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天使坠落之时

十三号有着深爱的家人。

她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守护他们。

至少要让他们能够安息。

十三号的背上空无一物。

她仅存的最久远的记忆，是在纯白房间中发生的事。

当时，在那个房间中还有年纪相仿的同族少女们。

大家都是刚出生的幼天使。有的哭喊，有的不安，也有的天使在天真地跑来跑去。

其中，日后被取名为十三号的少女，望着隔着透明墙壁看向他们这边的假面天使们。

“受到祝福的天使们，欢迎你们。这里是吾等伟大的父亲所创造的，这个世界的乐园。没错，各位是被选上的人。”

伟大之父。

十三号他们是由被如此称呼的存在所创造出来的。然后，待在这里的天使们，受到了无上的祝福。

“你们得到了侍奉主的荣誉。”

这是她最初的回忆。

是她还纯洁无瑕时的记忆。

“好了，接下来是祈祷的时间。跪下，诚心诚意地向主献上感恩。开始。”

乐园的生活，从感谢伟大之父开始。

集合在广场的幼天使，会献上一分钟的感谢祈祷。

一开始，天使们会指导那些不知道怎么祈祷的孩子，直到他们学会。

而他们对祈祷的意义和理由一无所知。

“今天要上的是历史课。请大家拿出『光之书』，我们从头开始复习。”

接着，十三号他们会来到被称作教室的房间上课。

课程内容有数学、逻辑、空战理论。此外，他们还会在宽阔的地方进行战斗训练。

其中最被看重的便是历史课。

“大家注意了。最初，世界被黑暗笼罩。不过，吾等的伟大之父将这些黑暗一扫而空，这就叫作创世。创世之章第一条是这么写的……”

天使族的历史主要由三本教科书构成。

分别是记录伟大之父丰功伟业的“光之书”、记录天使族战史的“战之书”，以及记录沉眠圣女丰功伟业的“爱之书”。

直到将这些书的内容全背下来为止，就算已经背完了，历史课依然不断重复同样的事情。

“各位请慢慢让心沉静下来。那么，开始注水。”

下课后是洗礼的时间。

他们被分别放进筒状水槽内，沉睡于冰冷的水中。明明就只是这样，却有部分接受洗礼的天使在沐浴圣水时显得十分痛苦。

对于无法适应的天使而言，圣水是一种剧毒。

“……以上，被叫到名字的人请过来这边。

各位请献上祝福送他们离去，让我们献上温暖的掌声。”

洗礼结束后，被叫到号码的孩子就会被带离房间，从此再也回不来。

指导教官说，被选上的孩子将会前往美好的地方。

这时候的十三号对此深信不疑。

“今天又有四个人不见了……”

“对啊，你会寂寞吗？”

“嗯，好寂寞……而且有点害怕……”

达成每日的指标后，天使们会以数人为一组回到房间就寝。

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十三号经常安慰那些对洗礼感到害怕的孩子。

“呐，十三号，我已经想不起四十号的模样了……我好害怕，好害怕啊……”

“不要紧，我会代替你记住她的……”

“你、你也会记得我吗……？”

“当然。”

十三号自己也对洗礼抱持着一股莫名的恐惧，不过为了让大家安心，她勉强自己表现得十分坚强。

尽管如此，日复一日的洗礼仍渐渐折磨着天使们的内心。

“我说，乐园之外是什么样子呢？”

某天，同寝室的孩子这么问她。

相较于情绪稳定的十三号，那孩子的情绪起伏十分剧烈，因此是个能与哭泣的孩子产生共鸣的天使。

“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那里还留有污秽……”

“不行啦，四号，外面的世界非常可怕哦。”

“咦～不过你会不会想去看看？我认为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能帮上伟大之父的忙。”

“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外面的世界是一片污秽，只有乐园和位于其中的圣轮乡是天使能够居住的地方。

至少光之书上是这么记载的，而当时的十三号也这么认为。

“我们总有一天要一起到天空飞翔哦。”

　她还记得当时那个天使笑着这么说。

　她不可能忘记。

“真奇怪，成长速度好像一直不快……”

“但是就数值上来说，比过去的任何人都要优秀哦。”

“是啊，这样下去或许会超越一号也说不定。那样一来，那位大人也会给予嘉奖吧。”

在乐园的天使之中，十三号获得了最优秀的成绩。

十三号不仅最先学会飞行，也最快背好史书，最能巧妙运用权能，最重要的是，她总是听从指导官的指示。

“很好，十三号，就这样继续飞。”

“是！”

她勤奋、顺从，也从未忘记对主的感谢。

她深爱、支持、关怀自己的邻人。

乐园的指导官们，将十三号誉为最高杰作。

正因为那个约定，十三号才能持续努力下去。

巧合的是，她的动机与乐园的其他人都不同。

时光流逝。

当天使的数量只剩下一半时，洗礼进入下一个阶段。

“请问，这是……？”

“是提升各位阶级的洗礼哦。虽然会有点痛，但我相信各位一定没问题的。”

天使们被绑在台座上，两只手臂被钻出小洞，再把管子穿过洞里。

接着，某种炙热的东西被注入体内。

“呀啊啊啊！啊嘎！嘎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

“指、指导官……！？四号的背部……！”

“没问题的。比起这个，你还是先集中精神在自己的状态上吧。”

所幸，十三号在这次洗礼中并未感到痛苦。

不过，许多天使都哀诉着强烈的痛苦。其中也有天使从全身的洞中流出体液，口吐白沫失去意识。

“啊～失败了啊。二十六号、二十七号都一样不适合……”

后来十三号再也没有见过，那两个在洗礼时睡着的天使。

失去力量的天使被送去了其他地方，不再像过去那样受到众人的祝福。

“呐，小十三……”

“嗯。”

“有好多人消失了耶……”

“……放心，我不会忘记他们的。”

“……你也不要忘记我哦。”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乐园里只剩下七名天使。

除了十三号以外，其他人的双眼都失去了生气。他们就这样维持着纯洁无瑕的模样，被迫目睹希望破灭的一刻。

十三号不会忘记其他人，会带着他们的记忆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要活下来。

十三号是唯一决心活下去的人。

“接受完这场洗礼后，各位将被赋予觐见伟大之父的荣誉。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祝各位好运……”

于是，七名被选中的孩子接受最后的洗礼。

“我去去就来，小十三。”

“嗯……你也不要忘记我哦。”

“呵呵，当然咯。”

十三号被放到装有车轮的台子上，手脚都被绑住。每次都是这样，绝对会有一个人消失。但是可能的话，十三号还是希望所有人都能接受洗礼。

因为困意而模糊的视野中，看见了银色的刀刃……然后，十三号的意识就中断了。

在落入一片漆黑的意识中，十三号下定了决心。

被送走的二号、被搬走的十一号、不知何时消失的二十五号。

自己绝对不会忘记那些孩子，还有他们诞生的意义。

如果不这么做。

如果自己不这么做的话。

那一切就真的变得没有意义了。

“太厉害了！这是真正的最高杰作啊！炽天使的权能加上力天使的权能！简直完美得超乎想象啊！”

“光力量与魔力量都刷新了纪录！十三号真的是很棒的素体啊！”

“那位大人也会很高兴的！说不定还会夸奖我们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十三号在水槽中醒了过来。

他转动朦胧的视线，看向水槽外。并排的圆筒中，已经没有那个熟悉的孩子身影了。

十三号呼出一口长气，静静闭上双眼，努力回想过去的记忆。

左右三对羽翼，以及熊熊燃烧的光环。

诞生于乐园的十三号，就这样成为与众不同的天使。

“在谒见之前，我会让十三号学会礼仪。不过十三号应该没问题吧。拜托你咯。”

“感谢您的恩典。”

终于到了见到伟大之父的那一天。

十三号穿着与平时不同的轻飘飘服装，按照所学礼仪跪在谒见厅。

指导教官开口要十三号抬起头，于是他仰起头，看见一位非常美丽的天使。

和十三号一样有三对翅膀，光环如暖炉火般熊熊燃烧，一头长发柔顺光泽，还有俊美的脸庞。

身材高挑，双手强而有力。肌肉发达的健壮身躯，与十三号他们不同。

毫无疑问，这就是伟大之父。

他的眼中映照着十三号的身影。

然后，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慈悲为怀，无比尊贵的伟大之父……

“……这个像天使一样的丑陋生物是什么？”

吐出了平淡且冰冷的话语。

仿佛时间静止般僵在原地的指导教官，连忙开口解释。

“是！这位是我们团队中唯一的幸存者，十三号。是近年罕见的最高杰作。”

“你在愚弄我吗？那种事我当然知道。我是在问他的外貌。”

“外、外貌吗……？”

“只要拥有正常的审美观，这种东西应该第一个处理掉才对。你没有常识吗？”

伟大的父亲静静地发怒。

他是统率圣轮乡的最高天使，将黑暗从世界上驱除，击退邪恶的灾厄。事实与实物，让十三号不由得感到两者之间存在巨大的背离，他不禁目瞪口呆，停止了思考。

伟大的父亲尽可能不让十三号进入自己的视线。

确实，以天使族的审美观来看，十三号的外貌实在称不上美女。

问题不在脸蛋或翅膀的造型，而是她的容貌完全就是幼天使。

伟大的父亲并不把身高和胸部都很娇小的女儿，而且还是在幼年状态就停止成长的天使，视为同族。

“立刻把她丢到平常的地方处理掉。”

“可、可是！她的性能是过去以来最棒的！毫无疑问能够让那项计划提前！”

“你的意思是你不听我的命令吗？”

“不、不是……属下不敢……”

伟大的父亲对十三号露出嫌恶的眼神。

仿佛对那六只翅膀打从心底感到不悦。

“实在令人非常不愉快。在丢弃之前，把那对翅膀也先拔掉。”

乐园是美丽的，外面的世界充满污秽，他们被灌输这样的观念。

自己和大家都是为了侍奉这位大人而诞生，他们学习着的道理。

熬过洗礼，努力接受训练，将所有的历史书都塞进脑袋里。

自己和大家的努力，难道得不到回报吗？

“不，这样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指导教官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就这样，十三号被决定废弃了。

他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被教导何谓愤怒，也没有学习过所谓的悲哀。大家所说的寂寞，他直到最后都无法产生共鸣。

他唯一能够理解的，只有空虚。

“哎呀～真是买到了好东西喵～”

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只有时间不断虚无地流逝。

失去羽翼的十三号被送到没有羽翼也没有光环的女人身边，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已经被大卸八块。

在逆光中露出笑容的女人，有一双和伟大的父亲极为相似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喵？”

“十三号……”

“喵哈哈！还真是煞有介事的名字喵！那个老不死的是想要假装自己很聪明吗喵～？”

在身体被搅拌的期间，十三号依旧保有意识。

虽然会痛，但是承受痛苦的机能已经被移除了。

“既然要改造，就让你拥有更称头的肉体喵！当然前提是你要能活下来喵～！”

过去那位在洗礼后哭闹的天使，如今已随着祝福被送走了。

无论是变得无法动弹的天使、沉眠后无法清醒的天使，或是突然失控的天使。

全都被送往其他地方。或许自己现在也会面临相同的遭遇。

十三号没有忘记当初的约定。

无论是六号的笑容、八号的恐惧、二十号和三十七号的死状，十三号都记得一清二楚。它原以为自己会在没有遗忘的情况下消失。

不过最终竟然抵达了终点。若要形容心中的感受，就只是感到有些可惜。

“这还真是挖到宝了喵……！”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十三号似乎又成功契合了。

十三号的断翅变成诡异的光环，尾椎长出一条细长的尾巴，两耳被更换为机械，右眼也变成其他颜色。

镜中映照出既非天使也非人类的存在。

“那么，就赶快试用一下这个喵。”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套人型铠甲，那是名为魔导人机的兵器。

十三号按照指示坐进去后，它的权能立刻获得提升。

无论是点燃炉火、透视远方，或是接收远处的天使【念话】都办得到。

“啊、咦……？呃……！？”

下个瞬间，十三号就被情报的洪水淹没。

设施内传来痛苦的呻吟。有人在求救，有人流着血，痛苦地喊叫。有人被切开喉咙而死。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十三号则是在这段期间多次体验到死亡。

死、死、被扭断，被践踏，自己挖出眼球。内脏被摆放在眼前。被保存下来。还活着、被迫活着。现在，有人在空中看着这边……！长着六片羽翼的某人……！

在无止尽膨胀的意识之中，十三号他……

『你没事吧？有听见吗……？』

听见了温柔的声音。

○

怪物诞生之地。

在这座岛上，战斗的第一招，便是极天倾泻而下的歼灭光线乱射。

以背部光环为起点，朝四面八方扩散的光线射向岛屿深渊内的所有生物。简直就像是排成一列的弓兵队同时发射弓箭。

石黑团队各自冷静地回避了攻击。头目用剑劈开，前锋组用杂技演员般的动作闪避，后卫组则是张开障壁防御。被牵连的魔物装甲上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黑暗空间里充满斗志。战斗开始了。

四面八方的野兽对猎物的变化做出反应展开行动。东西南北四种四兽，四足二足各种各样的魔物，却全部都执行了同一个命令。

也就是，杀光他们。如果是普通的银牌队伍，对付一只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数量有四只，那更是不堪设想。

但是，黑剑一行绝非普通的队伍。

“喝啊啊啊啊啊！”

咕哦哦哦哦哦！伴随着仿佛能震撼腹部的重低音，坚硬的野兽被弹飞了。古拉使出了全力挥击攻击。

另一方面，娇小的奴隶们毫不畏惧地面对未知的魔物。即使是初次见到的魔物，他们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迟疑。他们正是为此才屠杀了无数的迷宫主。

“喝！”

地面进行战斗的同时，空中也展开了激烈的攻防。

几道闪光、石黑用右手的剑斩裂了像过剩的烟火一样喷出的光弹。他的脚步轻快，巧妙地踩着立足点，纵横无尽地在空中奔驰。

他穿梭在炫目的弹幕缝隙间。在这个空间里，无法远离到一定的距离以上。白银铠甲一边瞄准接近的魔剑士，一边设法逃离他的剑域。

“那么！这个就是这个，所以是这样！在下差不多要消失了！再见！”

就在此时，房间中央突然冒出一阵浓烟，担任斥候的森人忍者打算趁乱逃走。

极天收到的命令是歼灭敌人，当他准备反射性地攻击忍者时，黑发剑士突然挡在极天的面前，用右手的剑挥开子弹。

他的左手握着一颗神秘的球体。

“他早有准备，并非毫无策略地前来……！”

石黑轻轻握住球体，球体随即化为蓝白色的粒子，扩散至整个空间。

极天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十三号在铠甲里瞪大双眼。机能没有问题，核心与装甲也毫无损伤。

他再也听不见那个声音了。

“我刚才那招封住了【念话】！不必担心我们的对话会被窃听！拜托了，快说出你的情况！”

面对石黑的请求，十三号以一阵乱射来回应。

石黑一个翻身，重新握好魔杖跳到半空中。紧追在后的光弹在坚固的天花板上留下伤痕，让碎石不断落下。

“拜托你听我说！你是发不出声音吗！？还是耳朵有问题呢！？比手画脚也行！总之快点表达你的意思！”

十三号下意识咬紧牙关，决定用【念力】捏碎石黑。

数量有二，大小更胜巨人族。不可视之手无声无息地伸长，逼近在空中奔跑的石黑。然而，他却仿佛看得见念力手臂般地不断闪避。

声音被遮断，这让十三号感到焦躁。她凝聚权能，增加念力手臂的数量。即使如此，对石黑依然完全不管用。

“不久前！在淫魔王国，我接收到了你的声音！你的求救！你不是希望有人来救你吗！如果你不说出口，我就无法正确地帮助你！再这样下去，就会变成我一厢情愿的自我满足！这应该不是我们彼此的本意！”

他消除念力，将光波推过去。没打中，没打中。记忆在无意识间回溯。淫魔王国、救援……那个时候？

传达到了，已经传达到了。十三号微微收起杀意，立刻让光轮加速旋转。即使如此，还是没有击中目标。

他从收纳空间取出巨大的鞭子挥舞。鞭子形成光束，十三号在最大输出下，任凭怒气挥动鞭子。宛如异常成长的植物般，召唤死亡的光束丝线袭向石黑。

“绝对！我一定会救你！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我希望你相信我！让我来拯救你的心灵吧！”

石黑闪避着如同植地之蛇一般追来的光藤，一边继续大喊。

她的攻击缺乏活力。视线、杀意、适合者的意志正在动摇。这是她心神不定的证明。

“是契约魔术吗！炸弹被放进身体里了吗！？家人被抓去当人质了！？还是说……！”

“吵死了……！”

石黑没有错过那极小声的低语。

光之藤蔓消失。接着是毫无章法的弹幕。石黑只斩下会直接命中的光弹，倾听铠甲深处的声音。

一步、两步，面对以坚实步伐接近的剑士，少女反射性地举起手臂。剑的攻击距离，如果那家伙有那个意思，自己早就被砍了。铭刻于身的战斗思考消失了。

“够了！别管我！”

锵——————！

剑技实在过于精湛，缠绕着灼热的拳头被挥剑拨开，回击的刀砍飞了致命的鞭子。

他看着魔导人机的眼神里，有着拼命压抑的激情——那是近乎疯狂的忧伤。

“那样我无法接受……！”

“为什么……！”

在空中失去平衡的极天，没有意识到自己露出很大的破绽，再次举起拳头。

纯粹的剑技再一次挡下攻击，明明是再明显也不过的好机会，剑士的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铠甲深处。

“你隐藏着自己的真实想法……！不，真正想求助的只有一成，剩下的是人质吗！不仅如此，你被契约束缚了！想要帮助的顺序并不是你……！”

“不要读取我的思考！”

即使转移，不知为何石黑也抢先一步。　仿佛在说他全都知道。

“你希望谁救！？人质在哪里！告诉我！我们已经做好了救人的准备！不只是我们，我们这边还有两个超强的战士！如果有可怕的家伙，我们会把他打飞！所以……！”

“不可能的！而、而且……！”

十三号的脑海中，过去的情景复苏了。

乐园的孩子们。黑色猫又。伟大的父亲。

我们约好了，缔结了契约。

至少，哪怕只是灵魂……。

“我！不想被拯救……！”

本应干涸的眼泪从她的眼中滴落。

“是吗……那么！”

他握着剑，重新摆好架势。

银牌，名为萝莉控的绅士——石黑力隆，这个男人。

不可能错过那滴眼泪。

“我会接受你的全部……！”

一为眼，二为地，三为心。

一切都准备好了。

第二魔剑——开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