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太郎]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 8[台/简]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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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羊太郎
插画:三嶋くろね
译者:林意凯
图源:赤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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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作者 羊太郎
新年到了!公司终于放假,而且我还趁着年底兵荒马乱之际顺利请到了特休!呜哈哈哈,我已经好几年没有放过这么长的假期了~!好,要玩什么才好呢!?总之,先写完这份原稿再说吧,写完后再玩个痛快……搞定了,来玩吧!好,要玩什么好呢!?咦,要检查“不正经”动画的剧本!?而且那个份量还挺多的!?没办法,先处理完再说吧……搞定了,来玩吧!好,要玩什么才……什么,这次是要交下一篇原稿!?可恶,等我写完之后——……啊哈哈,不只花掉整个新年假期,甚至连特休也拿来工作,这样的我真是作家的楷模啊!(吐血)
【內容简介】
为了避免成绩不佳惨遭退学,梨洁儿不得不到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短期留学。同行者除了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以外,企图在男宾止步的乐园随心所欲玩弄大小姐们的葛伦也变身成女性,以临时讲师的身分前往任职!?……然而,他在那里见识到的,却是大小姐团体之间的斗争!?“咦~?怎么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名为女学院的鸟笼。对于已能预见的未来深感无力的她们,碰上了狂放不羁的不正经教师——“我向你们保证。我能让你们蜕变成‘魔术师’。”葛伦的教学,将斩断笼中少女们的宿命锁链!


“这根本比班级秩序崩坏或罢课还夸张了吧!?”
莲恩·葛雷达斯
拥有*感丰满身材的女教师……才怪,其实是变身成女性的葛伦。担任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临时讲师。
“哦呵呵呵!滋味真是不错呢!”
法兰馨·艾卡蒂娜
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最大势力“白百合会”的领导人。期望能为学院带来和平的她,对于乖乖服从自己的人十分宽宏大置,对于忤逆之人却绝不手下留情。
“很好,牌运不错!筹码再多加十枚!”
柯莱特·芙莉达
女学院内势力仅次于法兰馨派的“黑百合会”的领导人。因双方理念不合,经常和法兰馨发生冲突。

《魔导战训练》课。在圣莉莉魔术女学院学生们的瞩目下——小组战终于开打了。
“……我们的下一步行动又被她们预测到了……?”
“那、那些家伙,到底是……”
“哇,西丝蒂,你好厉害呢。”
“……她们想采取什么行动,很容易就能预测出来。说不定她们是为了让我们轻敌,才故意这么做的?”
(哈哈……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是现在的你的对手呢?)
鲁米亚·汀谢尔
怀抱着秘密,内心清纯善良的少女。看到葛伦只关心那些大小姐,似乎有些嫉妒……?
西丝蒂娜·席贝尔
个性认真的资优生。在短期留学的目的地——圣莉莉魔术女学院中,与大小姐们针锋相对。

“那么,要命令你们做什么事情才好呢……嘿嘿嘿嘿嘿……”
“我愿意道歉,请别对我们动粗!”

“为了感谢老师平日的教导,这里由我们来代劳。”
“有需要我们提供什么服务的话,请尽管吩咐不用客气喔!”
(难道我要变回男人的身体了!?偏偏选在这种时候!?)

吉妮·如月
法兰馨的侍女。来自东方流传‘忍’术的聚落。表面上像忠犬一样仰慕着法兰馨,然而……?
【CONTENTS】
007——序 章 梨洁儿受难
016——第一章 葛伦1/2
039——第二章 大小姐们
077——第三章 圣莉莉魔术女学院 ~真实的面貌~
155——第四章 混沌留学生活
213——第五章 烈焰记忆
266——第六章 深夜的燃烧决战
354——终 章 直到某日再会之前
364——后 记

教典支配、创造、掌握万物的智慧。
因此,将来有一天它势必会带领人类踏上毁灭一途——
《墨尔卡斯天空城》作者:罗兰·艾多利亚
Akashic records of bastard magic instructor

【Character】
Main
——
西丝蒂娜·席贝尔
认真的资优生。祖父生前是伟大的魔术师,她继承了祖父的梦想,是个把最直接的热情都灌注在行动上的少女。
葛伦·雷达斯
讨厌魔术的魔术讲师。个性散漫态度消极,只是个三流魔术师,一无是处。然而真正的本色是——?
鲁米亚·汀谢尔
清纯又心地善良的少女。怀有不能泄漏的秘密,和好友西丝蒂娜一同努力钻研魔术。
梨洁儿·雷佛德
葛伦的前同袍。以炼金术高速炼成的大剑为武器,肉搏战实力无人能敌的异类魔导士。
阿尔贝特·弗雷泽
葛伦的前同袍。隶属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拥有出神入化的魔术狙击技术,是个实力高超的魔导士。
艾莲娜·夏洛特
阿莉希雅的贴身侍女长兼秘书官。真面目是天之智慧研究会派遣到帝国政府的间谍。
瑟莉卡·阿尔佛聂亚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教授。外表年轻貌美,却是一手养育葛伦长大的人,同时也是他的魔术老师,充满了神秘。
Academy
——
温蒂·那布勒斯
葛伦班上的女学生。地方名门贵族之后,架子很大,是个有些自视甚高,不知世间险恶的千金大小姐。
琳恩·特提斯
葛伦班上的女学生。个性有些懦弱,个头娇小,是个宛如小动物的少女。正处于缺乏自信,多愁善感的年纪。
基伯尔·威兹坦
葛伦班上的男学生。成绩仅次于西丝蒂娜的优等生,可是说话喜欢冷嘲热讽,完全没有想跟旁人打好关系的意思。
卡修·威伊葛
葛伦班上的男学生。体格壮硕的大块头。个性开朗,对葛伦态度友善。
瑟西鲁·克勒顿
葛伦班上的男学生。个性文静喜欢看书。专注力高,有擅长狙击魔术的才能。
哈雷·亚斯托勒
帝国魔术学院的资深讲师。出身自魔术名门亚斯托勒家。对不屑传统魔术师那一套的葛伦充满敌意。

【Keyword】
魔术
Magic
——
泛指利用人称卢恩语的魔术语言组成的魔术式所引发的诸多超自然现象,对这个世界的魔术师而言乃‘理所当然’的技术。根据咏唱咒文的诗句与节数,以及节奏和施术者的精神状态,可自由变化其型态。
教典
Bible
——
现在全世界广泛流传着一部以天空之城为题的童话故事。然而,据说失传的正本(教典)里记载着与这个世界有密切关系的真实,
凡是追查那个谜团的人,都会遭遇不幸一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
Arzano Imperial Magic Academy
——
四百年前,在当时的阿莉希雅三世的提倡下,投入巨额的经费所创设的国立魔术师养成专门学校。后来这所学校奠定了基础,使阿尔扎诺帝国成为名震大陆的魔导大国,同时,也是邻近诸国公认能学习到当代最先进魔法的顶尖学校。如今,帝国知名的魔术师几乎都是出自这所学校的毕业生。
序章 梨洁儿大难临头
那是一道有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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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公告~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学院 教育委员会
本会决议,项目一的人物将接受项目二的处分,特此公告。
一、对象:梨洁儿·雷佛德。
二、处分内容:不及格退学(本学年度前期结束时执行此处分)。
三、处分原因:未能保持本校学生所需具备的学力水准,因此丧失就读资格。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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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学院长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一发现贴在公告栏上的那张通知单,立刻气急败坏地杀到学院长室,隔着办公桌,模样激动地向里克学院长兴师问罪。
“哎,我就料到你差不多该来了……”
学院长以冷静沉着的态度回应惊慌失色的葛伦。
“我承认这家伙是不折不扣的笨蛋!她现在的成绩确实是烂到无可救药了!”
葛伦拉着梨洁儿的后领把她提起来,举到学院长面前。
“呣……骂人笨蛋的才是笨蛋。”
梨洁儿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似乎还搞不清楚自己大难临头。
不及格退学。那是成绩不佳的人会受到的处分之一。
公办魔术学院,是由推行富国强兵政策的帝国政府主导,基本上奉行的是完全实力主义。有能力、有拚劲的人会受到礼遇;相对的,能力平庸、缺乏斗志的人,则会受到严苛对待。
所以,学院教育委员会有时候会以‘不及格退学’的名义,强行剥夺学业成绩不佳学生的就读资格,勒令退学。
“对成绩影响最大的前期末考试都还没考耶!?不等考试结果,跳过指导、补习、补考、留级等所有补救措施,直接宣布不及格退学,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吧!!”
葛伦说得没错,除非情况严重,否则很少有人会直接被判定不及格退学的。
梨洁儿在这个时间点被勒令不及格退学,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是说啊!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拜托您了,学院长……请您再仔细确认一次。”
跟着葛伦前来的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也拚命向学院长求情。
“嗯,有什么误会吗……一般情况的话,或许真的是这样吧……可是,这次梨洁儿的情况有点特殊……”
学院长有些同情,又有些憔悴似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迅速环视了办公室一眼,确定除了自己以外,目前刚好只有葛伦、梨洁儿、西丝蒂娜、鲁米亚等关系人在场。
“梨洁儿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的执行官,被派遣来担任前王女鲁米亚的贴身护卫……没错吧?”
事实上,里克学院长也是知道鲁米亚真正身分的少数人之一。
“所以帝国军……国军省总合参谋本部才会以学生的名目,硬是将梨洁儿安插到这所学校来,然而……你们应该也知道吧?这所魔术学院在台面下,充满了帝国政府各机关的勾心斗角和争权夺利,是内部情况非常错综复杂的混沌魔窟……”
“是啊。随便屈指一算,就有国军省、魔导省、行政省、教导省……为了争夺集所有权力于一身的魔术学院主导权,背后有仰赖各派阀鼻息的爪牙们,每天在‘学院理事会’这个学院最高决定机关展开恶斗……”
没错,阿尔扎诺帝国在女王陛下的统治下,看似是坚不可摧的国家,实际上却并非那么团结。若非有王室这个绝对崇拜的效忠对象存在,早就从内部四分五裂了……阿尔扎诺帝国就是蕴藏着这般分裂危机的不安定国家。
“难道说……?”
“就是你猜的那样。”
葛伦似乎想到了什么,里克叹了口气。
“梨洁儿来到这所学院担任鲁米亚的护卫时,有人对国军省蛮横的干涉手段感到非常不满。恐怕是教导省和魔导省吧……他们为了把有国军省当靠山的梨洁儿赶出学院,一时性地联手采取了行动。”
“怎、怎么会这样……”
鲁米亚脸皱在一起、露出哀伤的表情,两只手坞住嘴巴。
“雪上加霜的是……梨洁儿因为许多复杂因素,精神上仍显幼稚,导致她常常做出乍看下品性不良的问题行为……再加上平时成绩不好……让反国军省派的人有非常正当的藉口可以攻击……”
“该死……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明明有自己盯着,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葛伦只能懊恼地咬牙切齿。
“……学院长……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葛伦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面露诚恳的表情向学院长求援。
看到葛伦那非比寻常的举动,在一旁呆然地看着的梨洁儿,总算隐约发觉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之中。
“……欸,鲁米亚、西丝蒂娜。‘不及格退学’是什么?……好吃吗?”
“呃……那是……”
鲁米亚和西丝蒂娜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说明。
“……你冷静听我说喔?梨洁儿。所谓的不及格退学就是……强制要你离开学院的意思……”
“……咦?”
听了鲁米亚的说明后,梨洁儿那没睡饱又没有表情的脸,明显浮现了动摇。
“这样不就代表……我没办法再和葛伦、鲁米亚、西丝蒂娜……还有班上的大家……继续在一起了吗……?为什么……?我不要……”
向来没什么感情起伏的梨洁儿,唯有这时……难过得快哭出来了。
“求求你了,学院长!”
看到梨洁儿那个样子,坐立难安的葛伦又接着低头恳求。
然而,面对神情严肃得可怕的葛伦……学院长露出了不单纯的笑容。
“我每次都深深觉得……你真的有逢凶化吉的运气哪,葛伦。”
“咦!?”
“不瞒你说……我刚好收到指定梨洁儿去短期留学的请求……是来自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邀请。”
“圣莉莉魔术女学院!?”
圣莉莉魔术女学院。它是一所私立魔术学院,位在名叫莉莉塔尼亚的湖水地区,地处阿尔扎诺帝国首都·帝都奥兰多的西北方。这所只收女学生的女校,其实也是专供上流阶层的大小姐就读的住校制千金学校。
“为什么那种地方会突然提出短期留学的请求啊……?不对!现在不是管那种问题的时候!对方希望梨洁儿去短期留学的事情是真的吗!?”
学院长重重点头,肯定了葛伦的疑问。
“唔呣。这次针对梨洁儿攻击的反国军省派,火力全集中在成绩不佳是否有资格继续留在学院就读这点疑问上。换言之,只要拿得出成绩来就行了。”
“说得也是!去其他学校留学,可是能让综合成绩评价获得大幅加分的有力‘实绩’!如果梨洁儿可以顺利完成短期留学……就没人有藉口找碴了!”
于是葛伦绽开笑容,转身面向梨洁儿。
“太好了,梨洁儿!有一丝希望了喔!?你就去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短期留学吧!知道吗!?”
梨洁儿闻言,露出错愕的表情,然后……
“……欸,鲁米亚、西丝蒂娜。‘短期留学’是什么?……好吃吗?”
“呃……那是……”
鲁米亚和西丝蒂娜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说明。
“……你冷静听我说喔?梨洁儿。所谓的短期留学……简单地说就是暂时去其他学校就读的意思……”
“……咦?”
听了鲁米亚的说明后,梨洁儿那没睡饱又没有表情的脸,明显浮现了动摇。
“……其他的……学校……?不能在这所学院吗……?”
“啊!不过你放心啦,梨洁儿!不是永远都要留在其他学校读书!应该……只有两、三个礼拜左右的期间吧?一定可以再回来的!只要梨洁儿你在那所学校有认真读书的话……”
西丝蒂娜慌忙地向一脸惊恐的梨洁儿解释,然而……
“我不要。”
梨洁儿强硬地表示了拒绝。
“……我不想要……‘留学’?……”
口中念念有词的梨洁儿,乍看下就跟平常一样一脸想睡、面无表情……可是她的眉心隐隐皱起。脸上总是不带表情的她会有这样的反应,看来她似乎真的感到非常排斥。
“我、我说啊,梨洁儿……你有搞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吗!?”
葛伦一边错愕地搔头,一边质问梨洁儿。
“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被迫离开这所学校了喔!?这样你就无法再跟鲁米亚她们在一起了喔!?你也不希望这样吧?”
“嗯。我不要。”
“既然如此,你就老实去短期留学……”
“…………我也不要那样……”
梨洁儿握起拳头,微微颤抖着身体,消沉地垂低了头。
“喂,你也适可而止一点。现在由不得你挑三拣四了!”
葛伦有些不耐烦地斥责闹起别扭的梨洁儿,可是……
“……好吵……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只见梨洁儿低着头,全身颤抖个不停……
“喂、喂……梨洁儿……?”
“不管是‘退学’?……还是‘留学’?……我两个都不要……都不要……”
然后——
“不要就是不要!葛伦大笨蛋!我讨厌你!”
碰!
理智断线的梨洁儿如此大声嚷嚷后,冲出了学院长室。
不愧是《战车》梨洁儿。那压倒性的迅速,令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喂、喂!?梨洁儿!别跑!唉,真会给人找麻烦!”
葛伦也跟着冲出去找梨洁儿。
“学院长!我们会积极考虑短期留学这个可能的!白猫!鲁米亚!我们去追梨洁儿!绝对饶不了她!等我逮到那家伙,一定要赏她打屁屁之刑啊啊啊啊啊————————————!”
第一章 葛伦1/2
一阵人仰马翻后。
葛伦等人为了逮住逃走的梨洁儿,找遍了学院校舍本馆、别馆、附属图书馆、中庭、学院会馆、魔术竞技场等学院所有地方,可是……
“可恶……她是躲哪去了……”
进行了地毯式搜索的三人,最后来到了设在校内的礼拜设施——小圣堂。这座小圣堂信奉的是圣艾里沙雷斯新教,也是帝国的国教,内部气氛十分庄严肃穆,几个信仰虔诚的学生,稀稀疏疏地散布在堂内的长凳上做祷告。
葛伦精疲力尽地瘫靠在小圣堂最后一排的长凳上休息。
“梨洁儿她……该不会已经跑到校外去了吧……?”
坐在葛伦旁边的鲁米亚忐忑不安地喃喃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也只能投降了。毕竟菲杰德那么大。”
葛伦半放弃地环顾四周。
“主说过。人必须把邻人当作自己一样来爱、来宽恕……”
在小圣堂内部的祭坛前,身穿僧服的牧师正于讲台上打开圣书,向学生们布道。
“可、可是,老师!梨洁儿现在住在我家呢?”
一如西丝蒂娜所言,梨洁儿最近因为某个缘故,搬到西丝蒂娜居住的席贝尔宅邸住了下来。
“等天黑后,她一定会回来的……”
“这很难讲……她对留学那么排斥,感觉有点不太寻常……不晓得她会不会乖乖回家……”
葛伦摇头叹气。
梨洁儿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代号七《战车》。
虽然外表只是个年幼的少女,可是那娇小又瘦弱的身体里面,蕴藏有一般人远远不及的惊人体能和战斗技巧,求生能力也是超一流等级的。
只要梨洁儿有那个意思,她能在完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在野外存活一段很长的时间。
所以一旦她跑去躲起来,就拿她没辙了。
“……真是,到底该怎么办啊……再拖下去,那家伙真的就要被退学了。”
正当葛伦用手掌盖着脸,仰头面朝上方的花窗玻璃时——
牧师似乎刚好结束了布道。
来参拜的学生纷纷安安静静地离开了小圣堂。
刚才在布道的牧师“叩、叩”地发出脚步声,走到了葛伦身旁。
葛伦烦躁地瞪了站在旁边的牧师一眼。
“……干嘛?要传教或是劝人入教,去找其他目标吧。我不信宗教那一套……”
就在此时,葛伦发现了——
那名身穿僧服、头戴宽檐帽的牧师,帽子底下藏着一双如老鹰般发出锐利光芒的眼眸。
“……哇,你是!?阿、阿尔贝特吗!?”
““咦!?””
听到葛伦那错愕的叫声,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也不禁凝视着牧师。
“哼。”
只见牧师“啪!”地瞬间脱掉朴素的牧师服和帽子,换回熟悉的魔导士装扮。那手法精彩得就像在变戏法一样。
“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好久不见……倒也没那么久吧。上次碰面是在社交舞会的时候吗?好啦……”
露出真面目的阿尔贝特,用带有谴责意味的严峻眼神直瞪着葛伦。
“不是有你在旁边盯着吗……为什么梨洁儿还会闹出问题来?”
“你、你已经知道了吗……真丢人啊……”
“我有话要跟你们说……稍等一下。”
阿尔贝特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往小圣堂深处移动。
他走到了先前向学生传教时站的祭坛前讲台。
“……?”
在葛伦等人一头雾水地注目下,再次站上讲台的阿尔贝特,从后侧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讲台底下……将某个东西拖了出来。
““咦咦咦咦咦——!?””
鲁米亚和西丝蒂娜顿时瞪大眼睛吓了一跳。
“嗯——!嗯嗯~~!”
那个东西的真面目……竟然就是梨洁儿。
在三个光之环形法阵的作用下,梨洁儿的头、脚、身体都受到魔术拘束动弹不得。阿尔贝特拎着她的领子后面,让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看来梨洁儿似乎是被阿尔贝特的黑魔仪【禁锢之术】逮个正着。
现在的梨洁儿狼狈到连想要动根手指头也没办法。
“你竟然有办法这么简单就逮住梨洁儿,果然厉害……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你没其他更适合的地方可以关她了吗?前·祭司大人。想跟上帝挑衅也不用这么过火吧?”
“哼,信仰早就被我抛弃了。”
葛伦不可置信似地吐槽后,阿尔贝特弹了一下手指解除魔术。
束缚住梨洁儿身体的光环消失了。
“……怎么样。脑袋冷静一点了吗?梨洁儿。”
阿尔贝特把获得解放的梨洁儿放到地板上,淡然问道。
“呣……”
或许是放弃挣扎了,梨洁儿忿忿不平地鼓起腮帮子,满腹怨气似地环抱着膝盖坐在原地。
“那么,大家来讨论梨洁儿今后该怎么办吧。”
在阿尔贝特的主持之下,相关人士凑在一起交换意见。
“不能拜托军方的高层设法杯葛不及格退学的决定吗?有没有跟敌对派阀协商的可能?她好歹之前也是王女的护卫啊。”
葛伦立刻做出提案,但是……
“那是不可能的。台面上,王女早就是被剥夺了王室身分的‘平民’。所以‘王女’的护卫这个名义无法成立。拿这名义去争也没用。”
阿尔贝特淡漠地陈述事实,否定了提案。
“而且,反国军省派打算从下一期开始派遣他们扶持的人进入学院,使其取代梨洁儿成为王女的贴身护卫。这显然是想讨好女王陛下……所以我不认为对方会愿意接受协商,同意取消不及格退学的处分。”
“啊啊,可恶!真是一群老奸巨猾的家伙,快被他们烦死了!要斗滚去地狱斗啦!”
葛伦只能用双手拚命抓头。
“……总而言之……结论是……?”
“梨洁儿如果想逃过不及格退学的命运,只能接受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邀请,利用短期留学提升实绩……除了用正攻法突破困境外,别无他法了。”
虽然早就心里有数,可是再次被人点破事实,葛伦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喂。你听到了吗?梨洁儿。还是快点认命吧。”
只见梨洁儿那无表情的脸上清楚笼罩着一层阴霾,她一溜烟地躲到了鲁米亚和西丝蒂娜的背后,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我果然还是不要……我不想去……”
“你这家伙真的是讲不听哪……已经告诉你好几次了,继续这样下去你会……”
葛伦无奈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向梨洁儿晓以大义。
“体谅一下她的心情吧,葛伦。”
没想到,这时跳出来替梨洁儿说情的人竟然是阿尔贝特。
“嗄?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要梨洁儿去短期留学确实是很残酷。”
“……为什么?你这任务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反正她只是在耍任性而已……”
葛伦皱起眉头反驳。
“你忘了吗?梨洁儿她……实际上可是比外表还要‘年幼’喔?”
“!?”
阿尔贝特点出关键后,葛伦恍然大悟似地噤口。
“梨洁儿。明白说出你不想去短期留学的理由吧……用所有人都能明白的方式。”
阿尔贝特淡淡地催促道。
“……我、我……不想……和葛伦、鲁米亚还有西丝蒂娜分开……我害怕……自己一个人……所、所以……”
听了梨洁儿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话语,葛伦感觉到仿佛后脑勺挨了一拳的冲击。
阿尔贝特轻声叹息,接着说道:
“梨洁儿是世界第一个‘Project:Revive Life’的成功案例。她是复制了当年那位天之智慧研究会的暗杀者伊露夏·雷佛德的肉体与精神后,制造出的魔造人类。”
“…………”
“她诞生到这个世上的时日尚浅,而且在那短暂的岁月中,有一大部分的时间都被战斗占据。再者,伊露夏生长在异常环境之下,所以她一开始从伊露夏身上承袭的精神,本来就并非正常。即使肉体上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但梨洁儿仍只是个‘孩子’。”
葛伦不禁一脸苦涩地望了梨洁儿一眼。
“对这样的梨洁儿而言,你、王女、席贝尔以及那个班级的学生,是她内心的支柱……‘依靠’的对象。就算只是短暂的期间,你不由分说就命令她和你们分开,那意思就跟从襁褓中的婴儿身旁夺走母亲是一样的……所以你就体谅她一下吧。”
阿尔贝特说得头头是道,葛伦完全无言以对。
他说得对。最近的梨洁儿在光明的世界过着再正常不过的生活……导致葛伦不知不觉忽视了潜藏在梨洁儿内心的稚气。
梨洁儿过去把已故的哥哥投射在葛伦身上,将他视作内心支柱并‘依靠’着他。后来在‘远征修学’的时候,梨洁儿在精神上有所成长,她下定决心寻找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战战兢兢地向前跨出了第一步。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这样就产生‘梨洁儿已经独立了’的误会呢?即使她下定了决心,依赖的心理和精神上的稚嫩也不会突然消失不见。人心是需要时间成长的,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依靠别人不是什么坏事,而是成长过程中每个人都会历经的阶段。
关心、引导、支持着还不成熟的梨洁儿,直到她的精神哪天可以真正独立为止,是自己身为教师所应尽的职责,可是自己却……
“……唉……看来我也还不够成熟呢……”
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到挫折,代表我也很严肃地在看待教师这份工作吧……葛伦面露苦笑,转身面对梨洁儿。
“抱歉,梨洁儿。我太一意孤行了,完全没有尊重你的意见。”
“嗯……”
“不过,现在该怎么办……?现实问题是,拒绝短期留学的话,是真的会被勒令不及格退学的喔……?嗯……”
见问题兜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葛伦头痛不已。
“那个,老师……我有一个想法……”
鲁米亚畏畏缩缩地提出建议。
“什么方法?”
“就是……我和西丝蒂也陪梨洁儿一起去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短期留学……你觉得可行吗?”
“啊!这方法不错耶!如此一来梨洁儿应该也能放心了吧?”
西丝蒂娜像是在说这是好主意般,敲了一下掌心表示赞同。
“反正梨洁儿是我的护卫……所以我想说,我也陪她一起去比较好。”
“……总觉得你们立场颠倒过来了……不过,这方法确实不错。”
听了鲁米亚的意见后,葛伦无可奈何地耸起肩膀。
“问题是,你们能一起去吗……”
“当然能。”
阿尔贝特立刻回答了葛伦的疑问。
“以护卫效率而言,军方高层认为这方法确实是上策。而且以高层的立场,他们也希望能继续把‘前王女的贴身护卫’这个特权(这张牌)掌握在手中。所以《隐者》老翁已经去穿针引线了。再过不久,王女和席贝尔应该也会收到短期留学的邀请。其实今天我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就是为了报告这件事。”
“原、原来是这样吗!唉呀,你们手脚也太快了吧!这种事拜托早点说嘛!”
葛伦露出开心的表情转向梨洁儿。
“太好了!鲁米亚和西丝蒂娜也要跟你一起去喔?这样你可以接受了吧?”
然而……
“……葛伦呢?葛伦你不来吗?”
梨洁儿的表情还是带有几分郁闷。她伸手抓住了葛伦的袖子。
“如果没有葛伦……我不要……”
“……我?……呃,我再怎么说也没办法去吧……”
葛伦一脸困扰地看着哀求似地扬起视线看着自己的梨洁儿。
“毕竟……圣莉莉魔术女学院可是男宾止步的女校喔?男人连想要踏入校内一步都不行。唯独这个障碍,就算怎么安排,也没办法克服啊……”
“不,葛伦,你也要以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派遣的临时教师身分,跟梨洁儿一起去。”
阿尔贝特突然说了令人摸不着头绪的事情。
“啥!?你有没有搞错!?那怎么可能!?我是男的耶!?”
“别担心,这问题我们已经拟好对策了——”
当阿尔贝特如此说道的同时。
咚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小圣堂的墙壁突然被魔术从外侧爆破——
“嘿!既然有人指名我,我这不就来了吗锵锵锵!”
只见一名笑容灿烂得宛如盛夏艳阳的女子,出现在墙壁大洞的那一头。
随风飘逸的华丽金发,美得令人窒息、充满魔性的容貌,性感动人的妖艳身材,那个美女的名字就叫——
“瑟莉卡!?”
她是最近刚重返校园的魔术教授,同时也是葛伦的师父,兼全大陆最顶尖的第七阶魔术师——瑟莉卡·阿尔佛聂亚。
“你才刚回校园就在胡闹什么!?现在是流行跟上帝挑衅吗!?”
“状况我已经了解了!嗯,包在我身上吧!”
瑟莉卡无视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众人,大摇大摆地朝葛伦走去。
只见瑟莉卡从丰满的乳沟掏出一罐小瓶子,把瓶子里面的液体含在口中后——突然用双手紧紧抱住葛伦,限制他的行动——
然后她微微垫起脚跟,脸往葛伦贴近——
滋啾啾啾啾啾!
耳里好像出现了这般幻听的同时,瑟莉卡毫不迟疑地和葛伦接吻了。
“什、什、什、什、什么——————!?”
西丝蒂娜见状,瞬间整张脸变得火红,发出错愕的大叫。
“接、接、接吻!?竟然接吻!?未免太狡——龌龊了吧!阿尔佛聂亚教授,您突然做出这种行为是什么意思~~!?啊哇、啊哇哇哇哇哇——”
“~~~~!?(呜哇啊……)”
鲁米亚同样面红耳赤,双手遮脸,透过手指的缝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热吻中的两人。
在整整僵硬了三秒之后……
“——噗哈!?咳咳!?”
脑筋一片空白的葛伦突然回神,推开了瑟莉卡。
“你、你这家伙,突然做这种事干嘛啊!?你刚刚到底喂我喝了什么东西!?”
“放心、放心!不会痛啦~?《阴阳之理在我身·向万物的创造主反抗·重新改造躯体吧》——!”
瑟莉卡啪地弹了下手指,一脸得意地顺口唱起咒文后——
——马上出现了异状。
“呜、呜喔……这、这是怎么了!?”
只见紫色电光四射,葛伦不仅全身开始冒烟……身体各个部位还啪叽啪叽地发出奇妙的声音。
“身、身体好烫……!而、而且还有种奇怪……的……呜咕啊啊啊——!?”
葛伦痛苦地皱起面孔,跪在地上。
“老、老师!?你怎么了,老师!?”
“别碰他……等着看吧。”
见西丝蒂娜神色紧张地打算冲上前,瑟莉卡拉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
就在这时,葛伦整个人埋在从身体冒出来的烟雾中,渐渐看不到他的身影……不过仍可以听见那啪叽啪叽作响的不自然声音……不久……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葛伦发出凄厉的惨叫后……陷入了沉默。四周鸦雀无声。
在紧张不安的西丝蒂娜等人的注目下,覆盖住葛伦的烟雾逐渐消散。
“咳咳、咳咳……到底是怎样啊?瑟莉卡,你不要再恶作剧了行不行……”
葛伦总算气呼呼地拨开烟雾,重新现身在众人面前。
但——不只是西丝蒂娜和鲁米亚,就连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梨洁儿,在目睹了从烟雾中现身的葛伦的模样之后,也只能哑口无言地猛眨眼。
“……嗯?你们干嘛?我脸上沾到了什么东西吗……等等?我的声音怎么变得有点尖?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葛伦困惑地抓了抓头,长长的头发缠绕住了格外纤细的手指。
“这、这是怎样?我的头发什么时候变这么长的……?好像有点不对劲?”
“请、请问……你是葛伦老师……?没错吧……?”
葛伦朝向问了诡异问题的西丝蒂娜,露出诧异的表情。
“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就是我,不然看起来还会像谁……”
葛伦一边如此回答,一边拍拍自己的胸脯……
可是那个软绵绵的触感却是如此陌生。
“……什么?”
葛伦低头观察了自己的胸部。
只见两座坚挺的丘陵向上隆起,衬衫都快被撑爆了。
“唔呣,根据我的固有魔术【战斗力测定眼】的侦测……战斗力跟鲁米亚不相上下……应该是87左右吧?哎唷,没想到我还挺丰——等等,这啥啊啊啊啊啊——!?”
葛伦目瞪口呆,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胸部揉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奶子!?”
“老师!你在揉什么揉呀!?你觉得恣意妄为地搓揉女性胸部这种行为,是可以被原谅——等、等等!?揉、揉自己的是不是就没关系呀!?”

葛伦无视陷入混乱的西丝蒂娜,转身背对其他人,把手伸进胯下……
“呜呀——!?不该有的东西跑出来,该有的东西不见了啊啊啊——!?”
一确认自己的身体出现异状后,葛伦火速冲着瑟莉卡逼问。
“瑟莉卡!你这家伙对我做了什么好事——!?”
“我用变身魔术白魔【变形术】把你变成女人了!”
瑟莉卡若无其事地露出灿烂的笑容,竖起大拇指说道。
“太好了!如此一来,你就能去圣莉莉魔术女学院当临时教师……噗……咯咯……你、你变成女人后还满漂亮的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瑟莉卡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葛伦的模样后,不禁捧腹大笑。
“感谢您的协助。前特务分室执行官,代号21《世界》阿尔佛聂亚女士。”
“原来是你怂恿的吗!?”
葛伦神速抓住阿尔贝特的胸口咆哮。
“不要叫了。这本来就是高层授意的作战。把你变成女性,和梨洁儿一起被派遣到圣莉莉魔术女学院。”
“开什么玩笑!?不要理所当然地把我拉去蹚浑水——-”
“顺道一提,提出这个作战的人,是特务分室的室长,《魔术师》伊芙·依库奈特。”
“那个臭女人啊啊啊啊啊——!?我一定要让她气到哭出来!”
变身成女性、尖声哇哇大叫的葛伦,以及冷淡地虚应故事的阿尔贝特。
那画面看在旁人眼中,就像情侣吵架一样。
“瑟莉卡你也有问题!?为什么要答应这种委托!?”
“唉呀,这个叫阿尔贝特的小子,不是你从军时代的同袍吗?他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喔!?什么‘总是承蒙你的帮助’‘值得信赖的男人’‘这世上我唯一尊敬的对象’之类的。哈哈哈!原来你以前有那么了不起,我也感到很光荣啊!”
“啥!?你错了!那绝对只是拍马屁的客套话——”
“我很欣赏这个名叫阿尔贝特的男人!有眼光,是这年头少见的优秀好男人!所以葛伦!你就帮阿尔贝特这个忙吧!”
“你最近会不会太好说话了!?这样没问题吗,第七阶!?”
只不过是爱徒被人吹嘘了几句,就心花怒放乐昏了头……看到这样的瑟莉卡,葛伦不禁感到一丝不安。
“总而言之,葛伦也会同行。这样你可以接受了吧?梨洁儿。”
“嗯。没问题。如果葛伦也会一起来的话……”
“问题可大了吧!?”
“就、就、就是说啊!问题可大了吧!?因为、那个,如果老师变成女生,我、我会很头痛的!所以快点把他变回来!太、太不可原谅了!他、他的胸部居然比我还……!大——”
“那个……西丝蒂?稍微冷静一下吧?好吗?”
鲁米亚苦笑着安抚双眼含泪,脑筋一团混乱的西丝蒂娜。
眼看情况渐渐呈现出一发不可收拾的迹象时……
“唉……你也想一想吧,葛伦。你真以为我单纯是为了整你,才强迫你变成女人吗?”
见阿尔贝特露出严肃得超乎想像的眼神,葛伦为之语塞。
“不……那当然是……”
“好吧,我承认有一半确实是为了整你。”
“喂!?你这家伙个性还真是愈来愈老实了啊!?”
阿尔贝特无视眼睛布满血丝,冲着自己又吼又叫的葛伦,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进入正题。
“关于这次的事件……你不觉得有些诡异吗?”
“……诡异?”
“梨洁儿受到不及格退学的处分……这种事情发生在政府高层展开激烈的争权夺利之际,一点也不意外。问题是……就在梨洁儿被勒令不及格退学之时,在这个非常凑巧的时机,她又收到了短期留学的邀请……”
“以偶然来说,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你是这意思吗?”
阿尔贝特默默点头,场内旋即被一股沉重的低气压笼罩。
“梨洁儿是‘Project:Revive Life’的结晶……她不仅代表过去帝国魔术界最黑暗的历史,同时是天之智慧研究会也凑了一脚的禁咒成果。所以这次的事件或许不单纯只是高层之间的恶斗,背后另有其他阴谋在蠢蠢欲动。”
闻言,葛伦一副嫌麻烦地搔头叹气。
“……真是……都听你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去吗?”
“交给你了。我们现在光是要追查天之智慧研究会,就已经忙到焦头烂额了。”
“啊啊,自‘社交舞会’的事件过后,调查好像有所进展的样子?辛苦了。”
葛伦放弃似地耸肩表示无奈。
“葛伦……”
梨洁儿的眼神像是嗷嗷待哺的雏鸟般,她注视着葛伦。
“好啦好啦。真拿你没办法。这次就看在可爱的小妹份上,我豁出去啦。”
葛伦不禁苦笑出声,粗鲁地摸了梨洁儿的头发一把。
“嗯……谢谢你……还有鲁米亚和西丝蒂娜……”
“咦?啊,嗯,没关系啦。因为这是为了帮助梨洁儿呀。”
“你啊,真的让人无法丢着不管呢。像个事事都要人照顾的妹妹。”
鲁米亚和西丝蒂娜都面露开朗乐观的笑容如此说道。
“不过……这么一来的话,周末和温蒂她们去观赏歌剧的预定只能取消了呢。”
“是啊。留学前得做好各方面的准备才行……”
“虽然有点可惜……也没办法了。因为这是为了帮助梨洁儿呀!”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在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意……
“……”
可是梨洁儿却露出看似有些阴郁的表情,注视着她们两人。
“……啊啊,可恶!为什么我得变成女人……这副身体该如何是好?在生物学的角度上……我以后不就娶不了老婆了吗……”
葛伦则是一双眼睛死气沉沉,口中念念有词地发着牢骚。
“放心吧。你还是可以恢复原先的身体!”
瑟莉卡一副坐看好戏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背部。
“而且,你不妨换个角度仔细想想。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哪?”
“啥?大好机会?你在说什……”
听到瑟莉卡的说法,葛伦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女校。如花似玉的少女们的花园。一个与其说有很多女孩子,不如说只有女孩子的世界。专属上流阶级高贵大小姐的梦幻乐园……”
瑟莉卡将那性感妖艳的身体往葛伦身上靠……
“闭上眼睛后,你应该也能想像出那幅画面来吧?在高贵优雅的气氛中……感情融洽、天真无邪地嬉戏笑闹,宛如美丽妖精的少女……”
她凑在葛伦耳畔边,一边呼出温热的吐息,一边呢喃细语……
“如果你顺利以教师身分博取她们的信任……说不定她们会为了你争风吃醋,让你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不过那样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
“现在的你是‘女人’……没错,你可以成为那个充满梦幻与理想的乐园的居民。”
假如这世上有能钻入人们的良心与欲望的狭缝,巧妙地蛊惑人心的恶魔……它脸上挂着的,肯定就是像现在的瑟莉卡所露出的魔性笑容吧。
“……以‘男人’的身体绝对无法成为那种梦幻世界的居民,不过现在的你办得到喔?”
“那、那个……老师……?”
见葛伦突然安静下来不再埋怨,西丝蒂娜战战竞竞地朝他搭话……
“呐,白猫……我……”
突然转过身体的葛伦——
“这次的短期留学……我浑身充满了干劲啊……!”
——脸上挂着如盛夏艳阳般灿烂,而且耀眼无比的笑容。
“哦哦哦哦哦!?干 劲 涌 出 来 啦啊啊啊啊啊——!?嘻哈!短期留学!包——————在我身上吧————————————”
“……《总之·给我滚》。”
西丝蒂娜翻了翻白眼,喃喃唱出了咒文。
“呀啊啊啊啊啊———————————————!?”
葛伦一如既往地被突然刮起的强烈狂风吹到上空,撞破了上方的花窗玻璃。
使尽方法扇风点火的瑟莉卡,则是抱着肚子拚命憋笑。
第二章 大小姐们
……在葛伦变身成女性这件罕事发生后,过了没多久。
梨洁儿、鲁米亚、西丝蒂娜三人到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短期留学的事情定案了。
另外,葛伦也即将以临时女性教师的身分,派遣到圣莉莉魔术女学院。
“哎,班上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葛伦离开后,班上的责任讲师一职将暂时由瑟莉卡代理……
很快地,葛伦等人从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所在的菲杰德启程了。
亚鲁克街道是连结帝国北部的伊多里亚地区,和菲杰德所在的帝国南部悠克夏地区的南北向街道。街道上每隔一段距离设有驿站,葛伦等人移动到每一站,都会停下来转乘公共马车,一路北上。
“话说回来,最近我们离开菲杰德的频率还真高哪……”
车厢里面。葛伦眺望着窗外的风景自言自语道。
车厢内的座位是采面对面式的设计。葛伦坐在靠窗的位子,梨洁儿则抱着膝盖安分地坐在他的斜对面。
“呼啊……好困……好想躲在房间里不出门……”
葛伦一边打呵欠,一边发牢骚。他穿着和平常一样的衬衫和长裤,领带也没系好,讲师用的长袍随兴地披挂在肩上。虽然他随便拿了条绳子,把变身成女人后也跟着变长的头发扎成马尾,可是衣着跟平常完全没有两样。
何谓邋遢女子,现在的葛伦正做了最好的示范。
‘呵呵,老师你要不要换上女性的衣服化个妆,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一点呢?你长得天生丽质却这么邋遢,很可惜喔?’
虽然先前鲁米亚曾用调侃的方式建议,但葛伦说什么就是不肯答应。
(总觉得要是跨过了那一线,我就回不来了……)
相较于一成不变的葛伦,梨洁儿今天换下了平常穿的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制服。她穿着类似修道服的华丽连身洋装,头上还戴了顶贝雷帽……这是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制服。
坐在马车屋顶上的二楼座位,享受阳光和风、欣赏着风景的西丝蒂娜和鲁米亚,同样也换上了那套制服。只不过是换上和平常不一样的制服,就让少女们散发出了截然的魅力。
“话说回来……穿其他学校的制服感觉也挺新鲜的呢。”
“呵呵……你穿起来很好看耶,西丝蒂。”
“鲁米亚才是呢,如果班上的男生看到你现在的模样,肯定会——”
相较于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气氛热络的马车屋顶座位……
“…………”
“…………”
车厢内则是一片鸦雀无声。
葛伦和梨洁儿两人都是不太会主动找人讲话的类型。
再者,这两人的感情好得像兄妹一样。即使沉默不讲话,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尴尬的。
呼啊……好无聊……来看个书好了……
闲得发慌的葛伦把手伸进了行李里面东翻西找……这时——
“……对不起。葛伦……”
梨洁儿无预警地开口道歉。
“…………什么?”
葛伦一头雾水,两眼发直地凝视着梨洁儿。
梨洁儿仍抱着膝盖,头垂得低低的,不肯正眼和葛伦对上视线。
“……梨洁儿?”
虽然梨洁儿跟平常一样一脸没睡饱,仿佛感情凋零似地面无表情,很难判断她心里在想什么……可是葛伦看得出,她的心情似乎颇为沮丧。
仔细想想,自从决定梨洁儿要去短期留学的那一天以来,她可能一直都是这副德性。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葛伦你刚说……你想躲在家里不要出门。”
“……啥?呃……我是有说过没错……那又怎么了吗?”
“所以……对不起。葛伦……是我害你必须出门的。”
“……!”
葛伦对自己的愚昧与迟钝心生厌恶。他没想到梨洁儿居然会为了那种事情自寻烦恼。
他一直以为梨洁儿是对自己周遭的状况或情形完全不感兴趣,只活在自己世界的少女。至少,以前的她确实是这样没错。
即使听说曾一起同生共死的战友死了,她也是无动于衷,一点感觉也没有,若无其事地继续出下一个任务……过去的梨洁儿曾有像个人偶的一面。
虽然葛伦也知道梨洁儿自从和鲁米亚她们一起上学后,个性渐渐有所改变……然而,或许是当时那个宛如傀儡般的少女影子,至今仍残留在他内心深处的关系吧。
“鲁米亚和西丝蒂娜……她们一定也在生气……”
“是吗……原来你……”
看来梨洁儿应该一直以她的方式感到自责吧。尽管她对详细情况可能不是很清楚,可是这次短期留学的事件,意外让葛伦等人受到牵连,所以让她感到过意不去。
“我……不是很聪明……可是后来……我思考了很多。坦白说……我也明白。这样下去不行。不能再继续……依赖其他人。明明我曾向住在脑海里的伊露夏和席翁哥哥发过誓的……可是我却……”
梨洁儿用微弱到快听不见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吐露心声。
“可是,‘留学’?……嗯,那个时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害怕……我担心……自己又要变成一个人了……所以才……”
“是吗……”
“可是……我的问题……为葛伦、鲁米亚、西丝蒂娜带来了困扰。这样下去……我会被你们讨厌……变成孤单一人……可是,我又不想一个人……‘留学’?……葛伦……我到底该怎么办……”
梨洁儿把忍不住快哭出来而皱成一团的脸,埋进膝盖之间。
过去的梨洁儿对自身的孤独不抱任何疑问。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看到如妹妹般亲近的她有所成长,葛伦不禁莞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笨蛋。那怎么可能。”
“葛伦……?”
头发被摸得乱糟糟的梨洁儿,意外似地抬起头来仰望葛伦。
“我、鲁米亚和白猫怎么可能会打从心底讨厌你呢……我们只是放心不下你罢了。所以才会跟你一起留学啊。”
“……放心不下……?”
“噢?从你的表情看来,你是不是觉得……不该让我们为你担心?哇~~!没想到那个梨洁儿居然会成长到这个地步,(代理)哥哥超感激!”
葛伦忍不住轻笑出声来。脸上的笑容想藏也藏不住。
“嗯……我不想让你们担心……可是,我该怎么做……?”
“哈哈哈。假如你真这么想的话……这样吧,你留学时不要依赖鲁米亚她们,自己设法在那里交一、两个朋友吧?如此一来,她们就会比较放心了。”
“……朋友……?我……交得到朋友吗……?”
“一定可以的。”
“……嗯。”
梨洁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葛伦。
虽然她的脸还是一样面无表情……不过看起来又好像在微笑一样。
旅途中,一行人一路在休息站住宿过夜,就在从菲杰德出发后的第四天早上。
一行人抵达了阿尔扎诺帝国的首都——帝都奥兰多。
虽然菲杰德也是有一定发展规模的大都市,不过仍比不上帝都奥兰多。大时钟塔、太阳凯旋门、圣巴尔迪亚大圣堂、桑塔罗兹大道、费尔多拉多宫殿、帝国博物馆、王立公园、阿尔扎诺帝国大学……蒙上了一层朝雾面纱的帝都,看起来是那么雄伟壮丽。
葛伦等人立刻拦了辆二轮马车,往帝都北侧的莱杰尔·库鲁斯铁道车站移动,并且买了四张车票。
直达位于帝都西北的湖水地区·莉莉塔尼亚的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铁道列车,将从莱杰尔·库鲁斯火车站的第五号月台发车。
虽然想在菲杰德所在的南部悠克夏地区看到铁道列车,可能还得等上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在帝都奥兰多所在的北部伊多里亚地区的各个主要都市,搭载蒸气机关的铁道列车已经有相当程度的建设,受到广泛利用。
“呃……这里是第五号月台……列车十一点出发……现在是十点五十分……嗯,时间刚好!”
葛伦等人以神采飞扬的西丝蒂娜为首,来到了车站月台。
虽然一站上月台,马上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尖锐汽笛声,空气中夹带着烟、铁和油的气味,此外还隐隐有一股煤味扑鼻而来——可是那里却像百花盛开的花圃一样,令人觉得美不胜收。
这是因为,五号月台被一大群身穿圣莉莉魔术女学院制服的少女给占据了。月台的各个角落,都可以看到气质出众的大小姐们叽叽喳喳地聊得十分开心。
“吓到了吗?她们就是我们要去留学的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学生喔?”
西丝蒂娜一脸得意地开始向被那股气氛震慑到的鲁米亚说明。
“基本上,圣莉莉魔术女学院规定所有学生都必须住校,前几天似乎是学期的中间短期休假。应该是明天就要开学了,才会有这么多回乡探亲的学生搭乘这班铁道列车——”
就在这时。
一如要盖过西丝蒂娜解说的声音般,汽笛响得更大声了——
车站的月台内,蒸气机关车发出强烈的机关声响,沿着铁轨牵引着十节以上的车厢,缓缓出现在西丝蒂娜等人的面前。
由黑铁打造而成,充满了重量感的外形。从头部的烟囱喷出大量的浓烟,看起来很雄伟。西丝蒂娜和鲁米亚深受机关车的魄力震慑,内心满是感动与感慨,睁大双眼看得目不转睛。
“真、真不可思议……这么大的铁块居然不用仰赖魔术的力量,就能在地面上奔驰……”
“嗯,这是未能蒙受魔术恩泽的人所发明出来的智慧结晶……人类不需要仰赖魔术也能做出这么神奇的东西……实在太了不起了……”
另一方面……
“啊~好吵~又到处都是烟……到底是谁发明这种东西的啊……根本是在给邻居制造麻烦嘛……混帐东西……”
拖着旅行用的行李箱,慢吞吞地跟在西丝蒂娜等人后头的葛伦,完全没有任何感慨和细腻的感受。
“唉……每次跟老师出远门,他都只会在一旁泼冷水……”
西丝蒂娜只能无奈地唉声叹气。
“那个没什么好看的啦!快点上车吧?不要忘记随身行李喔!?”
当葛伦踏上登车梯,准备从客车旁的乘车口进入车内的时候……
……葛伦赫然发现一件严重的事情。
“…………对了,梨洁儿人呢?”
““咦?””
同一时刻。在莱杰尔·库鲁斯铁道车站内的某处。
“……………………”
梨洁儿手上提着行李箱,一个人孤伶伶地站着。
她仿佛事不关己似地,眺望着眼前那万头攒动的人潮。
梨洁儿恍恍惚惚地重新确认自己所身处的现状。
(不管怎么看,都只有我一个……葛伦、鲁米亚、西丝蒂娜都不在。)
梨洁儿知道什么词汇可以清楚描述这种状况。没错,这是……
(迷路了……葛伦、鲁米亚和西丝蒂娜迷路了。)
惨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只是和葛伦他们在车站内走到一半,停下脚步看一下草莓塔的摊贩而已,为什么会这样呢……无论再怎么想,梨洁儿也想不出他们迷路的原因。
(嗯……我得快点找到迷路的葛伦、鲁米亚和西丝蒂娜……)
不过,葛伦他们到底去哪了?
一个人身在这茫茫人海中……不知怎么地,心里觉得愈来愈不安。
明明以前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能处之泰然……
(……嗯,算了……走到哪找到哪。整个车站都找过一遍就没问题了。)
虽然葛伦曾再三强调如果迷路就要留在原地不要乱跑,可是没关系。因为现在迷路的人是葛伦他们。
当梨洁儿准备朝着和葛伦等人所在的第五号月台完全不相干的方向移动时……
梨洁儿突然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悄悄接近……
当那个人、绮年玉貌的少女拔下眼镜,准备向梨洁儿开口攀谈时——
“————!?”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梨洁儿就像蹦起来的弹簧一样猛然原地转身,同时高速炼成大剑——下一瞬间她已经用剑尖抵着从后面接近的某人脖子。
那速度之快,让人看得眼花撩乱,完全反应不过来。
半秒钟前还一脸呆滞、昏昏欲睡的梨洁儿,俨然换了个人。完全进入了备战状态的她,仿佛把背后的那名人物当成有血海深仇的敌人般,恶狠狠地瞪视——
“呀啊!?”
从梨洁儿背后接近的那名少女吓了一大跳。
少女被梨洁儿那粗暴的举动和抵着自己的大剑,吓得把摘下到一半的眼睛又重新戴了回去,挺直腰杆不敢轻举妄动。
“……?”
……随后。
一脸凶神恶煞的梨洁儿突然又露出昏昏欲睡、意兴阑珊的表情……
“……搞错了。”
梨洁儿解除了炼成的大剑,使其化为往四周飞散的光之粒子,并转身背对少女。
无视被她那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的旁人,梨洁儿自顾自地走掉了。
“……那……那个!请、请稍等一下!”
眼镜少女尽管才刚遇到梨洁儿就碰了一鼻子灰,还是不死心地对她搭话。
“呃,这位同学……第五月台……不是在那个方向啦!再、再不前往第五月台,就要赶不上列车了喔!?”
听到这句话,梨洁儿转了过来。
“嗯……?你知道我要搭哪部列车吗?”
“……咦?呃……你身上穿的那套制服……跟我是同一所学院的吧……?所以你应该跟我们一样要去第五月台搭车不是吗……?”
“我也不太清楚。忘了。”
梨洁儿定睛观察那个少女的模样。
对方身穿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制服,整体而言是个身材瘦弱矮小,看似内向文静的少女。亚麻色的中短发微微带了点卷度,感觉很柔软,脸上戴着一副眼镜。非常适合双手捧着厚重书本的形象。
虽然偏长的浏海和土气的眼镜掩藏住了少女的素颜,即使如此,还是一眼就能瞧得出来少女拥有一副长得相当标致的五官。
看来这名少女也跟其他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学生一样出身良好。虽然给人的印象不是很起眼,身上仍散发出掩饰不住的清新脱俗感与气质。
“那个……我名叫艾尔莎。”
自称艾尔莎的少女彬彬有礼地向梨洁儿鞠躬敬礼。
“那个……列车就快出发了,可是你却打算跑到不相干的地方去,让我忍不住感到好奇……我是否多管闲事了呢?”
“……是不会。”
或许是对艾尔莎不感兴趣。梨洁儿的反应非常冷漠。
“不过我必须去找葛伦、鲁米亚和西丝蒂娜。”
“你有同伴吗?……啊,难道你和他们走散了……?”
艾尔莎露出有点坏心眼的微笑问道。
“不对。走散的人是他们。”
梨洁儿释放出不可思议的沉重压力,面无表情地一口咬定道。
“……是、是吗……好、好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好了……”
艾尔莎只能回以暧昧的笑容。
“话说回来,你说的葛伦他们……也是跟圣莉莉魔术女学院有关系的人吗?”
“嗯……本来大家是要一起去圣莉莉……呃……那里的。”
“既然如此,现在时间紧迫……要不要干脆去五号月台看一下?我猜大家应该已经先到那里了。”
“……有道理。可是五号月台……在哪?”
“啊哈哈,放心吧。我会负责带你过去的。”
艾尔莎爽朗地笑着。
梨洁儿讶异地注视着艾尔莎的笑脸好一会儿……
“……呵呵。我们走吧?”
艾尔莎脸上挂着直率的笑容,牵起梨洁儿的手往前走。
梨洁儿一直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真是!梨洁儿!你跑哪儿去了!?害我们担心得要命!”
“……幸好你赶上了。”
梨洁儿在艾尔莎的带领下抵达了第五月台。一看到梨洁儿,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立刻朝她冲了过去,并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呃……请问你是……?”
接着西丝蒂娜转身面向和梨洁儿同行的陌生少女。
“……我叫艾尔莎。如你所见,我是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学生。呃……她是梨洁儿同学吗?我看她好像迷路了,所以帮忙带她来到这里。”
“原来如此……谢谢你,艾尔莎同学。”
西丝蒂娜向彬彬有礼的艾尔莎面露微笑。
“我是西丝蒂娜。这边这位是鲁米亚。”
“你好,艾尔莎同学。”
“嗯,我们是……来自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留学生……”
“呵呵……自我介绍留待之后再说吧,我们先上车如何呢?”
一如在为艾尔莎的说法背书般,宣告列车即将出发的钟声响彻了四周。汽笛也紧接着呜呜作响。
“哇,真的!时间快到了!艾尔莎同学说得没错!”
西丝蒂娜等人连忙踏上登车梯,搭进了列车。
在一行人上车之后,车站人员旋即关上了车门。
“呼……搞了半天,结果还满惊险的呢……”
西丝蒂娜抹掉不知不觉间浮现在额头上的冷汗。
“幸好大家都顺利搭上列车呢,西丝蒂。”
“对啊,我一时还以为完蛋了呢……”
这时,西丝蒂娜发现梨洁儿神色不安地东张西望。
“怎么了?梨洁儿。”
“……葛伦呢?”
“老师?老师刚才去找梨洁儿……了…………啊。”
当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终于发现少了葛伦,脸色发青的时候——
“呜喔喔喔喔喔——————————————————!”
远方传来了吼叫声。
西丝蒂娜从关上的车门窗户往外看……
只见葛伦面露杀气腾腾的表情朝着列车狂奔而来。
“看吧看吧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啦!王八蛋————!”
“老、老师——!?快、快点、快点!”
“梨洁儿已经回来了!请快点上车!”
然而,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的话没有起任何作用。
列车还是当着葛伦的面……随着冷酷无情的机关声,缓缓地开走了……
只见葛伦的身影愈来愈小,慢慢消失在后方……
“咦咦咦咦——!?等……不会吧!?”
“老、老师——!?”
“混帐啊啊啊啊啊——!?《解放·我的·秘藏之力》————-”
葛伦唱出白魔【体能爆发】的咒文,魔力全开。
虽然只能维持短暂一瞬间,不过葛伦的身体能力强化到超越极限,速度也随之大幅提升。
“给·我·赶·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朝着启动的列车,高高地纵身跃上天空——
“好、好不容易赶上了……”
结果,葛伦撞破车窗玻璃跳进启动的列车内,完成了飞身搭车的壮举。
“可是毁损了公共器材……看来又免不了要写报告和被扣薪水了……混帐……”
葛伦只能潸然泪下了。
“嗯。谁教葛伦你要迷路。”
“明明是你害的,白痴———————————————”
葛伦用拳头顶着梨洁儿两边的太阳穴猛转。
“……很痛。”
如此这般。
葛伦等人在车厢内移动,寻找可以坐下来歇脚的地方。
相逢自是有缘,于是艾尔莎也顺理成章地和他们同行。
葛伦等人循着列车前进的方向——往前方车厢的方向移动。
“看来……我们家的梨洁儿好像受你关照了。”
葛伦等人和艾尔莎边走边互相自我介绍,热络地谈论着彼此的遭遇。
“多谢你了,艾尔莎。”
“不会不会,有困难的时候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呃……你是莲恩老师吗?梨洁儿同学为了逃过不及格退学的命运,不远千里跑来留学,还真是辛苦了……”
“严格说来算她自作自受就是了。”
艾尔莎称葛伦为‘莲恩’。葛伦仅用了一秒钟,就想到了‘莲恩·葛雷达斯’这个对外使用的女性名字。当然,葛伦一提出这个名字,在场所有人都吐槽了:“这名字真的好吗?”“奇怪?……可是刚刚梨洁儿同学怎么都称呼你为‘葛伦’呢……”
“咦!?啊,那只是我的绰号啦,不用放在心上!(这个蠢蛋!)”
葛伦的拳头抵着梨洁儿的太阳穴转。
“……好痛。”
葛伦等人一边做这种温馨的闲聊,一边在车厢里面游走。
车厢基本上是采包厢式设计,一节车厢里面隔了好几个包厢,构造上,如果以列车行进方向为正前方,车厢的左手边是包厢,右手边则是通道。几乎每个包厢的座位都客满了,没有地方可以坐得下包括艾尔莎在内的五个人。
要五个人这样一路站到终点得站好几个小时,可是会吃不消的。
于是葛伦等人为了寻找空位,继续往前方车厢前进……
这时。
“噢……噢噢!这是……!?”
不久,葛伦等人来到了一节设计成开放式空间的沙龙式车厢,跟先前的包厢式车厢完全不一样。
值得一提的是,一般的开放沙龙式车厢,中间是走道,座椅则设置在左右两侧,不过……
“只在车厢的左侧设置座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安排……这就是资产阶级吗……”
一如葛伦的感叹,车厢的右侧保留了完整的活动空间,整节车厢显得宽敞无比。而且保留下来的右侧空间摆设有咖啡桌等家具,俨然成了在车厢内走动的大小姐们的小型社交场地。
“真不愧是专供千金大小姐搭乘的列车哪……在其他地方看不到这么奢侈的车厢利用方式耶。”
葛伦吹着口哨,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
这节车厢不只空间宽敞,也设置有充分的座位。
明明有这样的车厢,为什么大家还要在那个狭窄的包厢式车厢人挤人。葛伦感到难以理解。
“不管那么多了!好,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葛伦笑嘻嘻地催促其他人入座。
“啊……那个,葛……呃……莲恩老师……”
艾尔莎像是很不好意思似地,唯唯诺诺地提醒了葛伦。
“那个我们……不可以使用这节车厢……抱歉……”
“……嗄?那是为什么……?”
莫名其妙遭到艾尔莎阻止,葛伦错愕得发出怪声,这时——
“请等一下,你们几个!”
由数名少女组成的团体包围住了葛伦等人。
所有人都光鲜亮丽地穿着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制服,浑身散发出出身不俗的人特有、拘谨且自视甚高的氛围。
一名美少女站在那个团体的最前头,她散发着比其他人还要强烈的高贵大小姐气息。亮丽的金发烫成了罗马卷,纤细的腰上悬挂着一把金光闪闪、一看就知道是高级品的细剑。
顶着一头抢眼罗马卷发型的大小姐,率领了一群跟班的女学生,静静地走到葛伦等人面前。
“干、干嘛……?”
“我没看过你们呢。感觉上……你们也不像是黑百合会的人。”
罗马卷大小姐像在品头论足似地打量着葛伦一行。
“总觉得,从你们的言行举止可以嗅出一股配不上我们学校的土包子味……不过算了,现在先不跟你们计较这个。”
罗马卷大小姐向上撩起头发。
那隐隐飘来的迷人香水味,即使是葛伦这个粗鲁的人,也闻得出来是高级品。
“言归正传……我看你们好像打算坐进这里的座席……你们可知道这节车厢是我们白百合会专属的吗?”
“……什么?白百合会?”
葛伦忍不住发出傻眼的声音。
“不……这列车的车厢不都是自由席吗?原来有指定席……?”
葛伦检查了手上的车票,确认上面是写自由席。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
“嗯……咱们果然没有搞错啊?”
“……‘咱’……?你说话的措词还真像男人呢……低级。”
罗马卷大小姐的表情流露出了几分嫌恶后,继续说道:
“那又如何。是自由席还是指定席,都不是重点。”
只见她挺起胸膛,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做出宣言:
“总之这节车厢是我们专属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也不准擅自坐在这里。请立刻离开这节车厢。必须遵守规则。”
“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到底是谁在违反规则啊!?”
听到这番说词,葛伦也不禁目瞪口呆,据理力争。
“就算是给大小姐搭乘的,这部铁道列车好歹也是大众交通工具吧!?既然如此,只要有买票,不管是谁都有权力可以坐自由席吧!?”
“唉……还真的有这种鄙俗又下流的人呢……视传统与规矩为无物,只想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一套做法……”
“是谁在耍唯我独尊的做法啊!?给我差不多一点,你这混蛋!”
葛伦无比严肃,向受不了地叹着气的罗马卷大小姐吐槽后——
“你!我不知道你是哪位,但你怎么能对法兰馨大人说话那么粗鲁!?”
“法兰馨大人,请你退下!我们要好好教训这个无礼之徒!”
围绕在四周的少女蠢蠢欲动,作势制伏葛伦等人。她们的表情杀气腾腾,仿佛愿意为了这名叫法兰馨的少女舍弃性命。
“这……这是怎样……?”
当葛伦被少女们那难以形容的异常气魄给震慑住时……
“哼!你们还是喜欢做这种逊到爆的事情哪!白百合会!”
另一个少女团体登场了。
和气质高贵一板一眼的罗马卷大小姐团体不一样,新登场的那群少女,制服穿着比较邋遢随兴,而且身上穿戴了流行饰品,头发也有染色,给人一种时髦……或者说有些吊儿郎当的感觉。
站在前头,看似是该团体领导人的少女,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及令人印象深刻的细长眼眸,是个带着浓浓男子气慨的美少女。她手上戴着有铆钉的手套,双手扠腰,面露狂妄自大的嘲讽笑容,以挑衅的眼神和罗马卷大小姐集团对峙。
“柯莱特!你是黑百合会的人,怎么会在这里!?这节车厢是我们的——”
“哼,你们自己乱订的规则,我才不管咧,法兰馨!”
名叫法兰馨的罗马卷大小姐,和名叫柯莱特的黑发不良大小姐,彼此就像找到杀父仇人般,龇牙裂嘴地瞪着对方,眼中迸出火花。
“不过就是个座位而已,别那么吝啬嘛,法兰馨。”
“从这种小地方就可以看出你的家教了,柯莱特。你一直都像这样践踏我校的传统与规矩……你们黑百合会根本是我校之耻!”
“传统与规矩算什么屁!啊啊?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讲座席的优先权?无聊!”
“座席的传统是当年前辈们为了避免各派阀发生无谓的摩擦,所设计出来的尊贵规则!侮辱这项传统,等于是对我们的前辈不——”
“哼,蠢得要命!我受不了你们仗着那鬼传统,为了区区的座位向人找碴!所以我们爱坐哪里就坐哪里!谁也指使不了我们!也不容许有人说三道四!管你是自由席还是指定席都一样!”
“不,这样也不对吧!?”
葛伦忍不住直肠子地吐槽。
但没有人把葛伦的吐槽当一回事,以法兰馨为首的团体和以柯莱特为首的团体吵得不可开交,现场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爆气氛。
“唉,这些家伙是怎样啊……”
葛伦只能错愕地当这场骚动的旁观者。
这时——
“那个……两位……今天可以到此为止吗……?”
艾尔莎突然介入眼看就要扑向对方扭打成一团的法兰馨和柯莱特之间。
“喂、喂……!?”
葛伦呆住了。
他想都没想到,那个看似会文静地待在图书馆角落看书的艾尔莎,居然毫不踌躇地介入两人如此火爆的纷争。
“你说什么!?”
“啊啊!?怎样,你有意见吗!?”
果不其然,法兰馨和柯莱特立刻把矛头指向艾尔莎。
如果是一般的女生,应该早就被她们那不像十几岁年轻少女的狰狞模样和气势,吓到发抖请求原谅了,可是……
“法兰馨同学……这几位……是来自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留学生和临时讲师……我想……她们经过长途奔波一定很累了,你能破例让她们使用这里的座位休息吗……?我不坐也没关系……”
没想到艾尔莎并未因此退缩。她笔直注视着两人继续说道:
“柯莱特同学也是……可以拜托你今天不要挑起事端吗……?留学生会感到困扰的……”
艾尔莎虽然话说得十分含蓄,但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
或许外表文静的她,其实是个内心相当坚强的人吧。
然而——
“少啰嗦!不属于任何一派的家伙少在那边出一张嘴!”
“这是我们两派的问题!局外人请不要插手!”
火上心头的柯莱特和法兰馨已经听不进艾尔莎的话了。
两人同时把挡在中间的艾尔莎推开。
“……!?”
被推了一把的艾尔莎往后踉跄一跌。
不幸的是,艾尔莎被往后推的同时,后脚跟似乎不小心绊到了某人的脚尖。
只见艾尔莎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往后倒……
“啊……!?对、对不起——”
“糟、糟糕,反应太激动了——”
法兰馨和柯莱特连忙伸手想帮忙拉住艾尔莎,可是为时已晚。
“喂!?你们这是在干什——”
葛伦大声嚷嚷,可是他的位置离艾尔莎太远,来不及支援。
眼看往后倒下的艾尔莎,后脑勺就要直接撞上椅子的扶手……
就在那个瞬间——
“呀!?”
有人从后面稳稳地扶住了差点摔倒的艾尔莎。
……那个人就是梨洁儿。梨洁儿的动作快得就像瞬间移动一样,除了葛伦等人以外,恐怕没人发现她的举动。
“……没事吧?呃……你叫艾尔莎……吗?”
“啊……嗯……我没事……”
“是吗?……那就好。”
似乎在确定艾尔莎平安无事后就对她失去兴趣,梨洁儿放开她,又躲回老位置——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的背后。
艾尔莎眨眨眼,不可思议似地目送态度冷漠的梨洁儿走回去。
另一方面……
“哦……”
“呼……”
法兰馨松了一口气,柯莱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然后,两人像是要转移差点害艾尔莎受伤的尴尬,又开始针锋相对……
“总、总而言之!柯莱特!如果你还要继续侮辱我校的规矩与传统,我绝对无法原谅!我要在这里亲自给你一个教训!”
法兰馨用右手拔出细剑,左手摆在胸前,做好唱咒的准备……
“噢、噢?要动手吗?混蛋……来啊?要在这里做个了断是吧……?”
柯莱特则是握起戴上了铆钉手套的两只拳头,摆出拳击的架式,伺机一口气冲进对方的怀里……
“法兰馨大人,有我们保护你!”
“柯莱特大姊!我们来支援了!”
四周的跟班也进入了备战态势……
场上再次蔓延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唉,这些家伙到底是……现在该拿她们怎么办啊……?”
见状况又退回到原点,葛伦的头不禁痛了起来,这时——
“你们好。”
突然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向葛伦等人问好。
不知不觉间,葛伦身旁出现了一名少女。对方是个面无表情的美少女,灰色的长发绑成了两条长长的辫子。身上同样穿着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制服。
“你、你好……?”
“唉呀,很遗憾地,我是那个罗马卷法兰馨大小姐的侍女,名叫吉妮。幸会。”
少女吉妮淡然地自我介绍,那声音完全不带任何感情,有气无力,缺乏抑扬顿挫。
虽然和梨洁儿属于不同类型,不过都是让人很难理解的女孩。
“呃~请问你们是留学生和临时讲师吗?”
“啊、啊啊……是这样没错……”
“唉呀,不好意思。第一次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吓一跳吧。”
吉妮一脸无奈地耸耸肩(面无表情)。
“唉……我们学校不食人间烟火的笨蛋大小姐,和自以为打扮流行的不良少女给各位添麻烦了。坦白说……一群女学生像那样分成什么白百合会啦(笑)、黑百合会啦(笑)之类的小团体,为了无聊的蠢事互相撕破脸,已经是我们学校的传统了……每个人都迷失在派阀斗争(爆笑)之中。”
“呃、呃……?”
“……很可笑对吧?也不过就是个在大人的保护伞下的狭隘社交圈,在这里以统治者自居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好狐假虎威的……噗,青春期辛苦了。”
吉妮淡淡地做出了严厉的批评,然而她的话不带任何感情。
“好了……看来我们跟黑百合会似乎有笔帐要算……你们如果不想遭到池鱼之殃,最好退回后面的车厢去。那里是不分党派的。”
“是、是吗……谢谢……”
葛伦困惑地朝吉妮点点头,这时——
“吉妮,你在做什么!?快点像平时一样支援我啊!”
法兰馨发出尖锐的声音向吉妮下达指令后,下个瞬间——
“是!小女子来了!大小姐!”

吉妮突然判若两人,一转眼就赶到法兰馨的身旁。
“大小姐,请让小女子担任前锋吧!不才吉妮,绝不会让那帮恶棍,伤到大小姐任何一根寒毛的!”
吉妮浑身散发出女武神般的气魄,紧跟着法兰馨。
“不愧是历代都在我家服务的执事世家之女,同时也是我的心灵之友!有你在身旁服侍,是我的光荣!”
“大小姐过奖了。”
“哼!出现了吗!吉妮!你这只法兰馨的走狗——!今天我一定要宰了你——!”
柯莱特迫不及待似地抡起拳头冲上前。
因战斗而洋溢愉悦的双眼,将空间划分开来——
“滚开,柯莱特!你这男人婆!我乃法兰馨大小姐的剑和盾牌!只要有我在,你的毒牙就不可能伤得到大小姐!”
吉妮施展轻快的身手迎战——
撕裂真空的声响,及干硬的冲击声。
吉妮用入鞘的短剑挡下了柯莱特的猛烈一拳。
“呜……!?”
“呿——!?”
两人杀声震天,四周的空气随之隐隐颤动了起来。
以学生而言,两人都是实力不凡的佼佼者。看得出来累积了相当大量的训练。强化身体能力的白魔【体能爆发】也使用得相当纯熟。
两人的冲突也点燃了导火线。
两边阵营的支持者不约而同举起左手开始唱咒——
“退、退避————————————!”
“呀!”“呀啊啊啊!?”“呜哇哇哇……”“……?”
葛伦手忙脚乱地把艾尔莎背在背上,左右两边的腋下分别夹抱着西丝蒂娜和鲁米亚,嘴叼着梨洁儿的后领,一溜烟地落荒而逃。
攻击咒文的炸裂声,以及少女们的惨叫与咆哮声,在葛伦的身后此起彼落地响起。
(咦!?怎么跟我想像中充满了鸟语花香的女校完全不一样!?为什么!?)
葛伦不禁对未来心生不安。
葛伦等人以十分狼狈的模样,逃离了大小姐们之间的斗争与莫名的混乱状态。
一行人听从吉妮的建议,往后面的车厢移动,一路寻找空位。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一个空的包厢座后,葛伦等人坐下来吁了一口气。
从帝都出发到圣莉莉魔术女学院,单程就要好几个小时。
一行人是在上午离开帝都,预计将在傍晚的时候抵达圣莉莉魔术女学院。
虽然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一开始跟艾尔莎聊得很起劲,可是从菲杰德启程后一路赶路到今天,身上也累积了不少长途旅行的疲劳。
再加上列车那催眠效果十足的舒适摇晃。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开口发言的次数愈来愈少……
“嘶……嘶……”
“……嗯嗯……嗯……”
最后,两人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呼噜……呼噜……呼噜……”
葛伦也一下子就进入梦乡,大声地打呼……
“…………”
“…………”
包厢内还醒着的人,只剩梨洁儿和艾尔莎。
艾尔莎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静静地看得入神……只有偶尔会发出微小的翻页声。
梨洁儿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艾尔莎。
转头看窗外,可见列车正在辽阔的平原上奔驰着。
远方有森林、湖泊和丘陵。未经开发的大自然是那么地雄伟壮丽。
天空蔚蓝,矗立在遥远地平线上的山脉,山棱线缓缓地向后流逝。
列车摇晃时叩隆叩隆地发出的规律声响,支配着两人之间的空间。
两人完全没有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
“……对了……梨洁儿同学。”
艾尔莎一如临时想到般开了口。
“刚才的事……非常感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嗯?你在说什么?”
艾尔莎突然开口道谢,让梨洁儿一脸纳闷。
“咦……就是刚才法兰馨同学她们在口头争执的时候……梨洁儿同学你不是帮忙扶住了被推开的我吗?……很不好意思,我现在才想起来……而且我还没跟你说声谢谢呢……”
艾尔莎阖上书本,向梨洁儿投以微笑。
“……没什么。艾尔莎你也帮过我一次忙。”
梨洁儿点点头说道。
“嗯。你帮我找到了迷路的葛伦他们。”
“……葛伦?啊、啊哈哈……你很坚持迷路的是莲恩老师她们呢……”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不过艾尔莎你应该是好人。所以没关系。”
梨洁儿轻描淡写地说道。
见状,艾尔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艾尔莎。”
“没什么……只是觉得……可以放心了……”
“……?”
见梨洁儿又一头雾水地露出纳闷的模样,艾尔莎接着解释:
“抱歉……不瞒你说,我以为自己被你讨厌了。”
“讨厌?我?讨厌你?……为什么?”
梨洁儿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梨洁儿同学你二话不说就挥剑向我砍来……而且不管我跟你说什么,你的回应都很冷淡……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所以我就擅自猜测你可能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烦吧……”
“……啊……那个……对不起……”
虽然角度微小到不仔细看便容易被忽略,梨洁儿确实低头道歉了。
“……我……跟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不一样……呃……不知道要怎么跟别人打交道……”
“嗯。应该只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所以我才觉得庆幸……”
“……嗯。我没有讨厌艾尔莎。”
于是两人又陷入沉默。
不可思议的是,那是一股会令人感觉处之泰然的沉默,一点也不觉得沉重与尴尬。
“呵呵呵……说不定我们两人还挺投缘的喔。”
“……是吗?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的……我有这种感觉。”
语毕,艾尔莎向梨洁儿面露微笑。
梨洁儿像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般把头撇向一旁。
时间咻地一转眼就过去了……
葛伦等人搭乘的铁道列车穿过森林,越过隘口,沿着湖泊绕行……好不容易终于抵达了圣莉莉魔术女学院。
这是一所设立在湖水地区莉莉塔尼亚的,私立住校制魔术学院。
这间学校四周被深山、森林和湖泊围绕,有着仿佛与世隔绝般的地理条件,再加上禁止男性进入的制度,不用怕尚未出嫁的女儿会被奇怪的苍蝇缠上,因此许多上流阶级把这里当作是可以放心让女儿度过求学阶段的天然温室,将她们送来这里就读。
对葛伦等人来说,这里形同未知的大地,崭新的世界。
从明天起,在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校园生活就要正式展开了——
第三章 圣莉莉魔术女学院 ~真实的面貌~
首先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是红色——
陷入红色火海的家,泼洒的红色血花,被染红的心爱人们。
以及——比所有东西都还要鲜明地,烙印在我眼眸里的那头红色头发。
今天我又不例外地做了梦——一个烧得我浑身溃烂的火焰之梦。
时至今日,那虚幻的火焰仍随着赤色的、红色的、朱色的火光,持续焚烧着我,以及我的灵魂。
是的,我的脑子里残留着‘烈焰记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爸爸——!?”
那里的所有一切皆带着浓厚的赤红色——而且很烫。
炽烈的火舌,被焚毁的房子,倒卧在血泊中的父母。
年幼的我抱着早已变成了尸骸的父母,无助地哭喊着。
“你……!竟敢……竟敢杀死爸爸……妈妈……!”
我扬起泪湿的双眼,只见一名少女站在眼前。
那名少女的身后是一片翻腾的火海,如烈焰般的红色头发在半空中飘扬,手上提着一把无比巨大,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感到很不可思议的大剑。
“我、我饶不了你……绝对饶不了你……!绝对……!”
受满腔的恐惧与混乱、愤怒与憎恨深深折磨的我,向那少女叫嚣……
我从趴卧在地上的父亲手中,拿走了东方的剑·‘打刀’,然后爬了起来。
我气喘如牛,虽然握刀的双手抖个不停,还是对准了那个少女……
“…………”
少女见状,默默不语地冲着我抡起大剑。
目击者必须消失——她不需开口,我也能从那虚无的眼眸里,看出这般残酷的黑暗之意。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死亡预兆。
可是我挤出最后的勇气,鞭鞑早已吓得颤抖不堪的内心——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破嗓的怪叫声,我挥刀砍向了少女。
或许是拜平日父亲的训练所赐。即使处在这种极限状态之中,我还是能做到气剑体三者一致的要求,连我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当下的我所能挥出来的最强斩击,描绘出一道银月的轨迹,袭向了眼前的少女——
铿!
“————!?”
——我的攻击挥了空,少女只是随手挥出大剑,就把我的最强斩击弹开了。
那股冲击同时也将我手中的刀不知击飞到哪里去。
光凭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我就认清了事实。
敌我实力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彼此的剑至今所背负的重量,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仔细想想,即使父亲因为生病的缘故实力大不如前,他好歹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军人,最后却依然败在这名红发少女手中。实力还不够成熟的我,就算使出全力,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咿、咿……!?”
瞬间丧失战意的我,狼狈地瘫坐在地上,拚命往后倒退。
猛烈的大火、地板上的鲜血和四处喷溅的火花,火红地灼烧着我的手脚和视野……好烫、好烫……救救我……
“不……不要……别、别过来……别过来……拜托你,请你饶了我……”
父母被杀害的愤怒与憎恨早已被我抛到脑后,我只是拚了命地、可悲地向少女求饶。然而红发少女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在我眼前停下脚步。
接着,她用双手轻轻举高大剑。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切都被染成鲜红色的世界——在一切都被烧灼的红色火烫世界——
红发少女朝着我的脑门挥下了能致人于死的铁块。
嗡!低沉的声响撕裂了空气。
宛如自天上劈下的,落雷般的剑闪,将我的红色世界劈成了两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一如既往地,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连盖在身上的毯子都差点飞了出去。
“呼……!呼……!呼……!呼……!”
这里是……我在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个人卧房。
今天学校开学,所以昨天我又回到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鬼地方。
现在我就躺在配置于这房间里的简单床铺。
我流了满身大汗,感觉非常不舒服。
呼出来的气就像火焰一样灼热,心脏仿佛快炸开般猛跳。
我像是受到什么力量驱使般,一次又一次地环视景致单调的房间。
不过,不管我环视几次房间,红色色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也不觉得烫。这个事实令我松了一口气,可是——
“……又做了……那个梦……”
——却也让我一早就感到心情郁闷。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摆脱那个‘烈焰记忆’呢?
从一无所有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受到那个困扰纠缠。
“不过……再不久就要结束了……不对,是我要终结它……”
没错。我要终结那个记忆。
我要亲手和过去……和那个该死的‘烈焰记忆’做出了断。
为此,我接受了再也不愿与之有所瓜葛的女人所做出的提案。
我要亲手结束这一切。清算那个悲惨的过去及软弱无助的我。
如此一来……我才能真正地展开我的崭新人生。
葛伦等人在抵达了圣莉莉魔术女学院后,按照原订的计划,在安排于车站前的迎宾宿舍过夜。
然后——隔天早上。
一行人离开宿舍,走在校地准备上学时……
“呜哇……”
呈现在眼前的光景让鲁米亚瞪大了双眼。
昨天因为天色昏暗看不出来,所以她现在才发现,学院的校地内……尤其是车站前那条通往圣莉莉魔术女学院本馆校舍的大马路,整条路上开了各种满足学生日常生活需求——包括了书店、餐饮店、花店、露天咖啡厅、美发沙龙等风格优雅的店家。
当然,所有店员都是女性。
铺设平整的道路,栉比鳞次的锐角屋顶建筑,悬挂在店门口的招牌设计,开在路旁的五彩缤纷花朵,甚至是路灯的造型……所有的物件都充满优雅摩登的风格,放眼望去,尽是超乎想像的光彩绚烂风景。
“好厉害……学院的校地内竟然有这样的街道……”
“……真令人吃惊。”
就连梨洁儿也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
“虽然规模不大,可是这个街区很时尚漂亮呢。气氛真的好优雅……嗯,我也好想在这种地方上学喔……”
心花怒放的西丝蒂娜,开心地如此说道。
“嗄……我都快窒息了,好想回家啊~”
然而,葛伦却一脸不屑与不快地嗤之以鼻。
“你真的很扫兴耶……也是啦,这个气氛一点也不适合老师。”
西丝蒂娜向冷言冷语地泼冷水的葛伦叹了一口气。
“笨蛋,才不是那个问题好不好。难道你没发现吗?”
葛伦手盘在后脑勺上,顶着一张苦瓜脸回答:
“这间学校……四周被辽阔的森林、湖泊、山脉包围……如果不搭铁道列车,想逃离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里根本是完全与世隔绝的孤岛嘛。”
“!”
西丝蒂娜不禁心头一惊。
“……座落在边境之地的住校制千金学校。这里是个把世俗的污染物排除到近乎病态的程度,无菌培养的温室世界……说穿了,不过就是个鸟笼吧?即使把环境整理得再怎么优雅,看在我眼里,也不过只是在讨好笼中的小鸟罢了。”
西丝蒂娜想起昨天列车里发生的情况。
从帝都开往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列车人满为患,都是学生。
也就是说……有那么多学生选择离开学院。明明并不是多长的假期,所有人仍然都想走出这个地方。
“昨天那些学生还分成了什么白百合会和黑百合会的……为什么鸟语花香的女校会有那样的学生存在……我本来还想不通原因。现在我好像懂了……”
“……”
西丝蒂娜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不语。
一行人就这样沿着高雅的林荫大道前进。
不久,宛如贵族豪宅般,气派又华丽的圣莉莉魔术女学院本馆校舍,雄伟地出现在葛伦等人的眼前。
来到了圣莉莉魔术女学院校舍的葛伦等人,立刻被带往学院长室。
“欢迎各位不辞辛劳光临本校。”
在学院长室和葛伦等人会面的,是一名年约四十岁前后,看似个性温厚的女性。她正是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学院长——玛莉安娜。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是帝国引以为豪、举世闻名的魔术学府……这次能邀请到来自那种学校的优秀学生和知名讲师,实属弊校的荣幸。”
玛莉安娜一脸笑咪咪地开心打招呼。
“毕竟弊校环境封闭。我很期待外来的学生和讲师能为这所学院带来不一样的新鲜风气。”
“哎~你抱太大的期待,也会让我很困扰就是了……话说回来……”
葛伦带着试探的意味开口:
“为什么你会向我们学校的梨洁儿提出短期留学的邀请呢?”
“咦……很奇怪吗?”
玛莉安娜诧异似地歪着头。
“呃……这次是由弊校提出邀请,从其他魔术学院招收短期留学生……当时,弊校的本部事务局教育支援部的事前调查显示,梨洁儿同学是符合弊校招收条件的优秀学生……有什么问题吗?”
“…………”
也太假了。葛伦虽然沉默不语,可是他的内心话全写在脸上。
学业成绩烂到极点不提,还天天破坏公物。梨洁儿这号人物,和高高在上的千金学校根本格格不入,这种事情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是单纯文件处理的环节出现失误吗……或在素行调查上做了假报告呢……还是说……)
有人在最后的关头,有目的性地窜改了名单,以梨洁儿取代了原先应该接受邀请的学生名字。无论如何,可疑就是可疑。
可是现在的葛伦没有调查真相的方法。
这次他该做的事情,是帮忙注意梨洁儿和鲁米亚周遭的情况。
(话说……这次对方指名的是梨洁儿,不是鲁米亚,应该不会跟天之智慧研究会扯上关系吧……?)
当葛伦恍惚地想着这种念头时——
“对了,有件事情很不好意思……莲恩老师。”
玛莉安娜向葛伦说道:
“这次梨洁儿同学等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留学生所就读的班级,跟安排莲恩老师执教的班级是同一班,关于那个班级……”
“嗯啊?那个班级怎样了吗?”
看到玛莉安娜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葛伦皱起了眉头。
“对了……莲恩老师,你知道‘派阀’这项本校的传统吗?”
“派阀是指白百合会和黑百合会的那个吗?详情是不太了解啦……”
话题转得太过突兀,葛伦感到纳闷。
见状,玛莉安娜一脸尴尬地开始说明:
“圣莉莉魔术女学院当初创立的目的,是为了让出嫁前的上流阶级大小姐,有一个可以学习符合身分地位的礼仪和教养的地方。”
阿尔扎诺帝国的贵族有五大教养,分别是魔术、剑术、拳击、骑马、学问。要成为人上人者必须文武双全,此乃古典帝国贵族的传统。
“……哦。跟目的在于扶持国家根基的魔术基础研究,以及培育魔术师的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相比,性质完全不同是吗?”
“是的。受到创立目的的影响,本校环境封闭,规矩严格,教学内容僵化……而且所有学生都来自上流阶级……学生之间会有‘派阀’产生,或许就是这种特殊环境所助长的吧……”
“……噢?”
“传统上,几乎所有学院的学生都会加入‘派阀’,那是一种有别于班级和年级的特殊团体。当然,‘派阀’并非获得校方承认的正式组织……可是,站在我们管理者的角度,并无法漠视‘派阀’的存在。”
“……我想也是。毕竟组成‘派阀’的那些学生,都是来自在帝国有影响力的贵族或富豪的家庭……都是上流阶级的人嘛。”
要是她们怀抱着共同的目标,回家跟自己的老爸撒娇要求帮忙的话……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很棘手的问题。
“正是。原本‘派阀’成立的初衷,是为了让被封闭感压得快窒息的学生,有个可以彼此安慰和互相鼓励的地方,性质就类似交流会或互助会……然而如今‘派阀’对校方的影响力,已经强大到可以对学校的管理方针比手画脚的程度了。反而是校方无法反抗大规模的有力派阀……这就是本校的现况。”
“喂喂喂……这所学院没问题吧……?”
“而目前这所学院里,势力特别强大的派阀有两个。一个是‘白百合会’。它是本校历史最悠久的派阀,同时也是历代都很强调秩序与规矩的传统派阀。另一个则是‘黑百合会’。它是近几年才急速成长,推崇自由的新兴派阀。这两个派阀现在为了抢夺学院内的主导权,完全陷入水火不容的状态。”
“看来这所学院也有很多问题呢。”(语调平板)
葛伦一副毫不感兴趣的模样。
“是呀,太令人惋惜了。最近除了这一类的派阀问题以外,听说本校还有一部分学生,十分崇拜通灵板集会和降灵会这种超自然主义,或者和可疑的新兴宗教团体或不明魔术组织有私下交流的样子……”
“啊~这样听来,这间学校的封闭体质也快走到极限了吧……?”
这里的内部情况简直糟糕透顶。葛伦绷着脸喃喃说道。
“……所以呢?派阀的风气暂且不论……请问这和要跟我说的事情有关吗?”
“呃……根据上述的情况……莲恩老师,我们要请你带领的那个班级……其实是个有点问题的班级……”
“……问题?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吗……”
拜访完学院长后,葛伦立刻开始了他的第一堂课。
站在黑板前严肃地执教的同时,葛伦的内心不断叫苦连天。
圣莉莉魔术女学院,分为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各有花、月、雪、星、空五个班级。和玛莉安娜会面后,葛伦等人立刻来到收留了梨洁儿等留学生,并且由葛伦担任临时导师的二年级月班,然而——
“呃,我的名字是莲恩·葛雷达斯。我是今天起将短期带领你们上课的临时讲师。请多指教啰!”
“我是西丝蒂娜·席贝尔。来自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
“我是鲁米亚·汀谢尔。虽然只会停留短暂的时间,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我是梨洁儿·雷佛德。”
葛伦等人按照惯例,依序向台下的学生做了自我介绍,然而……
“咦、咦……?”
一片安静。
一般而言,有新同学、新老师报到,班上的气氛都会满热闹的,可是月班的学生却态度冰冷,没什么反应……
“……然后,这一节的咒文从这里加进去后,依照前述的心理法则,魔术式的……就是这里,这个部分会获得增幅,进而让物理作用力……”
于是,葛伦的第一堂课就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开始了。
葛伦按照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教学课程,用粉笔在黑板写下咒文和魔术式,详细地分析咒文的结构。
就跟过去一样,不仅让魔术初学者觉得容易吸收,也能帮助魔术的上级者获得更进一步的理解……如此出色的教学手法,正是每每差点被炒鱿鱼的葛伦,最后都能勉强保住饭碗的原因。
“……换句话说……只要选择……带有更强烈意义的词汇……做为前缀词的话…………”
可是,没多久葛伦突然停下手中的粉笔,全身颤抖不止……
“你们这些家伙!稍微给我好好听人说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转身面向学生。
在葛伦眼前的,是远比他想像中还要夸张的光景。
月班的教室里面有将近四十名的学生,她们分成了两团,分别集中在教室的左右两边,各自以某个学生为中心,形成两大集团。
“哦呵呵呵!滋味真是不错呢!这道点心和本小姐非常匹配!”
教室正面右边。是以法兰馨为首的‘白百合会’集团。
“很好,牌运不错!筹码再多加十枚!”
教室正面左边。是以柯莱特为首的‘黑百合会’集团。
法兰馨派准备了茶具组,三层点心盘上装有堆积如山的茶点,她们手拿诗集,一边享受着优雅的午茶时间,一边闲话家常……
克莱特那一派则是打着扑克牌和下西洋棋赌博,吵得闹哄哄的。
“现在可是上课时间耶!?你们在干什么!?这根本比班级秩序崩坏或罢课还夸张了吧!?到底是怎样!?”
“唉!‘黑百合会’!你们真的吵死人了!还有老师也是!”
“啊啊!?明明是你们‘白百合会’的在吵吧!?还有老师也是!”
法兰馨和柯莱特完全把葛伦当成是在一旁插花的,开始针锋相对了起来……
“你们通通都很吵啦————————————————————!”
喀当锵锵锵!
葛伦施展了必杀固有魔术【怒翻讲台】。
然而,即使他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法兰馨和柯莱特两派人马还是把葛伦当隐形人,频频爆发口角和小冲突。
“好!你们都给我立正!所有人都要被处打屁屁之刑——”
太阳穴爆出青筋的葛伦弹了一下手指,试图介入双方的纷争,但——
““““““““““你这局外人不要插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电击、狂风、水击、空气冲击、寒气、热风通通交加在一起,一举袭向了葛伦,葛伦狼狈不堪地被一波带走,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这已经不是单纯学生有没有把老师放在眼里的问题了。
“你、你还好吧!?老师!”
“呼……呼……啊啊,可恶!虽然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里不乏有点爱装知识份子、自以为小大人的家伙,可是现在我终于深刻体会到,至少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学生们是认真的模范生,身为老师能教到他们十分幸运……”
被鲁米亚搀扶起来的葛伦遍体鳞伤,半张着眼睛呻吟。
“……学生不肯认真上课……反过来说,现在你也稍微了解,学生碰到不认真上课的老师时是什么心情了吧?……虽然现在说这个像在翻旧帐啦。”
坐在中间最前排位子的西丝蒂娜托着腮,露出冷冷的眼神嘟囔着。
“呜……真的很抱歉……”
回首过去,葛伦整张脸都绿了。
话虽如此,眼下这个状况似乎也让形同“认真向学的资优生”代名词的西丝蒂娜非常看不惯,只见她的拳头抖个不停,进入随时准备爆发的状态。要不是她处于留学生这个外人的立场,八成早就跳出来发飙了。
没错。
暂时由葛伦执教的二年级月班……正是白百合会和黑百合会的首脑——法兰馨和柯莱特所就读的班级,而且这个班上的学生,也正巧都是构成这两个派阀的核心人物,这个班级说是两派阀斗争的主战场也不为过。
“真是……喂,责任者给我出来面对……是哪个智障决定这样分班的啊……?不对……难道是想把产业废物放在一起集中管理吗……?”
这时……
“……那、那个……对不起,莲恩老师……你们特地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我们的学生却……”
坐在中央最前列一角的艾尔莎心灰意冷地说道。
没想到连艾尔莎也是这班级的一份子,这教葛伦感到吃惊。
偶然真是可怕。
“算了、算了。你道歉也于事无补啦。”
葛伦“唉~~”地长长叹了口气。
“是说,艾尔莎……你悠悠哉哉地听我讲课可以吗?虽然这种话由我来讲有点怪怪的……可是像这种时候不是都得附属于势力之下吗?”
葛伦瞥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集团一眼。
“啊、哈哈……呃……那个……我不属于任何一个派阀的啦……”
艾尔莎有些落寞似地说道。
“其实,我是个不入流的魔术师……”
“咦?是吗?”
葛伦感到有些意外,检查了艾尔莎抄写下来的笔记。
她把葛伦的授课重点整理得有条有理,看得出她很认真在听讲。
即使保守预测,感觉起来她应该是排在前段班的资优生才对……
“所以,这样的我不好意思加入大家……”
“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啥……”
葛伦忍不住想深入追问,这时——
“每个人都有复杂的故事。问太多就太不懂做人道理啰,莲恩老师。”
跳出来劝葛伦打消念头的人,是法兰馨的仕女·吉妮。
前些日子在列车给葛伦等人建议的吉妮,和艾尔莎一样坐在中央最前列附近的位子,听葛伦讲课。
“……你说得也有道理。”
葛伦和艾尔莎确实才认识没几天。
认同了吉妮的说法后,葛伦立刻停止追问艾尔莎。
“话说回来,吉妮同学……这乱象没办法收拾了吗?”
葛伦再次把目光投向班上的惨状。
虽然骚动已经平息下来了,可是那个让人看了不忍卒睹的班级秩序崩坏情况,还是没有任何改善。
“不可能。如果我说的话她们听得进去的话,上一任的老师就不会……哎呀呀。”(语调平板)
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吉妮,假惺惺地双手遮脸。
“喂喂喂……看起来像不良少女的黑百合会也就罢了,白百合会不是很重视校内秩序的派阀吗……?”
“是啊,她们是很重视没错。现在这个时间,就是白百合会制定的传统‘早上茶会’时间。不遵守的白百合会成员,就是破坏秩序的‘坏人’。”
“什么东西啊!?”
“追根究柢,加入白百合会的学生,几乎都没在上这个学院安排的课程。她们都是在咖啡厅或图书馆、中庭等地方,围绕着她们自行聘请的‘优秀’家庭教师,大家一起优雅(笑)地举行读书会(笑)。”
“等——等一下!?这样的话学分要怎么办啊!?”
“校方允许白百合会透过读书会取得学分,所以这学校已经没有人管得住她们了。而且那个读书会的课程表时间和规定都非常严格,这部分她们就很讲究秩序(笑)的样子。”
“啊,那是最糟糕的秩序呢。比傻傻的不良学生还难搞……”
葛伦已经傻眼到连叹气都叹不出来了。
“受不了,这学校真的一堆怪胎哪……吉妮你怎么跟艾尔莎一样都在听我讲课?你姑且在立场上,不是白百合会的人吗?”
“因为不听多可惜呀。”
吉妮用不带感情的语气说道,让人完全听不出来她是否真心这么认为。
“虽然我们班除了我和艾尔莎以外,没有人认真听课……可是莲恩老师的讲课内容水准非常高呢。说真的,那群白痴大小姐围绕的家庭教师,根本没办法和你相提并论……不听你讲课是她们的损失。”
“就是这样没错!我也感到非常意外!”
艾尔莎略显兴奋地,同意了吉妮那事不关己般的说法。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学生,平常的上课内容都这么充实吗?好羡慕喔。”
“啊、啊哈哈……是吗?”
西丝蒂娜就像自己得到夸奖一样开心了起来。
“没错,我也同意。基本上我们学校对魔术的教育,只停留在当作贵族修养的层次,不像老师一样会那么仔细地分析根本的本质……”
就在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的吉妮难得侃侃而谈了起来时——
“吉妮!你在那边做什么呢!?快点过来帮我续茶!”
教室右侧传来了法兰馨尖锐的嗓音……
虽然吉妮毫不掩饰地咂了一声……
“是!小女子这就过去!大小姐!”
……不过她还是立刻切换到忠犬模式,站了起来。
“你竟然能服侍那样的家伙……我也服了你了……”
“……哎,她虽然不可一世,毕竟是从小跟我同甘共苦,形同姊妹的存在。我并不讨厌她。只是偶尔……不,常常让我觉得很烦就是了。”
面无表情的吉妮微微露出苦笑般的模样。
“总之,关于她们的问题,只能说你们既然被分配到这个班级,也只能请你们怪自己运气不好认命吧。反正她们也不是什么本性很坏的人,别理她们就好了。建议你们还是睁只眼闭只眼。”
吉妮留下这种没有任何建设性的建议后便离开了。
“可是,这个状况难道真的无法改善了吗……”
眼下的最大问题在于梨洁儿。
梨洁儿若要逃过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不及格退学处分,条件是必须在这里上课,并且取得一定的学分。
可是,再这样闹下去的话,课程无法成立。不只没办法考试,就连出席表的签名都无法收齐。课程不成立的话,自然也无法取得学分。
除非改善这个班级的乱象,否则梨洁儿注定要被退学。
“……该怎么办才好?”
西丝蒂娜忐忑不安地向葛伦询问意见。
葛伦用手捂着嘴巴,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后……
“我想到好点子了!”
“唉,马上就插了令人有不祥预感的旗子了。”
看到葛伦那自信满满一脸得意的模样,西丝蒂娜叹了口气。
“哼,说那啥蠢话……我现在要尝试的,可是瑟莉卡亲自传授的问题解决法喔?”
“咦?阿尔佛聂亚教授亲自传授的?”
瑟莉卡·阿尔佛聂亚。被奉为神人的第七阶魔术师,人称前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的最强执行官,代号21《世界》。众人公认全大陆最强的魔术师——换言之,也就是世界最高层级的贤者。
“这么说来……或许可以期待一下了……?”
“噢!包在我这个瑟莉卡唯一一个爱徒身上吧!”
葛伦那骄傲地挺起胸膛的模样,看起来是如此可靠。
“哼……等着刮目相看吧!那个瑟莉卡花了四百年的时间所培养出来的伟大智慧……能克服万难的魔法绝招……那就是……”
“……咕嘟……那就是……?”
葛伦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卖关子卖了好几秒的时间,等吊足胃口之后……
噗叽。
“就是来硬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突然理智断线,朝吵吵闹闹的女学生们狂奔而去。
“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锵锵锵锵锵!
冲刺加速的葛伦使出了炮弹般的水平跳踢,一脚踹倒法兰馨等人所围绕的茶具,以及装有茶点的三层点心盘——
“啊啊啊啊啊啊哒哒哒_哒哒哒哒哒哒_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接着,葛伦一边神速冲刺,一边用只看得到残影在舞动的动作,将柯莱特一帮人手上的杂志和扑克牌等游乐器具通通回收——
“——吼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把那些东西通通抛向窗外。
数不清的‘不适合在课堂上拿出来的违禁物品’随着抛物线飞向远方……
“呼~~真的是太爽快啦啊啊啊~————”
葛伦抹掉额头上的汗水,露出仿佛搞定了一件大事般的充实笑容。
“!?”
“……有你的。竟然动手了……”
艾尔莎两眼发直,吉妮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
““““………………………………””””
看到这一幕,教室里所有学生也不禁呆若木鸡……
“上课的时候要保持安静喔☆”
葛伦重新站上讲台,笑容满面地面对学生,竖起了大拇指。
“……唉,我就知道……毕竟是阿尔佛聂亚教授亲自传授的嘛。”
“啊、啊哈哈……”
鲁米亚只能向抱头趴在桌上的西丝蒂娜苦笑。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喂,你这家伙。我说老师你啊……这笔帐要怎么算才好?啊啊,你说啊?”
果不其然,法兰馨和柯莱特气炸了,两人领着杀气腾腾的跟班们,带头向葛伦叫嚣……
“呃~换句话说,把这咒文的结构分解整理之后,咒文的各基础属性值的变动是……”
然而葛伦却完全没把她们放在眼底,自顾自地开始上课。
“请你好好听人说话呀——————!?”
“给我好好听人说话啊——————!?”
说到挑衅,比起不懂世间险恶的大小姐,果然还是葛伦高明许多(尽管这完全不是什么好称赞的事情)。
“真是的……才不管你是什么来自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临时讲师……看来你需要好好教育一下了呢!”
“喂,老师啊。我来帮你认清一下谁才是这所学校的老大吧?劝你这个外面来的少在这里摆架子……听懂了吗?”

法兰馨和柯莱特都是缺乏历练的大小姐,很容易就被挑衅激怒。
柯莱特伸出带着铆钉手套的手,强行让葛伦转过身子,一把抓住他的胸口,法兰馨则是拔出细剑,抵着葛伦的脖子。
教室里瞬间弥漫起一触即发的浓浓火药味。
——在班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有个人对此敏感地产生反应。
(……这些家伙想干什么?……难道她们是葛伦的敌人?)
那就是本来对整件事都不感兴趣,一脸看起来睡眠不足的梨洁儿。
(……如果是这样,不能放过她们……斩了。葛伦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只要稍不注意,梨洁儿马上就会像失去控制的战车一样失控。
这次,她同样遵循那再单纯不过的行动原理——
“……《向万象祈愿·刚毅之刃·在我手中显现》……”
——喃喃地唱出擅长的高速武器炼成咒文。
运用炼金术的【形质变化法】和【根源素配置变换】,瞬间炼出超高品质的武器……不管在潜入地点碰到什么样的状况,都能召唤出最恰当的武器来运用,这是某组织的刺客所爱用的暗杀魔术,名字就叫【隐爪】。
梨洁儿一如既往地发动这招她早已练得跟呼吸一样纯熟的魔术。
只见光之粒子从虚空聚集,熟悉的大剑在梨洁儿的右手逐渐成形……
(总之……我先修理这些欺负葛伦的怪人。)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这时都心惊胆跳地关注着葛伦的动向,所以没有察觉到梨洁儿准备大闹一场的气息。
少了保险装置,梨洁儿形同上了膛的子弹,势在必发。
眼看梨洁儿就要达成留学第一天便以留学生身分,在学校引发骇人的伤害事件,进而惨遭遣返的壮举,就在这时候——
“梨洁儿……你怎么了?”
“啊。”
艾尔莎突然出现在准备动手的梨洁儿面前。
“你的表情有点可怕……你还好吗?”
看到艾尔莎歪着头关心自己的模样,梨洁儿不禁被吓到愣住,取消了高速武器炼成。成形到一半的大剑慢慢分解成光之粒子。
“……我只是有点生气……因为大家都在欺负葛伦。”
“是吗……梨洁儿,你很喜欢老师对吧?”
“嗯,喜欢。所以我要保护葛伦。凡是欺负葛伦的人我都要收拾掉。所以……让开吧,艾尔莎。”
“原来如此……不过,梨洁儿。你要不要再信任一下莲恩老师呢?”
“!”
“虽然我才刚认识老师不久……可是我看得出来老师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我想老师她应该有自己的考量吧……?”
“…………”
听了艾尔莎的说法后,梨洁儿沉默了。
“梨洁儿,你要是现在惹出什么问题,绝对会被赶出这所学校的喔?到时莲恩老师一定会很难过,而且……”
艾尔莎笔直地注视着梨洁儿,面带微笑说道:
“……难得我们认识,而且分在同一班呢……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好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你被赶出学校……”
闻言,梨洁儿就像发现了什么稀奇生物一样,用无法判读心思的眼神,定睛注视这么说道的艾尔莎……
“……嗯。我知道了。就照艾尔莎说的做吧……我相信葛伦。”
一会儿后,梨洁儿战战兢兢地让抬起的屁股又坐回椅子上。
看到这样的梨洁儿,艾尔莎露出了满面的笑容。
就在梨洁儿第一天就被驱逐出境的危机,悄悄地被化解的同时——
“再说,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不就是那个吗?专收软弱书呆子的乡下学校对吧?那种地方的讲师才不配教我们!”
“我也有同感。我们贵族为了尽到身为高贵阶级的义务,需要可以保护弱势民众的实在‘力量’。而‘魔术’正是这个世界最为强力而且伟大的‘力量’……换言之,高贵的我们才是有资格拥有‘魔术师’这个崇高头衔的人……”
柯莱特和法兰馨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葛伦。
“说穿了,你们在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搞的‘魔术’,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的东西吧?一点都不具实战价值。没有用的啦。”
“我们需要的是‘力量’,以及可以帮助我们成为有‘力量’的‘魔术师’的高水准授课内容。如果你弄清楚了,就麻烦不要再干扰我们。”
葛伦自始至终保持沉默,任由两人大放厥词。
“话说回来,莲恩老师你自己有照过镜子吗?你的服装和说话口吻感觉就跟男人没有两样……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你不适合当我们这高格调学校的讲师了!”
“而且跟你一起来的那三个人一身穷酸味……阿尔扎诺那地方都是这种学生吗?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不知该说是阴沉呢,还是有乡下老百姓的味道,真的是土到极点。是不是闷在乡下猛K书都会变成那样子啊?啊,我才不要咧……”
一如在附和法兰馨和柯莱特的说法般,跟班们远远地看着葛伦和西丝蒂娜等人,把人当傻瓜地发出不屑的轻笑声。
“这、这些人……!给我适可——”
忍耐到了极限的西丝蒂娜站了起来……就在这时——
“咯咯咯……”
只见葛伦露出狂妄的笑容……左手轻轻擒住抓着他胸膛的柯莱特的手,右手掐起抵着他脖子的法兰馨的细剑……
下个瞬间。
“咦、咦……?”
“什么……!?你、你……是在什么时候……!?”
柯莱特的手放开了葛伦的胸膛,法兰馨的细剑也落到葛伦手中。
葛伦把抢走的细剑抛回给法兰馨,一边整理皱巴巴的上衣一边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力量’吗……也没什么不好啦?虽然我一点都不推荐,不过如果你们那么想要‘力量’,那随便你们吧……哇哈哈哈!”
“有、有什么好笑的!?”
法兰馨慌慌张张地接住被抛回来的细剑,情绪激动地说道。
“问我有什么好笑的喔……?明明你们对‘力量’有那么强烈的执着,可是却只埋头练习如何使用拿到的手枪,完全不会想进一步了解手枪的运用方式和战术及手枪的构造,也不会想创造出威力更强大的大炮……该怎么说啊,你们还真是一群半吊子呢……”
“我听不懂你想表达的意思……可是我听得出来你是在侮辱我。”
“喂,你啊……在这种状况下说话还敢那么呛,挺带种的嘛……啊啊?想打架是吗……?来啊!”
白百合会和黑百合会的学生间弥漫着杀气腾腾的气氛……
“呼……既然如此,要试试看吗?”
但葛伦脸上依然挂着狂妄又大胆的笑容,二话不说下了挑战书。
“既然你们瞧不起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那你们现在敢挑战一下那里的‘垃圾授课内容’和‘乡下土包子’的实力吗……?”
葛伦出人意表的提议,让西丝蒂娜和鲁米亚都倒抽一口气。
“刚好下一堂课是‘魔导战训练’……一对一的决斗太无聊了,如果要打军团战,我们这边的人数也不足以组成多种战术单位。所以就由我的学生和你们来场三对三的小组战……你们觉得如何?”
小组战。那是魔术师的战斗形式之一。
魔导兵团战为了让军团规模的魔导兵战力能稳定发挥作用,会为构成各个战术单位的魔导兵画分明确的角色定位,使每个战力都能统一规格化。
有别于这样的魔导兵团战,小组战讲究的是单纯的魔术战能力、团队默契、对瞬息万变状况的应变能力和判断力……这种战斗方式非常强调队员的个别实力。
“万一她们三个输给你们,我立刻离开这间学校。相对的如果我们赢了,你们必须答应一个我开的任何条件……怎么样?”
葛伦不知在打什么馊主意,面露惹人嫌的表情下挑战书。
“还是说,怎样?你们怕输吗?嘿嘿嘿……”
“等、等一下!?老师你干嘛擅自——”
西丝蒂娜连忙跳进来想打圆场,然而……
“莲恩老师……你话说得还挺嚣张的呢……好呀!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逃避的话,也有损贵族的名誉,我就接受你的挑战吧!”
“哼!你可别后悔啰!?臭女人!”
状况已经覆水难收了……
“啊啊,唉……怎么会这样啊……”
“啊哈哈……”
西丝蒂娜深深地叹了口气,鲁米亚则笑得很暧昧。
于是——
位在圣莉莉魔术女学院校地内的宽阔运动场——所有月班的关系者,全都来到了这座砍掉整片森林重新整地而成,并且铺上了一整面柔软草坪的运动场上。
“那么,‘魔导战训练’就此宣布开始。”
即使集所有女学生凶恶的视线于一身,葛伦还是面不改色地做出宣言。
“啊啊,真是的,感觉好别扭……老师为什么要跟她们引战啊……”
“可是……多亏如此,班上的学生都参与了老师的授课喔?”
西丝蒂娜如坐针毡似地扭来扭去,鲁米亚轻声地笑了。
“所以老师是为了吸引她们上课才刻意去挑衅对方的?是这样吗……?我觉得有一半是他根本没想那么多……真令人不安……”
西丝蒂娜只能唉声叹气。
“那么,老师。请你确认规则。”
法兰馨面露傲然的笑容向葛伦说道。
“三对三的小组战。采非杀伤性咒文替代的方式。开放使用模拟剑或赤手空拳进行近身格斗战。如果发生投降、昏迷、场外退场,或者致死判定的情况,该术者必须退场……这样可以吗?”
所谓替代,在学生层级的模拟魔术战中,属于十分常见的规则。
也就是把学生用的非杀伤性攻击咒文造成的破坏力,替代成性质相似的杀伤性攻击咒文造成的破坏力,进而执行致死判定。
举例而言,在替代规则之下,非杀伤性咒文【休克电流】会被类比为攻击范围相似的杀伤性咒文【穿孔闪电】,如果在完全没有魔术防御的状态下硬吃,就会被判定致死。
“啊啊,就照你提的规则进行吧。”
因为法兰馨提的都是很稀松平常的小组战规则,所以葛伦不假思索就一口答应,然而……
“还有一件事……这场比赛请勿使用炎热系咒文……就算那是非杀伤性咒文也一样。”
“禁止使用炎热系的咒文……?”
听到这条奇怪的追加规则后,葛伦诧异地皱眉。
在非杀伤性的咒文里面,炎热系咒文确实是属于威力强大的。虽然冠上了‘非杀伤’三个字,可是若在没有防护的状况下中招的话,还是有轻度烧伤的危险。当然,如果有法医咒文,还是可以治愈到完全不留痕迹的程度……
(好吧……她们毕竟是大小姐嘛。哪怕只是一时片刻,她们也不希望自己的皮肤留下痕迹,或者头发被烧掉吧……唉呀呀,真是一群‘天真’的家伙……)
不知道葛伦心底在想什么的法兰馨,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宣言:
“尽管形式不同,这场比赛在某种层面来说,也是魔术师之间的‘决斗’……莲恩老师,像你这种品性不佳的鄙俗之人,我会马上把你从这所学校扫出去的!”
“哎,前提是你们能侥幸打赢我们的话啦!呀哈哈哈哈——!”
葛伦用手托着脸颊大笑,他就是这种会火上加油的类型。
“……真是的,有够没大人样……”
西丝蒂娜叹着气,傻眼地看着葛伦那副幼稚的模样。
“虽然我们这边有梨洁儿在,可以说稳操胜算就是了……”
西丝蒂娜瞄了呆呆地站在一旁的梨洁儿侧脸一眼。
梨洁儿是隶属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的执行官,代号7《战车》。
在她们这般学生层级的模拟魔术战中,她的存在就形同作弊程式。
“算了,嗯……反正那些人不守学生本分的态度我也快看不下去了……就当作是给她们一点教训吧……?”
就在西丝蒂娜如此心想的时候——
“啊~对了对了,我们也要追加一条规则。照这阵容开打会变成单方面屠杀,所以我们让点优势给你们吧……喂,梨洁儿。你禁止攻击对手。”
““什么!?””
葛伦此言一出,法兰馨瞪大了眼睛,柯莱特太阳穴爆出青筋。
西丝蒂娜也哑然失色地转头望向葛伦。
“你站着不要动就好。规则有开放近距离战斗,如果你认真起来的话,那就真的会变成虐杀了。你绝对不可以发挥实力喔?听到了吗!?”
葛伦耳提面命地强调后,梨洁儿兴趣缺缺地瞥了法兰馨等人一眼。
“嗯,我知道了。她们看起来很弱,我会手下留情。”
“什么!?该死的矮子……竟敢小看我们……!?”
梨洁儿那一如在陈述事实般毫不掩饰的说法,似乎强烈地伤害了柯莱特的自尊心。只见她露出仿佛要吃人的表情怒瞪梨洁儿……
“……?”
梨洁儿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瞪,只是一脸没精神地偏着脑袋。
“等、等一下,老师!?这样没问题吗!?”
没想到突然会被绑不利的条件,西丝蒂娜神色紧张地跑去问葛伦。
然后她凑在葛伦耳边窃窃私语:
“梨、梨洁儿使出全力的话,比赛确实是会一面倒没错……问题是如果禁止她出手,实质的战力就只剩我和鲁米亚而已了耶!?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两个都退败,我们就输了不是吗……这样也太……”
西丝蒂娜的眼神流露出了不安。
“要是我们输的话……梨洁儿未来的进退就……”
“……啥?……你在说什么啊?”
然而,葛伦不可置信似地搔着脑袋。
“拜托……现在的你们怎么可能会输给那种程度的家伙?”
“……咦?”
……说着说着,三对三的小组战终于即将开打。
“首先,由我们来当你们的对手吧。”
“请多指教。”
“呿……为什么我得跟白百合会的人联手才行啊?”
法兰馨、吉妮以及柯莱特三人,和西丝蒂娜、鲁米亚、梨洁儿拉开约十几梅特拉的距离,展开对峙。
“我也没办法。这组合是莲恩老师指名的。毕竟这堂课的指导老师姑且是她。”
“唉……老师啊,可以说明一下为何做这种安排吗?难道是看准我们会内哄,想要藉此让自己的队伍或多或少取得优势吗?”
柯莱特让戴着铆钉手套的手碰在一起,向葛伦面露挑衅的笑容,接着又说道:
“假如真的是这样,度量也太小了吧。唉……这就是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做法吗?”
“唉,错了错了。”
葛伦翻了翻白眼,一副被误会似地挥了挥手。
“会选你们三个组队,是因为依照我的判断,你们是这班级实力最强的。”
“哦?原来你还挺有眼光……”
“所以一开始就把你们放在一起解决的话,后面就轻松多了不是吗?”
哔叽哔叽哔叽。见葛伦毫不客气地大放厥词,法兰馨和柯莱特的太阳穴都爆出了青筋……
“喂,法兰馨……派阀的恩怨就姑且先摆在一旁吧。我们先修理那三个土包子,让这老师再也说不出大话来……”
“……同感。”
然后,葛伦宣布比赛开始后,对峙的学生们在用白线画出来的竞技场内散开。
西丝蒂娜阵营以梨洁儿做为前卫,采三角阵形。
法兰馨阵营则以吉妮和柯莱特做为前卫,采逆三角阵形。
以三对三的小组战来说,两者都是十分常见的经典阵形。
“你当开路先锋吧,吉妮!”
“是!援护就麻烦您了,大小姐!”
法兰馨一下达指示,吉妮马上发挥矫健的身手,迅速地拔腿冲刺。
助跑、跳跃,在空中扭身向前翻转,然后着地。藉由白魔【体能爆发】强化了身体能力的吉妮,用矫健得宛如猛兽般的动作,站到梨洁儿的面前。
然后,吉妮左右手各持一把短剑,向梨洁儿摆出架式。
吉妮和梨洁儿。两人距离约三步。
“好厉害!那个叫吉妮的女孩,一定很擅长近距离格斗战!”
“嗯,动作非常漂亮……”
见识到吉妮展现的身手后,后方的西丝蒂娜和鲁米亚都忍不住睁大眼睛。
“呵呵,可惜呀,莲恩老师。文武双全是我们学校的教育方针。不像你们学校,都是一些只会纸上空谈的软弱书呆子。”
“好了,她叫梨洁儿……是吗?要拿那个看起来像蓝毛稻草人的家伙怎么开刀才好咧?”
法兰馨和柯莱特面露嘲讽的笑容。
同时,在竞技场的外围……
“呀~!法兰馨同学!”
“吉妮!给那些土包子颜色瞧瞧!”
跟班们欢欣鼓舞地为自家的队伍大声加油……
“梨洁儿……”
艾尔莎把双手叠放在胸前,紧张不安地注视着梨洁儿。
“总觉得对你还挺不好意思的,梨洁儿同学。”
和梨洁儿对峙的吉妮轻描淡写地说道。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跟你打……可是,既然我家的笨蛋大小姐下了命令,我就不能手下留情。”
“嗯。是吗?”
和放低身体重心,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的吉妮相反,梨洁儿赤手空拳,毫无防备地站着。
“其实,我出身自东方某个代代相传‘忍’术的地方……”
吉妮踩着轻快的步伐,试图从只是昏昏欲睡似地呆站在原地的梨洁儿身上,找出可趁之机……
“虽然在我们族内,我算是还很年轻的人,可是我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的自信……”
乍看之下,梨洁儿似乎有很多破绽,或者说浑身都是破绽,然而……
“……啊。找不到。”
正因为是一定程度的高手,吉妮在和梨洁儿对峙之后,瞬间就体悟到敌我双方实力,存在着一道深若鸿沟的落差,她不禁额头隐隐冒汗,半睁着眼睛沉吟。
“那个……梨洁儿同学……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嗯。我是梨洁儿。”
“呃,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自己被推派到一个非比寻常的怪物面前。
这个事实令冷面的吉妮罕见地显露出明显的动摇,畏缩不前……
“你在做什么,吉妮!快点发动攻击啊!”
听到法兰馨在身后大呼小叫,吉妮也只能叹息。
“……原来如此。难怪莲恩老师会禁止你使出全力……真是值得庆幸。那么……请容我*跟你借个胸部吧。”(译注:在日文衍伸意思为向人讨教的意思。)
“嗯。可是我没什么胸部。”
下个瞬间。
咻!吉妮快到会留下残影的速度和举动,搭配超级前倾的姿势,像在空中滑翔一样向前冲刺。
只见她先是作势攻击梨洁儿的下盘,身影突然不留痕迹地消失不见了。
“喝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一!”
刹那,消失于无形的吉妮以整个人倒吊的姿势,出现在梨洁儿的头顶上。
她跳到半空中再往下坠落,发动落雷般的奇袭。
那个远胜一般学生的卓越体能和身手,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纵使吉妮的两把短剑像鞭子一样变化莫测——
“嗯。”
梨洁儿连看也不看,只是轻轻摆动身体就闪过了两道交错的银光。
“呜——”
挥空的吉妮立刻在半空中扭身旋转,在落地的同时,以左手为轴心,施展出旋风般的下段回旋踢——
——但梨洁儿早就退开一步,闪到了攻击距离范围外。
吉妮利用踢空的那一脚力量,让身体重新站立起来,接着迅速跳离原地,握稳短剑摆出架式。
吉妮那一连串的动作流畅得如行云流水,身手远远超乎了一般学生的水准,可是……
“……哈哈,没想到你的攻击被封印,是如此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冷面的吉妮一脸痛苦、懊恼地把脸皱成了一团。
“梨洁儿同学……从你的运步和移动体重的方式来看,你的本职是剑士吧?恕我问个无关的问题……刚才的短暂交锋,如果是实战的话,我的头已经被你砍掉几次了?”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三次吧?”
见梨洁儿回答得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吉妮不禁苦笑。
“唉呀呀。如果我有能耐逼你稍微认真一点就好了……喝!”
于是,吉妮又一次向梨洁儿发动攻击——
“吉妮!你到底玩够了没!?”
法兰馨赤裸裸地表现出内心的焦虑,歇斯底里地喊叫。
吉妮一气呵成地使出了纯熟的连续攻击,向梨洁儿发动了一轮猛攻。
在正面劈砍的唐竹斩、由上往下斜砍的袈裟斩之后,接着使出由下往上斜砍的逆袈裟斩,左劈、右砍,一个转身挥出逆风斩——
那一气呵成的攻势,俨然是一阵狂野的飓风。
但梨洁儿却无精打采地持续闪避攻击。眼花撩乱地动来动去的只有吉妮,梨洁儿几乎从头到尾都停留在原先的位置没有移动。
“……骗、骗人……”
“单、单论近距离格斗的话,吉妮的实力可是和柯莱特大姊平分秋色的耶……”
这个意外的发展让围观的女学生无不哑然失色……
“好厉害……”
艾尔莎也睁大眼睛凝视着梨洁儿。
“呜……吉妮在搞什么!”
法兰馨紧握着悬挂在腰上的细剑握柄,忿忿地低声嘀咕。
吉妮深入敌阵杀得对方措手不及后,自己再从远方用魔术攻击……这是法兰馨所设想的胜利方程式,可是她的如意算盘却毁在梨洁儿的手中。
“真是,吉妮那家伙身手不会退步了吧?”
戴着铆钉手套的柯莱特把双手碰在一起,无奈似地嘟囔道。
“那个蓝毛的……叫梨洁儿?是吗?她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大外行啊。”
“呜……一、一定是因为对手是外行,所以吉妮才陪她玩玩而已!”
“虽然这个可能性是挺大的没错……不过那家伙有这种低俗的兴趣吗?”
柯莱特叹了口气后,把目光投向一静一动的梨洁儿和吉妮的后方。
她那锐利的眼眸,捕捉了警戒地靠在一起的西丝蒂娜和鲁米亚。
“算了,反正那个矮子莫名其妙被老师下了不能出手的禁令,本来就不算是战力。只要我们干掉后面那两个,就没问题了。”
“嗯、嗯……说得也是。那么,就先打个简单的招呼吧……”
法兰馨抖擞精神,伸出左手朝向远处的西丝蒂娜等人。
然后她一脸志得意满地,以一节咏唱的方式唱出黑魔【休克电流】的咒文。
“《雷精的紫电啊》——-”
眼看电光凝聚在法兰馨的指头上,准备化成箭射出的时候。
这时……
“《雾散吧》!”
啪!急速飞来的黑魔【驱散之术】,抢先一步驱散了法兰馨的咒文。
被反制咒文驱散掉的咒文,化成了魔力的粒子烟消云散。
仔细一瞧,站在对面的西丝蒂娜伸出左手手指看着法兰馨。
“……呵呵!反制咒文的速度还挺快的嘛!好,这招如何!?”
虽然法兰馨被西丝蒂娜那令人叹为观止的驱散技术唬到愣住了一下,不过她旋即打起精神,继续唱咒。
“《雷精啊》——!”
法兰馨提升了释放咒文的速度。
然而——
“《雾散吧》!”
啪!那个咒文再次被西丝蒂娜的反制咒文给驱散掉了。
“哼、哼——惹人厌的家伙!《雷精的紫电啊》——!”
露骨地显露出了动摇的法兰馨往旁边冲,同时唱咒。
见状,西丝蒂娜也把左手朝向法兰馨——
但法兰馨并没有发动咒文。
“!”
西丝蒂娜原本伺机反制法兰馨的行动和咒文咏唱,顿时瞬间愣住了。
(这是假动作。只要错开咒文发动的时机,你就没办法驱散了吧?)
法兰馨得意地笑着,大声唱出真正的咒文——
“《雷精的紫电啊》——!”
“《雾散吧》!”
啪!西丝蒂娜完全不受假动作的影响,泰然自若地驱散咒文。
“什么——连假动作也被看穿了!?”
法兰馨再也藏不住惊愕,整个人完全呆若木鸡。
“啊啊,烦死了!《强大的风啊》——!”
柯莱特看不下去,唱出了黑魔【狂风吹袭】。
炎热、寒气、电击这三种属性的能量,是透过物质里的电素操作产生。【驱散之术】就是经由让它们回归零基底状态的方式,来实现驱散的效果。
正因为如此,【驱散之术】无法驱散根基于另一种力学系统的风系魔术。
(看她从刚刚就只会千篇一律地使用驱散魔术,这招看你怎么应付!)
“《大气障壁》!”
可是,一如早在西丝蒂娜的预料之中般,她发动了黑魔【空气护罩】。
“——连这招也有办法应付!?”
强风被坚实地包覆住西丝蒂娜的空气障壁给化解了——
“小手段真多——《力量归无》!”
法兰馨反应迅速地唱起黑魔【消咒原力】,那是可以解除附魔、结界和障壁等持续性咒文效果的反制咒文。
魔力互相抵消所产生的波动,震破了包覆住西丝蒂娜的空气障壁——
“就是现在!《白色冬日风暴》——-”
“吃我这招!《白色冬日风暴》——-”
法兰馨和柯莱特同时击发了黑魔【冰天雪地】。
不过,她们这次不单锁定西丝蒂娜,还试图把鲁米亚也卷进来。
(就算你的反制咒文再厉害——)
(一次两发攻击咒文,看你怎么同时防御或驱散!)
能夺走对方行动能力的放射状冷气波动,毫不留情地袭向鲁米亚和西丝蒂娜。
在替代规则下,【冰天雪地】等同【冰风暴】。
(一旦中招肯定会判定致死!绝对可以拿下她们两人的其中一个——!)
然而……
“《光辉的守护障壁啊》!”
一如早料到对手会同时出招般,西丝蒂娜发动了黑魔【力量护盾】。
呈光之六角形图案排列的魔力障壁,在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的面前大范围展开,保护两人。
黑魔【空气护罩】和黑魔【力量护盾】。
两者虽是看起来类似的防御性反制咒文,性质却不一样。有别于目标指定的【空气护罩】,【力量护盾】属于座标指定的咒文。要在哪个位置,以什么样的形状展开多大范围的护盾,数值和座标都必须由术者自行指定。
尽管【力量护盾】如此复杂,可是西丝蒂娜却有办法迅速、确实地张开足以挡下两发【冰天雪地】的大范围护盾,这也就表示——
“……我们的下一步行动又被她预测到了……?”
“那、那些家伙,到底是……”
从头到尾,不管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都会被反将一军。
状况明显不对劲。法兰馨和柯莱特两人的脸孔慢慢地都僵住了……
“呃,这是为什么呢……?”
另一方面,西丝蒂娜一脸尴尬地歪着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们两人的行动太好预测了……”
“是吗?”
鲁米亚不解地回应喃喃自语的西丝蒂娜。
“嗯……她们的咒文咏唱速度是很快没错……可是她们想要发射咒文的瞬间、发射时机、假动作、下一步的行动等等……不管她们想采取什么行动,很容易就能预测出来。说不定她们是为了让我们轻敌,才故意这么做的?”
“哇,西丝蒂,你好厉害。我都看不出来……”
“毕竟你钻研魔术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战斗嘛……《雾散吧》!!?”
西丝蒂娜趁着和鲁米亚对话的空档,再次驱散飞来的咒文。
(……对了,记得老师有说过……拳击和魔术战本质上是一样的……)
西丝蒂娜目前依然在葛伦的指导下进行着晨间训练。
后来西丝蒂娜学了几招军用魔术,拳击的训练也没有松懈。
一开始一直被葛伦压着打的西丝蒂娜,最近已经很少会再被葛伦秒杀了。甚至偶尔还能打出让葛伦忍不住惋惜赞叹“只差一点啊”的攻击。
(难道是我渐渐掌握住在战斗中拿捏攻守时机的感觉了吗……?)
“……不是只有这样啦。”
站得远远地观战的葛伦,猜出西丝蒂娜心里在想什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光凭近距离格斗的训练,是没办法成长得那么快的。如果单凭格斗的练习就可以做到这样,那些接受贵族英才教育的大小姐们也都练过剑术和拳击啊……重点在于……”
葛伦瞥了和对手展开咒文攻防战的西丝蒂娜一眼。
“过去那些让你忍着发抖的膝盖,吓到眼泪都快掉下来,拚上性命作战的敌人,是什么样的对手?过去和你并肩作战的伙伴,又是什么样的人?哈哈……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是现在的你的对手呢?”
葛伦扬起嘴角。
“只不过,现在的你还很嫩,没办法让我在关键时刻,能无后顾之忧地放心把身后交给你就是了。”
自言自语地说着这般臭屁话的葛伦,表情看起来有几分开心和骄傲。
“可恶!那家伙到底是什么鬼!?”
魔术攻防战打到一半,柯莱特情不自禁地破口大骂。
她们所击发的咒文悉数被西丝蒂娜看破和驱散,不然就是被防御住……
啪叽!不仅如此,甚至还遭到反击。
西丝蒂娜所击发的紫电,正中了柯莱特的左手。
“好烫……!?可、可恶!还、还没!还没完呢!我身上有【抗性提升】保护!我还没被打死!”
“不过,如果刚才那击是【穿孔闪电】的话,你发动魔术的左手早就已经被打残啰?以实战来说,跟战死是一样的意思呢!好啦,这次就放你一马!”
被葛伦抓到机会挑衅,柯莱特的太阳穴爆出了更多的青筋。
然后,在愈打愈激烈的咒文攻防战中——
“鲁米亚!”
“嗯,我知道了,西丝蒂!《在虚空呐喊·……》”
鲁米亚接到西丝蒂娜的指示后,淡淡地开始唱起有着大破绽的三节咒文……
“呿,这次换那家伙出招吗,烦死了!《雷精的紫电啊》、《雷精的紫电啊》——!”
“我不会让你得逞!《强大的风啊》——!”
为了妨碍鲁米亚唱咒,柯莱特和法兰馨使出了发动速度快的一节咒文。
连续击发的闪电和凭空出现的强风,发出低沉的声响袭向鲁米亚。
(取消那个烦人的咒文咏唱,抱头鼠窜吧!如此一来——)
(我们就抓住那个机会反击——)
然而——
“《……·留下残响的·……》”
明明咒文虎视眈眈地来袭,鲁米亚却处变不惊,睁大眼注视着来犯的咒文,泰然自若地继续唱咒——
“什么……!?”
“竟然不逃!?那家伙是白痴吗……!?可是这样我们就能裸……”
眼看咒文就要直接命中鲁米亚的时候——
“——《光辉的守护障壁啊》!”
锵!鲁米亚的眼前又出现了一道光之魔力障壁。
原来是西丝蒂娜发动防御咒文支援。
杀向鲁米亚的咒文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魔力障壁挡了下来……
“《……·乃风灵的咆哮》!”
敌方咒文在眼前的光壁上炸裂的同时,鲁米亚的咒文顺利地完成了。
黑魔【晕眩弹】发动。
压缩空气弹在天空画出弧线,往法兰馨等人射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
还来不及调整唱咒后乱掉的玛那·生体节奏,法兰馨和柯莱特就吓得花容失色,鸟兽散地逃离【晕眩弹】。
咚!炸裂带来了强烈的声音、振动和冲击。
虽然避开了直击,那个余波依然让法兰馨和柯莱特的身体不停震动。
“依替代规则,【晕眩弹】等同【炸裂吐息】……嗯……就算你们勉强捡回一命好了……如果是实战的话,你们现在已经奄奄一息啦。”
法兰馨和柯莱特早已没有心情听葛伦的挖苦。
“可恶……这怎么可能……!?”
不管发动什么攻击,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没有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一筹莫展的状况让柯莱特和法兰馨心浮气躁。
“叫西丝蒂娜的女孩已经够难缠了,那个叫鲁米亚的又是什么深藏不露的人物啊!?”
鲁米亚看起来不像是咒文咏唱能力特别突出的人。和西丝蒂娜相比,是个轻而易举就能解决的杂鱼……假如单兵作战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
可是实际上呢?
“明明对手的咒文就已经杀到眼前,为什么她还能毫不犹豫地把咒文唱到最后!?”
“那家伙……到底是怎样的精神构造……?”
鲁米亚拥有可以扎扎实实地把咒文正确唱到最后的绝对安定感。所以,对鲁米亚的牵制完全发挥不了任何效果。
相反的,那个牵制反而让法兰馨她们露出了破绽。
而且西丝蒂娜对鲁米亚的支援向来滴水不漏。两人完全相信对方,默契好到仿佛彼此有心电感应,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鲁米亚!接下来配合我的第三发咒文唱【耀眼闪光】!然后马上接着唱【晕眩弹】!不要犹豫,彻底击发!相信我!”
“嗯!知道了,西丝蒂。”
“我要动手了!《雷精的紫电啊》——《接续第二发》——《再来第三发》!”
“《极度刺眼的阳光啊》!……嘶……《……在虚空呐喊·……》”
若以单纯的战斗要员而言,鲁米亚的能力确实不算突出……可是如果做为能综观大局的西丝蒂娜的外挂咒文咏唱装置,她就能发挥出惊人的力量。
“呜……又、又来了!?”
“该死,那个叫鲁米亚的女人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杂鱼……!”
“唉……说穿了,魔术是把内心的状态反映到现实上的术法。”
面对被玩弄在股掌间的法兰馨和柯莱特,葛伦无奈地耸肩。
“在面对死亡威胁的精神极限状态下,照样可以处变不惊地唱完咒文,那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是多么罕见的才能……算了,不懂那个价值的家伙,就算过一辈子还是不会懂吧。”
看到西丝蒂娜和鲁米亚把法兰馨和柯莱特一路压着打,所有女学生无不目瞪口呆。只有葛伦一个人得意地窃笑。
吉妮的动作就像个猛兽,扑向梨洁儿发动攻击。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俐落的助跑,留下残像的轻盈跳跃,扭身。
利用身体横向旋转的力量,左右的短剑使出超高速的四连击。
——然而,这四连击只是声东击西,巧妙地用来掩护反常的一剑。
刹那间,闪动的四连闪和一道银光在空间留下刀光剑影,将梨洁儿的视野切割得支离破碎——
“嗯。”
梨洁儿一点也不害怕似地向前挺进,穿过被银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空间。
“……连这招也不管用吗?基本上,第一次看到这招的人都会被宰掉呢。”
吉妮迅速让身体恢复重心,拉开距离重新摆出架式。
“可以告诉我吗?我刚才那一招……为什么你闪得过?”
“……直觉。”
像这种强到夸张的怪物,还能拿她怎么办?
吉妮渐渐接受自己技不如人的事实了。
“呜……不计任何代价,我一定要让我的招式打到你……!”
“雷、《雷精的紫电啊》!吉妮!你到底要在那里玩到什么时候!?快点打倒那种货色,过来支援我们——!”
在激烈的咒文攻防途中,法兰馨走投无路,向着忘我地猛烈攻击梨洁儿的吉妮大喊。
“《大气之壁啊》——!不,那个叫梨洁儿的蓝毛家伙……可是实力相当高强的高手……呿!我们都被她那像个大外行的模样给骗了……”
梨洁儿被限制行动,既然如此,交给吉妮一个人搞定就够了——柯莱特十分后悔当初做出这样的决定,应该一开始就由自己和吉妮联手,一起击溃梨洁儿。
“现、现在该怎么办!?”
“啧,没办法了——-”
焦急的柯莱特握起戴着铆钉手套的拳头,突然朝梨洁儿猛冲。
“我从旁边发动快攻,干掉和吉妮对打的那个矮子!”
柯莱特的身体能力经过了白魔【体能爆发】的强化,虽然那狂野的动作带了几分野性的气息,可是跑力确实惊人。单论瞬间爆发的速度,说不定还在吉妮之上。
“好快!?呜……《雷精的紫电啊》!《接续第二发》!《再来第三发》!”
西丝蒂娜立刻出招阻止,以三连唱击发了【休克电流】,可是——
“哼!到了这个关键点,也瞄准得太逊了吧!?怎么啦!?”
柯莱特利用速度的优势,往右闪开飞来的紫电箭矢后一个翻滚。
她一鼓作气冲向了光是应付吉妮就焦头烂额(看起来)的梨洁儿——
“《白色冰精啊·在我的掌心上·跳舞吧》——”
柯莱特简短地唱出咒文后,白色的冻气在右拳发光,形成螺旋。
看来柯莱特似乎也懂魔斗术。
缠附着冻气的拳头随着呼啸声,猛然灌向梨洁儿那毫无防备的背部——
“去死吧——————————————!”
——这一拳底定了整场胜负的趋势。
“呃。连这一步都跟我料想的一样,我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怎么办?西丝蒂。”
“算了。要是我们输了那就麻烦了……动手吧?”
碰!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脚下突然爆炸。柯莱特被向上喷发的冲击气流卷到了半空中。
从脚下轰炸柯莱特的那个咒文是——黑魔【晕眩地雷】。
利用音波冲击和空气振动镇压暴徒,换言之,也就是地雷型的魔术陷阱。这是鲁米亚在西丝蒂娜的指示下,先行悄悄唱咒设置的。
由于梨洁儿就在附近活动的关系,因此,发动方式并非设定成踩到附魔的地点,就会自动爆发的‘条件式发动’,而是由鲁米亚决定时机的‘任意发动’。
柯莱特被西丝蒂娜的【休克电流】三连发,引诱到设置有【晕眩地雷】的地点,完全掉进了对方的陷阱——
“——咕嗄!?”
重摔在地上的柯莱特倒地不起。
“照替代规则,【晕眩地雷】视同【烧夷地雷】——这结果无庸置疑,只能判致死了。”
“柯、柯莱特——?”
法兰馨震惊地发抖,不知如何是好。她看着倒地不起的柯莱特看得出神,注意力完全摆在她的身上——那个瞬间,法兰馨也完蛋了。
“《强大的风啊》——!”
轰!西丝蒂娜见机不可失,立刻击发【狂风吹袭】,直接打中身上完全没有魔术防御的法兰馨。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兰馨惨遭狂风蹂躏,模样狼狈地被卷走了。
——结果,法兰馨因为掉到竞技场白线外,被判定场外落败。
“还要打吗?”
梨洁儿喃喃地向吉妮说道。
表情上,吉妮和梨洁儿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可是,相较于气喘吁吁、满身大汗的吉妮,梨洁儿滴汗未流,呼吸也十分正常。
而且现在状况演变成了三打一……吉妮已经完全没有胜算可言。
“呜……”
但吉妮不发一语,压低了身体的重心,作势扑向梨洁儿……
“好了,到此为止!”
葛伦拍手宣告比赛结束。
“不好意思把你也拖下水,吉妮。可是……已经够了吧?”
葛伦向面无表情却又看似有些不服的吉妮使了个眼色。
“说得也是。我投降。啊~累死了。”
吉妮突然恢复平常的模样,一边甩手一边抱怨。
“嗯,显而易见地,这场比赛是我方的胜利吧!”
葛伦抓到机会,向法兰馨和柯莱特露出自鸣得意的表情。
“呜……这怎么可能……本大小姐居然会……”
“可、可恶……骗人的吧……这种事情……咳咳……”
法兰馨和柯莱特趴在地上,意志消沉。咒文的伤害让两人到现在仍爬不起来。
不过,输掉比赛所受到的心理打击,似乎比生理的伤害还要严重。因为就内容而言,实在称不上是彼此实力接近的好比赛。她们两人从头到尾都被对手压着打,最后惨败收场。
不只如此……
“骗人,这怎么可能……法兰馨同学居然……那么简单就被……?”
“柯、柯莱特大姊……竟然毫无反击之力……”
亲眼目睹了那惊天动地的比赛结果,女学生们无不露骨地把动摇写在脸上,彼此面面相观。
“好了……换下一组。”
葛伦转身面对那群感到惊恐的女学生。
““““……咦?””””
女学生们瞬间面无血色,表情僵硬。
“没听到吗?我说下一组。换下一组上来比赛。有没有三个想自告奋勇的人呀,快点站出来。还是说又要让我帮你们指名?嗯?”
葛伦就像魔鬼一样,心地险恶地出言恐吓。
女学生们个个泪眼汪汪地拚命摇头。
毕竟班上实力最强的三个人都被轻易解决掉了。她们更没有胜算可言。
“唉,明明很会大放厥词,结果内心还挺脆弱的嘛……算了,总而言之,你们先把倒在那边的两个人带到我这里来吧。”
““““是、是的——!””””
就这样,狐假虎威的大小姐们就像见风转舵的墙头草,一下子就倒戈了。至今仍动弹不得的法兰馨和柯莱特,被押到葛伦的面前。
把两人带上来后,薄情的跟班们立刻离她们远远的……
“你们两个……之前把我们瞧得还挺扁的嘛……?”
葛伦把手指关节扳得啪叽啪叽作响,睥睨着法兰馨和柯莱特。
“咿、咿……!?”
“你、你想干嘛……!?”
两人的自信在被摧毁得体无完肤后,态度变得很懦弱,令人觉得可悲。
然后,她们想起了……自己之前一直都是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眼前的葛伦……
“等、等一下,老师!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
“吉、吉妮!?快、快来救我呀!”
“啊~我现在没办法。整个人累瘫了~不用担心啦,死不了人的~”
“吉妮————!?是说,你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现在再装下去我会吃不消的,在各方面上。”
“装!?”
葛伦无视两人的对话,弹了一下手指,恐吓趴在地上的法兰馨和柯莱特。
“好了。教育你们这两个狗眼看人低的嚣张家伙的时间到了……做好觉悟了吗?”
“咿咿咿咿咿咿咿!?住手!请饶命啊——!?”
“给我慢着!你、你敢动我的话,爹地绝不会忍气吞声的喔!?我是说真的喔!?”
“太遗憾了……我不是这间学校的人。不管你们的爹地在这间学校再怎么有权有势,都不关我的事呢,我说真的。”
葛伦那狰狞如鬼的模样,让法兰馨和柯莱特吓得抱在一起,都快哭出来了。
“而且,你们不会忘了刚才做的约定吧……?如果我们裸了,你们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那么,要命令你们做什么事情才好呢……嘿嘿嘿嘿嘿……”
““啊哇哇哇……””
葛伦向两人跨出一步后,两人抖到身体缩成了一团……
“好……你先来吧,法兰馨。”
“什、什么——!?我道歉!我愿意道歉,请别对我们动粗!”
“……你的感情全都露骨地表现在表情和动作上。那只会害你不管做什么都白费力气。”
葛伦指着法兰馨如此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咦?”
以为自己要被杀鸡儆猴而浑身僵硬的法兰馨,整个人愣住了。
“魔术战的时候,假如敌我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重点就在如何冷静地看穿对手心里的盘算。上战场的魔术师,需要的是如冰般的判断能力。如果像你一样,一看到对手做出预期之外的行动就大惊小怪、不知所措的话,永远不可能赢得了同等级以上的对手。追根究柢,身为魔术师,本来就应该握有能让对手措手不及的隐藏杀手锏才是!”
“嗄、嗄……?”
法兰馨错愕不已似地眼睛直眨。
“请、请问……就只有这样……而已吗?你不是很气我们对你的态度吗……?”
“啥!?当然是很气啊,你这混蛋!”
“咿咿咿咿咿!?对不起!”
法兰馨被暴怒的葛伦吓得抱头缩成一团。
“生气归生气……但我说过了吧?你们要接受我开的一个条件。所以,我要你们上我的课。我来告诉资质驽钝的你们,刚才那一战你们采取了哪些错误的行动。OK?”
“呜、呜呜……非常感谢……老师的指导……”
葛伦把沮丧的法兰馨搁置在一旁,视线投向一脸呆滞的柯莱特。
“接下来是你。柯莱特。你单纯就是没脑袋。根本不配当魔术师,你这白痴。”
“呜咕……”
“那么明显的陷阱,你竟然还跑去自投罗网,有没有搞错?虽然在那个状况下,任谁都会想要快点除掉梨洁儿,让己方获得三打二的优势……即使是我也不例外。正因为如此,你更不该那么冲动。你希望发生的事情,肯定也是敌方极力想避免发生的事情。可是你却想都不想就朦着眼睛狂冲……你的西洋棋一定下得很烂吧?”
“什!?你怎么知道……!?”
葛伦向脸颊抽搐、大吃一惊的柯莱特叹气,接着说道:
“如果想打破不利的状况,首先要思考怎么做才能出其不意。不要选择最无脑的方法。魔术师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有效运用力量的智慧。”
接着,葛伦转身望向事不关己似地,在远方露出满不在乎表情的吉妮。
“吉妮,你也半斤八两。虽然拖你下水很不好意思……可是你的战况判断能力也太差了。为什么在知道自己敌不过梨洁儿的时候,不干脆撤退算了?规则上有允许可以无视梨洁儿吧。”
“!?……那、那是因为……”
吉妮一时语塞,然后用冷冷的眼神淡淡说道:
“莲恩老师,我想你一定没办法理解的……身为‘忍’之一族的技术传人,我也是有尊严要守护的……”
“我是无法理解。既然打不赢,早点撤退才是上上之策。尊严什么鬼的还是丢到水沟,想想其他手段吧。你的目的是什么?应该不是为了打败梨洁儿吧?”
想法被葛伦断然否定,吉妮不禁哑口无言。
“既然你是这间学院的学生,应该也是一介魔术师才对。对魔术师而言,实力不如对手,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明知自己不如对手,却不采取必要手段,才是真的丢人现眼。”
“……多谢赐教。”
最后,葛伦环视所有陷入缄默的月班女学生,开口说道:
“你们在根本上就搞错了。魔术不过是无色的力量,所谓的魔术师,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与目的,不惜扭曲世界常理,既傲慢又罪孽深重的人种。也正因为如此,魔术师是自由不受拘束的……总而言之,探究真理或光荣的地位都只是魔术师存在形态的一种,魔术只是帮助自己追求那个目标的手段之一而已。”
“…………”
“结果,魔术对魔术师而言只是一张卡片罢了。魔术、剑术、体术,甚或财力与权力……不管是什么性质的力量,能把自己手中握有的牌发挥出最大的能力,并且藉此达成目的的智者,才堪称魔术师……”
然后葛伦环视四周,无奈似地耸起肩膀。
“我是不懂什么贵族的义务或力量,可是你们夸大其辞,打肿脸充胖子,实际上就跟只会好勇斗狠的小混混没什么两样。你们只是得到了魔术这个稍微强了一点的武器就得意忘形,‘会使用魔术的’小混混。根本不具备让‘会使用魔术的人’进一步变成‘魔术师’的智慧。”
“……呜……”
“更可悲的是,你们自以为拥有‘魔术’之力的自己很特别,渐渐迷失了自我……不要说‘使用魔术’了,你们根本是‘被魔术使用’。我们学校确实有不少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可是,至少我教的学生跟你们不一样,可是道道地地的‘魔术师’喔?”
法兰馨和柯莱特在这个班级的女学生心目中,是实力最强的偶像级存在。
然而她们两人面对葛伦教出来的学生,却被打得落花流水……这样的事实严重打击了那些女学生的自信,每个人像游魂一样垂头丧气。
“……好了,我记得你们说过,我身上没有值得你们学的东西。”
是时候了……葛伦面露得意的笑容接着往下说:
“我向你们保证。我能让你们锐变成‘魔术师’。”
闻言,原本垂头丧气的学生纷纷抬起头注视葛伦。
“虽然我只会在这里待很短的期间……可是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我教会你们了解何谓‘魔术师’了。”
“老、老师……?”
“哎,没兴趣的人,我也不会强迫一定要出席我的课。但是千万别想妨碍我上课。不管谁想开茶会、吵架还是玩游戏,给我去其他地方,别在教室里面搞。你们想怎样都随你们高兴,我不会阻止。不过……”
葛伦扬起嘴角,堂堂做出宣言:
“即便是稍微有兴趣,只要是想上我的课的人,我都张开手臂欢迎喔?我来教你们认识真正的魔术吧。”
听了葛伦那无谓狂妄且充满男子气慨的言论之后……
女学生们看葛伦的眼神变了,而且慢慢开始骚动。
“这、这是什么样的老师……她原谅我们之前那狂傲不逊的态度了吗……?”
“也未免太有自信了……之前的老师不是逢迎谄媚想讨好我们,就是想耍威严镇住我们,要不然就是卑躬屈膝到像空气一样没有存在感……全部都是这种老师……”
“像这样的老师……她还是第一个……”
第一次和葛伦见面时,那充满轻蔑的眼神已不复存在。
““““老、老师……””””
如今全班的学生都彻底对葛伦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也太容易上钩了吧……不愧是不知民间疾苦,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唯独吉妮一个人露出十分不屑的眼神,不可置信似地发牢骚。
“好厉害……老师一下子就掌握这个班上的学生的心了呢!”
一如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样,在一旁静观情势发展的鲁米亚显得非常开心。
“难道说,老师一开始就是锁定这样的结果……?这、这样的话……”
西丝蒂娜向葛伦投以尊敬的目光,然而……
(呼哈哈!先重挫她们的信心,再随便讲一些听起来头头是道的东西,马上就哄得一愣一愣的……不知世事的大小姐,果然有够好骗的!)
葛伦却露出一副暗爽的表情,笑得贼头贼脑的……
(唉呀~如此一来,明天开始的校园生活可有意思的了!毕竟每个学生都是对我抱有高好感度的可爱女孩子嘛!现在就算我不小心误闯更衣室或者淋浴室也不会怎样……根本是为所欲为的玫瑰色校园生活啊!?呀哈哈哈哈哈!)
“唉……那个表情一看就知道又在想什么没营养的事情。”
西丝蒂娜的眼神原先充满了尊敬,却一下子变得冰冷,就像在看被丢在垃圾场的厨余一样。
然后……
“那个……老、老师……”
“……老师啊……”
法兰馨和柯莱特都以湿润、充满热情的眼神,笔直注视葛伦。
“呼……怎么了?找咱……咳咳,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的葛伦,释放出典雅的淑女灵气。
“那个……之前是我们对老师太过无礼了……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啦,老师……那个……拜托你原谅我们吧……”
只见两个人涨红了脸,不敢正眼看葛伦,忸忸怩怩地戳弄着食指,吞吞吐吐说出道歉的话。
“教育就是要从原谅学生的不成熟,认同学生做起……教育者的愤怒,只能出自于对学生的爱……既然大家已经自我反省和悔改了,老师就没有理由继续生你们的气呀。”
“好恶!?”
西丝蒂娜向笑容满面,说话口气像个女人的葛伦露出不屑的眼神,嗤之以鼻,可是……
““““老、老师……?””””
法兰馨和柯莱特等其他众多女学生,早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
“老师……我有一个请求,请你来为我们教学……”
“啊啊,没错……拜托你来指导还未能独当一面的我们……”
呵呵,当然没问题了,如果这是你们的希望——
当葛伦满意地打算如此回答的时候……
“在我的派阀——‘白百合会’里教学!”
“在我的派阀——‘黑百合会’里教学!”
法兰馨和柯莱特的发言出现了决定性的冲突。
“……嗯?”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葛伦满头大汗。
“……哎呀?柯莱特……你刚刚说什么……?”
“怎么……我好像听到什么奇妙的台词耶……?法兰馨……?”
法兰馨和柯莱特的视线瞬间擦出了激烈的火花。
女学生也跟着马上壁垒分明地分成两边,彼此互瞪。
“柯莱特……你这个人就是愚昧,所以也不能怪你无法理解……”
法兰馨用力抓住了葛伦的右手。
“可是,莲恩老师必须要来教导我们的派阀。她是适合来我们这优雅高贵的派阀当老师的人……”
“喂、喂……?”
“哼!少说蠢话了,法兰馨。”
柯莱特用力抓住了葛伦的左手。
“莲恩老师可是要来我们派阀当头头的人好吗?如果是像老师这样的人,要我们跟随她也没什么不可以……不,应该说我们希望跟随她!”
用力拉拉拉……
“好痛啊啊啊啊啊!?”
只见两人分别拉着葛伦的左右手,就像在拔河一样谁也不让谁。
“什么……!?”
见状,西丝蒂娜的脸色不禁紧绷了起来……
“莲恩老师!你千万不能和那种女人同流合污!请你只看着我们就好!当我们的姊姊吧!”
“老师!和那种讨人厌的家伙断绝关系吧!加入我们的行列嘛!和我结义成为干姊妹吧!?好吗!?”
“你们也突然把事情搞得太沉重了吧!?呃,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这时——
“各位!我们来助法兰馨同学一臂之力吧!”
“快来帮忙柯莱特大姊!”
只见两派阀的成员分成左右两边,像一串珠子一样分别黏在法兰馨和柯莱特背后,排成两条长长的队伍……
我拉我拉我拉我拉我拉我拉我拉我拉我拉我拉我拉我拉我拉我拉——!
“笨蛋东西——————!?这不是开玩笑的耶!?我会被分尸啦!?”
……一场危险、绝对不能模仿的拔河大会就此开始。
“你、你、《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然后,不知何故显得心浮气躁的西丝蒂娜就像要叫破嗓子一样,大声唱出了咒文——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连我也要跟着遭殃!?”
比平常更为壮绝的狂风,把葛伦和所有学生都一口气吹跑了——
“…………”
梨洁儿独自在远方,默默地关注着引发了大骚动的葛伦等人。
虽然葛伦似乎依旧遭殃,不过梨洁儿没有像以前那样冲动地炼成大剑,上前乱砍一通的意思。因为她现在并未感受到类似当时的恶意。
甚至还——
“比赛辛苦了,梨洁儿。”
这时,艾尔莎殷勤地为梨洁儿送来了毛巾和水。
“……虽然你可能不太需要吧……来。”
艾尔莎帮梨洁儿把毛巾盖在头上,用水壶倒水在陶器的杯子里后再递交给她。
“……嗯。谢谢。”
梨洁儿接过陶器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
“话说回来,梨洁儿你好厉害喔!真的太强了!”
艾尔莎讲得兴冲冲地,脸都泛红了。
“……有吗?”
“嗯!我从头看到最后呢。吉妮同学的攻击速度那么快,你照样通通闪过。吓了我一跳!”
梨洁儿瞥了天真无邪地夸奖个不停,一脸笑咪咪的艾尔莎一眼。
……很意外地,她并不觉得排斥。
“……………………”
半晌,梨洁儿把杯子放到地上,拿起艾尔莎盖在她头上的毛巾,开始在根本没有流汗的脸庞抹来抹去。
……不知何故,总觉得心里有点痒痒的。
第四章 混沌留学生活
圣莉莉魔术女学院。
在拉紧了窗帘,光色昏暗的学院长室。
“……怎么样?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你能看出她的本领了吗?”
学院长玛莉安娜双手合十,手肘靠在办公桌上,向眼前的女学生问道。
“……现在还没办法。”
少女用清脆得宛如银铃,可是又兼具了豪气与霸气的声音回答。
“虽然前几天有魔导战训练课……可是她被禁止出手攻击,根本没有发挥实力。那样我实在无法看出她的能耐有多深……”
少女静静地把左手举到眼前后,就像在变戏法一样,原本空无一物的左手突然出现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收在上了一层黑漆的刀鞘里面,圆形的刀锷上头有着铁线莲的图腾,刀身带了点弧度的刀剑。
刀柄上缠绕着线,露出了一排整齐划一的菱形目贯。
只见少女右手握着刀柄……
轻轻地将刀推出刀鞘。从鞘口滑出了约莫四寸长左右的刀身。
这把刀使用玉钢打造。镐造造型的刀身,表面的纹理状似木纹。上头的刃文仿佛熊熊燃烧的烈焰。
少女那双锐利的眼眸,就倒映在打磨得跟镜子一样光亮的刀身上。
那把刀美得令人叹为观止。实用性与艺术性兼备。让两个相对的属性在更高的次元融合为一体。
这把造工在帝国极其罕见的刀剑名叫‘打刀’。是来自东方的武器。
“……我有自信。自从父亲被击败后,我就以打倒她做为目标,一直持续进行地狱般的训练。不过为了做好万全准备,我希望再观察她一段时日。”
“……是吗?那你就审慎行事吧……毕竟……”
玛莉安娜笑了出来。
“你怀有致命性的缺点嘛。”
闻言,少女那倒映在光亮如镜的刀身上的眼眸……两眼之间的眉心隐隐罩上了一层阴霾。
“……哎呀?你生气了吗?对不起啊……我只是担心你而已……因为你是我重要的……”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尽管少女扼杀了脸上的表情,可是言语间仍流露出了一丝的不快。
一如要逃避面对内心的混乱般……
“你安静看着吧,玛莉安娜。我会砍了她……一定。”
锵——随着清澈的金属声,少女把刀推回刀鞘,卡紧了鞘口。
啪叽。
“哎呀?”
同一时间——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二年二班的教室里。
写黑板写到一半的瑟莉卡不小心折断粉笔,讶异地眨了眨眼。
“真是的,一不注意就太过投入了吗?”
瑟莉卡苦笑着捡起掉在地上的粉笔碎片。
“你一定是有点疲累了,阿尔佛聂亚教授……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温蒂绷着一张脸表示关心。
“说得也是……肩膀好像有些僵硬。真不该做自己不习惯的事情。”
于是瑟莉卡“嗯~”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动脖子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是说……带学生上课其实还挺累人的哪。葛伦那家伙每天都持之以恒地做这种事吗……我有点佩服他了。”
“对、对啊!葛伦老师每次都用连我们也能完全听懂的方式上课呢!”
“老、老师他啊……别看他吊儿郎当的,其实他上课都有考虑到我们的吸收情况。”
“不知道老师现在在做什么耶~?真希望他能快点回来呢~!”
卡修和瑟西鲁不自然地吹捧葛伦。
仔细一瞧,基伯尔、泰瑞莎、凯、罗德、琳恩……所有二年二班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肌肉僵硬似的困惑表情,满头大汗。
可是,听到葛伦被夸奖而开心得不得了的瑟莉卡,完全没有注意到学生们的异状,她笑容满面地做出转动手臂的动作。
“喔喔!既然这样的话!为了尽量弥补那家伙不在的空档,我得更努力教学才行了!”
““““不用了!教授你不用太努力也没有关系!””””
学生们含泪摇头的同时,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惨叫。
黑板上那个密密麻麻,因为程度太过高深以至于连有什么机能都难以判读,极其复杂又诡异的巨大魔术式,正是瑟莉卡留下来的教学轨迹。
理所当然地,这间教室里面没有学生看得懂那种东西。
“哈哈哈,不用客气了,各位同学。很不好意思只能教你们这么简单的东西……不过我一定会帮那小子善尽代课老师的职责的。”
“不、不是这样的,教授……”(面色铁青的温蒂)
“对教授而言,从多次元连立并行世界,把能量凝聚到主观视角的第一世界,进而增幅的次元式,说不定就跟1+1的算式一样简单吧……”(满头大汗的基伯尔)
“我、我们比较想学的是1+1啦……”(快哭出来的琳恩)
然而,兴致高昂的瑟莉卡喜孜孜地试图代替葛伦完成教师的责任,完全没听见学生们口中的哀号。
“把这个这样做的话!不只火力输出可以提升256%,还能加上概念破坏属性喔!”
虽然学生早就停止思考,可是黑板上的魔术式仍持续往不可思议的型态演进。
(那个……本来是初等攻击咒文【狂风吹袭】的魔术式吧……?)
(那个变态魔术式是啥啊……已经不算【狂风吹袭】了吧……)
(呜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能配合学生程度上课的葛伦老师,果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面对只能默默流泪的学生们。
在黑板上写完了经过疯狂改造的魔术式后,瑟莉卡面带笑容地转身,神气地挺起胸膛开口说道:
“……总之就是这样。如此一来,各位同学你们也——杀 得 死 神 了。”
““““怎么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老师,快点回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受够了————————!好想快点回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一时刻——在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千里之外的圣莉莉魔术女学院里。
葛伦就像逃脱的兔子般在校舍内的走廊狂奔。
“啊啊嗯,不要跑嘛————————!莲恩老师————————!”
咚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在法兰馨的带领下,一群女学生浩荡荡地紧追在葛伦后面。
“欸,老师!中午就和我们一起参加午餐会嘛!”
“我、我不要!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和你们混在一起的话——”
就在这时……
“喂!法兰馨———!你这女人想对我们的莲恩老师做什么,混蛋——————————!”
以柯莱特为首的集团出现在前方。

“老师是要跟我们吃饭!不要半途杀出来碍事——!”
“呀————————!果然出现了——————————!”
葛伦忍不住急踩刹车……
“老师————!”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后方追上的法兰馨等人用飞扑的方式抱住了葛伦。
“你们做什么!放开莲恩老师!”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柯莱特等人紧接着发动突击,葛伦俨然成了人球。
“快点放开……莲恩老师……!柯莱特!”
“该放手的是你吧……不要死缠着莲恩老师不放……!法兰馨!”
“可恶!上去给她们好看!”
“你们准备援护我!”
“““““是的!”””””
于是两派的人马在葛伦周遭展开了激烈的魔术战。
当走廊的一隅惨遭闪电和爆风肆虐时……
“《强大的风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廊突然掀起一阵狂风,把法兰馨和柯莱特的手下通通吹到了走廊远方另一头。
“什么!?”
从左右两边夹持葛伦的法兰馨和柯莱特转头一瞧。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太过分了……!”
只见西丝蒂娜伸出左手,呼吸急促,看上去非常不悦。
“……啊哈哈,法兰馨同学和柯莱特同学……你们会不会黏老师黏得太紧了呢?即使老师脾气再好也是会感到困扰的喔?对吧?对吧?”
以及乍听下口气温柔有礼貌,却皮笑肉不笑的鲁米亚。
“走啦,老师!别理她们了!快点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呵呵,梨洁儿一定也等到肚子很饿了吧。”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在葛伦后面拉。
“等、等一下!你们两个!莲恩老师要和本小姐——”
“你们两个别闹了!莲恩老师是我——”
“是喔……然后呢?老师在当你们的老师前,就已经是我们的老师啰?”
法兰馨和柯莱特心有不服地提出抗议后,西丝蒂娜冷冷地回应。
四周旋即弥漫起剑拔弩张的气氛。
四名少女就像事先配合好了一样,同时放开了葛伦。
“喂、喂……?你们想干嘛……?”
四人无视身在中心点的位置,一脸惊恐的葛伦,迳自交谈起来。
“西丝蒂娜。鲁米亚。你们跟着老师上了那么久的课,确实有本事。我佩服你们。上一次我输得心服口服……”
“可是……从那一天起,我们开始认真上老师的课,努力钻研何谓魔术师的真谛……”
“魔术师的面貌和心态、魔术的使用途径、魔术的根本原理、魔术师的战斗理论……过去的我们只会装模作样,其实什么也不懂……现在我们终于开窍了。”
“认识老师之后,在魔术师这方面,我们有了大幅的进步。”
法兰馨和柯莱特向西丝蒂娜露出带有挑战意味的笑容。
“现在应该可以来一场复仇之战了吧,你不认为吗?”
现场气氛之凝重,仿佛隐隐约约可以听见类似“轰轰轰轰轰……”的声音。
“……什么嘛,你们不过才上了几天课而已,就以为自己多懂吗?”
“呵呵呵,老师所传授的魔术神髓可是很深奥的,单凭那么短的时间,很难完整吸收的喔……?”

咚轰轰轰轰轰轰轰轰……那阵低沉的幻听重低音持续增强压力……
——女校。如花似玉的少女们的花园。一个与其说有很多女孩子,不如说只有女孩子的世界。专属上流阶级高贵大小姐的梦幻乐园……——
葛伦的脑海浮现出他敬爱的师父所说过的话。
——闭上眼睛后,你应该也能想像出那幅画面来吧?在高贵优雅的气氛中……感情融洽、天真无邪地嬉戏笑闹,宛如美丽妖精的少女……——
原来如此,放眼望去,那气氛确实很高贵优雅(优雅到可以看见被西丝蒂娜的咒文击倒的路人甲大小姐们,尸横遍野的程度)。
“法兰馨!你帮忙支援!看我把她们修理得满地找牙!”
“鲁米亚!我后面交给你保护了!我来给那些自说自话的人们一个教训!”
原来如此,少女们确实感情融洽,天真无邪地嬉戏笑闹着,那身影宛如美丽的妖精(感情融洽到互相用电击和狂风打招呼)。
——如果你顺利以教师的身分博取她们的信任……说不定她们会为了你争风吃醋,让你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不过那样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葛伦露出不置可否的眼神注视着可爱的少女们。
“老师才不是你们的东西呢!请不要太过分了!”
“你们好吵!既然如此,只好凭蛮力硬抢了!”
于是——
——……没错,你可以成为那个充满梦幻与理想的乐园的居民——
“啊啊,瑟莉卡,你说得对。我所追求的梦幻与理想的乐园,如今就在眼前……我此时此刻打从心里感到感动……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过去所魂牵梦萦,符合自己盼望的画面。
葛伦面露祥和的笑容,凝望着那可贵的画面好一段时间……然后……
“等等,不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才不是我盼望的画面咧!”
他终于停止逃避现实,抱头仰天大叫。
接着葛伦冲上前试图阻止学生们的脱序行为和死斗。
“够了,你们快点住手嘛——!不要为了咱撕破脸了啦——!咦,我说的话怎么变得阴阳怪——”
“啊啊!?咒文的流弹射向老师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结果,葛伦一如既往地受到空气压缩弹的爆炸波及,整个人就像一颗被蹂躏的人球一样,
被击飞到走廊的尽头。
同一时刻……在空荡荡的二年月班教室。
“……………………”
梨洁儿孤伶伶一个人和教科书对峙。
那实属非常罕见的画面。
若是平常的话,梨洁儿一定会像跟着母鸡跑的小鸡一样,无论如何都如影随形地跟着鲁米亚和西丝蒂娜到处跑。
可是,这时的梨洁儿居然决定要一个人独处。
(因为……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梨洁儿一边努力啃着教科书,一边恍恍惚惚地心想。
没错。这次的短期留学……因为自己的任性,害葛伦、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也被卷入无妄之灾,这样的结果让梨洁儿默默感到自责。
所以梨洁儿下定了决心。
不能太依赖葛伦他们……要靠自己的力量度过难关。
(明明是我害她们到这里来的……可是鲁米亚和西丝蒂娜不管上课还是休息时间,却还是跟这个班上的人一起进行战斗训练……好厉害。)
梨洁儿把教科书翻到下一页。认真地把教科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看进眼里。
(而且,战斗训练的时候,葛伦一定都有参与……葛伦也很努力在做老师的工作……了不起。)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可以感受到这班上的学生对葛伦抱有一股类似敌意的负面情感,可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看来,大家似乎都喜欢上了葛伦。
那一定是因为……葛伦很努力想扮演好老师这个角色的关系吧。
(……嗯。大家都在努力……所以我也要努力。这也是为了让葛伦、鲁米亚、西丝蒂娜可以不用操心……)
梨洁儿把视线投向手中的教科书封面。
(这本教科书是葛伦为我挑选的……虽然我脑筋不是很聪明……可是只要仔细研读,一定可以提升我的实力……)
‘听好了!你的基础知识太过薄弱了,所以你先把这本书看完再说!知道了吗——哇,那两个人又来了——!?撤退!’
梨洁儿回想起几天前葛伦把书塞给她后,神色匆匆地离去前说的话。
(嗯……葛伦。我会加油。我会加油让‘留学’?成功……和西丝蒂娜还有鲁米亚……回到二年二班……和大家一起在那个教室上课。)
打定主意后,梨洁儿继续埋首苦读教科书的文字。
平常总是困到像快阖上的眼睛,这时却张得很大。
仿佛置身在战场之中的极限专注力支配了梨洁儿的意识。
从左上角的页面到右下角的页面,所有文字都仔仔细细看过后,梨洁儿翻到了下一页。
(……嗯。好厉害。葛伦拿给我看的这本书……有种读得愈深,得到愈多力量的感觉……说不定读书其实还挺有趣的……?)
梨洁儿可以感受到有一股干劲自心底油然而生。只要像这样脚踏实地前进,总有一天,自己的学力说不定也能追上西丝蒂娜她们……?
正当梨洁儿心里这么想的时候——
“那、那个……梨洁儿?”
突然有人畏畏缩缩地向梨洁儿攀谈。
她是戴着眼镜,个头娇小的少女……艾尔莎。
“怎么了?不要打扰我。我正在用功。”
梨洁儿冷淡地瞥了艾尔莎一眼。
“啊……对不起……可、可是……”
艾尔莎有口难言似地欲言又止。
“什么事?”
“呃,那个……你把书上下拿反了耶……?”
艾尔莎提醒后,梨洁儿定睛注视手上的书好一段时间……
“…………我都没发现。”
然后她动作慢吞吞地把书拿正。
“咦、咦咦……?你在把书拿反的状况下,从前面一页一页往下翻……也就是说,你是从最后一页开始往回看……梨洁儿,你该不会根本没真的在看书吧……?”
“谁说的。我有照葛伦的吩咐看过一遍。”
“那书上的内容你有好好理解了吗……?”
面对艾尔莎的质疑,梨洁儿抬头笔直注视着她,理直气壮地回答:
“嗯。完全看不懂。这本书在讲什么?”
“…………”
“……可是,看不懂也没关系。我觉得……力量源源不绝地涌了出来。”
面无表情昏昏欲睡似的梨洁儿,几分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那模样明显就是要人快点夸奖她的样子。
“……可、可是……那是最糟糕的读书方式耶……”
艾尔莎也只能露出暧昧的苦笑了。
“……很糟糕吗?”
“嗯,你只是产生自己有用功的错觉……其实一点都没有帮助你增进力量。”
“……是吗……头痛了……”
艾尔莎道出事实后,梨洁儿沮丧地垮下了肩膀。
“……可是……不努力的话……我会被……”
梨洁儿带着有几分悲壮的神情,慢条斯理地继续埋首苦读教科书。
“呃,咒文的基础……?文法……?构文……?节分解后……把表意卢恩……和表音卢恩……呣……好……难……呼噜……呼噜……嘶……嘶……”
不过才短短十几秒,梨洁儿就开始打盹,并且发出了可爱的呼吸声。
“……啊!不行……我得认真读书……可是正常读书会想睡觉……果然还是该倒过来读……可是这样又会看不懂内容……呣,好难决定……”
梨洁儿的眉心立刻堆满了皱纹。虽然从第三者的角度,她那自言自语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唱单人相声一样,不过她似乎是真的感到困扰,不晓得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啊哈哈……梨洁儿你真的很有趣呢。”

艾尔莎向这样的梨洁儿投以微笑。
“欸,梨洁儿……如果你真心想用功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读书?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也可以就我的知识范围教你喔。”
“!”
梨洁儿定睛注视面露天真笑容的艾尔莎。
艾尔莎。因为一件小插曲,在留学途中认识的对象。
对梨洁儿而言,艾尔莎是她第一个没有经由葛伦他们,自己结交到的朋友。
梨洁儿不仅在莱杰尔·库鲁斯铁道车站曾接受过她的好意,就连在圣莉莉魔术女学院这个留学之地,每当梨洁儿在留学生活上遇到什么麻烦,她也会适时表示关心、伸出援手。
坦白说,梨洁儿并不讨厌这个名叫艾尔莎的少女。
可是……
“…………”
“……梨洁儿?”
以前的梨洁儿,除了葛伦这个被她当成哥哥的替代品所依赖的人以外,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最近她才稍有改变,和鲁米亚跟西丝蒂娜变成好朋友,透过她们两个渐渐跟二年二班的同学变得熟稔起来。也产生了兴趣。
不过,那是在有鲁米亚和西丝蒂娜可以依靠的状态下。
如果梨洁儿是独自一人的话,她在班上大概也是独行侠。
即使到了现在,如果没有鲁米亚她们在,梨洁儿对于和同班同学交流依然会感到有些抗拒。
梨洁儿一开始会那么顽固地抗拒短期留学,原因也就出在这里。
梨洁儿隐隐约约也知道,一直这样下去不行。自己一直依赖葛伦、鲁米亚和西丝蒂娜是不是一件好事,这疑问也曾经浮现在她的脑海。
葛伦他们一直都在迈步向前进。她有预感,自己若继续维持现状,总有一天会被他们远远抛在脑后,再也无法挽回。
——哈哈哈。假如你真这么想的话……这样吧,你留学时不要依赖鲁米亚她们,自己设法在那里交一、两个朋友吧?如此一来,她们就会比较放心了——
梨洁儿无意间想起了在前往这所学院的途中,葛伦所说过的话。
那么,现在就有一个好机会。梨洁儿拿出勇气,想要跨出改变的第一步。
“……嗯。好吧……教我……读书……”
她喃喃地,用微弱到简直快听不见的音量,低声说出如果鲁米亚她们没有陪在身边,以前的她绝对不敢说出口的台词。
低垂的脸庞上,挂着的是那张跟平常一模一样,没有表情的困倦面孔。不过,实际上她的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不止,整个人紧张得像石像一样,挤出了浑身的勇气。
“……那个……请……请多多指教……呃……艾尔、莎……”
虽然那道呢喃的音量比小飞虫拍动翅膀的声音还要微弱,不过艾尔莎似乎一字不漏地都听见了。
“!”
听到梨洁儿的回答,艾尔莎眨了眨眼。
接着她露出灿笑,牵起梨洁儿的手。
梨洁儿对艾尔莎的行动感到困惑。可是她不觉得排斥。
看着艾尔莎那温暖的笑容,自己也不知怎地感到温暖了起来。
……有道是,万事起头难。这句话适用于世上绝大部分的事情上。
在人声鼎沸的圣莉莉魔术女学院餐厅里。
以西丝蒂娜和鲁米亚、法兰馨和吉妮、柯莱特为首,一大群少女包围着葛伦,欢腾地聊着,气氛非常热闹。
每个人的托盘上都装着自己想吃的餐点,欢乐地享用着午餐。
坐在葛伦右手边位子的是西丝蒂娜,左手边位子的是鲁米亚。
正面则是法兰馨、吉妮、柯莱特。
“呵呵呵……一开始大家围着莲恩老师一起用餐就好,没什么好争的嘛。”法兰馨表示。
“啊哈哈!好吧!今天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柯莱特表示。
“对呀!果然大家一起的话,饭会变得更好吃呢!”西丝蒂娜说道。
“而且一起吃饭感觉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呢。”鲁米亚说道。
……只不过,每个人都是皮笑肉不笑。
处于互相用视线牵制,火花四射的状态。
“……哇~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后宫耶……可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还没开动就觉得肚子已经饱了的葛伦,不禁抱头苦恼。
“……胃好痛……为什么连白猫和鲁米亚也要下去搅和啊……?”
“受欢迎的老师好辛苦喔。”(语调平板)
吉妮用完全不带感情的声音安慰垂头丧气的葛伦。
“你说得好像完全不关自己的事嘛,喂。”
“本来就完全不关我的事呀。”
相较于忿忿不平的葛伦,吉妮彻头彻尾地保持冷漠。
“不过呢……我还是很感谢老师。”
“……?”
吉妮向一头雾水的葛伦使了个眼色。
眼前只见……
“话说回来,西丝蒂娜你实在很厉害耶……我们真的是同届的学生吗?”
“什么嘛,严格说来,你们两个的实力也早就脱离学生的层级了吧。”
“那个,法兰馨同学和柯莱特同学……你们不觉得彼此的默契真的太差了吗……?感觉就像双头马车,各打各的……”
“呜……柯莱特,稍后陪我一下吧……该练习联手攻击了……”
“说得也是……再这样下去只会被她们打好玩的,这一点也不合我的个性……”
西丝蒂娜以及柯莱特等人聊开了。
“嗯?这些家伙……该不会感情慢慢变好了吧?”
葛伦有些意外似地眨了眨眼。
“到头来……存在于这个学院里的‘派阀’,只不过是生活在封闭的象牙塔,被强制定型,简直是一群井底之蛙的千金大小姐们,为了维护自己的特性……为了维护自我所创造出来,互相疗伤取暖的……扮家家酒集团罢了。”
“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里的学生每个都是不知世事,被家族的传统或限制不由分说地夺走了自由的人。就连将来都无法自由选择。会对这样的处境反动也是情有可原。她们希望至少在这个狭小的象牙塔里,自己的‘力量’是特别的。难怪她们会纠众壮大声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威风……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嘛。”
“…………”
“不过……多亏你们重创了她们的自尊心,她们才或多或少意识到,光装模作样是赢不了‘真材实料的人’,也成为不了‘真材实料的人’。你告诉她们,所谓‘魔术师’的面貌,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与目的,不惜扭曲世界常理,既傲慢又罪孽深重的人种’……这番话,对于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只能依赖、盲从家族和旁人的她们而言,肯定是有如醍醐灌顶吧。”
“…………”
“虽然不至于突然说变就变,可是‘派阀’间的斗争应该会日趋缓和吧?……到头来,只不过是类似思春期作祟的闹剧。”
“……吉妮,你到底几岁啊?会不会太老成了一点?”
“不用你管。”
姑且撇开傻眼的葛伦和有些不愉快的吉妮不提。
“唉……是说,梨洁儿上哪去了?”
西丝蒂娜一边用叉子卷义式面,一边低声咕哝。
“就是说呀……难得大家像这样一起吃饭……如果梨洁儿也在的话就好了……”
“梨洁儿是那个蓝毛的女生吗?感觉像你们的附属品。”
柯莱特把手肘靠在桌上说着,豪迈地啃着黑麦面包答腔:
“……那家伙不就在那里吗?”
“咦!?哪里!?”
循着柯莱特指出的方向望去——
“啊!梨洁儿……”
“还有艾尔莎……”
只见梨洁儿和艾尔莎正并肩坐在另一头的桌位一起吃饭。
“……谢谢你教我念书,艾尔莎。这是谢礼……草莓塔。”
“啊……抱歉,梨洁儿……我不敢吃草莓……所以你的心意我只能心领了……”
“是吗?……艾尔莎好可怜……”
“怎、怎么这样,不要用那种好像在看这世上最可怜的人的眼神看我嘛……”
“放心……我会连艾尔莎的草莓塔也一起吃掉……”
“……梨洁儿,你的眼睛都发光了……”
从这里听不见她们两人谈话的内容。
不过艾尔莎有别以往,笑容变多了,梨洁儿看起来似乎也满乐在其中的。
“喂,快看,法兰馨……”
“嗯。艾尔莎……原来……你也可以像那样子和人说说笑笑的吗?”
看到梨洁儿和艾尔莎相处的画面,法兰馨松了口气似地喃喃说道。
“说到艾尔莎……她好像没有加入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团体,总是独来独往的样子?……为什么?是故意排挤她吗?真令人反感~”
“我觉得排挤是不好的行为……大家好好相处嘛。”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眯细眼睛瞪了法兰馨和柯莱特。
“喂……你们这些家伙在搞霸凌啊?对我万般糟蹋也就罢了,竟然还欺负年幼无知的少女,那真的教人超火大喔?”
葛伦啪叽啪叽作响地扳起手指关节,“哈~”地向拳头呼气。
“才、才不是那样!我们没有排挤她好吗!”
“没错!是她自己跟我们保持距离的!再说,对守护弱势的贵族而言,霸凌可是要不得的行为呀!”
见状,柯莱特和法兰馨急忙否认。
“那家伙是在前期突然编入到我们班上的……”
“当然,我和柯莱特也都有邀请她加入各自的派阀喔?这是为了增强派阀的战力!”
“你们两个……还真的从以前就一个样哪。”
“不过……怎么说呢……那家伙每次都委婉地拒绝我们的邀请……平常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看起来好像有点寂寞的样子……”
“成绩优秀,品行端正。不管对谁都很有礼貌,待人亲切,可是……不知该说她在自己和外人之间盖了一道墙壁……还是该形容她是温柔的独行侠比较妥当呢……”
“所以我们看到艾尔莎和人融洽地相处在一起,才会感到那么惊讶。”
听了法兰馨和柯莱特对艾尔莎的评论后,葛伦感到有些意外。
(什么……艾尔莎很孤僻?实在看不出来耶……)
的确,艾尔莎是个性比较成熟的少女,不过看起来很擅于社交,交游也很广阔。
单从她现在对梨洁儿的态度来看,完全不觉得她像是会耍孤僻的人。
假设她真的是喜欢独来独往的人好了,为什么偏偏跟梨洁儿相处得来?比起那个有沟通障碍的女孩,还有鲁米亚和西丝蒂娜这两个更容易亲近的留学生不是吗?
当然,也很有可能单纯只是刚好她和梨洁儿很合得来罢了,不过……
“其实,艾尔莎她……心理层面上有些问题。”
“……问题?”
“怎么说……那问题看了会让人有点于心不忍……总之她似乎因为那个关系,不好意思跟我们打交道……其实我们一点都不介意啊。”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就不方便启齿了。”
艾尔莎内心怀抱的问题。和他人保持距离的理由。
好奇归好奇……可是除非本人愿意透露……否则不该过问太多吧。
“嗯……无论如何,她能像那样跟人一起嘻嘻哈哈就够了吧?”
“是啊,稍微可以放心了呢。”
柯莱特和法兰馨都松了口气似地面露微笑。
场上才弥漫起和乐的气氛,然而……
“哈!我看是你们死缠烂打要她加入派阀,才把人家吓跑而已吧?”
葛伦不识相地开了个玩笑,把那个气氛给搞砸了。
“呜……也不能否定就是了……”
“那、那样的说法也太过分了……”
“好啦,怎么说咧……总之,太好了。”
葛伦向懊恼的柯莱特和法兰馨投以贼笑。
“我本来还以为你们是无可救药的不良少女呢……没想到心地还挺善良的嘛。像你们这样的家伙,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此话一出……
法兰馨和柯莱特两人的脸瞬间变得火红——
“怎、怎么这么突然——!老、老师竟然喜欢我!?”
“等、等一下,老师!我才只有十五岁喔!?太早了吧!?而且我们都是女的——重点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所以说,你们一定要什么事情都搞得那么沉重吗——————————!?一般不会把‘不讨厌’这句话做那样的解读吧!?”
就这样。
留学生活一开始充满了惊涛骇浪,看似乌云罩顶。
自从班上的派阀斗争平息下来之后,一切就变得一帆风顺了。
……某节休息时间的中庭。
在四周被灌木围绕的草坪中央。
“呼——”
吉妮以快到模糊看不清楚的动作,挥出了二刀的高速斩击。
“咿咿咿呀啊啊啊啊————”
可是却遭到梨洁儿的大剑正面反击,弹了回去。
“呜、咕——!?”
那股沉重又带劲的冲击让吉妮的身体失去平衡,短剑也从手上被弹飞—刹那,大剑如猛烈喷溅的雷火般旋转。
被大剑的刀锋紧密地抵着喉头,吉妮不禁高举双手投降。
“我认输了……不愧是梨洁儿。身手还是一样高强。”
“嗯。”
梨洁儿抽回大剑后,那把大剑顿时化作魔力的粒子,飘散在虚空中。
“原来如此……我大致知道自己的课题是什么了。看来我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比我自己想像的还要固执,所以你很容易就能做出预测是吧?”
“嗯。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是我知道吉妮下一步会怎么出招。”
“呵呵……你跟我爷爷的说法一样呢。不提那个,谢谢你今天也陪我过招。”
“……嗯。我随时都可以奉陪。”
梨洁儿目送一脸心满意足的吉妮离去。
“嗯,不管看多少次,梨洁儿真的好厉害。”
心惊胆跳地看完了梨洁儿和吉妮的交手过程后,艾尔莎透过眼镜向梨洁儿投以热情又尊敬的眼神。
“好崇拜喔……欸,要怎么做才能变得跟你一样强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的招式……不是我自己练来的。”
“……那是什么意思……?”
梨洁儿那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表达方式让艾尔莎纳闷不已。
“不能讲……应该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才好。”
梨洁儿有些困扰似地垂低了头。
“不过……这招式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在使用这招时,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已死的席翁哥哥和伊露夏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可以保护葛伦、鲁米亚和西丝蒂娜……保护那些我所喜欢的人。”
“伊露夏……?嗯……是这样啊……原来是很重要的招式呀……”
艾尔莎没有深入追究,面露平静的笑容。
“为了保护他人而挥剑……吗?或许那就是你会这么强的秘密吧。真好……如果我也跟你一样强的话……”
“放心。我也会保护艾尔……”
梨洁儿话才说到一半。
““““老师————————?””””
“呀——————!?”
学院的某个角落又传来了葛伦的惨叫……
“……嗯,差不多该回去了,艾尔莎……下次再教我念书好吗?”
“嗯。”
于是,两人依着彼此离开了。
在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日子就像急流一样,一下子就过去了。
以法兰馨和柯莱特为首的班上女生,每天都闹哄哄地制造骚动,把葛伦耍得团团转。而且不知何故,连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也都跟着起哄,让葛伦穷于应付。
在连连骚动的同时,梨洁儿和艾尔莎的情谊也慢慢加深。
或许是两人频率很合的关系吧。在各种意义上,艾尔莎渐渐取代了无暇顾及梨洁儿的葛伦、西丝蒂娜和鲁米亚,成为最常和梨洁儿相处在一起的人。
“……大家都很努力,我也要用功读书。”
为了让留学成功,梨洁儿也判若两人地埋首苦读,有不懂的地方就向艾尔莎讨教……而艾尔莎也总是和颜悦色地回答她的问题。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地流逝……
然后,太阳没入了地平线,外面的世界被寒冷的夜气和寂静支配,夜幕低垂。
圣莉莉魔术女学院校地内,有一栋宛如贵族豪宅般的,学生与教职员的共同宿舍。
在大量使用了高级大理石,空间宽敞的浴场内——
“唉~~这副身体肩膀好容易紧绷,真受不了……”
在一片白濛濛的热烟中,女儿身的葛伦让身体沉在宽敞到能游泳的热水浴池里,整个人懒洋洋的。
“呼……我来说明吧!现在的时间带是教职员专属的使用时间!而且我住的这间共同宿舍只有我一个教职员……换句话说,此时的这个浴场,是我可以享受一个人自由的私人时间……”
就在葛伦自言自语的时候。
疑似有一大群人来到了浴场外的脱衣室。
“老师~~!我听说你跑来泡澡了!让我们也陪你一起泡吧!”
“老师!我们帮你刷背吧!”
浴场外传来法兰馨和柯莱特等月班学生们吱吱喳喳的声音。
“果然……我就知道会这样。随便你们了啦……”
见情势如预期之中发展,葛伦灰心似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仔细想想,这根本是天大的福利不是吗……?嘿嘿嘿……”
葛伦转念一想,露出龌龊下流的笑容。
因为现在她无须承担任何社会上的谴责,可以合法地光明正大地——近距离仔细欣赏女学生们入浴的画面和裸体。
“呜~~!一开始我真的很懊恼自己被派遣到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实际上每天都快被折磨死了……不过这个犒赏好到可以让所有的不满一笔勾销,甚至还倒赚了……呜喔喔喔喔喔!活着真的太美好了——————!”
回想起过去的艰难与辛苦,葛伦不禁放声痛哭。
半晌——
““““老师——?””””
浴场的门打开后,在法兰馨和柯莱特的带头下,无数赤身裸体的少女蜂拥而入——
“呜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来了———!”
哗啦!
葛伦情不自禁地激起一道猛烈的水花从浴池里站了起来,他握着拳头,开心得手舞足蹈。
放眼望去,是雾濛濛的肤色桃源乡。
法兰馨虽然有点纤细,可是由那清秀的曲线勾勒出的轮廓富有诱人的魅力。
柯莱特身材凹凸有致,那充满了野性美的线条十分性感妖艳。
所有年轻貌美的少女都大大方方地,在热烟中展现水嫩的青春肉体。
有个头娇小的萝莉女孩,也有连模特儿亦自叹弗如的魔鬼身材少女——这个集合了所有属性、让人赞叹不已的画面,肯定是大力颂扬少女的美以及正义的天国。
简直是天堂。
乐园原来就近在眼前——
“哎呀……?老师……?”
“怎么了?你为什么在哭……?”
法兰馨和柯莱特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哈哈哈……没什么啦……对……真的……没什么……”
葛伦就像“为了守护无可替代的日常,选择在世界的背面默默地孤身奋战”的故事主人翁一样,一脸惆怅地又哭又笑。
“没错……这样就可以了……我那时所做的选择……并没有错……”
“呵呵,老师好奇怪。可是……像那样一直盯着我看,感觉好难为情喔……”
法兰馨的脸隐隐泛起红潮,忸忸怩怩地用手臂遮掩胸部。
“唉……都是女生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啊!?不管那个了,老师快过来这里!大家一起帮你刷背!”
柯莱特催促葛伦坐上浴室椅凳。
然后——
“那么,为了感谢老师平日的教导,这里由我们来代劳。”
“有需要我们提供什么服务的话,尽管吩咐不用客气喔!”
无数的少女们围绕着坐在椅凳上的葛伦身旁,动作优雅地开始帮忙刷洗身体、四肢。抹上了满满肥皂的无数海绵在葛伦全身上下滑动,让葛伦的身体被大量的泡沫覆盖——
“……完全就是胜利组。”(坚定)
原本一脸陶醉、心荡神驰的葛伦,突然换了个人似地,散发出了豪气。
无数少女的肌肤和手指,随着触感舒爽的泡沫,在葛伦的身上游移滑动。
葛伦迎接了绝顶快活的时光。
“事到如今管他什么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垮了算了。”
“咦?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不不不不……没事。”
“话说回来,呐,老师!感觉怎么样!?”
“这段时间你可能会觉得有点无聊,请见谅。”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尽量慢慢洗,PLEASE!嘻嘻嘻嘻……”
故作从容的葛伦已经准备好把自己的身心都交给少女了……
就在这时——
葛伦突然发现自己的女儿身出现了奇怪的感觉。
仔细一瞧,不只身体冒出缕缕白烟,而且处处可见皮肤在跳动。
……这种奇怪的感觉并非第一次。
“……怎么了……?这、这……该不会是……?”
葛伦铁青着脸回想。这种感觉,跟当初被瑟莉卡强灌变身药水后,身体从男变女时完全一模一样。
这也就是说——
(嗄!难道我要变回男人的身体了!?偏偏选在这种时候!?)
改变人类性别的变身魔术是一种相当高等且特殊的魔术,和其他变身术相比,持续时间比较短。所以为了维持变身效果,必须定期服用专用的变身维持药。
(等一下——应该还不到必须服用维持药的时期吧!?瑟莉卡那家伙,居然随便说说就算了——————-!?)
附带一提,葛伦从瑟莉卡手中得到的变身维持药,就放在葛伦住宿的房间。
“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得快点回房间才行——”
再不吃药的话,随时都有可能变回男人的身体。
葛伦慌慌张张地从浴室椅凳站起来——
“怎么了,老师,还没洗好呢!”
“老师你应该很疲倦吧?请让自己放松一点。”
团团围住葛伦的十几名少女压制住站起身的葛伦,强迫他坐下。
原本形同在乐园里嬉戏笑闹的天使的少女,如今却变成了一群即将毁灭掉葛伦的社会地位的死神。
“呀————!?放、放开我————————!”
葛伦被一无所知的少女们完全逮住了。
尽管他挣扎着想要摆脱她们,无奈寡不敌众。
“我、我已经洗到头昏脑胀了!所、所以——”
“别说那么令人扫兴的话嘛,老师!这就是所谓的袒裎相见耶!”
“不过,今天的烟特别浓呢……看不清楚老师的身体……”
“而且……老师的身体好像整体慢慢变硬了……?”
与此同时,葛伦感觉自己的身体愈来愈不对劲。
这个任无数少女抚慰身体的乐园,在不久之后将化成地狱。
(啊啊啊啊啊啊I!?那就听天由命吧————————————!?)
……于是——
理所当然地。
为葛伦清洗身体的少女们突然停止了动作。
有人往葛伦那满是泡沫的身体冲下热水,把泡沫冲掉。
“老……老师……?”
“呃,请问……你的身体到底是……?”
一脸茫然的柯莱特和法兰馨,为在场的所有少女提出了内心的疑问。
“呼……没错……我的身体和你们的身体……仔细观察的话,是有点不太一样……尤其是身体的中心部分一带……”
葛伦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回了男儿身。
或许是自暴自弃,一丝不挂的葛伦威风凛凛地双手盘胸,雄赳赳站了起来。
少女们则站得远远地,像裸女的雕像一样僵硬不动。
冲击的画面让少女们大脑一片空白,形成了难以言喻、充满了悖德感的沉默世界——
“喂,你们怎么可以闯进来!?现在是教职员专用的入浴时间吧!?”
浴场的门“碰!”一声被粗暴地打开,打破了这股沉默。
从门后现身的,是西丝蒂娜和鲁米亚。
她们两个人已经脱光衣服,身上包着浴巾。然而,长度很短、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走光的浴巾底下露出了一双玉腿,上半身也露出一截香艳的胸口、颈子和锁骨。两人身上的浴巾完全没有发挥掩藏住她们那诱人肉体的作用。
“你们一定是打着想帮老师刷背之类的主意吧!?那种事情也太教人羡——不管在规则上还是伦理上,都是不被允许的……”
“就是说!有资格帮老师刷背的人,应该是我们才……”
气急败坏的两人话说到一半,也不例外地全身僵直。
雄赳赳地站着的葛伦和西丝蒂娜她们对上了视线。
“““…………”””
沉默……沉默……令人沉痛的沉默。支配了全场的绝对静寂。
然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率先回神的西丝蒂娜把惨叫声转变成了咒文——
“这也太没天理了吧————————!?”
——经由这种无意义的高难度技巧所击发的【狂风吹袭】,一如既往地把葛伦吹得老远。
就在浴场发生了这般十分罕见的骚动时……
设于宿舍一角的学生谈话室。在那个里面陈设了地毯、沙发和茶桌、画作、书柜、暖炉等品味出众的家俱,气氛平静的空间。
餐桌上的魔晶石烛台绽放出微弱的魔术光源,为昏暗的室内染上一抹黄橙色,使其隐隐约约从黑暗中浮出……

“…………”
梨洁儿把教科书和笔记本放在桌上,一个人默默地用功。
整个安静的空间只听得见羽毛笔沾墨的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
不久,或许是读完了一个段落,梨洁儿把羽毛笔插回了笔座。
她“嗯~~”一声,模样可爱地伸了个懒腰后……
喀嚓……谈话室的门被轻轻地打开了。
“梨洁儿……你还没睡啊。好用功喔。”
从门缝探出脸来的,是眼镜少女艾尔莎。
“嗯。多亏艾尔莎的指点,大部分的内容我慢慢读懂了。”
“那就好……可是已经夜深了喔?再不睡的话,明天会没有精神的。”
“……嗯。可是……我必须再多读一点……”
梨洁儿这么表示,重新拿起羽毛笔开始读书。
“呵呵……梨洁儿你最近一直用功到很晚呢。”
艾尔莎浅浅一笑后,走到梨洁儿身旁,把带来的毯子盖在她的肩膀上。
由于位处特殊灵脉和气候区上,阿尔扎诺帝国不分一年四季,入夜之后气温都会变得寒冷。
“为什么你会那么努力呢?”
“我想……和葛伦他们在一起……所以我要用功读书。”
梨洁儿盯着教科书上的文字回答道。
虽然那眼神就跟平时一样没什么精神……却看得出当中有想要依照自己的方式咀嚼教科书上的知识,进而转化吸收的明确意志存在。
“葛伦他们很温柔……所以就算我停滞不前……他们大概也会留下来陪我……从以前就是这样……可是,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
“…………”
“葛伦他们……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们好像一直都在前进……所以如果我想和他们在一起……那个……我也必须迈步向前才行……不能只是依赖……就类似这样的感觉吧……?”
接着两人好一阵子都沉默不语。
梨洁儿认真阅读教科书内容的同时,偶尔提笔在笔记本上写字……艾尔莎在旁默默地注视着这样的梨洁儿。
半晌。
“是吗……梨洁儿……原来……你也在朝着未来前进啊……跟我不一样。”
“……艾尔莎?”
艾尔莎向一脸纳闷的梨洁儿回以不可思议的笑容,说道:
“欸,梨洁儿。可以让我陪你读书吗?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希望自己可以教你……”
“可以吗……?为什么……?”
“没什么特别理由……我就是想支持你……这样不可以吗?”
“没有不可以。谢谢。”
梨洁儿转头面向艾尔莎,微微扬起嘴角挤出笑容的形状。
“嗯。那请你马上教我吧……这里,我看不太懂……”
“我看看……哪边不懂……?”
“……可恶,我也太倒楣了吧……”
换好了衣服的葛伦大摇大摆地走在宿舍的走廊上。
他已经彻底变回男人的身体了。
急就章的变身魔术已完全解除,他再也无法变回女人的身体。
“真是,你们到底怎么了,竟然跟着她们一起瞎搅和?你们最近好像换了个人一样耶?”
葛伦一脸不爽地转头看了跟在自己后面的西丝蒂娜和鲁米亚。
“呜……”
“啊、啊哈哈……对不起啦,老师。那个……看到老师和我们以外的女生感情那么好,不知怎地就吃起醋来……然后忍不住就……”
鲁米亚双手合十,看似惭愧且腼腆地如此说道。
“什么!?鲁米亚你不要乱讲!?我、我哪有吃醋——”
“喂,时间不早了。你小声一点,白猫。”
面子挂不住的西丝蒂娜只能支支吾吾地嘴巴一开一阖。
附带一提……针对先前男儿身露馅的骚动,葛伦拿‘过去使用变身魔术留下了后遗症,只要淋到热水就会变回男儿身’这种一听就很可疑的藉口搪塞过去。
毕竟公文上有清楚记载(虽然是伪造的),‘莲恩’这个人的性别是‘女性’。再加上有西丝蒂娜和鲁米亚大力护航。重点在于,幸好法兰馨等人早就拜倒在葛伦的魅力下,不疑有他地接纳了那个完全是瞎掰的谎言,葛伦那时才得以有惊无险地脱离困境。
在场的人似乎只有吉妮一个隐约瞧出了端倪,不过她没有提出任何质疑,看来不打算追究的样子。坦白说,这帮了葛伦大忙。
“不提那些了,可恶……已经这么晚了吗……”
葛伦看了一眼怀表后,叹了一口气。
“唉,我到底在搞什么啊……明明我得帮忙指导梨洁儿读书咧……”
“说得也是……我们受到这间学院的气氛影响,心浮气躁的……都没想到梨洁儿快被退学了……”
西丝蒂娜也懊恼似地喃喃自语道。
“说到这个……梨洁儿这次完全没有参与到我们的骚动呢?感觉上……她好像变得比以前更照自己的步调行动了……”
“我本来想说这是促进那家伙学习独立的机会,就没多加理会了……现在看来我似乎太过放纵了……主要是在课业的层面上。”
葛伦和西丝蒂娜不约而同地叹气。
“老师、西丝蒂。现在还有时间呢。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帮忙梨洁儿?”
“说得也是。如果我们互相合作,教梨洁儿读书的话……”
“问题是……那家伙应该已经睡了吧?没办法,我去把她挖起来——”
葛伦三人一边交谈,一边经过谈话室的门口,这时……
谈话室里面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从半掩的门缝传了出来。
“嗯?……是谁啊?在这种三更半夜的时候……”
诧异的葛伦悄悄地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面窥看……
“!”
房间里面的,是背对门口并肩坐在一起的梨洁儿和艾尔莎。
真教人吃惊,没想到梨洁儿和艾尔莎居然在一起读书。
而且,梨洁儿并非在艾尔莎的单方面灌输下,被迫硬着头皮苦读。
“……嗯……换句话说……这个咒文……只要用这个魔术函数算出返回值就好了吗?”
“就是这样,嗯……梨洁儿,你大致都搞懂了呢……”
“是吗?那这个情况呢……?”
梨洁儿会主动思考,然后向艾尔莎讨教……换言之,梨洁儿是自发性地用功读书。她不是被押着上课。而是主动讨教。
“骗人……”
西丝蒂娜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撝着嘴巴。
这也难怪。因为在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时候,往往只能看到对读书兴趣缺缺的梨洁儿,在葛伦的斥责下被迫把知识塞进脑袋的画面。
“……那家伙。”
葛伦盯着梨洁儿的背影……最后笑了出来。
“……怎么办?老师。”
鲁米亚以平静的语气对着葛伦的侧脸问道:
“我们要帮忙艾尔莎,一起教梨洁儿读书吗?不过总觉得……”
葛伦放低音调回答。
“啊啊,我们还是不要过去打扰吧……看来今天应该轮不到我们登场了。”
“呵呵,说得也是……现在的梨洁儿似乎不需要我们了呢?”
“……虽然对和她情同兄妹的我来说,感觉有些落寞啊。”
于是,葛伦等人蹑手蹑脚地悄悄离开房门口……
“……加油啊,梨洁儿。”
葛伦用连走在一旁的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也听不见的音量,轻声地嘟囔道。
然后——
一转眼,留学进入了第十四天。
葛伦把昨天上课进行的笔试结果,发回给月班的学生。
“哦,我成绩进步了不少耶!”
“我也是,跟上一次相比,成绩有很大的进步呢……”
在葛伦的指导下,成绩有了显著提升的学生们无不欢欣鼓舞。
梨洁儿一收到考卷,立刻快步走到葛伦身旁。
“……夸奖我,葛伦。”
梨洁儿把考卷高举到葛伦面前。
满分一百分她拿了六十五分。即使想讲客套话……这分数也很难称得上是好成绩,而且也不知道这样的表现可以持续到什么地步……不过,对目前的梨洁儿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进步了。
“……你表现得很好。”
葛伦摸摸梨洁儿的头。
“嗯……”
梨洁儿像是觉得很舒服一样眯起了眼睛。
“欸,葛伦……我有努力了。”
“啊啊……我知道。”
“要感谢艾尔莎。”
“说得也是……谢谢你了,艾尔莎。”
葛伦看了坐在位子上一脸温馨地注视着梨洁儿的艾尔莎一眼。
“不,也没什么……梨洁儿很用功,我只是帮忙推了一把而已。”
“不对,如果没有你的话,这家伙应该也没办法努力到这个程度吧。过去不管我怎么指导,她的成绩都没能进步这么多呢……哈哈,我都快失去做为教师的自信了。”
葛伦耸耸肩,打趣似地说道。
“不是这样的,莲恩老师。”
艾尔莎面露温和的笑容回答。
“梨洁儿她只是以前都没有认真读书而已。可是,这次她为了能和大家平起平坐,为了守护自己的安身之处,所以她拚尽了全力……不过就是这样罢了。”
“是吗……那个梨洁儿啊……”
夸奖我、夸奖我。
梨洁儿顶着像是没睡饱的脸,有些洋洋得意似地向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炫耀分数。
“看来……来这里果然还是对的。”
葛伦用视线追着梨洁儿那令人莞尔的模样,感慨万千地如此低喃着。
“那么……”
葛伦打起精神,站上讲台,用拍手的方式吸引众人的注意。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就如大家知道的,白猫、鲁米亚和梨洁儿……她们可以和你们相处的时间只剩一点点了。哎,虽然这么说有点矫情,不过一起来制造回忆吧。剩下的时间,全班来举办魔术排球大会吧。”
魔术排球,顾名思义就是使用魔术的排球运动。对于帝国魔术学院的未来魔术师们而言,算是一项相当受欢迎的休闲娱乐。
闻言,整个班级立刻爆发出尖叫声,气氛热闹不已。
“喔喔喔喔喔!不愧是老师!明事理——!”
“求之不得!我们趁这机会把黑百合会的人修理得满头包吧!”
“听好了,你们千万别输给白百合会的家伙喔!?”
“……为什么你们的前提会是分成两边的派阀进行对决啊……算了。”
于是——
葛伦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教室,往外头的运动场移动。
“…………”
这时,只见艾尔莎偷偷摸摸地打算独自一人趁乱溜走……
“哎呀,你打上算哪去啊,艾尔莎。”
“没错。该不会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做出脱队行动这种扫兴的事情来吧?”
可是,突然有人冒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那就是法兰馨和柯莱特。
“啊……”
“至少今天赏个脸嘛,艾尔莎同学。”
“是呀,偶尔也和大家一起活动吧?”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也来到艾尔莎面前。
艾尔莎眼帘一垂,仿佛有些困扰似地垂低了头。
“可、可是……我……那个……没有加入你们圈子里的资格……”
“拜托你,艾尔莎同学。我从以前就说过好几次了……根本没有人在意你的问题呀。”
回过神来,只见古灵精怪的吉妮也在。
“在意这些、顾虑那些的人只有你而已。而且……你的朋友似乎也很想要跟你一起玩喔?”
“……咦?”
吉妮使了个眼色后,艾尔莎转头一瞧。
只见梨洁儿愣愣地站在那里。
“艾尔莎……怎么了?你不去吗?”
“没、没有啦……可是,我那个……”
“我想和艾尔莎一起玩……不可以吗?”
“……梨洁儿……”
梨洁儿只是一直注视着艾尔莎。
梨洁儿的眼神一如跟母亲吵着要糖吃的小孩,是那么地纯洁无垢。
艾尔莎沉默了一会儿后,就像认输了一样,淡淡地莞尔一笑。
“……说得也是……好吧……今天就破例一次……”
站在远处观看学生间互动的葛伦,也露出了详和的笑容。
本次的留学将完美画下句点——
这时候的葛伦对此深信不疑。
…………
……当晚。
(……我真的是正确的吗……?)
在学生宿舍光线昏暗、没有摆设,景致单调的卧房内。
少女坐在床边,看着映照在刀锋上的眼睛,询问着自己。
(那女孩……真正是栖息在我的‘烈焰记忆’之中的那个恶鬼吗?照目前看起来……她只是拚命努力想要迎头赶上其他人,想和大家在一起……)
少女用力摇头,试图把那天真的想法逐出脑海。
“……不,不对。快点回想起来吧,那一天的屈辱……还有愤怒……!”
没错,我必须打倒那个女孩才行。这是我活下来的唯一目的。
没错,那女孩终究只是个残暴的罪犯。同时也是我的杀父仇人。
我必须打倒她。我一定要打倒她。让她遭受报应,受到法律的制裁。
在击溃了那个女孩之后——我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
可是,我愈努力回想,愈觉得记忆之中的少女和那个女孩不是同一个人物——
不,追根究柢。
栖息在我的‘烈焰记忆’之中的她……真的只是个恶鬼吗?
因为最后的瞬间,她——……
“…………”
映照着少女眼眸的那把刀,没有回答她的疑虑和问题。
显现在刀身上的眼眸,因为迷惘与困惑而显得动摇。
当少女为这种事感到心烦意乱时——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猜测。”
深夜的访客——玛莉安娜学院长语带嘲讽地向这样的少女开口说道:
“你该不会是和她频繁接触,结果对她产生了感情吧?如果是,那可就麻烦了……因为除了你以外,我没有其他可信赖的……”
“……请不要开玩笑了。”
少女喃喃吐出这句话的瞬间。
玛莉安娜倒抽了一口气。
少女的刀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抵住了她的喉咙。
“我接近她纯粹只是为了营造表面上的信任。”
拿刀威胁玛莉安娜的少女心浮气躁地低喃道,用那仿佛绽放着寒光刀刃般的视线射向玛莉安娜。
“之前我一直待在她的身旁,观察着她身体的一举一动和呼吸。她的实力……我已经掌握到了。她确实是强敌没错……但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少女用锐利的眼神瞪视着玛莉安娜做出宣言。
“我会按照计划在明天动手。麻烦你也照安排行动。”
“……呵、呵呵……不愧是那个人的女儿呢。我会期待你的表现的……艾尔莎。”
玛莉安娜在按捺内心的动摇般说完之后——
少女以干净俐落的动作将刀收回刀鞘……
她从口袋掏出眼镜,挂回脸上。
“……做好觉悟吧,梨洁儿……不对,是伊露夏·雷佛德……”
如此喃喃自语的艾尔莎,她的话语和眼神……
都冰冷得教人不寒而栗。
(唉,这女孩还是一样难搞……明明只是被我利用的道具罢了……)
玛莉安娜用冷漠的眼睛,注视口中念念有词地诅咒着的艾尔莎背影。
(算了……反正苗头不对的话,我手上还有这个……依她的程度,要处理她并不是问题……所以呢,呵呵……你就努力帮我作嫁衣吧,艾尔莎……)
带着窃笑的玛莉安娜,腰上悬挂着一把老旧的剑。
那把剑的刀锷上,刻印了一个古代文字。
那个字的意思是——‘火焰’。
第五章 烈焰记忆
短期留学的第十五天。终于来到最后一天。
太阳西下入夜后。圣莉莉魔术女学院校地内的学生街。
在位于街上一隅的露天咖啡厅。
““““干杯!””””
少女们举起了饮料的杯子,吵吵闹闹地庆贺。
葛伦执教的二年月班包下了面朝马路的室外席,全班一起为葛伦等人举办欢送派对。
每一张桌子上都有炸鱼薯条、香肠等方便食用的派对料理,以及蛋糕和饼干等小点心,还有果汁、红酒、茶等饮料,种类琳琅满目,以即兴举办的派对而言,算是非常豪华了。
“该怎么说……时间过得真快啊……”
坐在主宾席一角的葛伦把手放在桌上托着腮,感触良多似地拿起炸虾球往嘴里塞。
“呵呵,梨洁儿的短期留学成功了……真的是太好了呢。”
坐在葛伦左边的鲁米亚仿佛把这当成自己的事情,笑逐颜开。
后来,法兰馨和柯莱特等人洗心革面,认真地出席了葛伦上的每一堂课,所以梨洁儿在圣莉莉魔术女学院上的课都具有正式效力。
而且梨洁儿付出的努力也获得了回报,她顺利取得了必要的学分。梨洁儿也因此免于被拔除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学籍。
“前几天,我用快递把梨洁儿的课外学分取得证明书寄到我们学院后,瑟莉卡也立刻用通讯魔术向我回报结果了。她说,梨洁儿的不及格退学处分已经被取消了。”
“真的吗!?太好了!”
“瑟莉卡那家伙……听说她看到反国军省派的那帮人颜面尽失的懊恼嘴脸后,都快笑翻了呢。”
那幅不难想像的画面令西丝蒂娜露出傻眼的表情,鲁米亚则泛出苦笑。
“话说回来……当事人梨洁儿跑哪去了?”
葛伦东张西望。
身为欢送派对主角之一的梨洁儿消失不见踪影。
“奇怪……?这么说来……刚刚她明明还在那个座位的……”
鲁米亚也讶异地寻找梨洁儿的身影。
“要找梨洁儿的话,刚才她跟艾尔莎同学去散步了喔。”
西丝蒂娜打岔回答道。
“跟艾尔莎一起?”
“对啊……在这所学院里面,和梨洁儿交情最好的人就属艾尔莎同学了呢。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两个人或许有什么话想跟对方说吧?”
“……说得也是。”
对梨洁儿而言,艾尔莎跟西丝蒂娜等被动认识交到的朋友不一样。她是梨洁儿第一个主动想认识而结交的朋友。
就某种层面而言,艾尔莎或许算得上是比西丝蒂娜等人还要特别的存在。
(虽然一声不响地溜出难得的欢送派对还挺白目的……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夜了,就随她自由吧……)
当葛伦带着苦笑这么想的时候——
“老师~~?”
“玩得还开心吗!?”
“呜喔!?”
法兰馨和柯莱特像用身体冲撞一样,直接扑到葛伦背上抱住他。
企划了这场欢送会的两人突然冒出来搅局破坏气氛。
“呜呜呜……马上就要跟莲恩老师说再见了……啊啊,如果老师可以留下来继续在我们学院执教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好呢……”
“老师!你以后一定还要再来喔!?你要再来指导我们喔,好吗!?”
“噢、噢……哪天方便的话吧……”
两名大小姐像在刻意夸耀一样,紧黏着葛伦不放。
“你、你们两个~~!?”
“呣呣呣……”
看到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立刻被激怒,葛伦也只能流冷汗。
“不过,莲恩老师的身体……最后还是未能恢复原状呢……”
“竟然会变成男人的身体呢……那是以前魔术实验留下的后遗症吧?还真惨……回去后,老师你一定要去请法医师诊疗喔?”
“啊、啊啊……说得也是……我也好想快点变回女人的身体哪~~”
葛伦面露尴尬的笑容。真相没被揭穿真的太幸运了。
……然而——
“不、不过……对我来说……就、就算……莲恩老师……呃……继续维持男性的身体……其实……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啦……”
“……啊、啊啊……说得……也是呢……怎么说咧,那个……老师现在看起来……感觉也挺帅气的不是吗……?”
法兰馨和柯莱特突然面红耳赤,娇嗔了起来……
“假、假设!只是假设喔!如、如果……莲恩老师其实真的是男人的话……说不定……我、我会……对莲恩老师……抱持喜、喜……”
“好可惜喔……为什么莲恩老师是女的呢……如果老师是男人的话……我……一定会……迷……迷上……”
“什、什么……?”
不妙。发现情况好像不太对劲的葛伦脸色一僵,这时——
咚锵!
太阳穴爆出青筋的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了!没看到老师很困扰吗!?”
“呵呵呵……两位同学……你们会不会黏老师黏得太紧了?是吧?”
只见两人开始动手,试图把法兰馨和柯莱特从葛伦身上拉开。
“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在跟老师告别耶,不要破坏我们的好事啦!?”
“你们好像太超过了一点吧!?总之快点放开老师!”
“咿~~!你们若想破坏我和老师的甜蜜时光,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唷!?”
“噢!西丝蒂娜和鲁米亚!回去前再来比最后一场吧!”
“如我所愿!鲁米亚,援护交给你负责了!”
西丝蒂娜&鲁米亚 VS 法兰馨&柯莱特。
壮烈的魔术战一如既往地揭开了序幕——
“住手————!不要为了我打架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也一如既往地遭咒文的流弹打中,被轰了出去。
“唉……这些家伙感情真的很好呢。”(嚼嚼)
吉妮大口吃着蛋糕,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傻眼地看着那熟悉的画面作旁观者。
——另一方面,同一时刻。
“对不起,梨洁儿……难得的欢送会,我却把你带出来……”
“没关系。艾尔莎的要求我都愿意配合。”
偷偷溜出欢送会的梨洁儿和艾尔莎一边闲聊,一边相互依偎,走在夜晚的校地里。
“谢谢……最后有件事我一定得跟你说……”
“是吗?”
两人漫无目的地信步而行,渐渐远离街道的中心……
“话说回来……时间真的一眨眼就过去了呢,梨洁儿。”
“嗯,好快。”
“蓦然回首,感觉好像昨天才跟你相遇一样……”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铁道车站的站前广场。
那天的末班列车已经驶离,车站周边冷冷清清,不见人影。
两人并肩坐在广场的长椅上,依旧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欸,你还记得吗?梨洁儿。我和你第一次相遇发生的事……”
“呃……想不起来了。”
“呵呵……梨洁儿也太健忘了吧,我们在莱杰尔·库鲁斯铁道车站刚碰头的时候,你不是突然挥剑砍向我吗?那个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呢。”
艾尔莎觉得好笑地笑了出来,窥看着坐在旁边的梨洁儿的侧脸。
或许是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了,梨洁儿一脸难为情吞吞吐吐地开口:
“呜……那是……因为……嗯……那个时候我……”
“……那个时候怎么样?”
“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比较清楚……总之……那时候我觉得艾尔莎很可怕。”
“咦?可怕?……我吗?”
梨洁儿的说法让艾尔莎愣了一下。
“嗯……那个时候我……嗯……没错,觉得艾尔莎很可怕……我还以为……是哪个恐怖的敌人悄悄从后面接近……”
“…………”
听了梨洁儿那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发言后,艾尔莎陷入沉默。
“可是……那一定是我多虑了。因为现在的艾尔莎一点都不可怕。”
梨洁儿有些慌张似地解释道。
“大概是因为,那时葛伦他们迷路了,让我太过焦虑……所以……”
然而——
“…………不愧是你,梨洁儿。”
艾尔莎喃喃嘟囔后,一声不响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居然在那一瞬间就识破了……你真的是天才呢。”
“艾尔莎?”
艾尔莎当着梨洁儿的面,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
四周一片昏暗,艾尔莎背对梨洁儿,自然看不见她的表情。
“你的剑术天赋……真教人有些嫉妒呢……”
“呃……艾尔莎……?怎么了……?”
“啊哈哈……抱歉,准备进入正题吧。”
艾尔莎突然回身,向梨洁儿面露微笑。
那模样和平常的艾尔莎完全没有两样。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少女。
这段留学期间,一直陪伴着梨洁儿,她最重视的朋友……
“……欸,梨洁儿,你听我说……我啊……抱有‘烈焰记忆’。”
“艾尔莎……?”
“只要闭上眼睛……随时都能回想起来。我父亲被杀死的那一幕,还有我失去一切的那一天所发生的事——仿佛昨天才刚发生一般。”
艾尔莎一边低喃着……一边缓缓伸手搭上脸上的眼镜……
当她摘掉眼镜的瞬间……
“——!?”
仿佛全身遭到来自全方位的砍击般,梨洁儿感受到了一股猛烈的杀气和威压感。
梨洁儿旋即从长椅起身,同时炼成大剑,放低身体重心。
“艾、艾尔莎……?不对……你……究竟是谁……?”
梨洁儿因惊愕与动摇而颤抖不止。
论身影,眼前的少女明明跟艾尔莎没什么两样……可是那股压倒性的存在感和威压感却判若两人。才一转眼她就变成一个非比寻常的怪物站在眼前。
另一方面,摘下眼镜的少女冷冷地向梨洁儿发出嗤笑声。
她轻轻放开了摘下的眼镜。
失去支撑的眼镜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开始自由坠落……缓缓地……
在眼镜和地面碰撞的那一刹那。
咻!艾尔莎的身影随着风的呼啸声消失不见。
“——!?”
收到第六感发出的警告,梨洁儿立即往旁边跳离长椅,下一瞬间——
啪叽!那个长椅应声被斜劈成两半。
滋沙——!梨洁儿在脚底于地面铲出一道鸿沟的同时,回头一看。
“什么……”
只见艾尔莎站在被一刀两断的长椅前。
而且她的右手上——
“咦?刀……?”
艾尔莎在不知不觉间握着一把外型优美的‘刀’……她维持着把‘刀’挥到底的姿势,进入*残心的状态。(译注:残心是指攻击动作结束后,仍保持警戒与注意力之意。)
她使用的其实是召唤术。那把‘刀’是艾尔莎瞬速召唤出来的。只是其召唤速度快到连梨洁儿也掌握不住发动时机,远远超过一般学生的水准。
假如刚刚梨洁儿行动慢半拍的话,现在她的身体已经跟长椅一起被砍断成两截了——这个事实教梨洁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厉害。即使攻其不备,这点程度的攻击果然也伤不了你吗?”
艾尔莎用流畅的动作甩刀后,俐落地把刀收回左手的刀鞘。
接着她左手持鞘,右手放在握柄上,缓缓地摆出侧身的架式——
——明显把梨洁儿当作攻击目标。
“你、你是谁……?简直像另一个人……不对……对了,我想起来了……”
一脸茫然的梨洁儿恍然大悟般睁大了眼睛。
“这种存在感……这股杀气……嗯……就是我在那个车站第一次碰到艾尔莎时的感觉……骗人……为什么我之前都没有发现……?”
“……已经锻炼到炉火纯青的武者,即使平时为人像春风一样温和,一旦嗅到战斗的气息,也会瞬间变身成狂风暴雨——就像你平时做的那样。”
艾尔莎若无其事似地回答了梨洁儿的疑问。
“只是,我的实力还不够成熟。必须有眼镜的辅助才能做到那个程度。那副眼镜是我用来切替一般人和武者模式的暗示装置……可以当作是开关吧。”
“开关……?”
“我在莱杰尔·库鲁斯铁道车站和你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原本想以武者的姿态仔细分析你的底细,都已经把眼镜摘掉一半了……结果差点死在你的剑下。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那么敏锐。”
然后,像要表达详细说明就到此为止般,艾尔莎转移了话题。
“……那么,我们言归正传吧。在我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他虽然是来自东方的异乡人,可是他把让他在这个国家也有立命安身之处的女王陛下,视为真正的主君;把阿尔扎诺帝国当作自己的国家,成了顶天立地的军人。他在这个国家结婚娶妻,为了这个国家而活,甚至决心去世后要埋葬在这个国家……他就是这样的人。”
梨洁儿只能茫然地听着艾尔莎慢条斯理地说下去。
“虽然我的父亲罹患了肺病,身体一天比一天还要衰弱,可是依然持续为国奋战。这世上我最尊敬的人,就是父亲了……我很想帮父亲分担他的重责大任……所以从小就下定决心,将来要成为军人。”
“…………”
“父亲曾说,值得庆贺的是,我有远比他优异的剑术天赋。我很高兴。以父亲为目标的我,每天都拚了命练剑,为的就是超越他。和父亲一起度过的训练时光……过程虽然严格,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开心。可是……”
艾尔莎突然用燃烧着恨意的阴沉眼神,瞪视梨洁儿。
那个更为强大的杀气让梨洁儿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两年多前。有个暗杀的刺客闯入了我家。大概是盘据在这个国家的某个邪恶魔术组织……是为了报复我父亲一直以来不断在打击他们组织吧。那个刺客当天杀死了我温柔的母亲,也杀掉了因病而状况下滑的父亲。不只让我家化成一片血海,还让我家被红莲的火焰吞噬……”
“!?”
“……你脸色变了呢。终于想起来了吗?那个刺客的名字……就叫伊露夏。伊露夏·雷佛德……没错,就是你,梨洁儿。”
艾尔莎语带谴责地说道后,铁青着脸的梨洁儿向后倒退。
“不、不是的……那不是我……不……可是,伊露夏也是我……”
梨洁儿大为动摇,脑子一团混乱,支支吾吾地编织话语。
“……我饶不了你。”
艾尔莎听不进梨洁儿的解释,像在定罪似地断然说道。
“你改变了眼睛和头发的颜色,换了个名字,舍弃了过去……虽然我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你后来加入了帝国军。你杀死了过去曾是伟大帝国军人的父亲!如今却是父亲引以为傲、我所憧憬的帝国军的一份子!这要我……怎么可能吞得下这口气!”
“——!?”
“自从你杀了我父母之后,我的人生就变得一蹋糊涂!一群贪婪的亲戚像盯上了腐肉的苍蝇一样,把我父母的财产一毛不剩地通通抢走!把继承了母亲贵族血统的我,当作是政治婚姻用的道具!最后还逼我放弃原先就读的军校,把我塞进这种无聊至极的大小姐学校!而且——重点是那个‘烈焰记忆’至今仍在焚烧着我——”
“啊……啊啊……”
“我绝对饶不了你……我要用父亲的招式……用我练到得心应手的招式……击败你!我要让从那天起就失去控制的人生重新回到正轨!唯有打倒你,我才能真正开启自己的人生!好了,跟我交手吧!伊露夏!”
艾尔莎的剑气和杀气膨胀、紧绷到了极限。
经年累月的积怨,让艾尔莎和梨洁儿之间的空间像是撕裂了一样。
梨洁儿的直觉告诉她。
艾尔莎很强。那个压倒性的威压感,即使是从没拿过剑的外行人也感觉得出来。
不过比起那种事,眼下梨洁儿更在意的是……
“怎么……会……那、那么……艾尔莎你会跟我在一起,是因为……?”
就像被父母抛弃的消沉小松鼠般,显得畏畏缩缩的梨洁儿,哭丧着一张脸询问。
“是啊,你想得没错,梨洁儿。为了观察你的实力……不过如此罢了。”
“——!?”
“话说回来,你在自恋什么呢?在第一次见面时拔剑就砍……炼成剑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像你这种莫名其妙的危险人物,怎么可能会有人那么好,愿意释出善意接近呢?”
“……啊……呜……那是因为……”
“不管是看你仍为组织刺客时的纪录,还是看你从军时代的纪录,都可以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强。你已经进入了动静切替自如的境界——想要偷袭你根本不可能。所以我想击败你的话,必须先摸清你的底细……这就是我接近你的目的。”
“可、可是我……一、一直都……把艾尔莎……当作是我的朋友……”
梨洁儿用恳求的眼神注视着艾尔莎。
你是在开玩笑的吧……?梨洁儿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这么问着艾尔莎。
有那么一瞬间,艾尔莎痛苦似地皱起了脸……
就像要逃避梨洁儿的视线一样,她把脸别向一旁……
“……很遗憾!”
她一如要摆脱什么似地,单方面地放话。
“你是杀死我父母的仇人!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友情的感觉!”
艾尔莎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速度飞快地展开了行动。
她迈步冲向梨洁儿,刀依然收在刀鞘里面。
她的运步就像飘荡在波浪间的树叶,速度却又快得仿佛身轻如燕。
艾尔莎神速切入后,右手猛然拔出的同时,身体配合着极速横向旋转。
那个旋转的力量被转换成鞭子般的柔韧,传动到手臂,传动到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拔刀。
在虚空闪耀的横一文字——一道白色的闪光由右往左在梨洁儿的视野留下烙印。同时。
锵!刀已收回鞘中。
“——!?”
梨洁儿反射性地身体向后一缩,只有部分浏海被砍断。
艾尔莎接着出击,第二砍和第三砍的剑闪袭向梨洁儿。
“呜——”
根本没有空档让梨洁儿可以用剑接招。
梨洁儿压低身子,往旁边翻滚,有惊无险地闪过第二砍和第三砍。
艾尔莎的剑术就像魔法一样。
拔刀、斩击、收刀。这一连串的三个动作,行云流水到可怕的程度。
切入、扭腰旋转、全身的爆发力,把这些力量传动至刀鞘,进而使拔刀的速度爆发性提升,产生出魔速的斩击。此为人称‘打刀’——发源自东方的特殊刀剑,才能使得出来的秘技。
这招秘技名为拔刀术,又名居合斩或居合拔刀,这种独特的招式和骑士剑术、现代剑术完全不一样,是‘东方武士’剑术的一种。
“呼——!?”
艾尔莎发动攻击。艾尔莎继续发动攻击。再攻击。
斩击释放出去的瞬间,下一击已经在刀鞘里完成填充——宛如流星雨般的无数斩击从鞘口画出弧线连续发射,锁定梨洁儿穷追猛打。
艾尔莎所使出的拔刀术,每一招都变化无穷,收放自如。
巧妙地运步和摆动身体,如闪电般往脑门劈下的‘天风’——
如逆风般由下往上砍击的‘霜风’——
刀子挥向了后侧之后,接着以右手反持,使出往左横劈的‘旋风’——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右手的刀使出居合斩后,接着以左手的刀鞘进行追击的‘暴风’——
让身子反向旋转后,抽出刀鞘前后反持,以刀鞘使出连续突刺的‘东风’——
接着用右手的刀往前平剌的‘追风’——
虽然每一招都干净俐落得教人惊愕——可是艾尔莎还藏有让这些招式都相形失色的必杀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尔莎突然随着一声大叫切入——拔刀。
闪光炸裂,银光疾驰。
“——!”
一条白线从右往左穿过梨洁儿的视野——
那条线爆破性地变得火热,强烈灼烧梨洁儿的视野。
这招是右回旋的横一文字斩——‘疾风’。
预备动作就跟一般的居合斩一样,架式平凡无奇的一击。
在拔刀术里面,算是基本中的基本的招式。
艾尔莎所使出的这一击,是那么地迅速又无懈可击,让变化自如的术理全都变得像儿戏一样。
“呜……”
梨洁儿向后大幅跳跃,勉强避开了那一剑。
她铁青着脸低头看了被划破的制服胸口。
梨洁儿完全无法主动向艾尔莎发动攻击。
居合斩是一种守优于攻,迎击敌人时才能真正发挥力量的剑术。掌握对手发起攻击的那瞬间,手起刀落——它就是这种讲究先发制人的剑术。
若梨洁儿主动进入艾尔莎的攻击范围,在那瞬间就会被劈成两半——
她有这种致命的预感。
“……怎么了?你的程度应该不只这样才对……”
艾尔莎摆出居合斩的架式,以足底贴着地面滑动的方式,慢慢拉近攻击距离。
面无表情的梨洁儿流了满头大汗,往后倒退。
几乎把自身所有的魔力都投资在强化身体能力和动作精度的术式上,用剑和对方近距离一决胜负——艾尔莎和梨洁儿属于同类型的魔导士。
“好了,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组织的暗杀剑士伊露夏。如果不是因为生病,我父亲的剑术……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今天我就要证明这件事!”
尽管口头上如此挑衅,可是艾尔莎的思绪清楚得就像冰一样。
(……速度平分秋色,力量是伊露夏占优势,不过论技术是我略胜一筹……总和来说,敌我实力不相上下……可是我已经摸清了她的底,所以我比较有利……可以的!……我能裸!)
当紧绷到极限的气氛发出悲鸣,开始骚动的时候——
先前情绪备受动摇的梨洁儿,突然变回平常那没什么精神的表情。
“……艾尔莎……你要杀了我吗?”
那声低语听起来带有几分悲伤。
“我没有非要致你于死地不可……不过,这是一场死斗。我会抱着必杀的决心挥剑。反正你是犯下滔天大罪的重犯,势必得接受极刑……死在我的刀下也是一样的意思。”
“是吗?……艾尔莎,听我说。我……不想伤害你。”
“……!?”

“而且……我也不会死。”
梨洁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在她的脸上,先前的动摇已不复见。仿佛豁然开朗。
“我已经答应过大家,我会活下去。虽然我现在还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诞生……即使如此……我还是会活着去寻找那个意义。”
“…………”
“所以……我不能满足你的愿望。”
“是吗……所以你要为了自己杀死我是吧?好呀,我早抱着那个觉悟了——”
艾尔莎认定梨洁儿已经做好坚定的觉悟,把架式摆得更稳了,然而——
“不要。”
梨洁儿却喃喃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什么?”
“……嗯。我不会杀艾尔莎。”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可是打定主意要杀你了——”
“嗯。随便你希望怎样吧。”
“既、既然如此!那你也——”
“不要。我不想杀艾尔莎。”
梨洁儿就像平常的她一样,淡淡地向着眼前傻眼的艾尔莎说道。
“……因为……我喜欢艾尔莎。”
听到这句话,艾尔莎被激怒而挑起了眉毛。
“我说了!我是为了观察你的实力,才接近你的——!”
“没关系。虽然……艾尔莎你讨厌我……实在很遗憾……可是,我果然还是喜欢你……就只是这样。”
“~~~~!”
一如字面的意思,艾尔莎以碰到有血海深仇的敌人之眼神,狠狠地瞪着脸上带着睡意的梨洁儿。
梨洁儿半眯着眼不以为意,为了跟艾尔莎解释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呐,艾尔莎,我有话想跟你说。我……头脑不是很聪明……不知道能不能表达清楚……关于伊露夏的事……”
“所以说,伊露夏不就是你吗!?我和你已经无话可说了!”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谅解了。”
梨洁儿缓缓地举起大剑,摆出上段劈击的架式……
“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所以抱歉。总之,先扁艾尔莎一顿再说。”
梨洁儿说完这句话的同时——
轰!梨洁儿使出全身的爆发力,冷不防地掷出了大剑。
大剑夹带着猛烈的纵向回旋暴风,向艾尔莎逼近——
(——!?竟、竟然——把武器砸出去!?)
艾尔莎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
不过,她看得很清楚——艾尔莎冷静地、轻盈地移动脚步,闪开了攻击。
骇人的刃风随着轰隆巨响拂过艾尔莎上半身——
“艾尔莎——————————!”
梨洁儿抓住这个机会拔腿冲上前,势不可挡地冲进了攻击范围。
(这招虽然出其不意……可是你只会自食恶果!)
艾尔莎以流水之势压低了腰,右手放在刀的握柄上,定睛直视梨洁儿。
迎击主动的敌人——先发制人。此为居合拔刀最擅长面对的情况——
(就以这一刀——结束!)
艾尔莎配合呼吸,拔刀出鞘。
刀身沿着鞘管滑出,辅以扭腰的动力,产生爆发性的加速——
气剑体完全一致,令人为之目眩,白刃的神速一闪。
艾尔莎的自信一击连真空也能撕裂,直朝着梨洁儿砍去——
眼看就要将梨洁儿一刀两断——
铿!
——却失败了。
艾尔莎的手感应到的,并非刀子断骨切肉的触感,而是金属的碰撞。
“——咦!?”
前一刻还手无寸铁的梨洁儿,手上竟握着大剑,而且还挡住了艾尔莎的自信一击。
(糟糕!她的炼金术就算不用咒文,炼成速度也可以快到这种地步!明明以前我就见识过了——!)
咬牙切齿的艾尔莎发现了一件事——
刚才的交锋,不是艾尔莎迎击了陷入穷途末路而发动突击的梨洁儿。
而是艾尔莎被迫仓皇迎击杀上前来的梨洁儿。
即使是自信的一击,一旦早被对方看穿,就跟小孩胡乱挥舞棍子没什么两样。
刚才的交锋,艾尔莎不该迎击,而该往后退开重新调整彼此距离才对——
(呜……都到这一步了,居然还犯这种差错……!)
刀刃在极近的距离之下相接,艾尔莎同时产生了犹豫。
东方武士把身上的唯一一把刀当作自己的灵魂看待,对他们来说,绝对不可能会有把武器丢出去的想法。武器丢出去后就变成赤手空拳了——艾尔莎下意识地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所以,认定赤手空拳的梨洁儿露出了致命破绽的她,出于脊髓反应展开迎击。
……不过,有一件事她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一定会迎击……!”
隔着交错的刀剑,艾尔莎悔恨地瞪着无精打采的梨洁儿。
“刚才那一步……如果我往后退开不迎击,光是这样,你就注定难逃一死了……!”
没错,如果艾尔莎多了那一个空档重整态势,让自己在有利的情况下迎击,而非被迫迎击的话——
完全进入了艾尔莎的居合斩攻击范围的梨洁儿,纵使高速炼成大剑的速度再快,也无济于事。拔刀一闪,一刀两断——结束得干净俐落。
“你应该不可能不了解那个风险才是……!”
没错。刚才的交锋是艾尔莎的失误,可是那也是梨洁儿的失误。
要不是艾尔莎失误的话,现在陷入绝境的人就是梨洁儿了。
“可是为什么你会……!?”
对于艾尔莎的这个问题……
“……嗯。直觉。”
……梨洁儿一个字一个字地如此表示——
“应该可以成功……我有这个预感。”
——而且她面带睡意浓厚的表情,回答了她的问题。
“…………!?”
艾尔莎错愕不已。
直觉。区区的直觉。毫不迟疑地把性命赌在那种虚无飘渺的东西上的战斗风格。
啊啊,原来如此。难怪梨洁儿从军时代的纪录上,存在有几笔她打赢了单就能力资料来看,绝对不可能赢的高等级对手这种胜利纪录。
和梨洁儿相处过一段时间后,艾尔莎自认已经看穿了她的能耐,那不过只是一种自我感觉良好吧。
艾尔莎确实是看穿了梨洁儿的剑术实力。
可是——梨洁儿的强处,在于深不可测的地方——
“呜……”
然而现在不是震惊受挫的时候。必须重整态势才行。
双方在近距离,而且艾尔莎被迫拔出了刀。
理所当然地,拔刀术必须在刀收回刀鞘里面的状态下才能施展。
艾尔莎搭配假动作拚了命往后跳,试图拉开距离——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洁儿突然冲上前,穷追不舍。
让艾尔莎把刀收回去就麻烦了。既然如此,只要设法让她无法收刀就好。
本能察觉到这点的梨洁儿,依照自己的本能采取行动,阴魂不散地死缠着后退的艾尔莎,不断用浑厚又锐利的斩击招呼艾尔莎。
那刚猛的威力和剑速简直就像落雷一样。
“呜——!?”
艾尔莎被迫用拔出来的刀招架。根本来不及把刀收回鞘管。
艾尔莎就像树叶一样,任由梨洁儿那狂风肆虐般的连续攻击蹂躏。
大剑和刀碰撞产生“咚铿铿铿铿铿!”的金属声。
即使往后退、移动身体、用假动作混淆,梨洁儿依然追杀到底。
一击二击三击四击五击——穷追猛打的她,以令人惊异的连击和旋转力进行压制。
如果说,艾尔莎的连击是一项优雅的技巧,那么梨洁儿的连击就是仗着自己力气大的蛮力表现。
尽管艾尔莎滴水不漏地挡住了每一击——却没能完全打消掉那个冲击。
艾尔莎每挡下一剑,她的手臂就开始发麻,身体失去平衡,骨头发出悲鸣——
实在无法完全招架下来。
(怎、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艾尔莎还以为自己完全摸清了对手。如果用自己原本的剑术方式对战……论单纯的技巧,自己应该在梨洁儿之上才是。应该早已顺利赢下了胜利。
全副心神都放在厮杀上的梨洁儿,没有表情的模样就像鬼神一样可怕。
(——会死。我会被杀死——)
艾尔莎勉强接下梨洁儿那毫不留情持续劈砍而来的重击,心中同时产生了恐惧。
现在艾尔莎已经陷入单方面防守的局面。手渐渐失去了知觉。呼吸也愈来愈急促。
再这样下去,艾尔莎被破防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不要……我不想死……!如果死在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
——艾尔莎……你的剑术要用来保护人。使用帮助人活下去的剑术吧——
或许是面对压倒性的死亡产生了跑马灯,艾尔莎的脑海里浮现了昔日父亲所说过的话。
为什么之前会忘记父亲说过的话呢?为什么自己会被那个女人的甜言蜜语洗脑,把父亲那值得骄傲的剑术用在满足一己之欲的复仇上呢?
(这是……给我的惩罚吗……?爸爸……!,)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锵!
当艾尔莎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强烈的冲击向上卷起似地袭向艾尔莎,把她撞飞。
下个瞬间,艾尔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猛然抬头向上一看——
“——啊。”
“艾尔莎————————!”
梨洁儿朝着艾尔莎,大剑高举过头——
‘烈焰记忆’随之历历在目地浮现于艾尔莎的脑海中。染成了鲜红色的世界。
于眼前高举大剑的少女。仿佛是过去某个画面的重播——
(……对……不起……爸爸……妈妈……)
大剑“轰!”地挥下。
割开空气的声音壮绝地响彻四周……
…………
……然而——
不管过了多久……艾尔莎都没有感受到为她带来死亡的冲击。
(……?)
情不自禁用力闭上了眼睛的艾尔莎,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
梨洁儿在眼看剑要把艾尔莎的头剖成两半前,停住了剑。
“……欸,我们别打了好吗?艾尔莎……”
如此喃喃说道,静静地低头看着艾尔莎的梨洁儿……
“拜托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想伤害艾尔莎……”
她眼眶噙着泪水。
“——!?”
梨洁儿的那个模样,再度让艾尔莎的‘烈焰记忆’死灰复燃。没错。那个时候,在那个所有的一切都是红色的世界——
在向我挥剑的最后那个瞬间,伊露夏她——
(杀了我的父母,从我手中夺走了一切的那个伊露夏——)
就摆着跟现在的梨洁儿如出一辙的姿势,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剑——
默默不语地——就跟现在的梨洁儿完全一样——
——哭了。
“……啊。”
艾尔莎的愤怒,那一天的屈辱——就像火上加油一样再次猛烈燃烧了起来。
矫情。杀人凶手。邪魔歪道。不可原谅。
畜生不许学人类流泪。
想哭的——那时候想哭的——是我才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尔莎握刀的那只手冲动地向上弹起。
“——!?”
这回反而是梨洁儿被艾尔莎的尖锐咆哮给震摄。
梨洁儿向后跳,避开艾尔莎的刀。
往上弹起的刀在头上回转,刀尖流畅地被吸向鞘口——
完成收刀的动作后,艾尔莎顺势引爆最后的爆发力和灵魂——突进。
“伊露夏————————————!”
艾尔莎所释放出的强烈憎恨和愤怒,让梨洁儿的反应迟了一瞬。
“咦,艾尔莎……”
梨洁儿无力地握起大剑——
但艾尔莎早已切入到再往前一步就能砍到梨洁儿的范围。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右手以快到看不清楚的速度起动的同时,艾尔莎的神速切入在地面铲出了沟来。一阵风吹过——梨洁儿后脑勺上的头发轻轻地往后面飘起。
……回过神时——
艾尔莎维持挥完剑的姿势进入残心状态,和梨洁儿背对背地站着。
在沉默了半晌后——
“——中刀。”
艾尔莎甩刀后,缓缓将刀收入鞘管。
鞘口“锵”地发出声音的同时——
艾尔莎的身后绽放出了一朵颜色鲜艳的血花。
“啊……”
梨洁儿茫然地叫出声音。血流如注的她,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她就这么一如断了线的人偶一样,趴倒在地。
“呼……呼……我、我办到了……”
以刀鞘当作拐杖,即使膝盖发抖仍死撑站着的艾尔莎,满足似地喃喃自语。
“……赢了……结束了……如此一来……我终于可以……开始我的人生了……”
没错。一切都结束了。终于和过去做出了断了。
击败伊露夏这个罪无可赦的重犯后,自己将重拾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军人梦想……艾尔莎从一开始就跟自己做好了这样的约定。
没错,结束了。一切都宣告结束了……同时也是新的开始。
“……伊露夏……你放心吧……我没有取你的性命……”
因为情绪激动之故,艾尔莎拔刀的当下没有拿捏好轻重,很有可能了结了对方——可是不知为何,在要砍下去的那一刹那,艾尔莎缩手了。
所以那一刀砍得很浅。虽然艾尔莎的刀从梨洁儿的右侧腹往左肩砍出一道伤口……不过并没有严重到会立刻致人于死。
“没错……你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赎……”
艾尔莎向后转过身子。
像要与倒卧在血泊中的梨洁儿诀别般,艾尔莎以无情的眼神注视着她——然而……
枰。
看到梨洁儿那浑身是血的模样——艾尔莎的心脏瞬间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奇、奇怪……?”
艾尔莎的视野突然扭曲了起来。悸动的情形加剧,出现过度换气的症状。
全身瞬间感到脱力……突然感觉非常恶心想吐……
“——呕呕,呕呜……咳咳!咳咳!啊呜——”
艾尔莎趴在地上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为……什么……?怎么……会……?”
艾尔莎感到不可置信,茫然注视着发抖的双手。
眼头不禁一热,懊悔的泪水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我……我在打赢伊露夏后……我的过去……‘烈焰记忆’应该都克服了才对啊……!否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行。感觉好不舒服。头好痛。全身发冷,想吐得要命。
身体就像得了疟疾一样不停发抖,牙齿也喀嚓喀嚓作响地打颤。
“……对了……眼镜……眼镜在哪……?”
艾尔莎就像害怕地瑟缩成一团的小孩一样,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
然后,她发现自己刚才随手丢掉的眼镜掉在不远的地方。
她撑着发抖的膝盖,以刀代替拐杖费尽一番功夫站起来后,就像受到某个力量的推动一样,摇摇晃晃地往眼镜的地点移动。
“……眼、眼镜……我得快点……戴上眼镜……!”
就在她差一点就快捡到眼镜的时候。
有人当着她的面,残酷地一脚踩烂了那副眼镜。
“什么……”
“辛苦你了,艾尔莎。”
那名人物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出现了。
从艾尔莎头顶向她投以鄙视眼神的女人——正是玛莉安娜。
在她的带领下,有无数的女学生围绕在她身旁。
跟随玛莉安娜的那些少女,有一年级的学生,也有三年级的学生,所属的班级和年级各不相同,可说完全没有共通点。
“……对不起喔?天色太暗了,我看不清楚地面,不小心就踩到你的眼镜了……果然给你造成不便了吗?”
“呜……”
艾尔莎气愤地把视线从支离破碎的眼镜,移往玛莉安娜的脸上。
然后她尽其所能地故作平静,开口回答:
“不会……眼镜重新再买一副就好。重点是……”
“嗯,我知道。”
玛莉安娜举起手后,四周的女学生默默不语地开始了行动。
她们向倒在地上的梨洁儿施以封魔之术【咒语封印】,接着用牢固的绳子把她的身体牢牢地绑了起来。
“呵呵呵……终于逮到这个女孩了……这笔功劳要记在你头上,艾尔莎。”
“哼……我这么做又不是为了你……重点是,你会遵守你的诺言吧?”
“……你是说让你回军校的约定吗?”
“是呀,没错。如果我打倒、抓到了重犯伊露夏……你就会安排我回军校……当初我们是这么说好的。”
当初是玛莉安娜主动提出这样的利益交换,艾尔莎才会答应提供协助。
——协助她再也不想看到的这个人——玛莉安娜。
“那当然了,艾尔莎……我马上就会送你回军校去……”
玛莉安娜笑咪咪地这么回应艾尔莎……
“……骗你的,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你真是个笨蛋。”
……像在嘲讽她似地。
“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
艾尔莎重新握好当作拐杖使用的刀,对四周提起戒备。
周围的女学生们都向艾尔莎拔出细剑,或者摆出准备施咒的架式。
“……你这是什么意思?玛莉安娜。”
“艾尔莎……你一直主张要让梨洁儿这名少女受到帝国法律的制裁……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玛莉安娜避而不谈艾尔莎的问题,露出揶揄的笑容如此说道。
“你、你究竟在说什么……?你不是反国军省阵营的人吗?梨洁儿这名少女会让你们在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无法扩张权力……所以你们希望除掉她……正因为我们利害关系一致,所以即使你是我最讨厌的人,我还是接受了你的提案,协助你这次的计划……一切都是为了把过去和名字都隐藏起来,跑到帝国军去的梨洁儿的罪恶给公诸于世!”
“哎~呀,是这样吗?”
“你少装蒜了!你当初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提供伊露夏的情报给我!以短期留学的名义,把伊露夏诱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学院,然后让我逮捕她!为了让她在法庭被定罪!不是这样的吗!?”
“啊哈哈,你真的好笨,艾尔莎。梨洁儿·雷佛德……要在法庭告发她是不可能的。那么做只是在白费力气。”
“……啥?”
“她并没有做什么不正当的事情。前·天之智慧研究会的刺客……帝国军饲养她这只走狗的时候,早就接受她这个身分了。渴望战力的帝国军,事到如今怎么可能放掉戴上项圈、已经被驯化的她?告她也没有用的。也只会被搓掉而已。”
“……!?”
听了玛莉安娜的说法后,艾尔莎的眼眸冒出烈火。
“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既然如此,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向我提出奇妙的交易,让我和伊露夏战斗,逮捕伊露夏——你到底想做什么!?”
“有组织想要她呀……拿她做实验样本。”
“……什么?实验样本?”
“那个组织是帝国政府魔导省的秘密魔术研究机关……苍天十字团。”
苍天十字团。听到玛莉安娜透露的那个名字,艾尔莎忍不住笑出来。
“苍天十字团……?哈、哈哈……你是认真的吗?”
那是很久以前曾在帝国盛传的都市传说。
“据说魔导省编列了一笔特别机密预算……背着女王陛下,秘密地持续研究开发‘Project:Revive Life’和‘Project:Frame of Megiddo’等禁咒法,是帝国魔术界的黑势力……你真以为这样的机关是实际存在的?”
“……假如真的存在呢?”
玛莉安娜面露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现在,帝国政府内部分为两大势力,一是以国军省和激进派议员为主的‘武断派’,一是以魔导省和稳健派议员为主的‘文治派’。可是,由于隔壁有一个名叫雷萨利亚,企图吞并帝国的狂信者之国,迫使帝国往富国强兵路线发展,在编列预算时国军省总是能拿到比较优渥的资源,连带地让‘武断派’手握极大的发语权……不仅如此,国军省还有由国内最强魔导士组成的帝国宫廷魔导士团……魔术是稳固帝国的基干,按理而言,负责统合魔术的应该是魔导省才对,现状自然让他们感到很不是滋味。”
“…………”
“既然如此,该如何反制?如果他们可以开发出让国军省垂涎、独一无二的魔导技术呢?尤其,若能开发出让死者拟似复活的那种魔术的话……你觉得常常为了战力折损而伤透脑筋的国军省……还有帝国军会怎么做?哪怕那是无法摊开在阳光下的禁忌之术……只要能实际开发出来,他们也只能跟魔导省低头了吧?瞧,立场瞬间转换了不是吗……”
“难道……是‘Project:Revive Life’……!?”
“正确答案。虽然这个计划案已经被女王陛下下令冻结了,其实仍在暗地里悄悄进行……呵呵,这种情况随处可见,也不是什么多稀罕的事情。”
“骗人!那怎么可能!苍天十字团不过只是都市传说罢了……!”
“就跟你说这是真的了……因为我本来也是苍天十字团的研究员呢。”
“什么……!?”
艾尔莎哑口无言。
“以前我不小心犯下错误,被赶出了机关……虽然现在我被眨到这种无聊的大小姐学院担任学院长……可是,上天给了我一个重返苍天十字团的大好机会……”
玛莉安娜只是不断嘲笑着目瞪口呆的艾尔莎。
“没错。那就是把你口中称为伊露夏的梨洁儿·雷佛德捉起来。只要能做到这件事,就让我重返苍天十字团……这是我收到的来自上头的指示。”
“怎、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荒谬的事情!?”
艾尔莎挥手否定。
“为什么抓到伊露夏你就可以重返组织!?纵使那是事实,企图重新开发‘Project:Revive Life’的苍天十字团,为什么会想要抓伊露夏——”
话说到一半,艾尔莎忽然想到。
——不、不是的……那不是我……不……可是,伊露夏也是我……
——呐,艾尔莎,我有话想跟你说。我……头脑不是很聪明……不知道能不能表达清楚……关于伊露夏的事……
刚才艾尔莎把梨洁儿当伊露夏谴责的时候——
不知何故,梨洁儿虽然没有全盘否认,可是又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那个口吻……仿佛除了她以外,另有一个名叫‘伊露夏’的少女似地。
“……骗人……难道……是这样吗……?梨洁儿……你、你是……”
艾尔莎被自己归纳出的结论吓到一脸茫然。虽然难以置信……可是苍天十字团会那么想要梨洁儿的理由,再怎么想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你终于发现了吗,艾尔莎……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
玛莉安娜像恶魔一样嗤笑。
“梨洁儿·雷佛德。她是以伊露夏为基础,透过天之智慧研究会完成的‘Project:Revive Life’所创造出来的魔造人。她对今后想让‘Project:Revive Life’成形的苍天十字团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研究样本,对吧……?”
既然如此,自己所做的事情……根本无关正义。甚至连复仇、制裁敌人也算不上。
只不过是残酷地伤害了直到最后的最后,始终不愿伤害她的少女。
“这、这不可能……!再者,你们又是从哪得知梨洁儿是透过‘Project:Revive Life’诞生这种情报的……?”
“谁晓得呢?有传闻指出,苍天十字团和天之智慧研究会以前有合作关系的样子,或许是这个缘故吧?哎,情报从哪来的一点都不重要。对我而言,重要的只有抓到梨洁儿,我就能回归苍天十字团这件事……”
“你这……人渣……!”
“而且——你当然也要跟我一起走。”
玛莉安娜的视线就像盯上猎物的蛇,紧咬着艾尔莎不放。
“你说什么……!?”
“这是当然的吧?毕竟秘密被你知道了……其实一开始我就是打算要把你一起抓走,所以才会跟你透露这么多消息……以推动‘Project:Revive Life’的观点来看,你的战斗技术也是很有吸引力的。”
“……我的剑术有吸引力!?为、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Project:Revive Life’主打的概念,是藉由让死者拟似复活的方法,使无可替代的战力得以重生。能重现多少生前的战斗技术……这可是‘Project:Revive Life’的重要之处喔?所以你也会是个非常出色的‘Project:Revive Life’再生素体不是吗?艾尔莎。毕竟你跟梨洁儿一样,是个年纪轻轻实力就锻炼到炉火纯青的天才剑士!”
“你、你……”
自己从父亲手中继承过来的招式——拚了命锻炼到出神入化的招式——
这个女人——居然想将其利用在那种不值一提的事情上吗?
“……不能原谅……就为了那种事情利用我……榨取我!你们一直都是这样!从我身上夺走一切!我的家、我的财产、我的荣耀,甚至连我的招式也不放过——这种事岂能原谅!姑姑——!”
“啊哈!我才不需要你的原谅!快点乖乖就范吧!”
玛莉安娜扬起下巴。
包围住艾尔莎的女学生们默默向前逼近,缩小包围圈。
“你、你们……难道都没有听见刚才的谈话吗!?为什么要对这女人唯命是从——”
“哎呀?她们可是自愿要帮助我的喔?”
玛莉安娜只是不断嘲笑着惊慌失措的艾尔莎。
“我答应她们如果提供协助,我就去帮她们说情,让她们也能加入苍天十字团——大家就很干脆地站到我这边来了。”
“什么……!?骗、骗人的吧……?”
艾尔莎不可置信似地环视四周,所有人的眼神都是认真的。
“觉得快要窒息的,可不是只有你们班上的人而已。在这所学院就读的学生……每个人都被早就已经决定好的未来还有封闭的象牙塔压得喘不过气来,内心充满了焦虑和烦躁。想要自由、想要变成与众不同的人……大家心里都抱着这样的愿望。”
“怎、怎么会这样……”
不过,艾尔莎也不是全然无法理解她们的心情。
圣莉莉魔术女学院是一间大小姐学校。贵族和富商等上流阶级为了让女儿在出嫁前,能够培养符合身分地位的修养,会她们进入这所学校就读。这所学校跟学生为了开创自己的未来,自愿入学的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相比,性质可说截然不同。
毕业之后,将来也没有自由可言,不是继承家业,就是沦为政治婚姻的道具……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对大势已定的人生、对陷入死胡同的滞闷感,怀抱着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玛莉安娜的诱惑听在这些内心枯竭的学生耳里,想必充满了吸引力吧。
传说的政府机密机关。可以成为机密机关的一员——可以成为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自己——对于无法靠自身的能力、也没有勇气可以突破现状,眼看就快淹死在心灰意冷的泥沼中的人来说,就好比蜘蛛丝般的一线生机……一线希望。
可是——
“你真以为……单凭这群乌合之众可以抓得住我吗?”
艾尔莎摆出居合斩的架式。往四周释放出让人紧绷的剑气和威压感。
女学生们被那个气魄震慑,下意识地心生畏惧,忍不住向后倒退一步。
常理而言,对于实力足以和梨洁儿匹敌的艾尔莎来说,不管是十几个、还是上百个大小姐,都不会是她的对手,然而——
“她们当然能赢了……如果是拿你做为对手的话。”
玛莉安娜以左手反持的方式,把悬挂在腰上的古剑稍稍抽出一截。
轰!艾尔莎的四周旋即无预警地冒出几道小小的火焰。
“啊……”
那些火焰的火势不强。它们也没有直接燃烧到艾尔莎的皮肤,只是像篝火一样包围住艾尔莎,喷着火焰而已。
就只是这样。虽然只是这样——
“啊……啊、啊……”
艾尔莎瞬间面无血色,像得了疟疾一样全身颤抖——
她喀嚓一声,丢下了手中的刀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尔莎抱头蹲在地上,发出尖锐无比的惨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遗憾了,艾尔莎!没错,你很强,或许在场没有人能打得裸你吧!只可惜,你有致命性的弱点!”
“不要————————!不要、不要、救、救命呀啊啊啊啊——!”
“就是这样!你有致命性的心理创伤!你对火焰、红色、血——所有会让你联想到‘烈焰记忆’的东西完全没辙!正眼直视这些东西的话,你就会像乳臭未干的小鬼一样失控,变成没用的废物!”
“啊啊啊啊啊——!不要!好烫、好烫!血……红色!”
“即使如此,若是平时戴着眼镜的你,顶多也只是身体僵住无法动弹……只要别正眼直视,日常生活还是可以过得下去……你的眼镜就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吧!不过,你拔掉眼镜进入武者状态后,光是看到红色或火焰,就会混乱失去控制!”
玛莉安娜把剑又往外抽出一截后,火势瞬间增强。
“你会跟其他人保持距离,也是这个原因!大家都同情你这可怜人,不轻易使用火焰魔术,红色的东西也都拿得远远的……你因此感到内疚,跟谁都无法放开心胸来往!除了好傻好天真也没有其他词汇可以形容你了呢————!”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
“这真是杰作!你立志成为跟父亲一样的军人是吗!?那是不可能的!怕火跟血怕得要死的人居然想当军人!?不要笑死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像你这种人,还是比较适合当魔术实验用的样本呢!”
然后,起了癫痫的艾尔莎毫无反抗的能力,轻松就被女学生们制伏,被五花大绑……
“救……救命……火焰……红色……好烫……好烫喔……呜咕!”
“吵死了!你要叫到什么时候!”
艾尔莎被绑起来放倒在地后,依然害怕得不停发抖啜泣,玛莉安娜毫不留情地往她的肚子踢了一脚。
“那么,现在该怎么做呢?玛莉安娜学院长……”
“按照预定,等列车抵达后,立刻照计划准备发车。准备完毕后,就带她们两个出发前往帝都。”
其中一名女学生向玛莉安娜询问意见后,玛莉安娜下达了指示。
“……话说回来……我才想问,你们真的可以接受吗?覆水难收喔?”
然后玛莉安娜像在试验似地向女学生们问道。
“可以的,没问题!我们早做好了觉悟!”
“包括学校、家族、没有未来可言的人生……所有的一切,我们都受够了!”
“我们不是维系家族或血统用的道具!我们想成为与众不同的存在!”
“是吗……回答得很好。”
女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回答后,玛莉安娜心满意足似地点头。
“那么,开始行动吧。大家做好远行的准备。今晚会很忙的……”
““““是!””””
女学生们精神饱满地回应了玛莉安娜的指示。
(唉呀呀……这下事情麻烦了……)
吉妮屏声息气,躲在面临站前广场的街道转角,偷窥玛莉安娜等一帮人的行动。
(欢送会都快结束了,梨洁儿同学和艾尔莎同学却迟迟没有回来。大家分散开来在校园搜索她们……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吉妮汗流浃背地观察着准备进入车站内部的玛莉安娜等人。
透过唇语的判读,得知玛莉安娜等一帮人似乎打算把梨洁儿和艾尔莎带上铁道列车,直接出发前往帝都。
仔细一瞧,在这按理说不会有列车行驶的时间带,确实有一部蒸气机关车的影子趁着夜色的掩护缓缓驶入站内。之所以没有听见任何声响,大概是因为这一带的铁轨,都事先做好了施放隔音魔术之类的预防措施吧。
(不管是‘Project:Revive Life’还是苍天十字团,说出来都没有人会相信……无论如何,这案件已经超出我能力可以处理的范围……况且对方人多势众,我孤掌难鸣……)
确认玛莉安娜带领了将近四十名的学生,吉妮冷静地下了判断。
(我最好先回去跟莲恩老师报告……)
当吉妮转身,准备一声不响地离开现场的时候——
“哼……这里怎么有个鬼鬼祟祟的偷窥女孩啊……?”
背后突然响起声音,吉妮心头一惊,吓得浑身僵硬。
一群装备着细剑等武器的武装女学生陆陆续续从暗处、巷子里涌出来。
根据眼前的状况,不用想也知道她们都是玛莉安娜的爪牙。
对方一共十二个人。吉妮在不知不觉间被彻底包围了起来。
(……我太大意了。只因为事态严重就失去了冷静,完全没发现有人接近……做为忍者,实在有失颜面。)
这些学生里面,可以看见几个在圣莉莉魔术女学院里面算是实力首屈一指的知名人物……听说她们的实力甚至可以跟法兰馨和柯莱特一较高下。
如果是一对一单挑,吉妮有信心可以获胜……问题是敌我人数上的差距实在太夸张了。
“……你们真的那么讨厌这所学校吗?那么厌恶走在他人帮你们安排好的道路上吗?”
“这还用问吗?当然讨厌啊。”
女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了吉妮那语带轻蔑的问题。
“呵……你们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也不想付出努力。追根究柢,你们明明连改变的勇气也没有,谈起理想的时候倒是挺理直气壮的嘛?……什么?政府秘密机关的成员?不要笑死人了,那是小孩子的妄想吗?你们青春期耍叛逆耍过头了吧,简直蠢死了。”
“随便你怎么说,吉妮。你自己的主人也半斤八两吧。”
吉妮反而被呛到说不出话来了,不过现在不是和对方斗嘴的时候。
她必须尽快让莲恩老师了解状况才行。
吉妮倒退一步,试图找出退路……
“哎呀?想溜吗?吉妮。”
敏锐地感应出那道气息的女学生们纷纷开口挑衅。
“你平时不是都把什么一族的荣耀还有苟且偷生等话语挂在嘴边吗?”
“不是说与其狼狈地落荒而逃,不如荣耀华丽地战死吗?”
“你的觉悟也只有这点程度吗?哦……东方的忍者?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你们一族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呜……混帐……!”
对方的羞辱让吉妮的情绪忍不住激愤起来,莽撞地想动手攻击,但是——
——既然打不赢,早点撤退才是上上之策。
——尊严什么鬼的还是丢到水沟,想想其他手段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葛伦说过的话突然从脑海掠过,勉强维系住了吉妮的一丝冷静。
“……你们说得没错,可是——”
吉妮咬牙吞下屈辱。恨自己不成熟。
“现在的我是光荣的忍者……但也是一介魔术师。不好意思,今天就恕我临阵脱逃吧。我不会中你们的激将法的。”
“啊哈哈!还真教人意外呢!是吗,想逃就逃吧……如果你行的话!”
于是,冷清寂寥的暗巷里——
“只好杀出一条血路了——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来陪你玩玩!”
吉妮和将她团团包围起来的女学生们,以剑和魔术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第六章 深夜的燃烧决战
“真是的,那些家伙到底是跑哪去了……?”
葛伦找遍了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校园后,回到举办欢送会的露天咖啡厅,叹了口气。
“梨洁儿和艾尔莎同学应该是在一起,可是……”
站在葛伦身旁的鲁米亚也很担心。
现在葛伦班上的学生正在学院的校园分头进行搜索。
话虽如此,这间学院的腹地相当辽阔,月班的学生只有四十个人上下,搜索起来有些吃力。
“啊,不行不行,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去宿舍和校舍里面也找不到她们。”
就在葛伦他们举棋不定时,柯莱特和法兰馨等月班的学生也都无功而返。
“噢,辛苦你们了。”
“没什么啦,老师。反正今天是最后了!”
“虽然只有短暂的期间,毕竟大家是在同一间教室上课的同学嘛。”
柯莱特和法兰馨笑着回答道。
明明两个礼拜前,她们两边还闹得水火不容,现在那一切仿佛都是假的一样。
当然,两派阀之间目前还是会发生宛如小孩子在打闹般的争执……不过派阀间的不合已经有渐渐缓和下来的趋势了。
(先不管这个了……重点是那两个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无论如何,拖这么久还没回来也未免太晚了。事有蹊跷。
虽然梨洁儿向来我行我素,可是今天有艾尔莎陪着她。今晚难得举办欢送会,她们应该不可能抛下其他人整晚不回来……问题是——
(……这股不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知何故,艾尔莎一开始就对那个有沟通障碍的梨洁儿积极示好……葛伦过去从她身上嗅到的不对劲感觉,在这不自然的状况下,再一次蠢蠢欲动。
西丝蒂娜完全没有察觉葛伦心中的不安……
“欸,我在猜……梨洁儿和艾尔莎同学……她们两个……该不会是那个吧?”
她脸上浮现的笑容,仿佛在市场讲八卦的三姑六婆般。
“……那个?……你在说啥啊?”
“哎、哎唷!老师真是的!那个就是那个嘛!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西丝蒂娜猛拍葛伦的背,她的脸涨得红红的,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毕竟她们两个感情好成那样……而且整天甜蜜蜜地腻在一起,教我们看得都快嫉妒起来了……我那敏锐且准确度一流的恋爱雷达都在哔哔叫了呢!”
“敏锐且准确度一流的恋爱雷达……?”
鲁米亚向一脸得意的西丝蒂娜露出暧昧的苦笑。
“嗯,那个雷达一定侦测不到自己吧?嗯,我懂。”
“咦?你在说什么?鲁米亚……算了,言归正传。”
鲁米亚那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发言让西丝蒂娜露出讶异的表情,不过她马上把心思放回正题上,伸出手指指着葛伦。
“那两个人肯定对彼此有意思啦!呀~!”
“白痴。她们两个都是女的,怎么可能。”
“你不懂啦!在爱情面前,性别不过只是芝麻绿豆大的——”
“你 小 说 看 太 多 了。”
当西丝蒂娜不爽地想要反驳思想僵化的葛伦时——
铿当!喀锵锵锵锵锵!
在场所有人被突如其来响起的一阵噪音吸引,不约而同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少女往地上倒下,连带把户外一角的桌子给撞翻了。那名少女是——
“呼……呼……有志者、事竟成……咳咳……咳咳……!”
“吉妮!?”
——遍体鳞伤,全身上下破破烂烂,精疲力尽的吉妮。
“你刚回来吗……咦,这是怎么回事!?你发生了什么事!?”
“吉、吉妮!?啊啊,伤得好严重!振、振作一点!”
法兰馨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赶到吉妮身旁把她搀扶起来。
“啊啊,吉妮!拜托……!如果没有你的话,我……!”
“放心吧,大小姐……这点程度的伤势死不了人的……虽然我被修理得还挺惨的……不过能捡回一命,也不枉我狼狈地落荒而逃了……”
“鲁米亚!快用法医咒文!”
“好的!”
在葛伦的指示下,鲁米亚冲向吉妮。即使情况紧急,她也依然保持冷静,只见她谨慎地唱着咒文,为吉妮疗伤……
“不,莲恩老师。先不用管我的伤势了……我有件事必须紧急跟老师报告……其实……”
吉妮轻轻推开鲁米亚施放治愈咒文的手挺起上半身,说出了冲击的事实——
…………
……
“玛莉安娜学院长……和艾尔莎……设计梨洁儿……?骗人……”
“这间学院有一部分女学生也是共犯……?可恶……真的假的。”
听了吉妮带回来的情报后,西丝蒂娜和葛伦都说不出话来。
“魔导省的机密魔术研究机关,苍天十字团……以前从军时代我也有听过传闻……没想到原来是真的……!?”
听了吉妮的情报后,搞懂了一切的葛伦用力握住拳头。
梨洁儿的不自然短期留学邀请……搞了半天原来目的是这个。
“情、情况突然变得好复杂,我都跟不上了呢……”
以法兰馨为首的月班学生无不哑然失色。
这时葛伦突然想起。
过去,最难缠的宿敌、扭曲的《正义》,临去秋波所留下的一番话。
——葛伦,这个帝国……必须毁灭才行——
——这个帝国是基于某种邪恶的意念创建出来的恶魔国度——
苍天十字团。帝国政府的机密机关。和天之智慧研究会似乎挂勾在一起。
帝国政府和天之智慧研究会,两者应该是帝国有史以来的不共戴天之敌才对——
不对,话说回来。
为什么国力算是世界顶尖的阿尔扎诺帝国,会从创国之初就被区区一个魔术组织玩弄到现在?每个人一定都隐隐约约对这一点抱有疑问。
而且天之智慧研究会的邪道魔术师,不管在帝国什么地方,都能轻松地暗中活跃……
(莫非……是那么一回事吗?还是说,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贾提斯……你到底知道什么?到底见识到了什么?
“——不,现在应该关心的是梨洁儿。”
葛伦摇摇头把不祥的预感逐出脑海,开始思索今后的方针。
“老师……要救梨洁儿她们的话,动作得快……”
接受鲁米亚的法医咒文治疗的吉妮忍痛说道。
“学院长等人劫了列车库的铁道列车,刚刚出发了……”
“什么……已经出发了!?”
“抱歉,老师……我花了很多时间才突破层层包围……来不及赶过来……”
“不,这不是你的错……反倒要感谢你冒死把情报带回来呢……只是……”
既然列车已经出发,那就不可能赶得及了。纵使葛伦魔力全开,用白魔【体能爆发】来强化身体能力再追赶也一样……
追根究柢,白魔【体能爆发】原本就是用来提高短时间战斗能力的魔术。而且为了避免魔力的浪费和对肉体造成负担,即使在战斗中,也不会时常起动这招,必须视情况频繁切替开关才行。
所以这原本就不适合使用在持久性的长距离移动上。如果拿来做这样的用途,不仅魔力会瞬间枯竭,肉体也很难承担负荷。即使有鲁米亚的能力辅助也一样。如果要追上对方的话——
“……白猫。你有办法用‘疾风脚’背着我追赶已经出发的列车吗?”
“抱、抱歉……‘疾风脚’我光是自己一个人跑就很难控制了……如果带老师一起的话,肯定跑到一半就会失速,两个人都摔成一团绞肉……”
西丝蒂娜一脸歉然地如此说道后,葛伦遗憾地咕哝了声:“是吗?”
对方搭上了前往帝都的列车……这表示对方预计在帝都的某个地方和魔导省的黑势力份子碰头吧。
如果让他们成功碰头的话,游戏就宣告结束了。魔导省在帝国内部算是跟国军省并驾齐驱的强势省厅……重点是他们为政府的人。如果让对方乘机坐大,日后将后患无穷。
假如状况真变成那样……可能一辈子都追查不到梨洁儿和艾尔莎的下落了。
我怎么会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当葛伦懊恼不已的时候——
“老师……还有其他方法啊……”
“没错。只有我们大家同心协力……说不定……”
柯莱特和法兰馨向葛伦如此说道。
“如果是之前的话,或许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不过……”
“是呀……因为以前的我们是绝对不可能合作的……”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葛伦听得一头雾水,诧异不已……
“这还用问吗?我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去救我们的同学啊!”
“‘白百合会’的各位,你们一定愿意提供协助吧?”
“‘黑百合会’的大家!我们绝不能对被抓走的同学见死不救是吧!”
在法兰馨和柯莱特的激励下……
““““那当然了!””””
在场所有月班的学生异口同声地答应。
是‘白百合会’或是‘黑百合会’已经没有关系。如今所有人都为了“拯救同班的伙伴”这一个目的团结一心了。
“你、你们……”
看到心思一致情绪高昂的女学生们,葛伦不禁错愕。
“走吧,老师!”
“我们一起去救艾尔莎和梨洁儿回来!”
法兰馨和柯莱特面露坚定的微笑,向葛伦伸出了手。
——漫漫长夜即将揭开序幕。
在黑暗的夜色中。
喀恰、喀恰。随着蒸气机关所发出的低沉驱动声,列车在轨道上奔驰。
在离机关车头最近的一号车厢里。
玛莉安娜坐在开放式沙龙车厢的座位上,眺望着窗外的风景。
夜晚的森林景色不断往后方流逝,她把手撑在窗框上托着脸颊,面露满意的笑容。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机关车的司机是魔导人形,已经输入了必要的开车技术程式……梨洁儿和艾尔莎都被审慎地捆绑起来,关在设置于中央的监禁车厢……)
玛莉安娜四周的学院女学生,每个人都和乐地相处在一起。大家心里都充满了对明天开始的美好生活的期待。好不容易终于逃出那个监狱般的学校了……那种解放感和安心感让所有女学生感到满足。
(……这些学生的人心也在我的掌握之中……之后的安排和善后工作,魔导省的特派员应该都会处理得妥妥当当才是……没错,天衣无缝……)
唯一让她挂念的事情就是……
(这么说来,负责把风的学生没能逮到的那个吉妮……)
玛莉安娜熟知学院所有学生的个人资料。因为为了找出适合挖角到苍天十字团的学生,她做过详细的事先调查。
所以理所当然地,吉妮的个人资料也在玛莉安娜的掌握之中……
(她乍看下行事风格低调,实际上却是个自我意识和自尊心很强烈的女孩……照理说,她应该不是那种会在报告所描述的该种战况下,选择临阵脱逃的人呀……?)
正因为玛莉安娜将个人资料掌握得一清二楚,所以她的脑海里浮现了这般微小的疑问和不对劲感。
(不过,这些事情都没有关系了……列车已经出发,不会有问题的……)
玛莉安娜做出结论后,放弃思考跟吉妮有关的事情。
(没错,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列车缓缓地行驶在山间,窗外是一片深渊般的黑暗——
哒哒!哒哒!哒哒!
在又黑又深的森林黑暗中,响起了一阵疾风迅雷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哒!
那阵规律地重击地面的声音,以超乎人类脚程的速度持续踏破荒地。
只见两匹并驾齐驱的骏马,抖动着背上的鬃毛、摇晃着尾巴,让充满野性和力量的肌肉隆起成饱满的形状跃动着四肢,雄壮威武地一路在森林里奔驰——
“驾!”
“驾!驾!”
伴随着马匹的,是两名少女气势磅礴的吆喝声,以及在森林里回荡的鞭子声。
那两匹马的骑手,分别是柯莱特和法兰馨。
两人凭藉着出色的缰绳控制技巧,四平八稳地在黑漆漆的森林中闯荡——
“呀————!?咬到舌头了!?”
“痛痛痛痛痛!屁股好痛!骑、骑慢一点啦!”
而且她们身后还分别载着葛伦和西丝蒂娜。
柯莱特和法兰馨完全不在乎马匹的体力,像是要压榨光它们的力气一样全速奔驰。
让马匹载着两个人,没有考虑体力分配的问题,而且在这种崎岖不平的地方奔跑,马匹自然不可能撑得了太久。
不久,理所当然感到吃不消的马匹,速度开始大幅降低。
这时——
前方突然“啪!”地迸出了黑魔【耀眼闪光】的光芒。
抬头一看,有两个各自骑着一匹马的月班学生,拉着两匹未骑乘的预备马的缰绳,在前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法兰馨小姐!久候多时了!”
“柯莱特大姊!这是替换的马匹!”
“噢!谢谢你们啦,先行组!”
“莲恩老师!西丝蒂娜!请做好准备!”
“啊啊真是的!又来了!?我又不是表演杂耍的—————!”
法兰馨等后发组所骑乘的马匹,和先行组准备的预备马擦身而过——
那个瞬间,柯莱特和葛伦、法兰馨和西丝蒂娜两组人身手敏捷地跳到了预备马上——
“很好!冲吧!驾!”
“驾——!”
完成坐骑转移的同时,鞭子立刻打了下去,两匹新马旋即飞也似地拔腿狂奔。
“啊啊可恶!你们这些贵族的大小姐还真有一手!骑马对你们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吧!?”
葛伦从后面紧紧抱着柯莱特发出悲鸣。
“等——等一下!?老师!你那样也抱太紧——咿!?”
西丝蒂娜抓着法兰馨的背,自己也吓得要命。
“话说回来……真没想到我们居然会用这种方式追赶列车耶……!?”
一般而言,如果两人共乘一匹马在路况险恶的地方跑,马匹的速度和持久力等性能都会大幅下降。
不过,只要让先行组的人单人骑乘马匹,并且牵着预备马先行出发,之后两人同乘一匹马、速度较慢的后发组再不断改乘预备马继续接着赶路的话,以结果而言,不但能让马的性能维持在高档,也能快速达成长距离的移动。
换言之,葛伦他们透过这种骑马接力的方式追赶列车。
扣除负伤的吉妮和留下来帮她治疗的鲁米亚,所有月班的学生都分头去收集学院内所有的马匹,并且先行出发,把预备马带到葛伦等人会经过的各个重要据点待机。
在众人的协力下,葛伦等人才得以全程维持惊人的速度移动,然而……
“即使如此,骑马也不可能追得上列车的速度吧!而且,我们行进的路线好像跟铁轨的方向完全不一样呀!?”
森林的树木如湍流般往后方流逝,眼前的景色剧烈地上下跳动,西丝蒂娜大声嚷嚷道。
“如果老实地跟在对方后面跑,确实是不可能追得上啦!”
“不过,来到这一带,我们就有可能迎头赶上了!”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先别问那么多,跟我们走就是了!”
于是……
葛伦和西丝蒂娜听从法兰馨和柯莱特的意见,一次又一次地换乘先行组所准备的预备马,在森林里驰骋……越过山顶……
就这样一路不停地跑着……
…………
……不久。
一行人穿过森林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在月光的照射下,眼下可见一片坡度非常陡峭的辽阔草原——远方有绵延起伏的丘陵和山脉,以及湖泊和另一座苍郁茂盛的森林。
而铁轨就像在那片景色中钻头觅缝一样蜿蜒蛇行……
“啊!”
可以看到列车从远方沿着铁轨慢慢接近。
“骗人……我们追上了……?不对,我们超越了列车!?”
“怎么样怎么样!哈哈哈,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柯莱特操作缰绳让马回头并说道。
“还记得前往学院的时候吗?从帝都到学院,这一带的路不是完全一直线的。因为路上有太多障碍物了,所以列车必须大幅蛇行,迂回前进才能抵达帝都。”
“而且由于地势起伏激烈的关系,列车还得常常降速行驶呢。”
“原来如此!因为这里是保留了很多原始自然风景的湖水地区啊!”
柯莱特身后的葛伦恍然大悟般大叫道。
“是呀,正是如此!所以只要熟悉这里的地形,拥有精湛的马术,以一流的马匹抄近路,即使骑马,要追上列车也是绰绰有余呢!”
当然,单凭地理的知识、一流的马匹、优异的马术,是不可能完成这项壮举的。
这项壮举,是月班的学生不分派阀,为了完成同样目的团结在一起,最终才得以实现的奇迹。
在不久之前还动不动就分成两边发生冲突的少女们,如今不分彼此互相帮助……这事实让葛伦不禁心中一阵感动,忍不住激动地大喊:
“干得好!法兰馨、柯莱特!我超爱你们的!”
“真、真是的,老师,什么爱不爱的……人家是女生耶……”(脸红)
“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脸红)
“……咦?啊,那个……也不用把那句话看得那么认真啦……”(汗)
“总之!”(怒)
突然发火的西丝蒂娜,硬是打断了葛伦他们那气氛暧昧的对话。
“你们两个!快点骑马出发,绕往沿着铁轨跑的列车的行进方向吧!我和老师要跳到列车上!”
“好啦好啦!知道了!你们抓紧啰!”
“了解!驾!”
柯莱特和法兰馨重新拉住手中的缰绳。
马匹“啪!”地拔腿狂奔。
两人再度巧妙地控制着缰绳,驾着马毫不犹豫地一口气从极为陡峭的斜坡往下冲——
“呜呀——————!真的好恐————怖!?”
“呜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可怜的葛伦和西丝蒂娜的凄厉惨叫声一路往下方扩散。
马匹往列车的行进方向……前方的铁轨直奔而去。
眼看列车和马的距离逐渐缩短……不久,两者齐头并进。
一旦两者的行进方向变成平行,马就比不上列车的速度了。
连结在一起的列车车厢不断从葛伦等人的旁边超越马匹。
“呜……来得及吗……!?”
“你们两位——!再靠近、再靠近一点……!”
已经有超过一半的车厢超越马匹冲到前面去了。
就在法兰馨和柯莱特操作马匹,尽可能地往列车侧面靠近的同时……
一节又一节的车厢往前超越了葛伦等人……
眼看最后一节车厢也即将超过葛伦他们的时候——
“就是现在!白猫!我们上!”
“《疾》——!”
葛伦瞬间魔力全开发动【体能爆发】,西丝蒂娜则透过【急速飘游】起动《疾风脚》—
两人在马背上站起来后——
纵身一跃。
两人以挂在天上的月亮为背景,在空中飞舞——
“喝!”
“——哈!”
滋咚!碰!
他们顺利地降落在比肩而行的列车——最后一节车厢的屋顶上。
“我、我简直在拿命开玩笑呢……”
头发和衣服被猛烈的狂风吹得往后飘起的西丝蒂娜,铁青着脸说道。
“对了,法兰馨和柯莱特呢——!?咦……奇怪!”
西丝蒂娜赫然发现,和列车并行的两匹马慢慢被拉开了距离……马背上却不见两人的身影。
下个瞬间……
滋咚!碰咚!
西丝蒂娜的背后响起了声音。
“很好!看来大家都顺利跳过来了吧!?”
“我们走吧,老师!西丝蒂娜!”
没想到柯莱特和法兰馨也跟着跳到车厢的屋顶上。
“等等——为什么连你们也!?”
“唉,别那么见外嘛,西丝蒂娜。”
“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如就舍命陪君子吧……我们也要和老师你们一起去。”
“为什么……?说不定会很危险耶……!?”
“老师和西丝蒂娜不也是置身险境吗?”
柯莱特和法兰馨向又生气又错愕的西丝蒂娜提出反驳。
“而且我们也不是因为好玩跟好奇才插手的。”
“根据吉妮的情报……有不少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学生都站在玛莉安娜学院长那边,对吧?”
“只凭你们两个真的够力吗?应该需要有人帮你们开路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以战力而言,双方人数的差距相当悬殊。
“老、老师……?怎么办……?”
举棋不定的西丝蒂娜向葛伦投以求救的眼神。
“…………”
葛伦双手盘胸,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他定睛注视法兰馨和柯莱特两人,开口提出疑问:
“……你们是什么?”
“!”
“……回答我的问题,法兰馨、柯莱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只是‘会使用魔法的人’吗?还是……‘魔术师’?”
闻言。
法兰馨和柯莱特两人面面相觑,然后……
“我是‘魔术师’呀!”
“当然是‘魔术师’啊!”
两人同时面露坚定的笑容,清楚明确地如此回答道。
“很好!”
葛伦心满意足地咧嘴一笑。
“那么你们就一起来吧!一起去拯救梨洁儿和艾尔莎,痛扁玛莉安娜一顿,还有好好修理修理那群思春期作祟的叛逆少女!”
咚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怎、怎么了!?”
来自后方的冲击声响让放松精神休息的玛莉安娜大惊失色。
“不、不好了!玛莉安娜学院长!有入侵者!”
这时,有数名来自后方车厢的女学生,跌跌撞撞地涌进了这节车厢。
“什么!?入侵者是从哪里、怎么进来的!?”
玛莉安娜怀疑自己听错了。
“有一群奇怪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从最后一节的车厢闯了进来——”
“他们陆续摆平了我们配置在各节车厢的伙伴,正往这里接近!”
“他们还叫嚣‘把梨洁儿和艾尔莎还来’之类的!”
应该是从成功脱逃的吉妮口中得知情报后,赶来营救的救兵吧。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了。
问题是——
“怎、怎么可能……对方到底是怎么追上铁道列车的速度……!?”

唯一一个可能性,是透过沿途换马的方法进行骑马接力……可是,那个学院的学生陷入派阀之争的螺旋,不可能做得到那种需要团队默契的事。
不过,有人追上来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恐怕——
“呜……你们快去把入侵者拿下来!”
好不容易恢复镇定的玛莉安娜,立即尖声下达指示。
“后方车厢多是包厢座位!人数的优势在空间狭小的地方很难发挥!去把在各车厢待机的学生集合起来,把对方引到开放式沙龙的车厢后,再用人海战术辗过她们!”
“是、是的!”
“你们明白严重性吗!?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你们就得又回去那个令人窒息的学院了喔!?知道了吗!?”
““““是!””””
玛莉安娜一声令下,女学生们鱼贯地往后方车厢移动……
“呜……好不容易都到这个地步了……”
随着列车摇晃的声音,战斗的气息慢慢从远方逼近。
没想到好好的计划会碰上碍事者,玛莉安娜不禁忿忿不平地咒骂。
入侵的葛伦等人和前来迎击的女学生们,在列车内展开激烈的冲突。
“呀啊啊啊啊啊——-”
一名女学生手持细剑,怀着死守的决心向葛伦发动突击。
“呼——!”
葛伦动作矫健地闪过握着细剑猛然刺来的女学生。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葛伦用手刀劈砍那名女学生的后颈,使其昏迷失去意识。
在车厢深处布阵的女学生们见葛伦在前线落单,旋即同时针对他咏唱咒文。
“《雷精的紫电啊》——!”
“《白色冬日风暴》——!”
“《强大的风啊》——!”
雷闪、冻结的波动、痛击的强风汹涌地杀向葛伦——
“《光辉的守护障壁啊》!”
一如早料到对手的行动般,西丝蒂娜在葛伦眼前展开的光之魔力障壁——【力量护盾】将那些魔术通通挡了下来。
“怎、怎么可能……!?”
“就是现在!机会来了——!”
见敌方因联手攻击被完全防御而心生动摇——柯莱特握起拳头,将白魔【体能爆发】全力释放,一鼓作气冲向敌阵。
“笨、笨蛋家伙!?柯莱特你——”
葛伦出声制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见柯莱特不顾一切冲了过来,敌方一名女学生露出了正中下怀似的窃笑。
(……那家伙设下了陷阱吗!?)
葛伦猜测得没错,那名女学生确实设下了陷阱。
她在通道正中央偷偷设置了【晕眩地雷】。眼看那名女学生打算配合柯莱特有勇无谋的特攻发动地板上的【晕眩地雷】时——
“——咦!?”
下个瞬间,柯莱特的身影从该名女学生的眼前消失。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没想到,柯莱特在踩到陷阱前,就跳到右前方的上面了。
柯莱特藉着跳起来的力道,踩着右边的墙壁连跨三步,再一次跳跃。
只见她一个翻身,让自己呈上下颠倒之姿落在天花板上,然后从天花板纵身一跃——
藉由脚力和地心引力获得推进力的柯莱特,从设下陷阱的女学生上空一鼓作气发动强袭。
戴着铆钉手套的左手充斥着白色的寒气,柯莱特气魄十足地挥下拳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拳劲和寒气引发了漩涡,让附近的女学生不是被击倒,就是被冰冻或陷入昏厥。
“呜……柯莱特————————!你竟敢——”
侥幸逃过一劫的女学生,急忙朝柯莱特的背部伸出左手——
“别想得逞!看我的——《雷——”
法兰馨准备施放咒文支援柯莱特,这时——
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兰馨的后面——通往后方车厢的车门突然打了开来,一名女学生手持细剑发出咆哮,朝法兰馨的背部刺了过来。
对方应该是事先用透明魔术之类的方法隐藏起来,打算伺机偷袭吧。
“——!?”
攻其不备的这一击发挥了功效,让法兰馨差点脑袋变成一片空白。
不过法兰馨在脑袋停止思考前恢复判断力,并且控制住内心的动摇——
“老、老师!背后麻烦你了——”
她瞬间向葛伦使了个眼色,接着大声唱出咒文:
“《雷精的紫电啊》——-”
一道雷光射出,击倒了试图攻击柯莱特的女学生——
“——啊咕!?”
“哎呀,抱歉啰!到乖宝宝睡觉的时间了!”
同时,葛伦也轻松地摆平了从背后偷袭法兰馨的女学生。
“呼……真是的,快被你们两个吓出一身冷汗耶……”
葛伦站在七零八落昏倒在地上的一群大小姐中间,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不要贪图简单方便的攻击模式,必须攻其不备……这不是老师说的吗?”
“头脑要随时保持冷静。不要因对手采取了什么意外的行动就惊慌失措……对吧?”
柯莱特和法兰馨向葛伦露出得意的表情。
“哈哈,还可以啦!算你们及格了!”
葛伦引以为傲似地向柯莱特和法兰馨面露笑容后……
“找到了!你们别想再越雷池一步!”
“各位!一定要尽全力在这里阻止他们!”
只见通往前方车厢的车门打了开来,援军陆陆续续地从门后出现。
“哇,大军出笼了……”
葛伦不耐烦地说道。
“不过,我们一开头的表现应该还算不差吧?老师。”
“就是说啊。”
“好!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呢!就看你们两个的表现了!”
葛伦等人的战斗在后方车厢进入白热化阶段的同时——
在中央的某节车厢内。
(……呜……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艾尔莎的意识随着渐渐靠近的打斗声慢慢恢复清醒。
(……好痛……我的手……)
艾尔莎顶着朦胧的意识检查自身的状态。不只手脚被牢固的绳子紧紧绑住,魔术也被【咒语封印】封住了。
四周空间狭隘。从空间的摇晃和格局来看,自己应该是身在铁道列车包厢式车厢的某间包厢里。而自己正躺在座椅上。
而且这个包厢里面似乎设有非常强大的监禁结界。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结界魔术式,上头还有魔力的光在奔窜。
看来是没办法逃离这里了。这个包厢俨然就是牢狱。
(……我……被玛莉安娜……被姑姑骗了……我不但伤害了无辜的梨洁儿……还落魄地被人抓了起来……)
想起不久前所发生的事情,艾尔莎陷入深沉的自我嫌恶感。
“……艾尔莎?你醒了吗?”
这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艾尔莎滚动身体,设法让身体朝向声音的来源。
“……太好了……你没事吧?艾尔莎。”
只见梨洁儿全身被绳子一圈一圈地捆了起来,像蓑衣虫一样躺在对面的位子上。
“梨洁儿……”
艾尔莎垂低了眼帘。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后——
“……梨洁儿……对不起……”
艾尔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谢罪的话语。
“……?为什么要道歉?”
梨洁儿打从心底不懂地侧起了脑袋。
“因为我欺骗了你……害你无端被卷进这场灾难之中……”
艾尔莎用微弱到仿佛快消失的声音,向纳闷的梨洁儿说道。
“你本质上……跟伊露夏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吧……可是我却……”
“……嗯?你怎么会知道那个?”
“梨洁儿你失去意识后,发生了很多事情……”
艾尔莎面露自嘲的笑容,轻描淡写地向她说明了来龙去脉……
……
“嗯……是吗……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艾尔莎你才想把我收拾掉……?”
“嗯……我想现在的你一定……发自内心怨恨着我吧……因为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艾尔莎一五一十地吐露了一切,后悔的眼泪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滑下。
其实——艾尔莎本身隐隐约约早就意识到了。
当初她确实是为了复仇,为了观察梨洁儿的本领,所以才接近梨洁儿。
可是后来她却受到梨洁儿这名非常单纯无邪的少女吸引。
由于艾尔莎怀抱着至今仍折磨着她的‘烈焰记忆’这个致命弱点,不知道别人心里对她有什么看法……这让她深感不安,不管跟任何人相处都会保持距离。而别人的顾虑总是会令她感到负担,不愿亲近任何人。
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艾尔莎而言,内心极为单纯、不会对自己有奇怪的顾虑,也不做作的梨洁儿——形同救赎。
虽然艾尔莎之前顽固地不肯承认……可是和梨洁儿一起度过的日子,确实使她的心情感到非常平静。
看在像自己这样被过去束缚、不敢勇敢面对过去,因而放弃继续前进的人眼中……虽然个性胆小又笨拙,却依然脚踏实地地努力向前迈进的梨洁儿,是那么地耀眼夺目。
和这样的梨洁儿相处,确实使自己感到轻松自在……艾尔莎心中确实也把她当作朋友看待。
可是——艾尔莎后来却选择让过去的执念掩盖、让复仇的火焰残酷地焚烧了这一切——
结果造就了这种可悲凄惨的最坏结局。
(至少在决定动手前……我应该先跟梨洁儿好好谈过一遍的——)
伊露夏就是梨洁儿……这并非艾尔莎亲自确认过的情报。那是玛莉安娜的片面之词,艾尔莎只因为梨洁儿的外貌跟记忆中的伊露夏一致,就完全信以为真。
假如伊露夏和梨洁儿是同一个人的话,有些地方好像怪怪的……艾尔莎早就依稀觉得不对劲。
例如眼睛和头发的颜色,还有梨洁儿谈到伊露夏时的口吻——有太多线索了。
可是——
(我的眼睛却被急于复仇的心……还有能让我重返军校的诱饵给蒙蔽了……!)
艾尔莎拖着被捆绑住的身体,往梨洁儿的身边爬去。
即使从座位上摔了下来,她还是忍痛往前爬……
“对不起……对不起,梨洁儿……”
对艾尔莎而言,梨洁儿或许是在她被强迫转到圣莉莉魔术女学院之后,所交到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吧。
可是那个朋友如今却因为她的关系,即将沦为某个诡异机关的实验用白老鼠,这教她忍无可忍。而自己居然现在才发现这件事,也实在是蠢到无话可说。
“我不介意自己的下场如何……可是……至少也要让你获救……!”
艾尔莎费尽一番功夫,把头靠在梨洁儿的身体上,用牙齿咬捆绑住梨洁儿身体的绳子。她拚了命用力撕咬,想要把绳子咬断。
可是绳子很硬。实在太硬了。这绳子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制造出来的?
说不定这是用魔术强化过的绳子。
无论如何,都不是单凭人类的力量可以切断的东西。
即使如此,艾尔莎依然不肯放弃。
“呼……呼……呜……只有你一个人也好……设法逃走吧……拜托……”
艾尔莎气喘吁吁,泪流满面……以就算牙齿断掉也在所不惜的力道撕咬着绳子……
……然而——
“太好了。”
梨洁儿突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艾尔莎停止了动作。
艾尔莎移动视线,战战兢兢地看向梨洁儿的脸。
没想到……梨洁儿居然对她露出了安稳的笑容。
“……梨洁儿……?”
“我还以为自己被艾尔莎讨厌了。所以……太好了。”
看到梨洁儿那无比天真的笑容,艾尔莎不禁茫然。
“太、太好了?为什么……?明明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嗯?因为……我喜欢艾尔莎。”
梨洁儿话说得轻描淡写,没有丝毫矫饰,让浮现在艾尔莎心中那五味杂陈的情感渐渐搅和在一起。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嗯。别哭,艾尔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可、可是……我们被绑起来了……”
“放心。我会挣脱绳子的魔术。所以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
“挣脱绳子的魔术……?啊……问题是……我们的魔术……”
已经被封印住了。当艾尔莎想提出警告的时候——
啪滋!
梨洁儿的身体突然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嗯……挣脱绳子的魔术。”
梨洁儿倏然站了起来。
缠附着她的绳子啪啦啪啦地从身上掉了下来……
“挣……挣脱绳子的……魔术……?”
从掉在地上的绳子来看,上头有一些好像被什么怪力强行扯断的切口……希望那是自己看错了。
“嗯。我也帮艾尔莎施放挣脱绳子的魔术。”
重获了自由的梨洁儿这么说道,把手放在缠附住艾尔莎的绳子上……
啪叽!啪滋!
梨洁儿的巧妙魔术一转眼就让艾尔莎也恢复自由。
“……嗯,这是魔术……没错。所谓的魔术,就是实现人类不可能实现的奇迹嘛……”
艾尔莎摩娑着松绑后的手腕,放弃深入思考。
“可、可是,梨洁儿……你不静养没关系吗?你的伤势……”
“没问题。睡一觉后就自己治好了。”
那个原理说来并不复杂,纯粹只是身为魔造人的梨洁儿,随着时间流逝自我治愈的能力,远比一般人还要突出而已……可是在艾尔莎的心目中,她已经把梨洁儿这名少女认定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只有哑口无言。
“我们走吧,艾尔莎。我有感觉……葛伦他们就在车上某处。”
“可、可是……这个包厢……被施放了监禁的魔术……”
“没问题。我也会使用开锁的魔术。”
梨洁儿看上去有几分得意似地挺起胸膛。现在吐槽的话或许就太不给面子了。
不过……
“艾尔莎?”
梨洁儿纳闷地歪着脑袋。艾尔莎垂着头,站在原地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呐,梨洁儿……我不能跟你走……我会成为你的累赘……”
“是吗?我觉得艾尔莎很强。”
“不是……不是那样的。我……害怕火焰跟血……还有红色的东西……严重到光是直视就会忍不住不停发抖,身体无法动弹……”
“……呣……所谓的心理创伤吗?以前葛伦在课堂上有说过。”
“嗯……敌人都知道我的弱点……她们一定会针对那里攻击……所以我很笃定一起行动只会连累你……”
“…………”
“所以梨洁儿……你别管我了,自己去……”
艾尔莎话还没说完。
“……嗯。放心吧,艾尔莎……虽然我不是很懂,可是……”
梨洁儿从正面笔直注视艾尔莎的脸……
“我会保护你的。”
她明白地面露坚定可靠的笑容如此说道。在那个瞬间——
“……啊。”
噗通。艾尔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艾尔莎的脸颊瞬间变得火烫,就像热昏头一样,脑袋渐渐朦胧。
(怎么回事……?我、我不敢正眼看梨洁儿的脸了……)
虽然那感觉既火热又舒适,却又带了种仿佛心被掐住般的郁闷,让人不是很自在。当艾尔莎对心里所萌生的感情感到困惑的时候……
“……所以我们一起离开好吗?艾尔莎。”
梨洁儿困倦地面露平静的表情,对艾尔莎伸出手来。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然后我想告诉你……关于我姊姊……伊露夏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说明得很好……可是我希望你能了解。”
艾尔莎以像在做梦般的恍惚表情,凝望着梨洁儿后……
她点头答应,牵起了梨洁儿的手。
列车上的战火持续升温——
斗争引爆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法兰馨!柯莱特————————!”
女学生发出带着愤慨的咆哮,向法兰馨和柯莱特发动攻击。
“哈哈!太嫩了!”
柯莱特巧妙地挥出拳头,打掉了杀上前来的三人所刺出的三把细剑。
接着她踹倒一个,肘击一个,再用拳头涌出的冻气扫过最后一个——
“《雷精的紫——》”
在后方待机的女学生们见柯莱特冲到太前面,同时锁定她准备发动攻击咒文,然而——
“《在虚空呐喊·留下残响的·乃风灵的咆哮》——!”
以前卫柯莱特为盾,预测出对手下一步行动而提早唱咒的法兰馨,瞬间完成咒文。
压缩空气弹在空中画出弧线向敌阵射去——想当然耳,柯莱特早已先行往后退避——
嗡!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音波冲击与空气振动,不只让聚在一起坚守阵势的女学生被震飞——
也让整节车厢猛烈摇晃。
“呜……这些人是……!?”
这一节车厢刚好是左半边为包厢式座席的车厢。由于战斗被迫在狭小的通道上进行,所以人数上的优势很难发挥出来。
即使不断派出战力上前想要碾压法兰馨和柯莱特,她们两人好歹也是圣莉莉魔术女学院数一数二的高手,被派出去的人全被她们收拾掉了。
可是,即使想要把她们引诱到空间较大的地方,她们也不轻易上当。
只要女学生们作势撤退露出背后的瞬间,法兰馨她们才会见猎心喜地扑上来,然而一旦来到宽阔的场地后,她们马上又退回那个狭小的车厢。
也因为这个缘故,尽管女学生这边的战力不断集结,却无法有效压制法兰馨和柯莱特两个人——
“法兰馨!柯莱特!为什么要妨碍我们!”
加入玛莉安娜阵营的其中一名女学生——席妲大叫道。
“啊啊!?一定要妨碍的啊!?《雷精的紫电啊》——!”
“得知伙伴被绑架,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强大的风啊》!”
“呜!?”
席妲躲到包厢内,避开飞来的咒文。
“艾尔莎和梨洁儿对你们来说也不是有很多交集的人吧!?请你们重新考虑!不如这样—你们也加入我们吧!”
席妲一边和法兰馨她们用魔术互射,一边喊话。
“和我们一起成为苍天十字团的一员吧!”
“嗄——!?少说蠢话了——”
“因为你们其实也跟我们一样,快闷得喘不过气来了吧!”
席妲大叫后,柯莱特和法兰馨瞬间身体僵硬停止动作。
“你们也跟我们一样觉得很痛苦!被家庭束缚、被学院限制,完全没有自由和自己的主张可言!希望这样的状况能被打破!想要抓着能证明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不放——所以你们才会组成那样的‘派阀’长自己威风!对吧!?”
同样躲在包厢里的法兰馨和柯莱特,都面露痛苦的表情沉默不语。
席妲的一番话完全一针见血。
见机不可失,席妲继续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两人。
“既然如此,跟我们一起走吧!加入苍天十字团!如此一来,你们心里想要的一切,都能轻松就拿到手了!也可以从痛苦解脱!”
沉默。战斗戛然而止所产生的短暂寂静。
然而……
“我才不要。”
“恕我拒绝。”
柯莱特和法兰馨异口同声,强而有力地回答。
“为、为什么——?”
“啊啊,唉呀,我承认你的提议很有吸引力……说真的,其实我超想跟你们去的。”
“政府秘密机关的研究员……或者谍报人员吗……原来如此。不用被家庭束缚,可以自由自在地成为独一无二的人……坦白说,我的心确实动摇得很厉害。”
“哈哈,真是不妙……如果是之前的我们,恐怕早就傻呼呼地跟你们走了。”
“是呀,没错……”
“既、既然觉得有吸引力,那就乖乖跟我们——”
“可是那样是不行的!”
但柯莱特和法兰馨最后依然果断拒绝。
“到头来还是一样!那不是凭自己的力量掌握的东西!”
“那跟我们现在所处的状况没有丝毫不同!就跟被关在笼子里,没有目标地上学,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与众不同的现状没有任何不一样!不一样的只有鸟笼的形状而已!”
“问、问题是!不然我们该怎么做!?到底该如何是好!?继续浑浑噩噩下去,我们的未来根本没有希望可言不是吗!?”
席妲哭丧着脸大叫。
到头来,选择跟随玛莉安娜的学生也隐隐约约早就发现了。
发现这么做是错的。发现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
只是,她们也只想得出这样的下下之策,不过如此罢了——
“我不要!我不要过这样的人生!该怎么做才好——!?”
“没错。我们被逼到了死胡同……虽然我们生长在极为富裕的家庭,可是却完全被剥夺了自由……哈哈,什么贵族的义务,狗屁不通的东西。”柯莱特开口说道。
“虽然,要说那是不知世事的大小姐的无病呻吟,我也无话可说……”法兰馨也跟着附和。
“可是莲恩老师说过,所谓的魔术师,说穿了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哪怕扭曲世界常理也在所不惜,傲慢又罪孽深重的人种……”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比任何人都还要自由……”
和两人对峙的女学生们,不知何故非常认真地倾听着她们的话语。
她们无法忽视。仿佛那是救世主的谕旨般。
“喂,我说你们。如果想要改变现状……不能没有‘力量’。如果想不受任何人指示,凭自己的意志和选择活下去的话,是不能没有‘力量’的!”
“我们需要的,不是扮家家酒般的‘派阀’,也不是人家施舍的‘特别的容身之处’。而是不假他人之手锻炼出来的、没有人可以忽视的力量,能获得所有人认同的力量……”
“魔术、剑术、权力、财富……不管什么性质的力量都好……想要独立就不能没有力量。”
“对‘魔术师’而言,那些力量不过只是一张牌。只是一种手段。能凭藉智慧善用那些力量,铺设出符合自己期望的道路,这才叫‘真材实料’的‘魔术师’——”
“呐……如果生下来就没有自由的我们,想要自由的话……想要真正独立的话……想要打破这个状况的话……就只能让自己变成‘真材实料’了啊!”
“现在不是凑在一起互相疗伤取暖的时候了!虽然会有痛苦伴随发生,可是我们也只能努力,付出辛苦,动脑思考……让自己变成‘真材实料’呀!”
“说穿了就是那个!不要再像小鬼一样只想依赖他人了啦——!”
柯莱特和法兰馨就像在跟自己对话一样呐喊着。
认真倾听的女学生们像被当头棒喝般愕然不已。
没错,世界的真理、答案……一直都是如此单纯又残酷,直教人错愕。
自己最不想面对、最不想走的那一条艰辛的道路——
虽然乍看下就像没有尽头的远路,可是实际上,那往往才是最快的捷径。
“好,我们上吧!是时候分出胜负了,法兰馨!援护交给你了!”
“给她们一点颜色瞧瞧!”
见机不可失,柯莱特和法兰馨冲出包厢,一鼓作气杀进了士气溃散,停止了攻击的女学生的布阵里。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喝啊啊啊啊——!”
战局——已见分晓。
于是——
在和机关车连结在一起的开放式沙龙车厢第一号车内。
“啧……真是一群没用的学生……终究不过只是一群温室花朵!”
用望远魔术观看后方车厢战局的玛莉安娜看得咬牙切齿。
出现在千里眼范围内的敌人,只有法兰馨和柯莱特两个。面对区区两人,玛莉安娜精挑细选出来、前途无量的学生们居然惨败得溃不成军。
“这两个小女孩是吃错了什么药……俨然判若两人……”
单论技术,法兰馨和柯莱特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可是她们发挥力量的方式明显和过去不同。若是以前,她们纯粹只是盲目地想卖弄自己的力量而已。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为了达成目标,她们仔细评量过自己手上所拥有的王牌,并且行使、运用在正确的方面上,其行动原理中带有这样的智慧。
根据玛莉安娜的记忆,圣莉莉魔术女学院有不少老师有能力传授做为贵族修养的‘力量’,但应该没有人能传授那样的‘使用方式’和‘智慧’。
“而且,梨洁儿·雷佛德和艾尔莎·维里弗……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玛莉安娜心生不祥的预感,用望远魔术查看了监禁两人的车厢后,没想到两人居然凭空消失了。利用魔术的力量将之化为监狱的包厢内,只看到被怪力扯断的绳子和被怪力踹破的房门。
能做出这种荒谬事的人……也只有梨洁儿·雷佛德了。
追根究柢,那个包厢原本就不是设计来做为魔术牢狱的,所以用魔术施加上去的锁和房门,强度有一定的限度,虽然玛莉安娜早知如此……可是这么轻松就被破除,依然出乎她的意料。她完全误判了那个名叫梨洁儿的少女的实力。
“不过,退一百步而言,纵使梨洁儿·雷佛德真的脱逃好了……为什么她要连艾尔莎也一起救走……!?”
从车厢内的行迹来看,显而易见梨洁儿也救走了艾尔莎。
可是为什么梨洁儿要救走艾尔莎?对梨洁儿而言,艾尔莎是欺骗了她的可恨敌人才对。为什么……?
“啧……那两人应该还躲在列车内的某个地方……只要我能把她们找出来关回去的话……”
问题是——整辆车都不见她们两个人的踪影。
即使用望远魔术做地毯式搜寻,也找不到人。她们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就在玛莉安娜遍寻不着两人的踪影时,后方闹哄哄的打斗声正逐渐逼近。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乱了套!?到底是哪个环节出差错了……!?会变成这样都是谁造成的……?到底是谁在搞鬼——!?”
当玛莉安娜气急败坏地咬牙切齿时——
喀锵锵锵锵锵!
车厢后方的玻璃窗突然从外面被破坏,有人闯进了车厢内部。
在看到那名人物的脸之后——玛莉安娜颤抖着双唇大喊:
“对,我想起来了……!就是你……!一定是因为你在的关系……!”
其实玛莉安娜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分。
明显是在军方的牵线下前来监视梨洁儿,来自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临时讲师。玛莉安娜早就调查过这号人物的身分。
不过他终究只是个三流魔术师、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不至于会对自己的计划构成任何阻碍。
如果强行杯葛这项人事案,只怕会启人疑窦,引起高层不和——做出如此判断的玛莉安娜也只好默许。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应该全力阻止那个男人来到这所学院的。
那正是玛莉安娜在这次的计划里所犯下的最大失误。
那个男人的存在改变了法兰馨和柯莱特的意识。
就连自尊心强的吉妮也顾不得面子问题选择了临阵脱逃,导致计划外泄。
在月班学生团结一致的协力下,他们成功追上了这辆列车。
艾尔莎和梨洁儿也培养出了必要以上的羁绊。
这些小事全部堆积起来的结果——
“这一切都是你害的!葛伦·雷达斯————————————!”
“哈哈哈!我们来替这场闹剧画下句点吧!欧巴桑!”
玛莉安娜向在车厢内着地、和她展开对峙的葛伦咆哮。
——我很期待你们能为这所学院带来不一样的新鲜风气——
自己过去所说的台词,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根本是强烈的讽刺。
“真是的!拿法兰馨和柯莱特当诱饵,自己则带我爬到车厢的屋顶上移动,揪出幕后黑手……你做事情还是一样鲁莽!”
西丝蒂娜身上缠附着风,咻地从破掉的窗户跳进了车厢。
她在葛伦背后着地后,受不了似地大呼小叫。
“有什么关系啊?也多亏如此,我们才能跟同样也爬上车顶移动的梨洁儿她们会合啊……”
“……嗯。”
另外有两个人影以矫健的身手从窗户跳进车厢内。
她们就是梨洁儿和艾尔莎。西丝蒂娜早已用解咒魔术替她们解除了魔术封印的效果。梨洁儿炼成大剑,艾尔莎也重新召唤出了刀。
葛伦等人和艾尔莎在会合后彼此交换了先前的情报,并且达成和解。
之后只剩联手打败幕后黑手而已——
怀抱着相同目的的四人,向因愤怒与惊愕而颤抖不已的玛莉安娜摆出架式。
“……四打一耶?你不可能还有胜算吧?劝你快点投降。”
葛伦胜券在握似地做出宣言。
然而……
“呵、呵呵呵……”
玛莉安娜没有认输,只是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
“不……只是没想到,唉……情况真的会变成这样……”
玛莉安娜轻轻抽出佩带在腰上的剑。
那是一把有着古风造型的长剑。
“我带这把剑来,本来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刻可以牵制艾尔莎……那个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玛莉安娜把剑高举过头的瞬间——
火焰“轰!”地从剑喷出,袭卷了玛莉安娜四周。
那明显不是一般的火焰。即使相隔十几梅特拉的距离,压倒性的火势所散发出的强烈热浪,依然让葛伦等人的皮肤热到发麻——
“好烫!?那、那是什么啊!?”
葛伦惊愕地瞪大双眼。
“明明火焰窜出的时候,没感觉到魔术发动的气息啊……!?即使是拥有这类机能的魔导器——不,不对!不管那是不是魔导器,我连魔导器发动的气息也没感觉到!”
追根究柢,在这近距离格斗战力相差悬殊得令人绝望的状况下,拥有固有魔术【愚者世界】的葛伦,不可能没有发现发动那种玩意儿的迹象。
当葛伦对玛莉安娜操纵的谜之火焰感到困惑的时候——
“难道,那把剑是……魔法遗产——火焰剑!?”
西丝蒂娜透过那把剑的造型和特征想到答案,一脸愕然。
“在‘墨尔卡斯的魔法使’登场的魔将星之一,炎魔帝将弭亚·多尔……传说中,火焰剑是他使用过的‘百炎’之一……!为什么那种东西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哎呀哎呀……看来这里有古代文明狂热者在,让我省了说明的麻烦呢……大致上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把剑是操纵火焰的魔法遗产——”
玛莉安娜嗤笑着。
“我在苍天十字团的‘Project:Revive Life’的研究中,负责进行经验记忆、战斗技术的复原与继承的相关研究……能否让古代英雄的战斗技术于现代重现,也是研究的其中一环。”
“难道说——你运用了白魔仪【读取经验】!?”
那是能让沉睡在物品上的记忆情报重现于世,依附在自己身上的仪式魔术。
“是啊,没错。虽然我没办法像瑟莉卡·阿尔佛聂亚一样,让过去英雄的战斗技术完整重现……不过,我至少从这把火焰剑上吸收到了半永久性的不完全战斗技术。”
“什么……!?”
“这把火焰剑……是魔将星使用过的武器,这种说法我认为只是罗兰·艾多利亚编出来的故事,不过这把魔剑力量是如此强大……在古代时,它的主人肯定是相当知名的战士……你们不觉得吗?是呀,你们答对了喔?”
玛莉安娜的身影突然凭空消失——
“——!?危险,大家退下!”
梨洁儿第一时间有了反应,冲到前面——
铿锵锵锵锵锵!刹那,两把刀剑咬在一起,擦出壮绝的金属声。
梨洁儿和玛莉安娜在葛伦等人的眼前交错着刀剑,相互扭打——
下个瞬间,玛莉安娜的剑喷出了火焰。
“——!?”
近距离喷出的火焰带着压倒性的火势,眼看就要吞噬掉梨洁儿——
“《大气的障壁啊·形成双重的屏障·保护吾等吧》!”
——双重的空气障壁瞬间包覆住梨洁儿,挡住了那道火焰。
西丝蒂娜事先预唱的黑魔改【双重护罩】在千钧一发之际,遮断了眼看就要吞噬梨洁儿的火焰——
“混帐!”
葛伦拔出了藏在背后的手枪。
快到无法看清楚手部动作的开枪速度——葛伦以一手持枪扣扳机,一手拨弄击锤的速射方式连开了三枪。
不过,玛莉安娜神速地往后跳开,并用剑华丽地弹开飞来的子弹——
“呵呵,怎么样……?我的实力也算不错吧……?”
看到三颗子弹整齐地排列在玛莉安娜那水平摆放的剑腹上,葛伦哑然失色。
轰!三颗子弹被从剑喷出来的火焰瞬间烧成灰烬——
只见玛莉安娜把猛烈的火焰披覆在身上——让火焰呈弧状喷射。
火焰就像活生生的动物一样,瞬间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延烧——
完全封杀了葛伦等人的退路。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们逃走了……我会把你们所有人烤得金黄酥脆,拿来当作实验用样本的……”
(火焰结界吗……?不妙,这家伙……肯定很棘手……)
在化作一片熊熊火海的世界中,葛伦战栗地冒了一身的冷汗。
而且——
“呼……呼……嗄、啊……!呜……啊啊……”
“艾尔莎!?”
汗如雨下、面色铁青的艾尔莎,无力地蹲了下来。
似乎是玛莉安娜发动的火焰,刺激了她的心理创伤。
“喂喂喂……虽然刚才有稍微听你提起过,原来症状严重到这种地步吗……?”
看到艾尔莎的丕变,西丝蒂娜和葛伦都惊讶不已。
“这么一来,只能由我们三个应战了……我们上!”
“好、好的!”
“嗯。”
于是葛伦等人向前跨出一步,准备和玛莉安娜交手。
“梨、梨洁儿……”
蹲在地上过度换气的艾尔莎,开口唤住了踏上战场的梨洁儿背影。
“……那个……抱歉……我……果然连累了你们……”
“放心吧,没问题。”
梨洁儿的回答虽然冷淡,可是语气十分坚定。
“我会保护艾尔莎的。”
“……梨、梨洁儿……”
于是——最后一战在颤栗的艾尔莎的关注下开战了。
绿意盎然的大自然与郊外特有的新鲜空气,以及风景优美的湖泊……
这里是位在阿尔扎诺帝国湖水地区,充满了田园风情的湖畔村落拉苏尔。
“怎、怎么了……?”
明明是三更半夜,拉苏尔村的村民却跑到屋子外头,凝视着克蕾雅湖对岸的列车铁轨。从山林的远方传来了汽笛的回音,还有蒸气机关的运转声响。
这座村落是著名的观光景点,一天有四次机会,可以在绝妙的位置欣赏到蒸气机关列车沿着湖畔通过村子的壮丽美景,问题是……
“汽笛……?这种时间还有列车……?”
“真是奇怪……今天应该已经没有列车会通过了吧……?”
讶异的村民们张大眼睛,凝视着蒸气机关列车平时会出现的远方山峡。
在好奇的村民关注下,不久……
列车一如既往地从山峡现出了身影,同时——
轰!那道山峡突然耀眼地被染成了橘色。
“什、什么!?”
村民们讶异得浑身僵硬,列车一如既往沿着铁轨往下跑……离村落愈来愈近……一如既往地沿着对面的湖岸一路奔驰。
那光景看起来非比寻常。
“那、那究竟是……!”
“烧起来了!?列车……起火了!?”
铁道列车照常在湖的对岸,缓缓由左往右移动。
那辆列车的车头——机关车如今成了一团大火燃烧的火球——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玛莉安娜的大笑声响彻了列车。
她带着狂气挥剑,超高热的红莲火焰随之从剑尖喷出,蜿蜒着向上窜起,袭卷四周——
“《光辉的守护障壁啊》——-”
西丝蒂娜在己方面前张开了黑魔【力量护盾】。
光之魔力障壁阻断了威胁葛伦等人的火焰,可是——
“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好烫!烫死人了!”
即使火焰被阻挡住,那股热气依然灼烧着葛伦等人。
“喂,白猫!热气没有完全被隔绝在外啊,强度再提升一点!不要摸鱼了!”
“这已经是最强的了!”
遭到葛伦的谴责,西丝蒂娜委屈地发出哀号。
“那把魔法遗产的剑,威力太莫名其妙了!不是我的问题!”
“呿!真拿你没办法!”
葛伦握起拳头,迅速地唱咒。
“《守人啊·保护吾·不受普遍三属性灾害的侵犯吧》!”
黑魔【抗性提升】。抗性咒文,可以帮助施放目标提升对于炎热、寒气、电击三属性能量的耐性。
葛伦把这样的咒文施放在自己身上——
“白猫,援护我!”
“《气的障壁啊·形成双重的阻隔·保护吾等吧》————”
接着葛伦要西丝蒂娜为他咏唱黑魔改【双重护罩】——有了双重的空气障壁护体,他一口气冲向玛莉安娜。
有别于座标指定魔术【力量护盾】,【空气护罩】和它的变形咒文【双重护罩】都是目标指定魔术。
所以目标可以夹带着咒文的效果移动。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伦把惊涛骇浪的火海切割成左右两半,扑向了玛莉安娜——
在助跑的带动下,挥出了刚猛的右直拳。
然而……
“啊哈哈哈哈!”
“什么——”
玛莉安娜巧妙地移动身体,轻松避开了那一拳。
接着,玛莉安娜朝身体摇摇晃晃、毫无防备的葛伦挥剑一砍——
即使是【双重护罩】的空气障壁,也照样不敌壮绝的火焰剑——
“葛伦!”
——千钧一发。眼看葛伦就要被一刀两断的时候,同样冲上前的梨洁儿及时赶上,用大剑挡住了玛莉安娜的攻击。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
尽管梨洁儿试图直接把玛莉安娜推回去,然而——
玛莉安娜的剑再次“轰!”地喷出红莲火焰,开始肆虐。
“呜——!?”
虽然梨洁儿也自己使用了黑魔【抗性提升】获得炎热耐性,可是依然无法承受灼热火焰的近距离燃烧。
“大、《大气的障壁》——-”
如果不是西丝蒂娜反应迅速地为梨洁儿施放【空气护罩】,恐怕她早就已经被重度灼伤了。
可是,就连那面空气的障壁也——
“呿——!”
玛莉安娜挥出了猛烈的斩击,眨眼就砍破了障壁,使其消失于无形。
火势再次壮大,回旋流动,形成火焰的风暴扑向葛伦和梨洁儿——
“撤、撤退——-”
在火焰的海啸追赶下,葛伦和梨洁儿慌慌张张退回西丝蒂娜身边。
“《光辉的守护障壁啊》——!”
再次竖立的光之魔力障壁挡住了汹涌而来的火焰海啸——
“好烫!烫死人了!快点想想办法啊,白猫啊啊啊啊啊——!”
“不要强人所难啦!就说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力量护盾】、【空气护罩】、【抗性提升】这三个咒文,是近代魔术中,最为人所知的对抗攻击咒文用的基本防御咒文。
这三个咒文各有优缺,它们的特征分别是——‘虽然全面且防御力高,但只能停在原地,不能移动’、‘虽然全面且可以自由行动,可是缺乏物理冲击耐性,容易被消灭’、‘可以自由行动,只要不断提供魔力效果就能永久持续,却只对三属性的攻击有效,且只有减轻伤害的效果’。
玛莉安娜的‘火焰剑’恰好都能针对这三个防御咒文各自的缺点。
虽然没有什么天崩地裂的夸张招式,却非常棘手。
“可恶……一旦必须仰赖【力量护盾】,行动就会受到限制,按捺不住发动攻击的话,【空气护盾】又会被击溃,而且对方还会一举灌注超过【抗性提升】所能负荷的热量……根本是开外挂嘛!喂!?”
西丝蒂娜光是要使用【力量护盾】等反制咒文就快忙不过来,丝毫没有余力使用攻击咒文反击,追根究柢,如果不是在场魔力最高的西丝蒂娜使用【力量护盾】,根本挡不住玛莉安娜的火焰。
葛伦的三段式咏唱不只有速度过慢的问题,威力也不强,对现在的玛莉安娜无法构成威胁。
梨洁儿则是完全没有攻击咒文这个手段可用。
论近距离格斗,那也是吸收了古代英雄剑术的玛莉安娜的天下。
车厢被火焰结界围住,一行人形同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已完全无计可施。
“啊哈哈哈哈哈……燃烧吧……!烧得一干二净吧……!”
玛莉安娜高举的剑喷出了威力更为惊人的烈焰,火势汹涌澎湃,就像要把葛伦等人吞没的海啸般袭卷而来——
“好烫啊啊啊啊!烫死人了!要被烤熟了啦!?”
“呜呜呜呜呜——!?”
葛伦和梨洁儿不断把魔力灌注在自身的【抗性提升】上,西丝蒂娜则是把魔力用在【力量护盾】……然而那样的抵抗只是杯水车薪。
理所当然地,汹涌的火焰在车厢内四处延烧,内部空间呈现一片火海。
不仅如此,火势还扩散到前头的机关车辆,似乎使蒸气机关出现了异常。先是机关部位出现过热失控的状况,列车的速度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提升。
窗外的风景以可怕的速度像湍流一样往后流逝,列车喀当喀当地,不只左右、甚至还上下摇晃了起来——
“老、老师,再这样下去的话——”
“啊啊,死定了……不是开玩笑的。”
西丝蒂娜和葛伦想像到同样的画面,不禁面无血色。
脱轨——假如列车继续加速下去,迟早会发生最惨烈的事故。到时车上的所有人——都将难逃一死。
“喂!适可而止吧!?快点收敛火势!你想一起陪葬吗!?”
葛伦忍不住大声地向玛莉安娜吼道,可是——
“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烧吧……通通烧光吧…………………………………!啊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女的没救了……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玛莉安娜开始认真使用火焰剑和那股力量后,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出现异常。
“她该不会被剑的记忆控制了吧……?”
“啊啊,如果使用了古代的疯狂英雄的记忆,的确有可能会变成这样……”
罗兰·艾多利亚的著作‘墨尔卡斯的魔法使’……至今仍没有人知道这本书的真实面貌是什么。无从得知里面写的内容是否真的是古代的真相。
不过,如果‘墨尔卡斯的魔法使’真的符合古代的真相……那么火焰剑就是炎魔帝将弭亚·多尔的剑……魔将星的武器。
根据故事描述的内容——魔将星们是一群因为复杂因素,放弃人类身分的人。
“啧——!喂,白猫!在那个故事中,‘正义魔法使’是怎么干掉炎魔帝将弭亚·多尔那个白痴的!?”
“我记得……关键的一击……是‘斩断火焰的风之刃’……”
“好!白猫!快用黑魔【空气之刃】!之前我才教过你吧!?”
“没办法啦!光是用反制咒文就让我接应不暇了!等我慢条斯理地唱完落落长的大咒文,大家都被烤焦了吧!?”
当葛伦等人在波涛汹涌的火海中,绞尽脑汁思考方法时,另一方面……
(好烫……好可怕……好可怕喔……爸爸……救我……)
艾尔莎抱着刀瑟缩在车厢的角落发抖。
(我也有……战斗的能力……所以我现在必须跟大家并肩作战才行……)
艾尔莎脑海中的理论和理智都明白自己应该有所行动。她十分明白。
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烈焰记忆’一直在嘲笑着艾尔莎。
在这大火燃烧的情况下,恐惧使她的身体无法动弹。
四肢发抖,浑身无力,晕眩、恶心、心悸、过度换气等症状迟迟不见改善的迹象——
整个世界扭曲成红通通的一团,想站也站不起来——
这时——-
“糟了!?”
西丝蒂娜的【力量护盾】在玛莉安娜的火焰连续攻击下,终于被局部破坏,裂开了一个洞。
火焰的奔流从裂缝窜进了【力量护盾】的内部——
——而那个火焰正往艾尔莎所在的位置窜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火焰往自己逼近,艾尔莎束手无策,只能一脸茫然——
眼看火焰就要吞噬掉艾尔莎的时候……
“艾尔莎!”
——有人以自己的肉身做为盾牌,挡在艾尔莎的面前。
那个人就是梨洁儿。
凶猛的烈焰瞬间吞没梨洁儿——
“《光辉的守护障壁啊》——!”
刹那。西丝蒂娜重新打开一面障壁。
火焰被拦腰阻断,断了和发生源的连系,梨洁儿身上的火焰随之熄灭。
“……梨、梨洁儿……?”
“没事。没问题。”
梨洁儿斜眼望向语带不安的艾尔莎。
虽然有黑魔【抗性提升】的减伤效果保护,保护了艾尔莎的梨洁儿身上仍有大片的烫伤痕迹。势必非常痛苦。
她不可能没事。不可能没有问题。
可是——
“艾尔莎平安无事就好。”
梨洁儿对自己的伤势却丝毫不引以为意,她拿稳大剑,向玛莉安娜重新摆出架式——
“为、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人……?”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梨洁儿一如理所当然般说道。
“…………!?”
艾尔莎只能茫然地注视着这样的梨洁儿。
“呿——《慈爱的天使·带给伤者安宁·伸出您的援手吧》!”
葛伦把手搭在梨洁儿头上,咏唱白魔【生命回复】。
梨洁儿身上的烫伤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治愈。
“梨洁儿!你还行吗!?”
“嗯。”
“很好!我们设法去击溃那家伙!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和梨洁儿并肩站在一起,朝玛莉安娜发动突击。
“《大气的障壁啊·形成双重的屏障·保护吾等吧》——!”
西丝蒂娜向他们俩发动咒文支援。
葛伦向玛莉安娜挥拳攻击,梨洁儿则是抡起大剑一阵猛砍——
玛莉安娜摆头晃脑地闪过葛伦的拳头,用剑弹开梨洁儿的大剑——
“啊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边大笑,一边以华丽的身手对应葛伦和梨洁儿的联手攻击——
“爆裂吧—————————————!”
玛莉安娜抓住怒涛攻势的空档向后跳开,挥剑喷出一团火焰。
“咕喔喔喔喔喔——!?”
“——呜!?”
热浪随着轰轰巨响淹没葛伦和梨洁儿,在列车内奔窜——
像这种受限制的狭小空间,正好适合火焰这类地毯式轰炸攻击发挥力量。
小动作在这种场合一点作用也没有。如果想让魔术师的智慧派上用场,一开始就该避免在这种地方开战,换言之,葛伦等人已经无力回天。
至少如果能换一个比较宽敞的场所,结果可能还会有所不同——总之,现在玛莉安娜完全占了地利之便。对手完全只能坐以待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葛伦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列车的速度仍持续向上攀升。
晃动的程度有更激烈的趋势,偶尔还会上下跳动。
距离意外的发生——已进入倒数计时的阶段。
“可恶……不管怎么做,就是差临门一脚……!到底该怎么办……!?”
葛伦在面前交叉起双臂,不断把魔力用在【抗性提升】上,拿出毅力拚命忍受直喷而来的火焰激流。西丝蒂娜则不断反覆施放【力量护盾】和【双重护罩】,咬牙苦撑。
可是——两人就快出现玛那缺乏症的症状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燃烧吧————!全都烧光光吧——————————!”
“梨洁儿……大家……”
艾尔莎恐惧地浑身颤抖,面露呆滞的神情注视着那幅火红的画面。
那个光景完全是艾尔莎脑海里‘烈焰记忆’的翻版。
而且——梨洁儿正在那个‘烈焰记忆’中,努力不懈地奋战。
那个开口保证要保护艾尔莎的少女——自己曾经下手杀害过的少女——
我不介意艾尔莎你对我的看法,总之我喜欢你……曾向自己释出善意的少女,正在拚命奋战。
为了保护我。不惜让身体遭到火焰灼烧——
(我……真的……可以……接受这样吗……?)
火确实很可怕。红色也令人畏惧。那是我至今仍无法抹灭的心理创伤。
可是在这种状况下畏怯,发抖,哭泣——
究竟……
我是为了什么而握剑的呢?
我是为了什么立志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军人——一直磨练剑术的呢——
——艾尔莎……你的剑术要用来保护人。使用帮助人活下去的剑术吧——
梨洁儿那为了保护人而奋不顾身战斗的背影,让艾尔莎想起了一生都在为了保护他人而战的父亲所说过的一番话。
“我、我——我——!”
艾尔莎克制发抖的身体,用力握紧刀鞘。
在充满了对火焰的恐惧的思考中,她绞尽脑汁——思索着自己必须做的事情。
…………
……没错。当然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先前为复仇所困,犯下了把父亲传授给我的剑术用在一己之私上,使父亲的名誉……尊贵的剑术蒙羞的错误——!)
如果再继续无所做为、畏怯、发抖、哭泣下去——
“我岂能……让父亲的名誉……和剑术……继续遭受羞辱————————!”
这时,艾尔莎放声大吼。
艾尔莎一边哭吼,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
“艾尔莎!?”
“喂!你不要乱来!快退下去!”
尽管梨洁儿和葛伦发现后大声嚷嚷,可是那又如何。
虽然膝盖、双手、全身上下至今依然颤抖不止,可是那又如何。
纵使下定决心要起身反抗后,连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令心脏几乎快要爆炸,可是那又如何。
那么软弱的心脏,爆了也无所谓。要死就死吧。
“可恶……!”
艾尔莎用颤抖的右手拔刀,然后伸出她的左手……
用力握紧了一出鞘便绽放出冷冽光辉的刀身。
“你……!?”
“艾尔莎同学……!?”
刀刃划伤了动脉,大量的鲜血“噗咻”地从左手喷出滴了下来……
看来只要让血气降低,躁动的心脏多多少少也会变得比较安分的样子。
虽然艾尔莎依然害怕血的红色……既然这里早就是红色的世界。有没有流血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各……位……”
哪怕身体还是一样在发抖,内心也还是一样充满了畏惧,至少思绪变得比较清晰,艾尔莎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
“呼……呼……还缺……临门一脚是吧……?”
“啊啊……是这样没错……”
“那、那么……由我来……打开一条活路吧……”
过呼吸的艾尔莎,喘着气用沙哑的声音如此说道后——
葛伦、西丝蒂娜、梨洁儿三人都瞪大了眼睛。
“别说傻话了。照照镜子吧。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能耐……?”
“……自己的状态……呼……我……清楚得很……可是……”
艾尔莎颤抖着抬起头,直勾勾地注视着葛伦说道:
“……即使如此……!我、我还是……必须这么做……!”
“……!?”
“拜托……!请相信我……!”
火焰在燃烧。火势愈烧愈旺。只有火光迸溅的声响以及焚烧的音色,为发狂的玛莉安娜的大笑声伴奏。
西丝蒂娜用光之障壁吃力地阻挡住来势汹汹的火焰……不过她也快撑不下去了。
失控的列车随时都有可能会脱轨翻覆。
刻不容缓。
“……你可以吗?艾尔莎。”
“……我愿意一试。”
即使因过度换气而气喘如牛,即使面如槁木,即使流了满身的大汗——
艾尔莎还是坚定地如此回答道。
“老师……请你们……像刚才一样……继续战斗下去……只要找到‘机会’……欠缺的临门一脚……我一定……会补上……去的……”
艾尔莎喃喃说道,语气就像是在向葛伦恳求、主张一样。
“葛伦……相信艾尔莎吧。我相信她。”
梨洁儿也声援着艾尔莎。
葛伦注视着艾尔莎的双眼,迟疑了一瞬间——
“……OK。就这样办吧。”
葛伦转过身背向艾尔莎,重新面对玛莉安娜。
“我不知道你打算用什么手段补上临门一脚……不过我们的命运就托付给你了,艾尔莎。”
“老、老师……”
“好,我们上吧!最后的交手!是哭是笑就看这一次了!”
于是……
葛伦和梨洁儿勇敢地发起了最后的突击——
映入艾尔莎眼里的画面,就跟之前一样。
葛伦和梨洁儿正在和玛莉安娜的澎湃火焰搏斗。
“唔喔喔喔喔喔喔——!?”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两个人在西丝蒂娜的援护下,辅以各式各样的防御咒文,试图拉近和玛莉安娜的距离。
可是玛莉安娜的火焰不让葛伦他们有越雷池一步的机会。
目睹这样的画面,艾尔莎心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果然还是懊悔。
“啊……啊……啊啊啊……!?”
啊啊,红色。全部都是红色。所有的一切都火红地燃烧着的火焰世界。
果然还是——好可怕。好想消失。身体像是得了疮疾不断发抖,全身骨头就像要粉碎了一般。
这和一直折磨着自己的‘烈焰记忆’完全不谋而合。
可是,现在我必须挺身面对那令人为之头晕目眩的红色光景——
“嘶哈……!嘶哈……!嘶哈……!我……!”
过度换气的状况好严重。好难受。明明有在呼吸,却吸不了气。我需要氧气。
不……现在这样刚好。脑袋缺氧的话,相对地也就没有余力去思考无谓的杂事,思绪会变得更将清晰——
艾尔莎闭上了眼睛,在精神和肉体都达到了极限的状态下,一一回想。
回想父亲的剑术。
回想投入锻炼的岁月。
回想自己这些年来努力所学的——
(……春风一刀流……奥义……)
眼下只须把自己当成是施放奥义的机械。
(……立正站定,左脚往后退半步——自然地压低重心,身体放松——用小指和无名指轻轻掐住刀鞘,其他三根手指只是放在上面——)
不疾不徐地……
(……放在握柄上的右手要温柔,就像在抚摸女性的肌肤一样……右脚是蓄势待发的发条,左脚准备跨出切入……身体重心的配置为右脚七、左脚三……)
不疾不徐地……回想……
(……把背脊想像成是鞭子……当作是一条可以传递全身弹性的柔软鞭子……腰骨是弓弦……酝酿所有动力的来源……)
……一一回想所有细节,并且慎重地摆出架式。
(把刀举起,让刀锷对准额头。让刀的重量和重的引理也成为助力的一部分……)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的艾尔莎,缓缓地将收在刀鞘里的刀举高……
(……深深地吸满一口气。就好比弓上了箭后,现在准备要把弦拉满一样。停止呼吸两秒……吐气的同时释放所有的一切……)
慎重其事、小心翼翼地调整好架式后……
艾尔莎静止不动。
接着,她静静地张开了眼睛——
瞬间,红色的世界强烈地灼烧了艾尔莎的视网膜——
那是艾尔莎的恐惧之具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仇敌玛莉安娜的身影,就在那个世界之中。
准备万全了——
“呿,可恶!”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只差一点点。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玛莉安娜。就可以碰到她了——
“啊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玛莉安娜的剑所喷发出来的火焰,充满攻击性地在葛伦等人的四周翻腾。
葛伦和梨洁儿把【抗性提升】的效果开到了最大,西丝蒂娜也多重起动【双重护罩】保护两人。
即使如此,那宛如地狱的强大热量,还是让葛伦他们的身体烫得像是着火了一样——
猛烈的火势所产生的热浪挟带着暴风般的威力,阻挡在葛伦等人面前,让他们在物理的层面上想要靠近一步都没有办法。
“可恶,果然还是不行吗——!?”
眼下的情况只是在重蹈之前的覆辙。
继续耗下去——玛莉安娜的火焰迟早贯破葛伦他们所有魔术性的防御——
让葛伦他们葬身在火海中。
“呜……不行了,梨洁儿……撤退吧……!”
葛伦向梨洁儿下达了撤退的指示——
没错。如果是之前的话,两人都会在这个时间点选择撤退。不退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
“不要!我不退!”
这次梨洁儿却大声反抗。
“艾尔莎保证过她会采取行动的!我要相信艾尔莎!”
平常总是带着困意的那双眼睛——现在因为充满对艾尔莎的信赖而发出了坚强的光辉。
“哦……真是的,拿你没辙哪!”
看到亲如妹妹的梨洁儿表现,葛伦也咧起嘴角一笑,做好了觉悟。
事到如今,一不做二不休。
“白猫!我知道你快撑不下去了——可是麻烦你继续加强我们的防御!拜托了!”
“我现在也已经到极限了,不过——我知道了!我把剩余的魔力全都投资下去——”
西丝蒂娜突破极限,解放魔力。
一方面,她减少了用在保护自己的【力量护盾】的魔力……
另一方面,她则提升保护葛伦和梨洁儿的【双重护罩】的厚度。
虽然在这个焦热地狱中,提升那点厚度有如杯水车薪——可是至少让两人能再多撑个几秒。
葛伦等人信任艾尔莎最后的奋力一击,继续留在地狱里坚守阵地——
然后——
(……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梨洁儿……大家……)
尽管身处在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快被烧焦的灼热世界。
不过艾尔莎却发现了,自己的思考、自己的世界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就像冰一样冰冷清晰。
如果要比喻的话……那感觉就像有一滴水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涟漪往四面八方扩散一样。
艾尔莎那清晰敏锐,涵盖了世界各个角落的感觉……
终于捕捉到了那个时机,瞬间。
(梨洁儿……这次……换我保护你——)
——艾尔莎吁出了一口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刹那,随着尖锐的吆喝声,艾尔莎的四肢爆发力十足地动了起来。
踏出左脚一步切入的神速推进力;腰骨的超速横向旋转;将向量各不相同的力量整合往右手臂传导,柔软有弹力的背脊。
高举到头上的刀解开了鞘口。刀身顺着鞘管滑出。
刀完整出鞘的瞬间,艾尔莎运用了传导到右手臂的力量,顺从地心引力,笔直地挥下了手中的刀——
此乃不折不扣的绝技。
只有人称‘打刀’——像剌刀一样又薄又锐利的刀剑,才能使得出来的剑技。
用上所有的体术与术理,并且完整运用全身各个部位,进而酝酿出脱离了常轨的‘力量’与‘速度’。然后,让那些力量在完全没有受到物理性衰减的情况下转移到刀上,并且进一步以魔力增幅——那脱离了常轨的锋利斩击撕裂了空气,形成了真空,化作攻击距离远比刀本身还长的风之刃。
攻击距离比刀还长的斩击。突破了一般剑术常理的绝技。
东方剑术派流,春风一刀流奥义——‘神风’。在此揭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尔莎怀着乾坤一掷的气魄挥刀,瞬间——
咻啪!
空气——发出了声响。
眼看就要吞噬葛伦等人的火焰海啸,突然左右分裂成两半——
“啊、嗄啊啊啊啊——!”
风之刃砍中了远在攻击距离之外的玛莉安娜的上半身。
现场刮起了一阵血风。
虽然玛莉安娜在那刹那本能地转动身体,避开了正面直击,使风之刃高速地往前方的机关车呼啸而过,但——
玛莉安娜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破绽。

火海被分割成左右两半后,出现了一条直通玛莉安娜面前的通道。
那条路上没有任何阻碍。这样……就够了。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和梨洁儿立刻向玛莉安娜发动突击。
两人怀着破釜沉舟的气魄,面露杀气腾腾的表情,逼近了玛莉安娜。
“呜——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见状,玛莉安娜举剑试图迎击——
“休想得逞——!”
抢先一步冲到了玛莉安娜面前的梨洁儿,猛烈地向上挥出大剑——
喀铿铿铿铿铿!
硬是击飞了玛莉安娜的火焰剑。
火焰剑从玛莉安娜手中弹飞,在空中旋转着,最后刺在天花板上——
与此同时。
葛伦蹬地跃起,伸手揪住了玛莉安娜的胸口——
“——逮到你啰?”
“——!?”
刹那。
葛伦迅速抓住玛莉安娜的手臂,一脚扫向她的下盘,接着将玛莉安娜的身体扛到背上,以一只脚为轴心,像陀螺一样旋转——
在那个前冲的力量的推波助澜下,葛伦仿佛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要往前抛出去似地弹了起来——
然后,他一举将背上的玛莉安娜抛摔出去。
“给我乖乖倒下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玛莉安娜眼中的世界突然上下颠倒。
她的身体以倒栽葱的姿势,一如闪电地往下坠落。
葛伦把自己身体的重量也压了上去,硬生生地将玛莉安娜摔倒在地。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
两人份的体重同时摔出去所造成的冲击,让列车也摇晃了起来。
葛伦惊天动地的这一摔,让玛莉安娜整个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她瞬间昏迷,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
车头的机关部分出现了一道纵向的巨大裂痕。
啪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裂缝瞬间喷出强烈的蒸气,渐渐把所有人的视野染成白茫茫一片。
车头的蒸气机关似乎因为艾尔莎那一击的余波,整个故障了。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列车的车轮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声响,慢慢地、慢慢地降低了速度……
不久……
列车停在包覆在月光洒落的寂静黑暗中、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的正中央。
“…………”
沉默。
只有在列车内焚烧的火焰,静静地摇曳着。
“……停止了……?”
艾尔莎蓦地喃喃自语道。
她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或许是因为火焰剑的使用者失去意识的关系,车厢内的火势减弱了不少……不过艾尔莎的四周还是可以清楚看到有火焰在闷烧。
然而……艾尔莎的手却完全没有发抖。
“……嗯,列车停下来了。”
踩着小碎步走到艾尔莎面前的梨洁儿接腔说道。
“不……我不是在说列车……”
这时——
“哈哈哈,干得好啊,艾尔莎!”
冲上前来的葛伦朝着艾尔莎的背部一阵用力拍打。
“太厉害了吧!?刚才那招是什么!?好惊人的魔术!”
西丝蒂娜同样显得兴奋不已。
“不,那不是魔术——”
“哎呀!逃过一劫了——————!原来你藏了一手那么厉害的王牌啊!真的让人大吃一惊耶!”
“谢谢你,艾尔莎同学!欸,改天可以教我那个魔术怎么用吗!?”
当葛伦和西丝蒂娜把艾尔莎的解释当耳边风,开心得不能自己的时候……
“老师!大家!”
“没事吧!?电车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法兰馨和柯莱特终于赶到了现场。
“噢噢,你们俩也没事吗?”
“那还用说!?那些家伙被我们修理一顿,好不容易才安分下来耶!”
“我们接受过老师的指导,怎么可能会输给那群懦弱的人呢!”
“话说回来,老师你们这边好像也进行得很顺利哪!”
“啊啊,这都要归功艾尔莎……整件事总算尘埃落定了。”
听了葛伦的回答后——
“是艾尔莎的……”
“……功劳……?”
法兰馨和柯莱特眨眨眼,东张西望确认四周的状况。
虽然制造火焰的始作俑者已经昏倒了,不过车厢内还是随处可见有火焰在燃烧。
明明四周被火焰包围,艾尔莎却没有蹲在地上发抖,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而是两只脚站得稳稳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是吗……艾尔莎……你终于……”
“太好了……”
法兰馨和柯莱特察觉到了某个事实,向艾尔莎投以温暖的笑容。
然后……
突然有人拍了一直盯着双手看的艾尔莎的肩膀。
艾尔莎抬头一瞧,原来拍了自己肩膀的人是梨洁儿。
“……谢谢你,艾尔莎。”
“梨洁儿……”
“虽然我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是艾尔莎你救了我们。”
梨洁儿这么说完——
她那看似睡不饱、没有表情的脸,罕见地堆满了笑容。
艾尔莎茫茫然地注视着露出了满面笑容的梨洁儿……
不久,她的脸突然皱在一起……
然后猛地抱住了梨洁儿。
“……艾尔莎……?”
“不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梨洁儿……得救的人是我……是我啊……”
抱着梨洁儿的艾尔莎,就这么呜咽了起来。
“……谢……谢谢……呜……真的……很谢谢你……梨洁儿……”
“……?不要哭了,艾尔莎……你身体哪里觉得痛吗?”
梨洁儿被艾尔莎抱着啜泣,不知如何反应……
葛伦等人面面相觑,决定直到艾尔莎满足为止,都让她就这么继续抱着梨洁儿。
“好了……问题是我们该怎么从这里回去学院?”
葛伦一边搔着脑袋发牢骚,一边透过列车的车窗仰望夜空。
在冰冷的夜晚空气下。
凉爽的晚风拂过,吹皱了一望无际的草原。
满天的星辰和绽放着白光的一轮圆月,在夜空照耀着葛伦等人。
——冰冰凉凉的空气吹在被烘得火烫的脸颊上,感觉十分舒服。
终章 直到某日再会之前
于是,这一连串试图对梨洁儿不利的骚动终于落幕了。
玛莉安娜因犯下列车劫案和绑架之罪,遭到紧急逮捕。加入她的犯罪行动的那些女学生,因为疑似遭到玛莉安娜用洗脑魔术灌输极端思考,有从宽量刑的余地,所以只受到暂时停学、闭门思过的处分。
不过,这次参与玛莉安娜行动的女学生,她们所怀抱的心理问题都是不争的事实;弥漫着迫使学生走入歧途的封闭感——这样的校风也因为这次的事件引起了重视。所以中央派遣了新任的学院长,同时也决定要大刀阔斧地改善过于封闭的校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圆满的结果。
当然,也有令人耿耿于怀的部分。例如玛莉安娜提到的‘苍天十字团’。
事件后,尽管国军省进行了严厉的追查和弹劾,但魔导省的最高层级的高官们口径一致地否定了和玛莉安娜的关联,以及‘苍天十字团’的存在。帝国宫廷魔导士团为了找出‘苍天十字团’的痕迹也展开了疯狂的调查,最终仍是一无所获。即使向已经发狂的玛莉安娜使用自白的魔术,也得不到足以拿来做为佐证的新情报。
到头来,玛莉安娜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真相被埋葬于黑暗之中。
无论如何,整起事件的开端在于梨洁儿遭到不明就里的‘不及格退学’处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反国军省派在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发言力因此大幅衰退。而且由于梨洁儿顺利完成了短期留学,所以要她‘不及格退学’的藉口也消失了。
鲁米亚身边的护卫工作,亦继续由梨洁儿负责。
于是——
某个天气晴朗的日子。
在圣莉莉魔术女学院校地内的铁道列车车站内。
一辆新的蒸气机关车随着喀锵喀锵的机关声,烟囱冒着烟,缓缓地骏进了站内。四周旋即微微弥漫一股煤烟的味道。
有一道人墙,堵在列车的升降口前。
他们就是葛伦一行人和二年月班的学生。
今天是葛伦一行人启程返回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日子。
月班的学生全都专程来为他们送行。
“呜呜……莲恩老师……说再见的日子终于到了呢……”
“辛苦了。虽然只有短暂的期间,还是很感谢老师的教导。”
“呐,老师。呃……怎么说呢……很开心能认识你。”
法兰馨、吉妮、柯莱特三人代表全班女生,一一和葛伦握手,表达告别之意。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也是……和你们交手,真的很刺激好玩喔?”
“我才要感谢你们来找碴呢……这样说恰当吗?”
“啊哈哈……嗯,我们也得到了难忘的回忆。谢谢你们。”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也开怀大笑。
虽然相处的时间十分短暂……可是她们之间确实培养出了友情。
“尽管我们确实常常和你们吵架……要分开了还是会感到寂寞呢。”
“就是说呀……”
西丝蒂娜感慨地说道后,法兰馨点头附和。
柯莱特接着做出了这样的提议:
“呐,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也可以去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留学吗?”
“!”
“怎么说咧……我突然有了兴趣。莲恩老师和你们待的学校是什么样的地方……我满想去见识一下的。”
“哦呵呵呵!没想到柯莱特你也会提出这么妙的点子呢!对呢,到时我和吉妮也要一起去见识见识!”
“呜啊……很麻烦耶……”
听到柯莱特的提案,法兰馨高傲地笑着表示赞同,吉妮则是面无表情地发牢骚。
“啊哈哈!当然好啊!”
“嗯,到时我们会一起欢迎你们的!”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一开始都愉快地笑着,然而……
“而且……重点是那个……”(害羞)
柯莱特勾住了葛伦的左手……
“去你们学院的话……嗯……我们就又能见到莲恩老师了呢……”(脸红)
法兰馨勾住了葛伦的右手……
“虽然何时才能成行,现在还不清楚啦,可是老师……”
“你一定要等我们喔……”
“噢、噢……”
被两人热情示好的葛伦流了满头大汗,僵着一张脸不知该做何反应。
“啊哈哈!你们还是别来好了!”
“嗯,来了我们就一起洒盐!”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虽然笑得很愉快,却不知何故感觉非常可怕。
“唉……你们真是从头到尾一个样呢……”
事不关己的吉妮也傻眼地耸起肩膀。
“总、总而言之!”
判断这样下去会发生致命危险的葛伦,摆脱了两人的纠缠。
“这次的事件幸好有你们的帮忙!谢谢!”
“嗯……谢谢大家……”
像是躲起来似地站在葛伦背后的梨洁儿也喃喃地道谢。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整个状况……不过多亏大家,我好像不用被退学了。”
葛伦把手放在梨洁儿的头顶上。
“你也一样,这次真的非常努力呢……值得好好夸奖。”
“嗯……”
梨洁儿乖乖地让葛伦抚摸她的头。
“我……为了不要让葛伦操心,真的拚了命地努力……”
尽管眼睛像没睡饱似地眯了起来,不过看得出来梨洁儿很开心。
看到梨洁儿那甚是满意的模样……
“呣呣呣……”
戴着眼镜的少女……艾尔莎有几分不悦似地鼓起了腮帮子,拉着梨洁儿的手臂把她从葛伦身边带开。
“……艾尔莎?……怎么了?”
梨洁儿愣愣地注视着勾住她的手臂不放的艾尔莎。
“……没怎样啦……”
艾尔莎微微涨红脸,撇过头去。
然后,艾尔莎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瞪了葛伦一眼。
““……?””
梨洁儿和葛伦都对艾尔莎的举动感到困惑。
不过西丝蒂娜和鲁米亚、法兰馨、柯莱特、吉妮等四周的女学生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一语不发地在脸上挂起窃笑。
就这样,时间转眼间流逝,分道扬镳的时候近了。
“差不多快出发了……再见啰,你们!”
“后会有期!”
“嗯,保重了!”
“祝你平安!”
互相做了最后的道别后……
葛伦一行人提着行李一一搭进了列车。
“梨洁儿!”
艾尔莎开口叫住了最后一个准备上车的梨洁儿。
她向回了过头的梨洁儿大喊:
“真的很谢谢你,梨洁儿!我……会变得更强的!”
“……艾尔莎?”
“我要变得比现在更强……让自己总有一天能有资格跟你一起并肩作战的……!我会让自己也有能力保护其他人的……!所以……!”
艾尔莎拚命地吐露自己的心意——
只见梨洁儿微微扬起嘴角,挤出微笑的形状……
“……我等你。”
以简短的字句喃喃地回答。
“我们……后会有期了……艾尔莎。”
“……!?……嗯!”
艾尔莎眼眶噙着泪水,露出了向日葵般的笑容。
——于是……
“……真是的,这一趟闹了好大的事情,回去有好多可以讲了。”
回程跟去程一样,葛伦一行人占据了一处包厢。
坐在靠窗的位子的葛伦用手托腮,悠闲地眺望着在窗外流动的田园风景自言自语。
葛伦迅速环视了一下四周。
并肩坐在对面的位子上的西丝蒂娜和鲁米亚把头靠在彼此身上,静静地发出睡着的呼吸声。
至于坐在葛伦旁边的梨洁儿则整个人瑟缩成一团,拿葛伦的大腿当枕头,同样睡得很沉。她好像正在做什么好梦。
只见熟睡的梨洁儿脸上隐隐泛着笑意。
“……算了,你真的很拚命哪……”
葛伦温柔地把手放在甜甜地睡着的梨洁儿头上。
“嗯……”
不知道是睡迷糊了,还是无意识的行动……梨洁儿像是要用头磨蹭葛伦的手一样翻了个身。
“好了……”
葛伦从旅行袋拿出了一本书,想要藉此打发回到帝都前的闲暇时间。
去程时本来想读却没读成的那本书……正是‘墨尔卡斯的魔法使’。
“……偶尔读读也不坏吧。”
伴随着在窗外流动的田园风景。
葛伦徜徉在故事剧情的世界之中好一段时光。
后记
大家好,我是羊太郎。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第八集终于出版上市了。
在此向编辑和所有出版关系人士,以及支持‘不正经’的读者们致上无限的感谢。感激不尽!
尤其是写信为我打气的读者,真的非常谢谢你们!我会好好爱惜,把每封信都看完的!
由于第六集和第七集这几集的剧情大部分都满沉重的,所以这次第八集的内容我稍微调整为比较轻松、温馨的走向。
本集的焦点人物是梨洁儿。葛伦等人离开了熟悉的阿尔扎诺帝国,前往圣莉莉魔术女学院这个新天地。他们在那里遭遇到的是——我抓着这样的概念,试着写出带有欢乐喜剧风格的故事。
新天地有许多客串角色登场,再加上背景的舞台又设定为女校,按理而言,本集的故事应该有变得又平和又多采多姿了才是……
“我说啊,这本第八集。到头来剧情的走向不是跟之前一样吗?”(友人表示)
……要你管啊。
那么!
*预计四月开播的电视动画‘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已经进入了倒数计时的阶段!在决定改编成动画的当初,我本来还觉得那是遥远未来的异世界的事情……现在终于慢慢有了实感,觉得那是现实发生的事情了。(编注:以下指本书在日本出版时的情形。)
对于怀抱惊人的热情进行制作的动画工作小组,我真的感激不已。谢谢你们!
动画版的‘不正经’已经不是一部只有原作者的我单打独斗,而是投入了许多人的热情的作品,还请大家务必拭目以待。请多多指教了。
羊太郎

阿尔妹妹(♀)
出任务了……走吧,葛伦。
……他当女生应该很正吧?
……
啪叽 啪叽
以上是本集后记。by 三嶋くろ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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