

但他也得到了救赎。我想是这样。

同时我也再次强烈的认识到。格伦·勒达斯这个角色，千真万确是本书的主人公。

多亏了你，我走到了这一步。还差最后一点了，加油。

平时我会用推特po些日常，如果通过私信或是转推发表对作品的感想或是给我加油的话我会很高兴的！我的用户名是『@Taro_hituji』。

那么，就让我们在最终卷，第24卷再会吧！

羊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