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无冕的萝莉王（下）

银龙剑豪维卡。

这位剑士，是这个世界的英雄中的英雄。

作为勇者队伍的一员，与勇者一同拯救了世界的龙族男性。同时，也是我所佩戴的银牌的设计灵感的来源。

虽然取得了耀眼的荣誉，但在勇者阿莱克修斯过世后，英雄剑豪便从历史的舞台消失了。

至于他之后的足迹，在收录了他流浪故事的《银龙录》系列书籍中有着详细记载。历女古菈自然也是《银龙录》忠实读者。

举例来说，就是异世界版的赫拉克勒斯。

举例来说，就是击败魔王后的勇者。

举例来说，就是比最终头目更强大的隐藏头目。

可谓是活着的传说，通俗的来说，爱丽丝的祖父维卡就是如此了不起的伟人。

出乎意料的是，我竟能亲身体验并学习那作为传说被讴歌的龙的剑术。

体验完全程后，我的感想是“强得过分，草”

而且这还是和与未动真格的他战斗后的感想。别说与他交锋，我甚至无法站在同一个擂台上。塔矢亮与佐为对弈时，心中涌起的恐怕就是这种心情吧。

现在回想起来，先前的模拟战与其说是试剑或是切磋，更像是教导我适合的剑技。

感觉像是以无月流为基础，教我如何应用。包括攻守两方面的战技，以及对上高手时的实战技巧。最后还让我见识到剑技的极致。

这么说来，也许有一天我也能施展飞行斩击。下次见到托里克伊先生时，再请他教我吧。

话说回来，最近我心中的异世界最强排行榜变动好激烈。

前往淫魔王国之前，我一直以为格鲁特劳蒂师傅是最强的，结果第三王子突然遥遥领先。然后，维卡比如今的王子更强。

应该说，圣王子和银龙剑豪的强是不同性质的。如果王子是“看一眼就觉得赢不了……！”，维卡先生就是再怎么仔细观察，也看不出他强在哪里。实际上，古菈的强者感应器就对他毫无反应。

该说是静与动，还是阴与阳？

总之，维卡先生是个了不起的男子汉。

了不起的男子汉是爱丽丝的祖父，也是我将来的岳祖父。

要说这样的他现在在做什么嘛……

“……吃吧。”

“谢、谢谢您。”

他正在营火旁烤肉。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

在维卡先生语出惊人地报上名号后，面对一脸愕然的我们，他不知为何一句话也没说就打算离开。

不不不，不是说接下来要聊聊吗？我连忙叫住迈开步伐的他。心想既然是龙族，应该会喝酒，于是我将高级酒递给他。

结果他说了句“等我一下”，就跑去马基亚城附近的森林猎了一只大鸟回来。是打算跟酒交换吗？他直接支解了那只鸟，升起营火烤了起来。

实在是个我行我素的英雄。

“嗯～这味道让人回想起从前哪。我以前也会支解母后猎来的猎物来吃。”

“哇啊啊啊啊……！我现在正处于不得了的状况中……！”

“怎么了？说来听听。”

回到现在。

包含英雄在内，所有人都一起享用着大英雄亲手烤的肉。

虽然是相当异常的事态，但衣里羽和勒珂丝莉莉娅很快就适应了，古菈则因为太过紧张陷入半恐慌状态。当事人维卡先生则是默默地配着鸟肉喝酒。

在这当中，只有爱丽丝没有吃肉。她微微低着头，只是不时瞥向祖父，脸上露出既非顾虑又非犹豫的复杂表情。

“……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就这样，神秘的餐会持续着，维卡先生吃完自己的份后，再度准备离开。

我可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人。用餐中的他散发着别跟他说话的气息，但现在应该没问题。我咽下英雄烤肉，起身开口：

“不好意思，方便的话，可以请您说明一下这次的事情吗？”

“……都写在委托书上了。”

“是。可是，第三王子吩咐我，要向当地的协助者请教详情。”

“唔……”

银龙剑豪再次盘腿坐在篝火前。我也跟着坐下，准备听他说话。

他双手抱胸，板着脸，再加上锐利的眼神，乍看之下像是在静静地发怒，但这个表情大概是他的默认表情吧。日本也有这种人。

而且，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打听指名委托的原因是其次，其实我想谈的是爱丽丝的事。

“……我是来见你的。”

这就是他找我来的理由。

包括爱丽丝在内，所有队员似乎都感到困惑。

“我吗？”

“对……”

我很想问为什么，但他似乎无意多说。

话虽如此，银色英雄仍然盯着我的眼睛，似乎不打算立刻离开。

莫非这个人虽然不擅言词，但属于有问必答的类型？

我如此心想，决定继续追问：

“从信件的内容来看，维卡大人是第三王子的协助者，对吗？”

“对……”

这时，银龙剑豪的表情才终于有了变化。

他深深皱起眉头，眼神锐利地瞪着我。他仿佛回忆起不堪回首的过去，瞪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魔导人机会让大地干涸。那是不该存在于这世界之物。”

停顿一下后，他用平淡的语调接着说：

“因此，我要斩了它，斩得它再也无法复活。幕后黑手当然也要斩了……”

从他的话语与视线中，看不出杀意或敌意这种负面情感，只感觉得到毅然决然的觉悟。

柴火发出啪滋啪滋的爆裂声。一阵沉默之后，银龙消除了眉间的皱纹，平静地开口：

“……我不会斩杀适合者。”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原来如此，我大致明白了。

从语气听来，维卡先生与其说是第三王子派，不如说是魔导人机的反对者。因此，他终究只是战斗方面的协助者。如今想来，他会利用装备和契约隐藏身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此外，因为这层关系，他应该也知道我这个从他看来是协助者的情报。他在这个前提下还愿意顾虑到我个人的心情，真不知道该说高兴还是惶恐……

忽然间，我注意到维卡先生的视线从火堆旁移向了爱丽丝。

与其说他有话想说……更像是在审视她心中的某些东西般眼神严厉。面对祖父的视线，他的孙女爱丽丝缩起了身子。

第三次，时机应该差不多了。我下定决心，决定说出关于她的事情。

“维卡大人，目前我与此处的爱丽丝缔结了奴隶契约。”

锐利的目光扎在我的双眸上。

不，那是错觉。实际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是因为我心里有愧，才会产生那种感觉。

不要紧，虽然紧张但不可怕。我下定决心，努力挺起胸膛。

“总有一天，等我与她都变强到足以排除万难的那一天，我打算废弃与自己所有的奴隶之间的契约，与大家共结连理。”

我刻意以坚定的语气如此断言。

维卡先生依然默默地看着我。

我先是屏住气息，接着张开快要干渴的嘴巴。

“因此，与她共结连理之际，若能获得维卡大人的许可，将会是我的荣幸。”

我再度毅然决然地如此说道。

然而，维卡先生那张给人冰冷印象的扑克脸依旧没有变化。

寂静流逝。柴火再度发出爆裂声。

“……需要我的许可吗？”

过了一会儿，他才如此低声嘟哝。

我隐约知道会有这种发展。因为无论是年纪、种族甚至是生长的世界，我和他之间所养成的价值观都大不相同。说到婚姻，在现代地球也是因地区或时代而异。

不过，我有一件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的事情。

“有您的祝福，我想她的心灵会更加满足。”

“……这样啊。”

他如此低声说完，缓缓地转向孙女的方向。

与祖父四目相接的爱丽丝，先是轻轻倒抽一口气，接着怯生生地与相同颜色的双眼对望。

“……爱丽丝。”

“是……”

据她所言，祖父与爱丽丝只见过一次面。

不只如此，祖父只在宴会上叫过她一次，两人根本没有交谈过。

尽管是这样的关系，爱丽丝似乎还是很崇敬银龙剑豪。

——别低头，要往前看。

承认自己的弱小，然后爱惜自己。

我的孙女啊，切莫忘记——

因为祖父的话，她才撑得过百年的孤独。

在爱丽丝心目中，银龙剑豪才是最伟大的英雄。

“……唔。”

维卡欲言又止。

他再次看着爱丽丝的眼睛说：

“你、很努力了……”

那是称赞。

爱丽丝睁大眼睛，倾听祖父接下来的话。

“没有鳞片也没有翅膀，努力活到现在。那才是真正的银龙，那才是你的路。我的孙女啊，不要忘记了……”

“……是。”

和哥布林杀手先生一样，言辞精简。

但是，爱丽丝感受到了。

维卡似乎知道爱丽丝的状况，既然如此，想必也知道不孕诅咒。他在这个前提下，宣布不管是好是坏都不会干涉孙女的人生。

对于受到迫害、身受无法痊愈的重伤的孙女，这态度似乎太冷淡了。可以说他要她独立站起，自己做决定。

然而，对于活在战乱之世的他而言，这或许才是龙族应有的姿态。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如今仍在世的她，致赠恐怕是他个人风格的赞美。

我隐约明白了。他不自称为银龙一族，以及赞美爱丽丝的理由是相同的。

“……这给你，当作奖赏。”

维卡忽然想起似的，从外套内侧拿出一把剑，交给了爱丽丝。

那是一把收在精致剑鞘里的短剑。虽然只是目测，但刃长应该算是较长的短剑，从剑鞘大小来看，剑宽似乎也很窄。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把剑散发出的独特氛围。不管怎么看，这都是深域武装。

“祖父大人，这是……？”

“奖励。”

“不，我不是在问这个……”

“呣……”

对于爱丽丝困惑的疑问，维卡只沉吟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接着，我们也站了起来。

这次大概真的要离开了。

“……吾没有鳞片，因此寻求不会折断的翅膀。”

由于身高有段差距，维卡先生低头看着爱丽丝。

然而，他俯视小小同族的眼中，看不出轻侮或怜悯之情。

“……你明白了吗？”

“祖父大人……”

听了祖父的话，孙女将初次收到的礼物抱在胸前，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少说了一句……”

“……唔。”

他露出了看似不悦又像困扰的表情。

最后，银龙剑豪微微扭起嘴角。

“茱丝汀娜那家伙也这么对我说过……”

接着，他这回与我四目相对。

沉默。到了这时候，我也放松了紧张感。

“……踏上旅程吧。”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我暗自感到不解。

不知是否察觉到我的反应，一度沉默的他，接着补充道：

“……长命种的心非常脆弱。如果你希望自己能保持现在的模样，就该把自己的心当成至高无上的宝物。”

看来他似乎看穿了我是个纯淫魔契约者。也有可能是从王子那边听来的。

先不管这件事，我觉得他的话十分有理。虽然我至今已经意识到好几次，但由活了千年以上、不老不死的当事人来说，分量就是不同。

成长并非只有长大成人。我把他的这番话铭记在心。

“感谢您的金玉良言。”

“……果然，你和阿莱克完全不同。那家伙更蠢。”

说完，他转身迈步离去。

他边走边从背后长出一对翅膀。那对翅膀与其说是公众印象中的龙翼，更像是由好几把剑捆在一起的锐利金属翼。

我那已经养成习惯的战斗思考突然闪过脑海。那对翅膀该不会是近身格斗用的武器吧……？

“祖父大人……”

听到孙女的低语，祖父转头看向她。

然后，他稍微移开视线，说道：

“……生孩子了就叫我一声。”

话音刚落，银龙剑豪就张开翅膀，以惊人的气势飞走了。我把这句话当成他的激励。用不着他说，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转眼间，英雄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他的飞行速度确实比拉塞尼亚快。如果不是银牌，早就看丢了。

“哇……！我太感动了，找不到话语表达现在的心情！”

“话说，要怎么叫他啊……？”

“不死之人就是有这种地方。”

抱着剑的爱丽丝，望着他飞走的方向。

拯救世界的英雄，与受一族迫害的奴隶。这段时间两人之间心灵的隔阂，小得不可思议。

“祖父大人最后流露出些许感情……”

魔力感觉敏锐的爱丽丝，能够感受到混杂在魔力当中的感情。

戴着兜帽时似乎看不出来，摘下之后就能看到了吧。

“怎样的感情？”

试着一问，她沉吟了一会儿……

“呵呵，这是秘密……”

说完，淘气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是她平常不会做的，全力展现可爱的举动。当然，我的心被射穿了。

真正的银龙。没错，受到尊敬的英雄如此称呼的爱丽丝，脸上浮现更加充自信的笑容。

　不管怎样，她能够获得祝福真是太好了，我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

第三王子的首次委托，扣掉移动时间，不到一刻钟的短暂时间就完成了。

不如说善后还比较花时间。

扑灭火堆，顺便回收堆积如山的垃圾。不管露营还是烤肉，当场留下垃圾的家伙都该处以极刑。

然后，我们再度搭乘拉塞尼亚驾驶的空战车回到王都。

等抵达转移神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麻烦您了。”

“好，确实收到了。这是你的报酬。”

我将平常那位柜台大叔给我的委托完成证交给她，这样工作就结束了。

虽然这份工作不太健全，但也没办法。虽然公会姑且还是按照位阶支付了委托费，但毕竟内容如此，总觉得有点内疚。

“嗯？”

就在我打算回家而走向出口时，我在酒吧区那边发现了几个认识的冒险者。

是武斗家、剑士与魔法师羊人少女的队伍。她们身上受了不少伤，怎么看都刚从迷宫回来，但表情却神采飞扬，兴高采烈地在点酒。仔细一瞧，她们胸前挂着全新的钢铁牌。

“嗨，你们这几个臭小鬼，总算是活到这一步啦。叔叔赌输喽。”

“卡莉瑟，恭喜升级。如果您哪天需要前卫，请随时找我。”

“只喝一杯的话我请客！喂～小姐姐～！给她们来点最烈的火酒！”

她们似乎打算直接开起宴会。

或许是认可了她们的实力，拉菲和里卡尔多，以及妮娜等银牌们也聚集过来，送上简单的祝福。

“恭喜各位升级。”

“啊，石黑先生！是的！我们今天突破了目标迷宫，因此得到了认可！”

因为和她们认识，我也姑且送上祝福。

这些孩子作为冒险者来说，该说是拥有正直的人格吗，至今为止完全没有沾染上世俗的污浊。

总觉得心中萌生了想要直接为她们加油的心情。

“作为升级的贺礼，不介意的话请收下。”

“哎呀！非常感谢……哎哎！？”

因此，我决定将没能送给维卡先生的其中一瓶高级酒作为礼物送她们。

虽然还买了许多其他东西，结果只用了一瓶酒。说实话，光是准备的花费就已经亏本了。

“这、这比我们今天赚的还贵……真的可以吗？”

“但、但既然人家都送了，就三等分……”

“笨蛋！要先道谢啊！非常感谢您！石黑先生！”

“不客气。”

说完，我向妮娜和拉菲拉等冒险者也简单打过招呼后，决定赶紧离开现场。

这么说来，最近都没和妮进行模拟战。等升级到一个段落之后，再试着主动提出请求吧。

“总觉得主人很难得做那种事耶。”

“我也有自觉，毕竟我还满利己的。”

“可是，总觉得你好像很高兴哦。”

“做好事会心情很好不是吗？”

“对弱者的施舍是强者的特权。你就好好品尝吧。”

“是吗？或许是吧……”

我走在王都的夜路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与银龙剑豪的战斗、与英雄用餐，还有他与爱丽丝的重逢。

“旅行吗……”

银龙剑豪所说的长命种的心得。

珍惜自己的心灵，我认为确实没错。

虽然现在一团乱，但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在异世界晃晃或许也不错。

就算不这么做，对于新事物或感兴趣的事物，不害怕地去挑战的态度也很重要。

以丰富且安定的生活为目标，同时努力追求适度的刺激。

不要过度偏向任何一方，享受两方的人生才是最好的吗？

“哎呀？”

咕噜～

这时，身旁传来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不出所料，声音的来源正是古菈。只见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我肚子饿了……”

“你太紧张了，根本没吃到什么嘛，古菈。”

“不过晚餐什么都没准备，要花不少时间。”

“今天在外面吃吧。”

“也好。机会难得，就找间没去过的餐厅吧。”

总之先踏出第一步。

我朝着未知的新世界迈开步伐。

为了丰富自己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