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萩せんや]開始遠距教學後,我跟班上第一美少女同居了 01[台/繁]
開始遠距教學後,我跟班上第一美少女同居了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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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萩せんや
插画:さとうぽ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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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序章
遙的非公開日記①
第一話 美少女與Wi-Fi
遙的非公開日記②
第二話 同居生活與她的謊言
遙的非公開日記③
第三話 遠距教學與ROOM午餐會
遙的非公開日記④
第四話 克爾柏洛斯的威嚇與其緣由
遙的非公開日記⑤
第五話 逐漸接近的心與密切接觸事故
遙的非公開日記⑥
第六話 兩人的距離與緊急狀況
終章
後記
序章
自神祕病毒開始大流行四個月後,時間到了春天。
政府頒布了緊急事態宣言。
公司、學校,都開始宣導「遠端作業」。
世界變得無法輕易與他人見面。
今天同學們,依舊在手機畫面中怨嘆。
「沒辦法出去玩好無聊」、「沒辦法見到朋友好難過」、「好寂寞」、「誰來陪陪我」。
……但不好意思,我可不同。
我不感到難過或是寂寞。
這麼說或許不太得體,但就我個人而言,現在這狀況可說是值得欣喜。
要說原因的話──
⬇
戳。
「嗚嗯!?」
我急忙將差點發出的怪聲吞回去。
突然感到大腿被觸摸。
眼前放著筆記型電腦,螢幕另一頭的女老師「嗯?」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似乎是聽見我的聲音。
現在正在遠距教學。
老師在學校教室上課,而學生們各自在家裡,拿手機或電腦連上網參與課程。
扣除所有人所在位置不同外,其餘就跟平時在教室相同。
還莫名規定得穿制服。
分明就沒去學校還得遵守這怪規則,可惜這種事校方說了算,學生無從否決。
上課時開關麥克風的權限,是由老師操控。
現在正好由學生負責解題,麥克風處於開啟狀態。
順帶一提,現在開啟的並不是我上課使用的電腦麥克風。
因為被點到的學生並不是我。
那麼,為什麼我發出的聲音會被老師聽到……
『剛才的聲音是……?』
「對不起,是我弟弟。」
老師一臉詫異,反觀解題的女生則以沉穩語調回答。
『哎呀,星川同學原來有弟弟啊──』
「是的,他來拿我用的參考書。真是不好意思。」
老師似乎被她的藉口說服,繼續唸課本內容。
啊啊,太好了……總之沒被發現就算過關。
另外,發出聲音的我並非她弟弟。
我們豈止沒有血緣關係,在教室裡還只是近乎沒有交集的外人。
或許是因為如此。
才不會有任何人料到現在這個當下,我們倆竟然會待在同個屋簷下。
儘管老師之類的人可能會發現,我們的攝影機拍到了同一面牆……不過,我們兩個在學校的交集,少到不會有人意識到這點。甚至就連本人我,至今也難以置信會發生這種事。
「抱歉囉,吉野同學。」
身旁的人看似鬆了一口氣,小聲對我道歉。
她就是戳我大腿害我發出怪聲的犯人──以及做出虛假發言的女生。
之所以用幾乎等同於耳語的聲量說話,或許是擔心即使老師關掉麥克風,也有可能收到聲音吧。
一定……八成是這樣沒錯。
不對,若非如此就說不過去。
因為,她對機械一竅不通。
為避免老師察覺異狀,我若無其事地看向身旁。
身穿相同學校制服的美少女,看似略帶歉意地抬眼看我。
這人漂亮到我如此評論都顯得有些多餘。
她留著一頭色素較淡且如絹般秀麗的長髮。
肌膚白皙細緻又滑嫩。
充滿氣質的五官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對只要直視就彷彿會被吸入其中、甚至能感受出魄力的渾圓大眼。雖然我並不會主動直視她就是了。
以及……到了外頭會因為被口罩隱藏看不見、如同櫻花花瓣的小口。
她還不只是長得美麗。
就連身穿制服,都能看出她那模特兒般的纖瘦身體。
以及胸前那對與纖瘦身體不搭調──甚至形同視覺暴力的豐碩果實。
到底是吃了什麼東西才能長這麼大,還能將營養只集中在特定部分……算了,還是別深究,總之當作是宇宙的神祕之一就好。
她的名字,叫做星川遙。
有傳聞說她是出身望族的大小姐,還是學年首席的超級資優生。
而且,是全班第一的美少女。
我幾乎不認識同班以外的女生,實在無從比較,但我認為她豈止是全班第一,說是全校第一……不對,說是東京都內第一的美少女都不為過了。
因為她受歡迎的事蹟簡直不計其數。
曾有一段時期,她一天內會被告白十次,一個月甩掉超過三百人(用一天十次計算),經由有志之士投票選出的「全校第一想要交往的女生」排行榜,連續三期贏得第一……附帶一提,自從星川入學後,排名第一的名字就沒被更新過。
總而言之,她在我們高中是個知名人物。不論男女和學年,大家都以憧憬的眼神從遠處觀望她。
而我•吉野叶多也是其中一人。
當然,我從沒在如此近距離仔細看過她。
儘管我和她高一時也是同班同學,但我們只說過一次話,之後就算政府和知事沒有宣導,我也自然而然地和她保持著社交距離。
然而我現在和她的距離,竟然近到稍不留意就會碰到肩膀。
那個星川遙,就在我身旁,看著我,對我說話……老實說,我至今仍難以置信。
把話題拉回來。
老師剛才打開的,是她電腦的麥克風,而收到的慘叫聲則是我發出來的。
星川之所以戳我的大腿,八成是有什麼事想問吧。
她雖然是名列學年首席的才女,卻是個超級機械白痴。
儘管我認為憑她的聰明才智,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但只要是機械,管他是手機還是電腦,她都完全不會用。
這項事實全班沒人知道,就連我原本也不知道。
總之……正因為我知道了,所以現在才會在這──也就是星川的家裡。
「……怎麼了嗎?」
我遮住嘴巴向星川詢問這麼做的理由。
是電腦出了什麼問題嗎?
為避免老師發現我在上課時竊竊私語,我裝作在看筆記,用眼神對她示意。
至於星川……她則是嘴角上揚,浮現了微微的笑容。
儘管她想隱藏笑意,仍不經意地顯露出來。
她那被細長睫毛襯托的渾圓眼眸,如惡作劇的貓一般閃閃發亮。
看了這張表情,我就完全理解。
──星川看到我突然被碰而驚慌失措的反應,顯然樂在其中。
「那個……電腦好像怪怪的。」
「怎麼個怪法?」
「嗯──操作好像不太順……現在似乎好了?」
「這樣啊,那就好。」
說完,我便面向自己的電腦螢幕。
……真是的,星川也真教人傷腦筋。
如果我是個充滿思春期煩惱的傢伙,現在可沒辦法表現得一派輕鬆,希望她別那麼輕易地觸碰異性身體。
她真感謝我是一名紳士。正當我如此心想時……
「嗯奴!?」
我又發出了怪聲。
這次是側腹被戳。
雖然沒被麥克風收到聲音,但我嚇到整個身體後仰,不小心撞到桌子,導致桌上電腦的位置有些歪斜。
這次又怎麼了?
我視線轉向她──卻整個人嚇傻了。
星川露出了她的白皙大腿。
她似乎沒有發現,眼睛看向別處。
……不對,她不可能沒有發現,這肯定是故意的。
因為,她的耳朵整片通紅。
啊,她還故意「咳哼」地假咳了一聲。
星川八成是故意露出大腿,藉此看我慌張的反應取樂。
……不過,這也可能是我會錯意。
星川可能是真的沒發現自己露出如此難為情的模樣。
若是如此,一直讓她維持這羞人的樣子似乎也有點問題。
就像是看到女生裙子被捲起來,便無法放置不管。
假使她一個不小心露出內褲,還不小心映入老師的畫面,那我肯定會內疚到晚上睡不著覺。儘管老師也是女性,但這種事跟性別無關,大家肯定都不希望這類東西被人看見。
而且,女生似乎得特別留意不要著涼。
於是我小心不被星川察覺,將她的裙子捻起,悄悄地放回本來的位置。
「……唔。」
星川頓時發出顫抖。
啊,糟糕……被她發現了嗎?
我如此心想,並確認她的表情。
擅自碰她裙子確實有點過意不去,我本來打算事後再道歉。
但星川仍一臉沒事地面向其他方向。
「怎……怎麼了嗎?吉野同學?」
星川似乎是察覺我的視線,於是看向我這。
她不只耳朵通紅,連臉也紅了起來,而且總覺得臉部似乎在抽動。
雖然該臉部抽動的,應該是擅自碰人家裙子的我才對。
「啊……那個,妳裙子捲起來了。」
「咦、是這樣啊……不好意思,謝謝你。」
「妳臉好紅喔,身體不舒服嗎?」
「不、不是,我沒事。」
「這樣啊,那就好。」
她剛才似乎在打顫……就當作是裙子捲起來著涼好了,反正她本人說沒問題,旁人再怎麼窮操心也沒用。
不過,晚點還是幫她泡杯熱茶吧。
我記得廚房應該有紅茶罐,冰箱裡還有牛奶,乾脆做成皇家奶茶吧。對機械一竅不通的星川可不會做這個。
……話雖如此,這裡應該是星川的家才對吧。
⬇
好了。
我剛才也說過,現在世間正處於緊急狀況。
現在學校課程都像這樣改成遠距教學。
沒辦法上學,無法輕易跟同學碰面,甚至無法出門玩,相較於過去,世界的規矩多到有點讓人喘不過氣。
不只是校方的聯絡,就連朋友們都只能藉由網路做交流。
若是有人偷偷碰面被發現,將會受到嚴懲……世間正瀰漫著這樣的氛圍。
然而,我在這緊急事態宣言下,卻一點都不難受或是寂寞。
那是因為我和全校憧憬的美少女•星川住在同一間公寓生活。
我們身在同一個空間,甚至可說是用比鄰而坐的狀態上課,這件事豈止是同學,就連老師們都不知道。
世間處於必須遠端上課工作,保持社交距離的狀況,我和星川的距離卻近在咫尺。
只不過。
她有個稍大的問題。
就是她是個極度的機械白痴……
……以及。
這不過是她裝出來的,而她以為自己完全沒穿幫這一點。
遙的非公開日記①
我有事要告解。
我──星川遙說謊了。
我並非機械白痴。
從最新型的洗脫烘洗衣機,到料理高手使用的系統廚具,我都能運用自如。手機、家庭用遊戲機的操作,也完全不成問題。
想也知道。
因為我可是非常聰明(得意)。
唸書只要稍微看一下就能理解,考試總是滿分,成績也是全科目拿到滿分五分。
我沒有不拿手的事,也幾乎沒有依賴過他人。
所以我一上高中,就立刻獨自生活,雙親也掛保證說「遙一定沒問題」,才安安心心地放我離開家裡。
我獨自生活,已經快要一年了。
在這世上,或許真的有這樣的人是機械白痴。
不會用手機、電腦,光是碰到機械就會壞掉,碰到洗脫烘洗衣機或系統廚具,也只能呆立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好吧,單論可能性,這世上或許真的有這樣的人。
然而,我並不是。
……不過,吉野同學卻以為我是機械白痴。
是我故意讓吉野同學這麼認為。
因為這麼做,我才能對吉野同學撒嬌。
這樣他才不會把我當成難以接近的資優才女,而是我把當成一位女孩子•星川遙看待……所以,我決定繼續扮演機械白痴。
打從那一天,那一晚。
我看到吉野同學獨自橫臥在公園板凳時,就這麼決定了。
第一話 美少女與Wi-Fi
要說我為什麼會住在星川家,得將時間回溯到三天前。
四月。
在頒布緊急事態宣言後,我迎來升上高二的第一個星期五傍晚。
今天我一如既往地上學,上課時,老師跟學生都戴著口罩。
下週起,學校便迎合緊急事態,決定全校切換成遠距教學。
而我,則是住在高中學生宿舍……直到那天為止。
⬇
「這是什麼……?」
一放學,我回到學生宿舍時。
便呆站在貼了黃色警示帶的入口。
警示條上還用黑字寫上「禁止進入」。
我看到在外頭的宿舍管理員老爺爺,便拉住他問這是怎麼回事。
似乎是宿舍裡有人確診。
於是宿舍得要大消毒,才變成現在的狀態。
「真的假的,這下事情大條了……是說什麼時候才能回宿舍?」
「抱歉啊,短時間內都不能進去了──」
「短時間……?」
「從今天起要封鎖學生宿舍了──」
管理員以緩慢且欠缺危機感的語調說「傷腦筋啊──」。
不,等一下……
封鎖?短時間內無法進去?
「不不不!我的行李都在裡頭啊,我沒其他地方住了還不讓我進去是──」
「大家的行李都維持原狀,各自回老家住了──」
「咦……其他人都回去了嗎?」
「嗯。宿舍得消毒無法入內,要是發生集體感染可就糟了,所以決定短時間內封鎖宿舍──我已經跟住宿學生說明過,在重新開放住宿前都先回自己家裡了……啊啊,對啊,還沒跟你講──」
「你不會把我給忘了吧?」
「抱歉啊,我完全忘記了──」
管理員略帶歉意地說。
今天的課只上到上午,之後我留下打掃社辦、玩電腦……結果搞到傍晚才回宿舍。
沒想到事情會變這樣,而且管理員還把我忘了。
是說,其他人也逃得太快了吧?
……算了,反正在這跟他盧半天也沒辦法進去。
沒辦法,總之先打電話給母親,說必須要回家。
⬇
我緊握被掛斷的手機,不禁仰望天空。
「沒想到會被拒絕……」
母親叫我不要回家。
沒辦法,只能試著問問看一隻手數得出來的朋友們。
『抱歉,沒辦法。』
『我家人說不行……』
『祝你好運!』
連續三通都被拒絕。
黃昏映入眼簾,耳中傳來烏鴉啼叫,而我,卻無家可歸。
「……沒辦法,去網咖吧。」
我自言自語地說,並邁出步伐。
走向開在站前的網咖。
不是常有人說嗎?當你碰到無家可歸或不想回家等緊急狀況時,去價格實惠的網咖住就對了。
而且網咖也有隔間。
只要不發出聲音,星期一還能在這裡做遠距教學。
……總之先確保今晚住宿的地方再考慮未來該怎麼辦吧。
所幸手上正好有校方出借給學生的筆電,只要找到據點,確保有地方能充電,其他的總會有辦法處理。
沒錯,總會有辦法的,不要緊張,沒什麼好擔心的……
「非常抱歉,高中生於晚上十點後不得入內……」
就在我意氣風發地進入網咖後,就被這句話打擊得垂頭喪氣,只能選擇離開。
夜晚是屬於大人的時間,品行端正的我完全忘記有這項規則了。
不光是網咖還是漫畫喫茶。
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家庭餐廳,開到早上的卡拉OK──每一間店都不允許高中生以下的小孩於深夜時段入內。
偏偏我現在穿著制服。
誰教我連行李都沒拿就被趕出宿舍……
「旅館……太貴了。」
我用手機搜尋了附近的旅館價格,從資金面來看實在無法選擇。
如今無法期待家人援助,甚至可能演變成長期戰,這麼一想,就是實在不想亂花手頭上少到不行的資金。
現在我手上,就只剩兩萬圓。
這是我過年回老家時祖父給的命脈,必須節省花用。
話雖如此,前途真的一片黑暗,我想不慌都難。
應該說,現在眼前真的一片黑暗。
就在我愣愣地吃著莫當勞的漢堡時,天色徹底黯淡下來。
這下子我只能選擇最終手段了。
「……露宿吧。」
我走出還有其他學生逗留的莫當勞,走向離車站約五分鐘路程的綠意盎然的公園。
所幸,現在季節是春天。
櫻花幾乎散落,而且即將入夏,氣候溫和不會感到寒冷。
「算了,露宿又不會死。」
我自言自語地碎唸。
雖然會不會被病毒感染可就難說了。
我挑了張常有路人經過的板凳坐下。
睡在沒人的地方怕是會有危險……而且被警察抓去輔導的話,說不定睡床就有著落了。
我心中懷藏如此不純正的期待,準備在今晚展開人生第一次露宿──
「──嗯?」
就在我打算早點睡覺,橫臥在板凳時。
我維持臥姿,將精神集中在眼睛。
有人走來了。
看那身形,似乎是位女性。
這人留著一頭垂到背後的長髮,身材還跟模特兒一樣纖瘦。
她時不時停下腳步,並搖曳著長到腳踝的櫻色裙子,緩緩地靠近這邊。
雖然和我一樣戴著口罩,但明顯能看出她是位美女,那挺直的站姿,搭配燈光照耀的夜景,讓人不禁看到出神。
是說,這人不就是……
「……星川遙?」
看了那似曾相識的美麗容貌,使我不禁說出口。
她是和我同班同校,學年首席的美麗才女。
為什麼離得這麼遠我也能分辨出來……那是因為待在同個教室時,我都不斷從遠處看著她。
這世上沒幾個人的身材像她這麼好,所以我便自然而然記住了她的輪廓。
……嗯,這樣講好像變態啊。
加上星川的站姿優雅,沒多少人從遠處看,還能讓他人產生這種想法。
所以她即使身在教室,也顯得與眾不同,這絕不是因為我動不動看向她才找的藉口。
…………這樣講果然很像變態啊。
話雖如此,也有可能是氛圍相近的他人。
我橫躺在板凳上消除氣息,觀察她的模樣。
總覺得自己成了可疑人士。
忽然間,我與貌似星川的女性對上眼。
……至少我是這麼感覺的,但她馬上移開眼神。
看來她並不是朝著我走來。
而是東張西望地尋找某樣東西。
她緩緩地走著又停下,而且每次停下,手就會在空中揮來揮去,還不斷重複這樣的奇妙動作。
那是……手機?
她是想拍櫻花──不,不對。
……這人為什麼要拿手機揮來揮去的?
她的表情看似相當專注。
她逐漸走近,也許是沒察覺到板凳上有人躺著,才會做出把手機當螢光棒揮舞那樣的怪動作。
我怎麼覺得剛才我們眼神對上了,是真的沒注意到嗎……
「怎、怎麼辦──好困擾啊──竟然抓不到歪壞──」
……為什麼這句話講得如此生硬?
而且,她好像動不動就瞥向這邊……咦,眼睛對上了?啊、又移開了。她絕對是裝沒看見。
她這麼做……到底是想幹麼……?
就在我觀察她的詭異舉止時,她越來越靠近。
最後甚至走到我橫臥的板凳前。
我們近到能夠看到彼此的臉──如此近距離下一看,我終於肯定。
她果然是跟我同班的星川遙。
而且她似乎沒察覺到我在這。
……不會吧,靠這麼近耶。
不過我在班上的存在感超級薄弱,上課被點到的紀錄甚至是全班最低,沒被星川發現似乎也是無可厚非。
裙子在我眼前飄來飄去。
她走來又走去的……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在我面前躊躇不前。
「──那個。」
「是!?」
我看了一陣子後向她搭話,星川嚇到彈了起來。
我也慌得從板凳上起身。
「抱歉,突然說話一定嚇到妳了吧。」
「不會!一點都不突然──不對!我嚇到了!沒錯,嚇一大跳呢!」
「呃、哦……」
兩人陷入沉默。
沒錯,確實是一點都不突然……
「……咦咦──?難不成,你是吉野同學?你戴著口罩,天色又這麼黑,我才完全沒注意到,你是跟我同班的吉野叶多同學對吧?」
聽星川的說詞,似乎是剛剛才察覺到我在這。
……奇怪,怎麼聽起來超刻意的?
想歸想,但她也可能是因為被嚇到,舉止才會這麼奇怪。
「對,就是那個吉野。」
「這樣呀──是吉野同學啊……呵呵,這樣呀──」
她笑說,隨後又沉默。
星川的情緒跟說詞似乎不太搭。而且看起來還有些開心,到底為什麼啊。
是說,星川這人平時有這麼嗨嗎?
我跟星川並沒有熟到會聊天……不過,這感覺就是不太對勁。
「吸──呼……」
就在我感到訝異時,星川卻莫名開始深呼吸。
接著她「……嗯!」地點頭,看似下定決心。
「吉野同學,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天色都這麼暗了耶。」
她以沉穩語調說。
看起來就是平時在班上見到的星川。
我本來還以為是長得很像的其他人,這下子終於能夠確定是她本人了。之所以看起來不太對勁,可能是被嚇到混亂所致。
「我正打算要露宿。」
「露宿?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啊──其實我原本住在學校宿舍。」
「我知道。」
「咦?」
「啊、那個……我曾看過吉野同學從宿舍走出來。」
沒想到我竟然有被星川放在眼裡。
我還以為她壓根就不認識我。
「妳知道啊,這樣我就省得解釋了,其實是宿舍有人確診,所以整個封鎖起來,現在連網咖也沒得住,才只能在這露宿。」
「露宿……吉野同學沒打算回家嗎?」
「現在疫情那麼嚴重,家人叫我不准回去……先別提我的事了。星川在這做什麼?妳這麼用力搖手機,應該不是要拍照吧。」
「我正在抓歪壞。」
……嗯?
是我聽錯嗎?
現在大家都戴口罩看不到嘴形,聲音聽起來也糊糊的,或許是聽錯了吧。
「呃……妳是說Wi-Fi嗎?」
「嗯,歪壞。」
「抓是什麼意思?」
「我聽說要用手機抓。」
……我並沒有聽錯。
手機確實能夠抓到Wi-Fi。
那是指「接收電波訊號」的意思,我平時也會這麼講。
但那並不是指像抓蟲那樣捕捉,不需要拿手機揮來揮去。
「意思是妳想用手機Wi-Fi嗎?」
「不是,我想用電腦的。」
「電腦……妳是說自己家裡的電腦?」
「對,家裡的電腦。」
我看向星川,她身上只有手上的手機跟肩背的小斜背包。
看那包包的大小,頂多只能裝錢包之類的東西,實在看不出來她有隨身攜帶電腦之類的東西。
「我聽說沒有歪壞,星期一就沒辦法上課……所以才出門抓歪壞,打算帶回家用。」
「出門抓Wi-Fi,帶回去?」
「嗯,抓到帶回去。」
「帶回家?」
「對,帶回家。」
「慢著,Wi-Fi沒辦法帶回家喔。」
即使戴著口罩,也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判讀表情。
星川她整個呆住,彷彿是在講:「咦,是這樣嗎?」
「Wi-Fi是一種電波訊號,公園的公共Wi-Fi只有在這公園附近能使用。如果離家夠近的確能夠借用啦……我想不需要用到Wi-Fi,妳用自家網路就能夠遠距教學了,星川家裡沒牽網路嗎?」
「我不知道。」
「那Wi-Fi呢?」
「我不知道。」
星川微微歪頭,而我則感到困惑。
提到星川遙,就會想到學校第一的美少女,兼學年首席的才女,簡稱美才女,總之絕對不會是這麼笨的女生。
而那個星川,似乎完全無法理解我說的話,眼睛還眨個不停。
這反倒讓我懷疑起自己的日文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才會害她聽不懂。
「……星川,妳知道網路的意思嗎?」
「知道。」
「遠距教學呢?」
「當然知道。」
「那Wi-Fi呢?」
「歪壞?」
「為什麼只有這個不懂……?」
「嗯──不知道耶?」
她手指戳著臉頰,「嗯──」地煩惱的動作看起來非常可愛。
不過與她的言行相反,實在看不出她感到困擾。
「……星川妳頭腦很好,別說是整個學年了,我甚至敢肯定,妳是全校第一聰明的人。」
「咦?欸嘿嘿,謝謝……?」
「所以我相信,妳一定能靠自己理解Wi-Fi是什麼東西──」
「我辦不到!!」
話都還沒說完,她就否定了。
星川眼泛淚光,口罩露出的臉頰有些漲紅。
「那、那個啊。呃……我記得,吉野同學,是電腦社的嘛?」
「咦?真虧妳知道,應該說妳還記得啊?」
「嗯、嗯,我對記憶力有點自信……然、然後啊!那個!能拜託你幫幫我嗎……」
星川扭捏地用逐漸轉弱的聲調說。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表現得如此膽怯的星川。
「希望熟悉電腦的吉野同學能夠教我……若你不嫌麻煩的話……就務必拜託了。」
我還是第一次被星川請求,這不是在做夢吧?
……今天真的是不停發生第一次碰到的事啊。
又是被趕出宿舍,又是被親人朋友拋棄,差點成為流浪漢……老實說,腦袋已經轉不過來了……
「……好啊,如果我能幫得上忙的話。」
反正無論如何,今天都得孤零零地露宿。
即使跟對方交情稱不上多好,但是跟認識的人聊天總是能夠分心,現在再怎麼思考未來的種種不安都沒用,既然如此,那不如去幫星川的忙還比較有意義。
「只要跟妳解釋什麼是Wi-Fi就好嗎?那我先從網路開始說起?」
「希望你能讓我家裡的電腦能夠使用歪壞。」
嚇死我了。
竟然跳過說明提出超直接的要求。
「啊……星川不打算聽我說明嗎?」
「因、因為……我聽了大概也不會懂……」
她含糊地找藉口帶過。
這也不太像是她會有的反應。
「是說我之前跟星川聊天時,是不是也提過Wi-Fi之類的東西啊?」
那是我唯一一次與星川交談,所以記得特別清楚。
那是去年的同一時期……不對,應該是入學典禮前的事。
當時星川在高中校門前,為手機打不了電話也連不上網路所困擾。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只是連到沒有使用權限的Wi-Fi,稍微調一下手機設定就解決問題了。
「嗯──不知道,我忘了。」
「妳不是對記憶力很有自信嗎……」
「這、這是兩回事呀!是人都會有不拿手的東西嘛……」
星川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樣,把頭轉向別處說。
她忘記我們唯一一次對話這點確實讓我受到打擊,但姑且不提這個。
既然她表示拒絕理解,那麼說明了八成也沒用,我看直接答應她的要求還比較快。
然而,現在出現一個問題。
「要設定妳家的電腦,就表示我得去星川的家對吧。」
「我家離這裡連五分鐘路程都不到喔。」
「啊,我不是指這個……」
……我是想問家人會不會允許。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我想說的是,都這麼晚了,把男同學帶回家真的好嗎?
即使我在外頭,也就是社會監視之下是一名紳士。不過被星川這麼可愛,說實話有點──不對,超級符合我喜好的女生叫去房間,我實在無法保證自己能夠維持冷靜。
剛才還期待被警察抓去輔導的我,如今卻真的開始擔心自己被警察抓走了。
啊啊……反正估計星川的家人在,應該不必太擔心才對。不過網路的事,星川只要拜託家人處理不就好──
「走吧。我家在這邊。」
「咦、啊……好,走吧。」
我在路燈照耀的夜路下,與星川並肩而行。
總覺得像在約會啊。雖然我活到現在從沒跟女生約會過。
不過,該怎麼說,我開始有點摸不清頭緒了。
這個世間的情況,以及我的情況……我邊想,邊瞄向旁邊。
從側面也能看到,她那水靈靈的大眼和細長睫毛。
將口罩整個往上提的挺立鼻梁。
那頭色素淡的長髮受夜風吹拂,好似是光之絲在風中飄逸。
……這是什麼感覺。
是因為距離感的問題嗎?還是因為我正朝著星川家走去?
我現在實在難以保持鎮定,彷彿隨時會高聲尖叫、就地逃跑。
⬇
星川帶我走到公園附近的高級公寓。
如城堡般有十幾層的建築物聳立在眼前,而公寓外頭是綠意盎然的庭院,害我以為自己還沒走出公園。
這棟公寓應該比我們高中的校舍還要氣派吧,而且顯然比學生宿舍來得高級。
「那個……這裡,就是星川家?」
「是啊。啊,大廳在那邊。」
妳說那邊,但我只有看到綠色拱門。
最後星川帶我走近如一流飯店般金碧輝煌的大廳。
接著她一臉理所當然地穿過帶自動鎖的大門,坐上裝設有助於防範犯罪的鏡子的電梯,上到五樓。
總覺得我進到一個與自己完全不搭的地方……
就在我如此放空的期間,已經走到星川家了。
「請進。」
「打……打擾了。」
星川如此開口,我才慢慢地踏進玄關。
上次進女生家,應該是小學的事了──換言之,這是我對異性產生興趣以來,第一次踏進女孩子家裡。加上我還在充滿臭男人的宿舍住了一年,現在緊張到不行。
不過這陣心跳加速,真的是因為踏進女生家中嗎……?
之所以分不清楚,是因為星川稱之為「家」的地方實在太過氣派。
放眼望去,一切都令人感到震撼。
極度寬敞的房間,挑高天花板,看似昂貴的家具、裝飾品、繪畫,以及其他種種。
從大廳到路途上我已經有試著想像過了,但實際上卻超出我的想像。不只外觀豪華,就連設備似乎也是最新型的。
剛才進入玄關時,星川沒碰任何東西,室內就自己亮了起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感應式電燈吧。
「這真的是……太驚人了。」
走過客廳後,我碎唸出心中感想。
星川聽見我這句感想,就放下包包,「嗯?」地轉頭回望。
我看著她的臉,整個人僵在原地。
星川她,拿掉口罩了。
或許因為那被隱藏住的部分,在外頭完全無法看到。
如今展露出來,才讓我忍不住看到入迷。
光看眼睛,就知道她是位一百分的美少女……如今她拿下口罩,露出廬山真面目。嗯,漂亮過頭了。三百萬分。
話說回來,我都不記得離這麼近看她的臉,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驚人?那個,你是指……?」
我不禁死盯著星川編織話語的嘴。
櫻色的脣瓣,以及時不時能從中窺見那鮮紅欲滴的舌頭,牢牢抓住我的視線。
……這樣下去不妙。
心跳個不停,說不定我開啟了某種全新的癖好也說不定。
為避免星川起疑,我只能努力將視線從她嘴巴移開。
「那個……我是說妳家。不只裝潢漂亮,設備也非常方便對吧?」
「是啊,非常方──不對!一點都不、我覺得超級不方便!」
星川急忙否定。
她平時總是不苟言笑,臉上幾乎不會浮現喜怒哀樂的情感……就連在班上也是如此,但現在只是沒戴口罩,就能清楚看到她的表情變化。
先不論這個……住在這麼方便的房間,卻覺得不便?
也對啦,功能多過頭了,要全部記住是有些傷腦筋。
「是說星川。關於Wi-Fi,能借我看妳的電腦嗎?」
「啊、好!等我一下!」
說完,星川便衝進自己房間。
她是想把電腦搬出來吧。
等待期間,我拿出自己手機,確認這間公寓是不是有專用的Wi-Fi。
這棟公寓設備如此齊全,應該只要有路由器就能使用網路才對……啊,找到了。就是這個。Wi-Fi名稱是公寓的名字,只要知道密碼,設定一下就能搞定。
……就在我確認好網路時,星川從房間探出頭來。
嗯?電腦呢?
「……那個,吉野同學。電腦在裡面,能進來幫我看一下嗎?」
「咦,是沒問題啦……但我能進妳房間嗎?」
家裡是家族的共用空間,但房間到底是私人領域。
要進去女生房間實在有點……
「吉野同學,你已經進到我房間啦。」
「這裡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家吧。這裡其他家人也會使用,該說是不太一樣──」
「只有我啊。」
「嗯?」
「我是一個人住。」
「……什麼?」
咚唰。
手上抱的包包一不小心掉下。
星川慌慌張張地撿起掉在地上的包包,把它放在沙發上,與自己的包包並排。
「啊啊,謝謝妳──不對啦,那個,星川是一個人住?」
「嗯,我跟家人分開住。」
「這……樣啊……是喔……」
看來是無須介意了,我老早就踏進女孩子的房間。
……我不禁全身乏力。
同時心兒怦怦跳個不停。
我的身體也太忙了吧……不對,進到獨居女孩子的家裡,會動搖到這種程度也很正常。更何況,那女孩子可是星川……是學校第一的美才女啊……
「那個,你怎麼按著胸口,還好嗎……你不想進去裡面?」
「不不不──不是那樣的,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我一點都不排斥。」
「太好了!那麼請進,裡面是寢室,被人看見還是有點害羞就是了。」
她先拋下了特大的勁爆發言後,接著往裡頭──寢室走去。
好不容易沉靜下來的心臟又開始跳個不停。
她說只是有點害羞,但寢室……這樣的私人空間可不是玄關、客廳之類比得上的。
……怎麼辦。
不進去就等於表明自己過度在意,那樣也很尷尬。
「那麼………………打擾了。」
我只好把心一橫,跟在星川後頭。
穿過敞開的房門,走進房間。
一瞬間,我感到自己踏入了與剛才截然不同的空間。
裡頭擺了與牆壁顏色同為白色基底的木製床鋪和書桌,還有典雅粉色的窗簾和抱枕做襯托。裡頭還有無數色彩繽紛的小裝飾,但我緊張到腦袋轉不過來,說實話沒空去管那些。
一陣甘甜柔和的香氣撲鼻而來,我感到頭暈目眩。
啊啊,這裡面充滿星川──女孩子生活的氣息。
跟我的房間在本質上完全不同。
之所以感到空氣格外清新,估計是因為裡頭擺了高效能的空氣清淨機吧。當然也可能是只有這個房間的空間產生扭曲……不,或許真是如此,不然我這種人,哪可能踏進星川的房間。
「吉野同學,在這邊。」
星川的聲音,令愣在原地的我回過神來。
星川在房間書桌前等我,而書桌上,擺著跟我一樣是向學校借來的筆電。
我揮去雜念,趕緊朝她身旁走去。還是早點完事離開這吧。
「那麼星川,稍微讓我摸一下吧。」
「咦?要、要摸嗎……?」
星川的聲音莫名高了八度。
臉蛋還微微泛紅。
「有任何問題嗎?」
「該、該說有問題嗎?太突然了,我沒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啊,這樣啊,抱歉。」
「不、不會,沒關係。我也……那個……該說不是沒這個打算嗎……」
「嗯?妳不是為了做這件事才叫我過來嗎?」
「這、這個嘛……」
星川嘴巴開開合合的,臉還變得整片通紅。
看這反應,莫非是……
……她剛剛才想起,畫面上有不想被人看到的東西吧。
「抱歉,是我不夠貼心。不想被看到的話,那在我摸之前妳自己先摸吧。」
「咦,我摸!?」
「是啊,妳先請。」
「咦、咦咦……傷、傷腦筋啊……這是該怎麼摸呢……」
「嗯?難道妳沒摸過嗎?那我就自己摸囉?」
「咦!………………嗯。」
星川稍稍猶豫後,才微微點頭答應。
還不知為何緊張到緊閉雙眼。
「那麼……失禮了。」
我穿過她身旁,摸了她身後的筆電開機。
儘管待在星川的房間令人分心,但還是先處理Wi-Fi設定再說。
看來電腦確實沒有連上Wi-Fi。
我打開設定畫面,選擇這棟公寓的Wi-Fi。
「很好,就是這個……星川,妳知道這棟公寓的Wi-Fi密碼嗎?」
「……咦?」
「嗯?怎麼了?星川妳不知道嗎?」
「不是,是不知道,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好丟臉。」
「只是不會設定Wi-Fi,不需要感到丟臉吧。」
「才不是呢……」
「?」
星川不知為何轉過頭鬧彆扭,她嘟起嘴的樣子也很可愛。
不過,我真的不太懂。這有什麼好丟臉的……儘管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早點把事情做完吧。
我記得客廳有看似路由器的東西,背後應該有寫密碼才對。
對機械一竅不通的星川不可能自己裝路由器,一定是有別人幫忙準備才對。
我走向客廳,在路由器背後找到密碼後回房輸入,接著打開網頁確認網路連上──好了。
事情輕輕鬆鬆就完成了。
「嗚……好快……」
星川看似不甘心地說。
會這麼講,可能是因為自己做不到的事被我輕易完成吧。星川成績那麼好,說不定個性相當好勝。
好了,事情做完,我也差不多該離開了。
「事情沒那麼複雜真是太好了。之後電腦啟動就會自動連接Wi-Fi……那麼我先走了。」
「等、等一下!」
正當我想走出星川房間時,手卻被她抓住。
好滑、好溫暖──不對,現在這是什麼狀況?
「呃……星川?」
「那那那個……呃、謝謝你,真的是幫了大忙!」
「啊、嗯,不客氣………………星川,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回去哪裡?」
「咦?當然是……公園吧?」
現在無家可歸,大概只能回剛才那公園吧,不然我也不知道能去哪。
星川將手鬆開,又再次抓住我的手臂。
「咦?星川?」
「不能露宿啦,要是弄壞身體就糟了。」
「話是這麼說,可是我沒地方住啊。」
星川忽然使勁抱住我的手。
一瞬間,我感受到某種又大又軟的觸感壓迫我的手臂。
「那個,我是一個人住嘛。」
星川抬眼說道。
她造成的觸感和話語,令我腦中一片混亂,發出「咦?」的怪聲。
「啊、對啊,妳剛才說過嘛?」
「然後,這房子,有2LDK。」
「似乎是如此呢。」
「換言之,我隔壁的房間,是空著的。」
「對啊。」
「所以,呃、那個……你看……都這麼晚了……」
星川時不時瞥向我的眼睛。那表情似是在傾訴「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意思吧」。
女孩子一個住,房間空著,都這麼晚了──
「──抱歉,我待太久了。」
「等等!!」
正當我打算離開而行動的瞬間,星川用力拉住我的手。
接著淚眼汪汪地抬眼凝視著我。
「噯,吉野同學。為什麼你聽了剛才那段話,還想要離開這裡?這樣很奇怪吧?我覺得這麼做不太對喔。」
「不是,我只是覺得都這麼晚了,還賴在獨居女生的房間不太好。」
「你漏掉了最重要的部分。」
「重要的部分…………妳是指隔壁房間空著?」
星川害羞地頷首。
「我以為星川是想說有朋友要來住。」
「才沒有……為什麼會這樣解讀啊……」
「嗯?所以是有別人要來住嗎?」
「並沒有!沒人會來!所以意思是?想想看?」
她催促我說出答案。
……難道說她願意讓我借住?
照剛才的對話來看,這個結論應該是最合理的。
不過,純就至今我和星川的關係來看,這應該是最無緣的答案。
況且,我最在意的是,為什麼星川不主動說出口?
我總覺得主動說出「你願意讓我借住嗎?」,似乎會有些問題。
星川不只在班上有著超高人氣,甚至被一部分人視為神聖不可侵的存在。
若是我給出錯誤解答──也就是被星川認為「好噁心」,以及這件事萬一被班上那些人知道了。
即使重新開放上學,我也會無法進入教室,遭受永久放逐。
「啊……你看,我是個機械白痴嘛。」
星川突然說道。
她直盯著不知該如何答覆的我並徵求同意。
「是這樣嗎?」
「我就是個機械白痴!連歪壞以外的機械都完全不會操作!」
「呃、哦。這樣啊,我都不知道呢。」
既然不會連Wi-Fi,那不會用其他機械似乎也不足為奇。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星川是個機械白痴,或許是她過去一直隱瞞這件事也說不定,她畢竟也是人,有一、兩個不拿手的事或是祕密也相當合理。
「……然後,吉野同學很懂機械對吧?」
「懂不懂我是不清楚啦。」
「你不是加入電腦社嗎?」
「是沒錯,但對機械也沒說特別熟──」
「一定比我還熟,絕對,百分之百不會錯。」
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掛保證了。
她都說到這分上了還否定也很怪,總之先聽她說好了。
「然、然後啊,接下來要開始遠距教學,而我對電腦一竅不通,很擔心能不能夠正常上課……希望吉野同學教我怎麼用,能一步步帶著我就更好了。」
「我應該沒有多少電腦跟機械相關的東西能教妳喔。」
「那就教我除此之外的事!」
「話是這麼說啦,我有什麼東西能教星川啊。」
「就、各種東西啊…………像是這種事,或是那種事……之類的。」
星川嘟嘟囔囔地說。
內容我聽不太清楚,是說她的臉又紅起來了。
向別人請教真有這麼害羞嗎?
或許成為星川這種等級的秀才,就會對自己不清楚的事感到丟臉吧。就這層意義而論,比起找關係要好的同學,不如拜託我這種幾乎沒交集的人還比較好。
「所以啊……那個……就是……」
「所以,妳的意思是我可以住在這?」
我一說出剛才避諱提出的問題,星川就「嗯、嗯」地頻頻表示同意。
接著,星川停頓下來。
「……如果吉野同學,想住在這的話。」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若是能住下來可真是幫了大忙。」
一瞬間,本來愁眉苦臉的星川綻放笑容。
「嗯!沒問題,就住下來吧!」
「這不會造成妳困擾嗎?」
「怎麼會!我好開心喔!」
「開心……?」
「啊……因、因為,能拜託你教我關於機械的事啊!」
「也是,有什麼我能幫上的忙,儘管告訴我。」
「太好了。」
星川轉悲為喜,並抱著我的手不放。
……這個可愛的生物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甚至開始懷疑,過去只能從教室角落遠觀的那個一絲不苟的美才女,和眼前的她,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正因為如此。
當時的我,並沒有察覺她撒的謊。
儘管覺得有些可疑,但我最後將那些疑點擱著不管。
「那麼,吉野同學。未來,就請你多多指教了。」
星川露出燦爛笑容說道。
而她的眼睛卻散發出猛禽類瞄準獵物的光芒……而我察覺這一點,已經是好一陣子之後的事了。
遙的非公開日記②
『遙真的很不會說謊耶。』
從前,我曾被家人這麼說過。
他們說我只要一心虛,眼神就會出賣自己。
所以我才會如此緊張。
吉野同學不會立刻就發現我在說謊吧。
不過……他沒發現!感謝上帝!!
因此,我從今天起能跟吉野同學住在一起了。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開心到不小心把真心話說出口了,以後得小心點才行。
……其實我會在公園發現他,並不是巧合所致。
回家後,我打開班級群組,上面寫著學生宿舍封鎖起來了。
我從以前就知道吉野同學住在宿舍,於是在意起他的下落。
他要是能回自己家裡,那當然沒問題,儘管短時間內無法見面有點寂寞,但現在疫情嚴峻,只要他身體健康,我就別無所求。
不過,正因為疫情嚴峻,要是他無法回家怎麼辦?
以及,若是他找不到其他地方住呢?
我一想到這點就坐立難安,於是打開電腦。
沒錯。我會用電腦(得意)。
甚至能說,我可是擅長於網路大海中遨遊(非常得意)。
我用網路搜尋過,車站周圍沒有能讓高中生住宿的場所,並確認過高中生會去的餐飲店關店時間後,便離開家裡。
接著,我走向目標公園。
之所以會選擇那座公園,是因為如果吉野同學碰到困難,八成會去那座公園。外加學校封鎖後的夜晚,在學校附近能無須介意他人眼光休息的地方,也只有那座公園。
而且,我知道吉野同學並不排斥露宿。
去年暑假前,我聽到他和朋友這麼說過,幸好我有仔細偷聽他們對話。
一切正如我所料,我在公園發現吉野同學。
能見到他真的非常開心,害得我嘴角一直上揚,多虧有口罩才沒被吉野同學發現。看來說謊時,戴口罩會比較方便。
好了。
如果吉野同學真的在那座公園,那我就打算把他帶回家。
我真正想抓的不是Wi-Fi,而是吉野同學。
我從去年就不斷妄想──不對,是假想,並做足「準備」讓他隨時都能過來。
……不過裝成機械白痴,真的是臨時想到的主意。
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向他攀談,最後才選擇偽裝成過去的自己。
沒錯,就是裝成第一次和吉野同學說話時相同。
插個話題,收不到訊號時會拿手機甩動,那是我朋友的習慣。
聽說是她祖母告訴她這麼做就能收到訊號,不過那似乎只是迷信。
⬇
──我是在一年前,認識吉野同學。
那是高中入學典禮幾天前發生的事。
我剛搬過來,並不熟悉高中附近的環境。
所以今天特地走到高中,確認上學路徑,至於回程,則打算依賴手機地圖APP跟GPS……本該是如此。
結果我的手機,突然連不上網路也打不了電話。
手機是我幾天前剛買回的,國中時也沒用過。第一次碰到這種意外,即使想查因應方法,也用不了網路。
怎麼辦……我愣在高中校門前三十分鐘,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有位看似和我同年的男生路過。
「那個、不好意思!」
我實在是無計可施,於是決定向那男生搭話。
現在學校正在放春假,沒有半個人影,也難保證接下來還會有人路過。
「呃……是叫我?」
「是的!那個,能拜託你幫幫我嗎?我的手機好像怪怪的,突然連不上網路。」
「網路?啊……我不確定能不能修好,能先借我看一下手機嗎?」
然後,那名男生就幫我把問題解決了。
一切就在轉眼之間完成。
他操作手機的手指動作,是那麼地細膩且溫柔,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來,好像是抓到沒有使用權限的Wi-Fi,這樣應該沒問題了。」
「非、非常,感謝你……」
拿回手機時,我碰到了他的手指。
那一瞬間,一股從未感受過的熱意,從我心頭湧上。
我戀愛了。
當我察覺時,已經是高中入學後的事了。
因為我和他──吉野同學在教室再會。
未來一年,我開始單戀吉野同學。
吉野同學輕易解決我不明白的問題,又完全不因此自傲。
他並沒有一副挾恩圖報的樣子,而是維持紳士風度,說了聲「那我先走了……」便離去。
好帥氣。應該說,好喜歡他。
和他在同一間教室相處,對他的印象也不曾改變過。
他雖然不太顯眼,卻時時表現得沉著冷靜、篤實敦厚(聽說沒多少高中生知道這個詞彙(得意))。
他那看似對女生默不關心的態度,以及熱情和存在感,都如空氣般稀薄,甚至還有人嘲笑他是不是老人。
不過我卻越來越喜歡他。
然而,從我單戀他開始,就沒和吉野同學說上話。
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上男生,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才好。
加上我還得費盡苦心不和他對上眼。
要是出了名不擅長說謊的我和他四目相接,那肯定會穿幫……
……所以我只能妄想。
妄想吉野同學的視線。
妄想吉野同學手的觸感。
妄想吉野同學身體的溫暖。
以及,吉野同學對我舉手投足的一個個反應。
簡而言之,就是我擅自把這場初戀複雜化了。
即使理解這點,在這一年之間,我那熟成的思念,已轉化為無從壓抑的欲望。
那樣的欲望,太過自私自利、不檢點、甚至讓我不敢說出口……
⬇
想對吉野同學撒嬌。
卻無法坦率地表達感情。
想觸碰他。
卻希望吉野同學主動觸碰我。
兩種相反的情感在心中盤旋,以至於我今天將吉野同學帶回自己的公寓。
我太過急躁,甚至把他帶進寢室,一想到吉野同學說不定會觸碰我,就令我更加緊張……快點冷靜下來吧,現實中的吉野同學跟妄想可不同,他並不會硬是將我推倒。
只有我暗自期待,真是丟臉。
不過……心兒卻跳個不停,我好像迷上這感覺了。
機械白痴這個謊言,他信以為真了。
就結果而論,這使我和吉野同學得以同居,那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操作電腦設定Wi-Fi的吉野同學,真的好帥啊……而且我從沒向人請教過,感覺特別開心。
接下來,我得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該如何跟吉野同學拉近關係。
在他找到其他棲身處之前。
在緊急事態宣言解除之前。
我們會待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
……生米煮成熟飯應該是最快的辦法吧?
但是,我不想太過積極逼迫他,這樣除了會嚇到吉野同學外,還會被他認為是不檢點的女人。客觀來看,現在的我八成有點恐怖。
所以可以的話,我希望吉野同學主動出手。
因此,我得露出方便他出手的模樣勾引他才行。
哈啊……光是想到未來的事,就令我興奮不已。
我得隱藏謊言與欲望,不能讓吉野同學發現。
……真的不能半夜鑽進吉野同學的被窩嗎?
第二話 同居生活與她的謊言
過了一晚,來到早晨。
麻雀婉轉的啼叫聲,使我逐漸清醒。
耀眼日光從遮陽簾的隙縫鑽入。
既溫暖又柔軟,使人心情舒暢。
……慢著。
什麼東西這麼軟?
睡眼惺忪且充滿幸福感的我,此時逐漸清醒。
睜開眼的瞬間,看到被朝陽照耀的細長柔亮──
──這是,頭髮?
不對,這不是我的頭髮吧。
這個遠比我頭髮漂亮且色素淡的長髮是……
「……嗯嗯。」
這柔和甜美的聲音,當然也不是我發出的。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胸膛。
星川正靠在上面。
「哇……哇啊啊啊啊!?」
我慌張大喊,從床上滾落。
反觀星川,「呼啊──」,則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坐起身來。
「呼欸?咦、發生……什麼事了?」
星川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揉眼問道。
看著她那從沒見過的私密模樣,使我更加混亂。
她的眼神矇矓欲眠,嘴脣毫無防備地微開。
那塊防禦力趨近於零的布料,被她的胸口撐開,看似穿得有些難受。下半身則是穿著短褲,那豐滿白皙的大腿,甚至比朝陽還眩目。
……我不禁仔細觀察星川的模樣,過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
罪惡感使我稍微冷靜下來。是說──
「為……為什麼妳會在這啊,星川?」
「咦?為什麼……因為這是我房間啊。」
「不,是沒說錯啦,但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錯,這的確是星川所擁有的房間。
不過昨天,我承她的美意借住下來。換言之,現在這裡是我的寢室。星川的寢室裝潢和氛圍都與這不同,應該是不太可能搞錯才對。
「星川的寢室應該是在隔壁吧?」
「啊………………抱歉,我好像搞錯房間了。」
「這、這樣啊,原來妳也會搞錯呀。」
「我好像睡昏頭了。」
星川苦笑說,並急匆匆地下床,走向房間出口,接著一臉尷尬地回頭。
「真是不好意思,我馬上準備早餐,你等一下喔。」
說完,星川就從我寢室走出。
門扉關上,室內只剩我一人。
我渾身乏力,整個人趴在床上。
「……好險啊。」
我深深嘆一口氣說。
好暖、好軟,而且頭髮好柔亮……還有一股好香的味道。
我的身體似乎在無意識下起了反應,緊緊抱住星川。那陣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手臂跟胸膛上,可能連細胞都將那感覺牢牢記住了。
「我應該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我看著自己的手掌,當時應該沒亂摸吧?
看星川的反應,大概沒摸到奇怪的地方才對,應該沒問題,拜託一定要是這樣,不然我鐵定無法再直視她的臉。
……話雖如此,她都幫忙準備早餐了,我也不能一直窩在房裡。
我苦惱了一陣子,才終於決定下床。
我打開冷水洗臉,把滿腦子煩惱沖進洗手臺排水孔後,回到房間。
驟然發現床上準備了全新的居家服。
雖然不適合穿去外面,不過在室內穿似乎正合適,就我來說,要穿這件去附近便利商店也不成問題……
「……是誰的啊?」
我把睡衣脫掉換上居家服後,才浮現這個疑問。
這尺寸我穿剛剛好,星川則比我瘦得多,總不會是她買來給自己穿的,她穿上肯定會鬆垮垮的。
說起來,我剛脫下的睡衣也是如此。
昨晚洗好澡,星川就為我準備了全新睡衣和內衣,而且全都是男用的。
為什麼獨居女生的家裡,會有男用衣物……?
「咦……牙刷好像也是男用的吧?」
星川用的是粉紅色的小牙刷。
而她給的全新牙刷是藍色的,還大上一個尺寸。
星川身邊的物品多半是粉紅色。
也有可能是為了改變心情才準備其他顏色備用,不過馬克杯之類的東西都用成對的方式擺放……
「……可能是男朋友的吧。」
星川可能有男朋友。
這麼一來,就能解釋種種謎團了。
之所以不會抗拒男性進入房間,是因為她習以為常。
會搞錯鑽進別人被窩,也是因為經常對男朋友這麼做。
……這麼一想,躁亂不已的心情就稍微緩和下來了。
我還以為星川是那種清純的老派大家閨秀……擅自給星川套上這樣的形象,她應該也會嫌煩吧。
而且若是星川有男朋友,那我待在這只會造成她困擾。
「晚點得好好向她道謝……對了,先吃早餐。」
我明明不是星川招待的客人,她還特地說要為我準備。
得去幫忙才行。我如此心想,並急忙走向廚房。
⬇
一進廚房,就看到星川正在準備早餐。
星川早已盥洗結束。
她不像剛才一副剛睡醒的模樣,身上穿的不是制服,也不是外出服,而是跟我類似的居家服。
不過她仍穿著短褲,露出耀眼的大腿。
衣服上還圍了圍裙,看起來胸口有點緊。
我不禁看到入迷了。
她穿睡衣固然好看,但圍裙也不錯。
要是從身後抱住她,那感覺一定非常柔軟──
……大清早的,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是說真羨慕能當她男友的傢伙,一早就能看到星川的種種樣貌。
「啊,吉野同學,對不起喔,我還沒準備好。你肚子餓了吧,我馬上準備好。」
「不,謝謝妳。我也來幫忙吧。」
「不用了,沒關係。只剩煮熟就好了。」
說完,星川就打開冰箱。
與其說打開,不如說碰一下冰箱門它就自己打開了。
這廚房那麼豪華,沒想到連冰箱都不同凡響,這些家電怎麼看都比我還聰明吧。
星川從冰箱拿出雞蛋打入碗中,接著拿料理筷攪拌……
那熟練的身影,讓我再次看到入迷。
「嘿……星川這麼會做菜啊。」
「畢竟是一個人住,多少會學一些。」
「這樣啊,妳說自己是機械白痴,我還有點擔心呢……不過用個電磁爐跟微波爐應該還是不成問題吧。」
這句話一說完,星川就僵住了。
接著慌慌張張搖頭否定。
「不對!我完全不會用!」
「咦……?」
「對啊~我正因為不會用電磁爐跟微波爐而煩惱呢~」
星川「嗯、嗯」地猛力點頭說。
明明在準備做需要用火的料理,卻不會用電磁爐?
她都獨自生活一年了,這該怎麼說呢……
「……星川,過得很辛苦呢。」
「咦?」
「無法用加熱的機器,應該極度不便吧。」
自從人類學會用火,至今已經發展到極度便利的程度,只要逆向思考,就能知道她過得有多艱難。做菜無法用火,那簡直是綁手綁腳,不加熱能做的菜,我只能想到沙拉或生魚片之類的東西。
「對……對啊!真的是超級不方便!!」
「那妳過去都是吃什麼?」
「呃……醃菜?還有涼拌豆腐之類的?大概都吃這些?」
「真的假的。不過看這些材料,怎麼像是想做味噌湯跟煎蛋捲?」
「嗯、嗯,算是吧?可能一不小心努力過頭了?」
「咦,這個飯鍋……妳正在煮飯?」
「這這這是好不容易才用好的!總算用好的!憑幹勁!!」
「這樣啊。憑幹勁克服了自己的弱項,真是厲害。」
「啊、被吉野同學稱讚了……不對啦,然、然後呀!請你教我如何用電磁爐!」
星川深深低頭說,也太有禮貌了。
不過,電磁爐只要按幾個鈕應該就能用了……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不過星川家裡的是IH智慧感應爐,功能還特別多。這樣姑且不論單純使用,要熟悉或許還真有點難度。
話雖如此,只需要按鈕這點倒是沒變。
「星川,正中間這個是開關,調整火力大小是右邊的──」
「這樣我不懂。」
我站在廚房入口用手指指給她看,不過星川卻傷腦筋地蹙眉說。
她手拿鍋子,抬眼看著我。
「……所以,吉野同學,能來這邊教我嗎?」
「呃……」
「來旁邊教我好嗎?」
「我只吃生蛋拌飯也沒關係──對不起。」
星川頓時嘟起嘴巴。
對啊,我現在是寄人籬下,哪有權力挑三揀四的。
於是我走到星川身旁,教她如何使用智慧爐。
「這個是開關。然後這是──」
我正想指給她看時,肩膀一不小心碰到星川的身體。
一瞬間,一股熱意急速湧上……害我臉蛋發燙。
所以我才不想靠近啊。
因為會讓我想起,剛才在超近距離看到剛睡醒的星川……
「吉野同學?你還好嗎?臉好紅喔?」
「啊、我沒事。應該是因為鍋子變熱了吧。」
「哼──這樣啊……」
星川笑著眼睛瞇成一線說。
是我多心了嗎?總覺得她看起來有些滿足。
我在星川身旁教她如何調整火力,沒多久早餐就完成了。
星川做的菜外觀十分完美,實在難以置信她過去都不會用火。像是捲蛋捲的手法就看似相當熟練……這可能是因為搬出來自己住之前做過無數次吧。
而味道也跟外觀一樣完美。
說不定這就跟料亭煮的一樣美味,雖然我從沒去過料亭。
「好吃嗎?」
餐桌對面的星川問道。
過去從沒發生過這類情境或是對話,使我有些心動。
還差點因此嗆到,我勉強忍住,趕緊將口中蛋捲吞下。
「……嗯,超級好吃。」
「這樣啊!太好了……」
「星川的男朋友真是幸福。」
「咦,男朋友?那個呀……吉野同學覺得幸福嗎?」
「是啊,因為能吃到這麼美味的飯菜耶。」
「唔~~~~~~謝謝,我好開心……」
星川面紅耳赤地說。
是因為不習慣被稱讚嗎?總覺得星川經常臉紅啊。她在學校總是板著一張臉,從沒見過她露出柔和的笑容。
……啊,對了,說到男朋友。
「那個,除了借住外,還讓妳請吃飯又借我睡衣跟這件衣服穿,真的是非常感謝。」
「不用介意啦,那件衣服就送吉野同學吧。」
「可以嗎?啊,那我付妳衣服錢吧。」
「咦?不用啦,不必了!」
「可是這是全新的耶……這些不是星川男朋友的衣服嗎?」
「嗯?男朋友?呃……什麼意思啊?」
「啊……我以為星川有男朋友才會這麼問。」
「沒有啊?咦,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咦?」
「因為──」
我把誤以為她準備好的睡衣、內衣、牙刷等物品,是男朋友的東西這件事說出來。
星川整個人愣住。
「才不是呢!」接著猛搖頭否定。
「我根本就沒有男朋友,過去也從來沒交過……睡衣、內衣、牙刷之類的東西,是覺得有備無患才準備……真的只是碰巧而已……」
「這、這樣啊。」
「再說,吉野同學,是第一個踏進這個家的人……」
她用超快語速解釋後,又扭扭捏捏地說道。
不知不覺間,我竟然成了這個家值得紀念的第一號造訪者。
……真希望這件事能在我踏進家之前講。
不,要是她真的講了,說不定我會猶豫到底該不該進門,最後給星川添麻煩。所以這樣的結果說不定才正好。
這樣啊,我是第一個……真的假的,突然覺得害羞起來了。
「那個,星川……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妳就儘管說。」
「咦?」
「昨天啊,我是真心打算露宿街頭。雖然那是最壞的打算,但我實在走投無路了。可是,多虧有星川幫忙,我才能避免那最糟的狀況。妳不只暫時讓我住下,還給我吃這麼美味的飯菜……說真的,我都不知道該怎報答妳了。所以妳要是有什麼要求,妳就儘管說吧。」
「那我想要被你任意擺弄……」
「咦?」
「啊、騙你的,是假的,剛才那是誤會!應該說是吉野同學聽錯,絕對是你的記憶有誤!」
「這、這樣啊。」
我怎麼覺得聽到她說想被任意擺弄之類的話……算了,一定是聽錯。
星川怎麼可能說這種話。如果她是說「竟敢搗亂我的生活」那還能理解,關於這點,還真的是對不起她。
「不然約會……不對,能陪我一起出去採買嗎?」
「這樣就夠了嗎?」
「嗯。然後再陪我一起做飯……啊,你想嘛!我還不熟電磁爐的用法不是嗎?明明不熟悉還一個人操作機器,一定很危險對不對?我覺得這樣一定會出事!」
「這樣講也對。」
「對啊!所以陪我一起煮飯,好不好?」
「是沒問題……要我代替妳煮也沒關係喔。」
「吉野同學,你會煮飯嗎?」
「如果妳想吃泡麵之類的即食料理的話。」
「噗……科呵呵……」
被星川嘲笑了。
真不好意思,把做這些東西稱作煮飯的確是有點不要臉。
「對不起喔,不小心笑出來了。啊,我並不是瞧不起你喔。」
「說這種話被笑也很正常啦。」
「不過,我希望你做給我吃。」
「咦?」
「我想吃吃看,只要是吉野同學做的都好,一定都非常好吃才對。」
「呃……別人做的料理確實會感到特別好吃,不過那應該不適用於我做的──」
「我並不這麼想喔──」
星川苦笑說。
不然又能怎麼想,我做的料理,真的不是能夠令人期待的東西啊。
「如果星川真的想吃的話,那我改天做吧。」
「好耶。」
星川臉上浮現的,是我在學校也沒見過的燦爛笑容。說不定,只有我見過她這樣的表情……
看著她的笑容,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考慮到外界的情況,這麼想或許不太好……不過,我卻有種愉快生活即將開始的預感。
至少直到外出,我都忘了世間的狀況。
⬇
白天,我和星川到附近超市採買。
估計這陣子得一直待在家裡,於是我們決定一次買齊食材和生活用品。
我們倆戴上口罩出門。
明明是星期六,在外頭卻沒碰到幾個人,而且所有人都和我們一樣戴上口罩。就連花粉症流行的時期,都沒見過這麼多人戴口罩。
「哦哦……全空了……」
我在超市的口罩和衛生紙架子前徹底呆住。
架上空蕩蕩的。
在社群軟體上也有看到類似話題,世間似乎掀起了搶購物資的潮流。先前在宿舍生活沒什麼感覺,但實際撞見確實是相當震驚。
沒辦法,這些東西之後再說……先買食材吧。
我們把目標商品放入菜籃,收銀區卻塞滿人潮。
「說好的避開3密(註一)呢……」
「是啊。吉野同學,我們去那邊吧。」
有店員接待的收銀臺旁,擺著自助收銀機。
星川避開人滿為患的收銀臺,走到較空的自助收銀區。這間超市離公寓較近,可能是因為星川來過不少次,還挺熟悉環境的。不過──
「星川,妳確定要去那邊嗎?」
「嗯,這樣比較快啊。」
「妳會用自助收銀啊?」
「不會用啊。」
那不是當然的嗎?星川微微歪頭,似是如此訴說。
也對,星川連廚房之類的烹飪機器都不會,就算這間超市離她家近,但她沒用過自助收銀也不足為奇。
「這個要這樣用。」
我邊說邊刷商品條碼。
這點東西我好歹也用過,自然知道用法。
即使戴著口罩,也能看得出星川一臉滿足地看著我,我倒是比較希望她看著收銀機,她卻不知為何直盯著我的臉。
「呃……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咦?口罩有戴好啊。」
「我不是指這個……不,沒事。」
「?」
掃完商品條碼後,星川取出信用卡付帳。
她從錢包裡拿出來的,是那種有頭有臉的人物或有錢人才會有的黑色卡片。我決定當沒看見,不多過問,一名千金小姐,有這種東西也很正常。
我決定至少負責拿行李,於是提起購物袋。
就這樣,我們倆離開了滿是客人與商品的超市。
……雖然想找個地方休息,不過應該是沒辦法。
若是獨自外出,我肯定會想找地方休息,更何況今天是兩人出門。
我本想請星川吃點東西來答謝她讓我借住,偏偏看似時尚的咖啡廳全都休息,而莫當勞之類的速食店裡則是人山人海,其他店都沒開,導致客人全往裡面擠了。
與星川共處的空間太過和平,搞得外頭像是不同的世界。
「嗯……反正買到肉之類的食材了,還是乖乖回去吧。」
「吉野同學,你想繞去其他地方嗎?」
「啊啊,不是……只是想說難得跟星川一起出門,想請妳喝杯飲料作為讓我借住的回禮,可惜到處都沒開。」
「不、不用啦,你不必那麼費心……!」
「話是這麼說,這樣我實在過意不去啊。」
「啊!不然這樣,我們找機會在家裡喝午茶吧!」
「在家裡?」
「嗯!反正機會難得,我來做個特大布丁好了。最近疫情期間好像流行做這樣的東西呢。」
「啊啊,那樣似乎還挺有趣的……不過星川,妳會做布丁啊?」
「嗯。其實我也挺擅長做甜點之類的東西喔。」
我們一邊聊,一邊順著從星川公寓走來的原路回去。
「星川真的好厲害啊,不只擅長煮飯,連甜點都會做啊。」
「欸嘿嘿,被這麼稱讚真的好開心喔。」
「是說做布丁不是得加熱嗎?」
「嗯,對啊。要用蒸的或是烤的。」
「所以是用微波爐做?」
「用微波爐也是可以,不過我──咳哼,不太清楚。」
星川的眼睛瞇成一線,表情則被口罩遮住看不清楚。
不過我感受到一股神祕的壓迫感,於是決定別再深究為妙。
話說回來,總覺得星川對機械的話題敏感過頭了。
該怎麼說呢,感覺像是過敏一樣嗎?大家都說只有過敏的人才懂得那樣的痛苦──
「啊,星川。這邊要按行人觸動按鈕。」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就是按這個。」
「我知道了♡」
一對星川解釋,她就莫名高興地按下按鈕。
星川是學年第一名……不過,她跟我一樣是人,有一、兩件不拿手的事也很正常。
而且有著比他人更優秀的地方,反之就可能有遠比他人拙劣的部分,應該說這樣或許才比較合理。
「星川,幫我按一下電梯鈕。」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對,沒什麼好奇怪的,我不能否定那樣的可能性。
沒什麼好奇怪……才對……
「吉野同學,怎麼了嗎?」
星川見我停頓在玄關,便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
……不對,果然不太對勁。
星川並不是機械白痴。
因為我記得。
昨天晚上,我們從公園走到公寓途中,她是按了行人觸動按鈕才過馬路。
電梯也一樣。
我第一次來這棟公寓時,是她按下樓層按鈕。
應該說她都住這一年了,怎麼可能連公寓電梯的按鈕都不會用,她總不可能長到這個歲數都沒坐過電梯吧。
廚房和Wi-Fi的事也一樣,她的說詞都顯然是強詞奪理、破綻百出。
「星川。」
「怎麼了?」
「那個………………………………出門買東西,辛苦了。」
我說不出口。
星川,妳在說謊對吧?其實妳根本不是機械白痴吧?
我本打算這樣問的……可是一見到星川那閃閃發亮的眼睛,我就實在無法開口。
只要她開心就好,我想守護她的笑容。
……不過,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樂趣?
裝成機械白痴,對她而言究竟有什麼好處。
是為了把我帶回家的藉口──那怎麼可能。
其實我隱約有察覺到,星川在觀察我的反應取樂。
不過,我始終不清楚她這麼做究竟有何樂趣。
我並沒感到自己被她當成白痴耍,甚至覺得她似乎對我有些好感。
正因為如此,我才搞不清楚。
若星川喜歡我,那肯定是異常狀況。
不過,世界現在早就陷入異常狀況了。
……意思是這種事,也許真有可能發生。
我是指,星川或許對我有好感。
⬇
與星川採買完,我獨自走向學校。
我怕和星川獨處會產生歪念頭,於是出門散散心,順便確認一下宿舍的情況。
說不定已經排定消毒跟宿舍開放日期了。
「學生禁止進入校內……?」
校門前立起了這樣一張看板。
我從門口看進去,確實不像是有人在。
平時就算是假日,校內也會傳來學生們勤奮地做社課的聲音,而現在頂多只有聽到鳥囀。
要無視看板入內也未嘗不可。
不過被老師或警衛看到可就麻煩了,還是別這麼做的好。
連個人影都沒有的並不只有學校裡。
街上也莫名安靜。
明明超市裡擠滿了人……周遭卻靜得像是鬼鎮,我沿途看著四下無人的上學路徑,並回到星川的公寓。
我被趕出宿舍,最後無家可歸,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真實感。
世間竟然徹底轉變了……希望是整體情況逐漸回穩,我才會有這遲來的感想。
「啊!吉野同學,歡迎回來。」
一回到公寓,身穿輕便居家服的星川就出來迎接我。
總覺得外頭跟室內的氛圍,可說是截然不同。這當然是指室內的氛圍反而更加美好。
「我回來了……」
「嗯?怎麼了嗎?」
「啊、不……沒什麼。我去漱口。」
我看星川看到出神了。
那個星川竟然對我說「歡迎回來」,我不禁思考,這真的是現實嗎?相較之下,我開始認為世間的變化,對我而言並非那麼重要。
也許是因為如此,即使狀況逐漸穩定,我的心情卻一點都靜不下來,整個人變得飄飄然,甚至覺得不太踏實。
我隱藏心中的尷尬,走向洗手臺。
洗完手,再咕嚕咕嚕地漱口。
上一次仔細洗手漱口,可能是幼稚園時的事了,而拿酒精噴手消毒,可能還是這輩子第一次做。
說實話,如果我是一個人,八成不會做這些事。
……不過現在,我不是一個人。
或許是因為剛才走在靜得嚇人的街上。
如今又回到星川用笑容迎接我回去的空間,才讓這股柔和的暖意沁入心扉。
⬇
星川並非機械白痴。
而是裝成機械白痴。
即使察覺到這點,我也必須佯作不知。
理由只有一個……因為我想繼續與她同居。
首先,目前我無處可去。
不僅是如此,現在我可是和班上第一的美少女同居。
還是住在宿舍完全無法媲美的高級公寓,附帶三餐伙食。
料理是由美少女親手製作,而且超級美味,比起一般外食更符合我的口味,甚至可能比母親的料理還更合我胃口。這樣絕妙的調味,彷彿是熟知我的喜好才做得出來。
即使屏除邪念,還有這麼多好處。
……至於邪念,不用說也知道。
就是,也許能跟星川增進感情。
我非常清楚,這樣期待根本是不自量力。
不過,在這情境下要我完全不期待,那才是不可能的事。要是其他人知道我現在的狀況,肯定也會想歪……不對,他們只會認為我根本配不上星川。
總而言之,對我來說能與星川同居實在是求之不得。
完全沒有必要主動放棄。
所以,我更需要小心。
我絕對不能惹星川生氣,也不能讓她發現我心中的邪念──
「吉野同學,你好色。」
「對不起!!」
星川呢喃道,而我反射性磕頭道歉。
就在我下定決心不能惹星川生氣的當晚。
直到三秒前,我手上還拿著星川的內褲。
至於發生什麼事情呢……我撿到星川的內褲。
我看到更衣室的洗脫烘洗衣機前,掉了一個白色的東西,當我撿起時,那現場正好被星川撞見。
「這、這絕對不是起了色心才撿起來……我只是沒想到撿起的東西竟然是件……」
「那、那個……吉野同學,我只是開玩笑喔?別那麼害怕嘛?」
星川呆了半晌,慌張地說。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並伸手扶起下跪磕頭的我。
「我才該說對不起,讓你看到那種怪東西。」
「不會,一點都不怪,那非常光滑──對不起。」
當我發現自己說錯話,又再次下跪。
我是白痴嗎?
沒人問我那東西摸起來的感想,幹麼扯些有的沒的廢話,這一定是因為我是笨蛋,肯定沒錯。
「我真的沒介意,起來吧?」
星川蹲下來,看著我的臉。
那一瞬間,她那件小可愛的領口敞開,從隙縫中露出了某種東西。
那是件與內褲擁有相同設計的,淡粉色胸罩。
「對不起。」
「咦……?」
「我從實招來,我看到了。」
我實在無法保守這個祕密,於是率先告知自身罪行。
若是被星川趕出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裡是星川的家,她無須考慮我的意願,就能自由決定要讓誰住。
「沒關係。」
星川竟然對做好覺悟接受審判的我,說了這樣的話。
我嚇得微微抬起頭,卻看到星川臉上,浮現充滿慈愛的微笑。
「……真的沒關係?」
「嗯,因為是吉野同學。」
星川笑咪咪地說,我則凝視著她。
並思考她這句話的意思。
因為是,我……
……所以不需要太過防備嗎?
「我覺得還是要有點戒心比較……」
「咦?」
「沒、沒事,我沒說什麼。真的、很抱歉。」
我站起身來,再次向她道歉,隨即匆匆離開現場。
以後不能再說些多餘的話了,我可沒有自殘傾向,沒必要給自己造成致命傷……
⬇
隔天星期天,過得非常和平。
沒有發生昨天那樣的事故,平穩地度過一天。
雖然,要說是有點詭異……也不至於到那種程度,就是有點令人在意的事。
就是星川,動不動貼著我。
距離超近。
甚至能說不是靠近的程度了。
她根本是緊貼著我,近到能碰到肌膚。舉例來說──
「吉野同學,我的手機無法顯示畫面。」
說完她就把手機交給我,接著緊貼著我身體看我操作手機。
「吉野同學,熱水出不來。」
或是這麼講,然後用沖過冷水變冰的手緊握住我的手,奪走我的體溫。
「吉野同學,廁所電燈打不開。」
還有一臉困擾地將我帶到廁所,在我確認電燈時靠在我背上。
她一直像這樣裝成機械白痴,並趁我大意時緊貼著我。
……我錯了,這並不是有點詭異,而是非常詭異。
總之我覺得現在的處境超危險,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把她推倒……
所以我決定這一整天都與她保持距離度過,只有她叫我,我才會如同磁鐵的異極般被她吸走,除此之外,我都極力避免靠近。
「吉野同學……我做錯了什麼嗎?」
晚餐後,星川這麼問我。
她坐在地板上,露出不安的神情,在沙發玩著手機的我急忙否定。
「不,妳沒做錯什麼啊。」
「真的?」
「真的」
「真的沒騙人?」
「真的沒騙人。」
被星川逼問,害得我嚇出冷汗。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察覺出來,星川她像隻貓似地從地墊上跪爬,並一點一滴地逼近我。
「哼嗯……那我怎麼覺得自己被避開了。」
「那是為了──保持社交距離?」
我怕自己會推倒星川……我總不能這麼講,只好試著拿最近常聽到的詞彙當藉口,最起碼不算是說謊。
但是星川卻顯得十分失望。
「……我好寂寞。難得能待在一起了……可是,這樣講也對,要是我確診又傳染給你就糟了。」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而且要是星川傳染給我,那可非常歡迎。」
「咦?」
又不小心說了蠢話。
在這狀況下說這種話實在是不經大腦,重點是對方聽了會不舒服。
「抱歉,我騙妳的,剛才那樣講太噁心,當我沒說。」
「我好開心。」
「咦?」
「那麼,我們再貼得更近一點吧。」
星川改變姿勢,坐在我身旁,還緊貼著我的肩膀。
接著她便開始玩起手機。
……呃,這是啥情況?
我實在難以理解當前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這段時間星川似乎過得非常滿足。
她的身體既溫暖,又柔軟,而且好香。
真是和平。
不過,我的心在這天結束前都吵個不停。
遙的非公開日記③
……我真的慌到不行。
我感覺到自己被吉野同學迴避,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不對,我確實做了壞事。
我假裝──內褲掉在地上。
吉野同學,一定很困擾吧……嗚嗚,就算是為了讓他起那種念頭,這也做過火了……
還有,我是不是太黏他了。
其實我有自覺到自己太過黏人,只可惜回神反省時早已太遲了。
所以我才緊張,吉野同學會刻意迴避,是不是因為他討厭我啊。
但是……並沒有這回事。
我放心了。不過,還是得多注意。
不能搞錯那條不可跨越的界線。
自己是機械白痴的謊言,似乎也沒被他察覺。
所有情況都憑著一股勁佯裝不知,他也差不多該懷疑起來了……
明知道不能夠太貪心,可是,我還是希望所有事情都讓吉野同學教過一遍。我想把自己的知識、經驗,全部被吉野同學所覆蓋過去。
……謊言被拆穿時,吉野同學會不會討厭我啊。
說到謊言……其實我在吉野同學身旁玩手機,只是做做樣子。
實際上,我的精神都專注在吉野同學的體溫跟氣味上。
應該說,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我哪有空去做其他事情。
就連吉野同學出門的期間,我也滿心期待他早點回來。
……這樣,是不是很噁心啊。
不過,至今只能在教室遠遠地觀望著他,如今還叫我繼續忍耐,實在是辦不到。
啊啊,好想與他變得更親密。
直到我的世界,以及吉野同學的世界,兩者緊密貼合,即使回歸過去的日常生活,也不會再分開。
為達到這個目的,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第三話 遠距教學與ROOM午餐會
經歷過跌宕起伏的星期五後。
扣除內心動盪之外,我度過一個平穩的週末,時間來到星期一。
「吉野同學,早安。」
一早,我去盥洗時,正好撞見了星川。
我和她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會發生這種事也不足為奇,畢竟這是我們同居後的第三個早晨。
「呼哈……」
星川打呵欠的樣子也很可愛。
我忍不住看向她的嘴角,看起來十分溼潤亮澤,讓人覺得自己看了不該看到的東西,產生這種歪念的人應該不只我一個人吧。
另外,請容我為自己找藉口,用俯視角度看過去,那個會映入視線之中是無可奈何的事……
好大。
我腦中單純浮現出這句話。
視線前方,看到胸前的隆起物將睡衣薄布撐起。
而且她似乎還沒穿胸罩。
隆起物隨著星川剛睡醒不穩定的動作,小幅度地震動,晃來晃去。不知道把兩個特大號的布丁並排,會不會像這樣晃動。
即使極力避免去看那個地方,也實在難以將它排除在視界之外。
「……啊,你要洗臉對吧。我洗好了,你請──啊!」
星川讓位給我時。
她一個重心不穩,而我不自覺地伸出援手。
一瞬間……感受到了綿軟觸感。
手掌碰到了某個軟綿綿的東西。
比布丁還要更加綿軟,更加柔嫩。
「對、對不起!」
「不、不會!謝謝你,我才該說抱歉。」
星川害羞地笑說,隨後她說了句「這邊、你請」就走出了盥洗室。
看她那游刃有餘的回話,讓我不禁鬆了口氣。
太好了……換作是其他女生,我可能早就吃上巴掌了。儘管只是意外,但我的手掌確實享受到星川胸部的柔軟。
那一瞬間,手指還無意識地用力,應該沒被星川發現吧。
還有我起了反應的事……希望沒被她察覺到。
不過,已經沒空為星川的事分神了。
因為今天,終於要開始遠距教學。
⬇
遠距教學和平時上學採用相同的時間排程。
也一樣得穿著制服上課。
雖然在自家穿制服沒有丁點意義,但我們學校就是會拘泥於這種奇怪的小地方。總之校方希望遠距教學時,必須與去學校上課保持相同的形式。
只有一點,是與上學時差異最大的地方。
那就是學生們上課的地方,並不是在學校這點。
老師們是在學校教室授課,學生們則是用手機、平板或電腦連上網路,以遠端連線方式同步參與課程。
好了,值得紀念的遠距教學第一堂課即將開始。
我獨自待在星川家的餐廳上課。
這裡的桌椅,正好適合用來上課。
至於星川,則是在自己房間上課。
──「兩個人一起上課也沒關係吧?」
星川是這麼說的,不過我回絕了。
她房間有書桌跟椅子,不需要特地配合我,降低自己學習環境的等級。
而且……如果我在星川家的事被同學們發現了,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如果大家只是羨慕我,那倒是無關痛癢,但我最怕的是給星川添麻煩。
……分明對我沒好感,卻被人傳謠言這種事,星川肯定也覺得討厭吧。
因為今天是初次做遠距教學,所以課程只上到中午。
儘管時間很短,還是得打起精神才行。
正當我如此下定決心時。
『星川同學?星川同學──?……哎呀,是連線中斷了嗎?』
上課幾分鐘後,老師不解地說道。
老師的電腦畫面,似乎能看到連線學生的模樣。
如果家裡有人身體不適那另當別論,但沒人會特地在家裡戴口罩,所以畫面上都能看到同學們的臉。
意思就是,只要偷懶馬上就會穿幫。
播放些舉止自然的自拍影片或許能夠過關,但應該沒有人為了偷懶做到這個分上吧。就連我也為了打探遠距教學能偷懶到什麼程度,於是決定正常參與課程。
然而,反倒是不可能會偷懶的星川,發生了連線問題。
『嗯──星川同學還是沒連上線呢……畢竟今天第一次遠距上課,出點意外也在所難免,反正是星川同學,應該沒問題吧!』
老師說完,便繼續講課。
光看老師的反應,就能知道星川她平時累積了多少的實績。
換作是我,或許就會被老師罵不要偷懶吧。可是我那麼不起眼,偷懶可能還不會被老師抓包。
是說星川她沒問題吧。
她都說自己是機械白痴了,可能電腦真的出了問題……
『那麼這一題──吉野同學。』
「咦……啊、好。」
我真的嚇死了。
其實我在學校上課,至今一次都沒被點到過。
或許是世間產生巨變,才會發生這種奇蹟吧。
好吧,既然先前都沒被點過,我就漂亮地解開問題吧。我看看,被點到的問題是──
「吉野同學。」
「嗚欸!?」
突然聽見腳邊傳來細語,害我發出怪聲。
往下一看,發現星川在那邊。
還跪爬在地。
她似乎是避免視訊鏡頭拍到她,才用這個姿勢從房間移動到這。
『吉野同學?怎麼了嗎?』
等待解答的老師詫異地問道。
發出了這麼大的叫聲,實在無從含糊帶過。
不過至少星川在這的事沒有穿幫,既然如此──
「那個,我家出現蟑螂。」
「咦!?你還好吧?」
「不太好,所以我要先把蟑螂處理掉。不好意思,我先離席。」
儘管這是值得紀念的第一次解題機會,但沒辦法。我一說完,就如同離開教室般把筆電蓋上。
這樣講,班上同學可能會以為我住在髒兮兮的家裡,不過那隻害蟲在哪都能出現,不論是海底火山還是剛成形的島嶼,都可能隨時有蟑螂搬進去住,所以拿來當藉口可說是再自然不過。
好吧……既然老師那邊蒙混過關,接著就是星川。
「星川,怎麼了?」
「啊、啊嗚……」
「嗯?妳沒事吧?」
「蟑、蟑螂……在哪……?」
星川哆嗦不止。
加上她現在是跪爬著,看起來就像隻膽怯的小型犬。
「沒有蟑螂啦。」
「……咦?」
「抱歉,我是為了暫時離席才說謊。」
「是──是說謊啊~!太好了……」
星川頓時鬆了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地,彷彿是嚇到站不起來。
是說我坐在椅子上看下去的角度可真不賴,甚至令我一瞬間閃過歪念頭,不過這件事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跟星川說。
「倒是妳那邊怎麼了?老師好像說星川妳的電腦沒有連線之類的。」
「那個,其實啊,電腦好像怪怪的……」
仔細一看,原來星川把筆電抱過來了。
「啊──原來如此,我看一下──」
我將手伸向筆電,星川卻閃開了。
她抬眼看我,隨後走向客廳,把筆電放在桌上。
然後,在電腦前正襟危坐。
「……呃,星川?」
星川凝視著我,接著又瞥向自己身邊。
還不斷重複以上行為。
她是想……叫我過去?
我一面心想她到底想做什麼,一面從餐廳椅子起身,朝星川那走去。
但是,星川卻不斷搖頭。
「咦,什麼意思?不對嗎?」
「姆──」
星川嘟起那宛如櫻花花瓣的嘴脣,似是想傾訴些什麼。
她不說話,是怕麥克風收到聲音嗎?我已經把電腦關上了,她應該是不必擔這個心才對。
星川只靠比手畫腳傳達想法,雖然有點麻煩,但重點是超級可愛,只要可愛,做什麼都會被原諒。
可是,我實在不明白她的要求。所以我先回到原本的座位。
「嗯──嗯。」
她搖頭了,所以不能回原本的座位。
呃──難道是……
「嗯♡」
我把放在餐廳桌上的筆電拿起,星川才微笑頷首。
……沒辦法。我只好拿起筆電到星川身旁。
星川拍了拍地墊,似乎是要我坐在上面,於是我坐在星川身旁,把兩人的筆電並排放在桌上。
「電腦畫面突然變一片黑,怎麼按都不會動,會不會是壞掉了啊?」
星川打開桌上的筆電解釋情況。
畫面的確是一片黑。
我靠近電腦確認狀況,嗯──總之先摸一下吧。
啊……這狀況,該不會是……
「……星川,打開了。」
「啊,真的耶。」
「可能是不小心關機了。」
「嘿、嘿~是這樣啊,原來如此──」
星川眼睛眨個不停說。
……瞧她慌成那副模樣,八成是知道自己電腦關機了吧。
是說這種事連我都能馬上察覺到了,她這麼做究竟有何目的?
「……那麼,我能回去了嗎?」
「回去上課?當然好啊。」
「啊,不──」
我是指回去餐桌上課。
不過她都叫我把電腦拿來了,八成是希望我在這上課吧。
這下子沒轍了,我只好幫星川再次登入課程,隨後坐在旁邊重新登入。
難不成,這才是星川真正的目的?
她想跟我坐在一起上課……不,哪可能啊。
『啊啊,星川同學──還有吉野同學都回來了。平安把牠解決了嗎?』
「算是吧,謝謝老師關心……」
……星川到底打算做什麼啊。
她不排斥跟我相鄰坐著上課嗎……我這麼思考著,並瞥向身旁。
與星川對上眼了。
她以笑容回應我。
我也不禁回以微笑,太可愛了吧。
看來星川並不討厭我,那麼我們就這麼坐在一起上課應該也行吧。反正沒穿幫就好了,只要不要像剛才那樣發出怪聲,老老實實上課,就不會被老師盯上。
我如此樂觀地思考著,但沒多久,我馬上就吃到苦頭了。
……我對星川的預想,實在是太過天真。
⬇
總計超過三十次了。
你問這是什麼數字?
今天上課我發出怪聲的次數,非常感謝。
至於犯人,當然是星川。
她動不動就說電腦不太對勁,我一靠近螢幕她就對我耳朵吹氣,一握住她滑鼠就用手指滑過我的手背,或者說不存在的橡皮擦掉了,然後摸我大腿。
換言之,我被星川捉弄了三十幾次。
我就老實說吧。我的心跳個不停。
明明是被捉弄,還差點想對她道謝……不對,我剛剛在心裡講過了。
我可能腦中也有點混亂也說不定。不是可能,是真的一片混亂。應該說被這麼做還能保持鎮定才奇怪吧。
星川可是在我耳邊吹氣耶。
還用她那白皙纖細的手指滑過我的手背,撫摸我的大腿耶……還是摸內側。
附帶一提,我懷疑星川的手指有裝自動追蹤系統,不論我的手放在桌上還是桌下,她都能精準地瞄準,然後如擼小動物般溫柔地摸來摸去。
……我真的想問,她到底想做什麼?
儘管這麼做令我背脊發涼又感到開心,但我是真心不明白。
為什麼星川要做這些會令我開心的事?她究竟有何目的?若是要錢,我全身家當只有兩萬圓,怎麼想星川都絕對比我有錢才對……而且現在還在上課耶……
「吉野同學,上課辛苦了♡」
星川蓋上筆電笑說。
正確來說,她那應該叫笑容滿面才對。我的反應真那麼有趣嗎……?
「那個……吉野同學,你是不是生氣了?」
或許是因為我一語不發地盯著她看。
星川的臉瞬間如花朵枯萎似地收起笑容,露出充滿歉意的表情。
「對不起,你不喜歡這樣吧?」
「啊、不……我只是嚇到而已,並不覺得討厭。」
「……真的?」
星川臉頰紅成一片,眼中還泛出淚光。
我「嗚」地驚慌失措,她這模樣真的對心臟不好。
班上第一的美少女露出如此豔麗的表情……還能在如此近距離觀賞,想不心跳加速都不行。想歸想,這種話我可說不出口,她聽了八成只會覺得噁心。
……不過星川,真的好可愛啊。
她全身上下色素偏淡,我都不禁認真懷疑,她是不是天使或者女神這一類的存在了。
而且一想到跟在教室時那模範生樣的反差……太狡猾了吧。
這世上究竟能有多少人,可以看到星川露出如被拋棄幼犬般的表情?
估計只有我吧?應該說,只有我就夠了。儘管我知道這麼想簡直不自量力。
「是啊,是真的。我並不感到排斥,完全不會。」
「那麼,明天起也能像今天這樣上課嗎?」
「像今天……妳是指一起上課?」
「嗯,在客廳把電腦放在一起上課,若是發生什麼問題,能馬上拜託吉野同學幫忙,應該比較方便才對。」
「原來如此,那樣的確是……」
我認真思考了星川的提案。
只要不會拍到雙方的電腦應該就沒問題吧。
「……星川,妳不會再作怪吧?」
「咦?作怪?」
「呃,就是……」
星川整個愣住,害我還以為是自己有什麼問題。
莫非那總計超過三十次的種種作為,都只是些稀鬆平常的互動,反而是起了邪念的我不太對勁……?
「我知道了。嗯,我不會作怪。」
星川眼神閃閃發亮地說。
這個表情和剛才的停頓實在令人介意……不過我得再次強調,在這家裡,星川是絕對君主。
而我在她家白吃白住,只要她這個一家之主希望我這麼做,那我就該照單全收。
「那好吧。我們一起上課。」
「太好了!」
「那麼明天也照這方式吧。」
「嗯……呵呵,好期待喔♪」
星川笑答,看得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星川身邊有幾個近似跟班的朋友,其中還有把她當聖女來崇拜的激進派。
說實話我也不太懂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從遠處觀望星川確實覺得她很可愛,明明和她同班,卻覺得她是活在遙遠世界的人,沒什麼真實感。
不過現在的我,完全能了解那些激進派的想法。
只要在教室裡看到她的笑容,我也可能會成為其中一名激進分子。
⬇
隔天上課,我依照昨天星川的提案,打從一開始就和她在客廳參與遠距教學。
這提議太棒了……我昨天確實這麼想過。
實際上,即使星川電腦出錯,我也能立即因應。
因為星川的電腦就在伸手可及之處。
和相對而坐不同,坐在隔壁能看到她的螢幕,只要不被畫面拍到,發生什麼事都能立即操作,在釀成慘劇之前處理。
「那麼,這一題……星川,妳來答。」
「好的。一般而論,病毒套膜的構造會是脂質雙分子層,這會大幅度影響到消毒劑的抗藥性──」
現在正在上生物課,而被點到的星川依舊保持資優生風範。
這才是平時──星川在教室的身影。
她倒背如流地給出標準答案,就連對學習沒啥興趣的我,都會忍不住聽到入迷。
而且現在我就在她旁邊聽著,耳朵感到十分舒暢……
「呼啊……」
『嗯?剛才怎麼有打呵欠聲──』
老師提出疑問,而我急忙閉上嘴巴。
好險……
我都完全忘記我現在比昨天上課時更貼近星川。平時上課,這樣的呵欠聲小到不會被聽到,現在卻會被星川的麥克風收到音。
我們正瞞著其他人並排上課……我面對現在的狀況似乎樂過頭了,對於穿幫的危險性毫無警戒。
呵……星川那連麥克風都收不到的細微笑聲傳到我耳邊。
這就是現在我與星川之間的距離。
具體來說,就是肩膀差點碰到的距離。
至於為什麼要靠這麼近,是因為客廳的桌子太小。
我們將手機和筆電並排放在這小到不行的桌子上,然後兩人擠在同一張軟沙發上。
在上課中,還得維持這樣的近距離。
總而言之,現在上午最後一堂課結束。
……老實說,還真的有點頭大。
這樣子課程內容不可能塞得進腦子。
取而代之進來的,只有關於星川的情報。
映入眼底的,是星川的美麗側臉。
在班上,就連鄰座的同學,也不曾靠這麼近看過吧……應該說,即使盯著電腦的上課畫面都能看到她的臉。
她的呼氣聲、任何動靜,都會傳入耳中。
就連微動身軀造成的制服摩擦聲,都會令坐在星川身旁的我分心。
吸入鼻腔的,是星川身上的芬芳。
這該怎麼說,總之,令人神魂顛倒。
我實在難以理解,怎麼能發出這麼香的味道。
我們應該是同為人類,而且我跟她應該是用同一個沐浴乳才對啊……為什麼星川身上會散發出這麼香的味道。還是說,她其實有用香水之類的東西呢,也有可能是她身上散發出香水的味道──
「──同學…………吉野同學!」
「是!這、糟了!」
我一不小心大聲回應,於是急忙蓋上筆電。
星川看了則呆住。
「啊,不用擔心聲音。課程已經結束了。」
「太……好了……嚇死我了……」
「我好像嚇到你了,對不起喔。」
「不、不會,我才該說對不起……是說,有什麼事嗎?」
「午餐,該怎麼辦呢?」
「啊……」
星川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要找我討論菜單。
而是針對同學們在上課中,瞞著老師在班級LINE群組裡討論的事。
幾乎全班同學都有加入這個LINE群組。
不過,並不是所有成員都會參與聊天。
在回答星川前,我再次拿起手機確認聊天內容。
【要不要大家一起開ROOM視訊吃飯?】
【不錯耶!】
【贊成。】
【我登入了。】
【等一下,我馬上進去。】
所謂的「ROOM」,是一種視訊會議程式。
就有點類似多人視訊電話。
用手機跟電腦都會拍出參加者的臉,能所有人一起聊天。
聽說大人會用這程式辦線上酒會。
我是不太清楚這麼做有什麼樂趣,畢竟從來沒用過。
個人覺得要聊天開網路遊戲的語音通訊就夠了。說到底,我朋友根本沒多到能開多人視訊電話。
不過,想這麼做的人似乎不在少數。
就LINE的對話紀錄來看,這個「大家」所指的對象實在有些模糊不清。
而且這跟對話內容相同,並不是針對班上所有人。
參與這串對話的大概有五人,全都是所謂的嗨咖。
換言之,這句話應該並沒有把非嗨咖算進去,而肯定是非嗨咖的我,沒被算進去的可能性可說是非常之高。就算那幫人在腦子裡把班上同學名字點一遍,八成也不會點到我。我敢拿今天一整天的飯菜……每天滿心期待的星川手作料理賭。
但是星川可不同。她和我相反,絕對會被算進人頭裡。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提出【大家一起吃飯~】的這個傢伙。
就是稱得上星川激進派的星川朋友•日坂菜月。
而我最不擅長應對這個日坂了。
在這三十出頭人的班級裡,即使把男女全算進去,我就拿她最沒轍。
「星川就打開視訊吃飯吧,不用在意我沒關係。」
「可是,菜月是說『大家』啊?」
星川歪頭感到不可思議。
其實她不懂的事情意外地還挺多的,她一定無法理解,日坂說的這個「大家」並沒有把我算在內。
「我知道了!」
星川拍手說。
看來她似乎想到什麼點子。
「……星川,妳說知道了是指?」
「吉野同學,是不是很少跟菜月他們玩在一起呢?」
「與其說很少,不如說是完全沒有。」
「這樣啊……果然……」
哦,看來星川明白狀況了。
……這麼想的我簡直大錯特錯。
「不然這樣,我把你介紹給大家認識!」
「咦?」
「然後我們大家一起吃飯!這樣一定會更開心。」
不,我想我八成開心不起來……
在我如此告知她之前,星川起身去拿午餐了。
她拿著兩人份的便當回來,把其中一個便當交給我後,便笑咪咪地坐在位子上。
而這個便當,當然也是星川親手做的。
雖然我非常期待菜色,但不用確認過就知道一定好吃,畢竟這是星川做的菜嘛。
而且她還是為了我,做了這麼美味的便當。
若拒絕她的善意,便是不識好歹。
……還是別掃了她的興吧。
我默默心想,最後決定把一切交由星川安排。
儘管我參加肯定會讓星川的吹捧者們──尤其是那個日坂沒好臉色。
⬇
『咦……為什麼吉野……?』
看到沒。
日坂臉變超臭的。
是說ROOM可是能看到所有參加者的臉啊,就算再怎麼討厭也該做個表面好嗎?未免太不成熟了吧。
是說我現在才想到,為什麼這傢伙這麼討厭我啊……?
「我想找吉野同學一起吃飯。」
星川的笑容多麼耀眼,簡直就是天使。
反觀日坂,好像隨時都會衝上來狠咬我。
要不是她看到我都一臉不悅,不然長得挺可愛的……偏偏她現在臉超臭的,我實在難給她正面評價。又不是克爾柏洛斯(註二),太可怕了吧。
『一起吃飯……遙跟吉野感情這麼好嗎?』
「我們是最近才變要好的。」
對對,最近。大概是三天前的事。
日坂露出詫異的表情……八成是在懷疑星川的話吧。不過會懷疑也算是正確,不愧是克爾柏洛斯,嗅覺還真敏銳。
……我能退出了嗎?
『妳說變要好,你們是什麼關係呀?』
「我跟星川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沒問吉野。』
是我錯了,所以拜託妳別瞪了好嗎?很恐怖耶。
是說我都不知道,原來我連發言權利都沒有啊。
『算了……既然遙這麼說的話。就算吉野參加也沒差。』
「哈哈,那真是多謝了……」
妳沒必要刻意強調「就算」跟「也沒差」吧。我跟這傢伙是活在不同文化圈嗎?應該不是吧。
……星川,為什麼跟日坂感情這麼好啊?
不過我可不會在這裡問。
我不想再被她瞪,況且被察覺我人在星川家可就完了。
所以這段午餐時間還是乖乖閉嘴吧。
實際上,不論我在不在,大家還是會照常聊天。
而我也分不出是誰在跟誰說話。
『啊──好想跟大家見面喔──!』
『就是啊──好寂寞。好想玩~好想出門~』
『不是聽說病毒大流行嗎?』
『我聽說小孩不太會得……放我們去學校也沒差吧?』
『聽說只是不會有症狀,不過還是會傳染給家人不是嗎?我不想要傳染給奶奶──』
『那樣的確很糟,感覺會被親戚罵爆。』
『就是啊──不過我覺得能蹺課其實也不壞喔?』
『你哪有蹺課,還不是乖乖來上遠距教學。』
『嗚哈,那倒是。』
……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在教室角落獨自吃飯,這種臨場感真討厭。
既然都要開視訊吃飯的話,我也想跟要好的朋友一起吃啊……不過我在宿舍封鎖時被他們拋棄,說實話現在有點尷尬。說到底,一個人吃飯也不會怎樣。
明明隔著螢幕,卻很難熬啊……
不過星川親手做的便當倒是非常讚。
不只美觀還很好吃,雖然我不太清楚,但肉跟蔬菜搭配得非常均衡,所謂的營養豐富八成就是指這麼回事吧。
每道菜都很好吃……尤其這煎蛋捲簡直是完美。
吃早餐時我就覺得了,這個煎蛋捲,完美到不像是好一段時間沒用過加熱調理器之類的東西。
八成是住在老家時,做法就已經深入骨髓了吧──開玩笑的。星川不過是裝成機械白痴,我早就知道了,她肯定是平常在自家廚房做習慣了。
我默默品嘗食物。
唯有這麼做,我的心才能從如坐針氈的現實中逃脫出來。
『遙,妳先前說自己是一個人住嘛?現在也是?』
日坂在沒有營養的對話中,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
害我只能拚命忍耐別被嗆到──抱歉,忍不住了。
「咳咳!」
「喂,吉野,你好吵。」
「……咳……抱歉。」
這傢伙就完全不懂得貼心嗎?
哪像星川,還不顧被鏡頭拍到的風險,想來拍拍我的背。雖然我在桌子下全力制止她這麼做。
「──是說剛才講到遙。」
「咦?啊、嗯。是啊,我一個人住。」
『一個人在這種狀況下,不會覺得寂寞嗎?』
「不會啊,我不覺得寂寞喔!」
我偷偷瞥向星川,她的眼睛快速眨個不停。
……慢著,這反應不太妙吧?
『遙……妳在說謊對吧。』
一秒就穿幫了。
這跟日坂的嗅覺無關,是星川的反應太好懂了。未免動搖過頭了,我看她根本無意隱瞞吧。
「說、說謊?我一個人住──」
「不──對,妳說謊!遙…………其實妳很寂寞對吧?」
星川聽了日坂的話,眼睛眨得更快了。
……幸好她搞錯最重要的部分。
太好了,這下子我不需要被她咬死──
『要我去找妳玩嗎?』
不准來啊白痴!
……好險好險。
我差點自己找死加入對話。
這個空間實在太危險了。
我偷偷把麥克風關靜音。
理所當然的,沒被任何人發現,日坂他們無視我,繼續開心地對話。
⬇
還以為會無限持續下去的午餐會,實際上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
由於今天下午還有課程,結果ROOM午餐會在課程開始前就解散了。
午休期間,我就是麥克風關靜音聽大家聊天。
然而這段期間,我卻沉浸於優越感之中。
大家不停喊著好寂寞想見面之類的話,但我卻一點都不寂寞。
而理由就是,星川在我身邊。
要是克爾柏洛斯日坂知道了,肯定會恨不得把我的整顆頭咬掉吧。
不過,只要她不知道就沒事了……正當我這麼想時。
「噯,吉野同學。關於菜月啊。」
事情就發生在下午課程結束時。
日坂似乎傳了私訊給星川。
她盯著手機說出這名字,而我浮現不好的預感回話。
「怎、怎麼了嗎……?」
「她能來家裡玩嗎?」
「不行。」
我反射性拒絕說。
不過,我一說完就恢復冷靜。
「……抱歉,我沒資格說這種話。日坂要來的話妳就說一聲,那段期間我出門就是。」
「那、那怎麼行。對不起喔,我拒絕她好了。」
「不用啦,真的,我沒關係的。妳想跟朋友見面的話,我在只會干擾到妳們。」
「怎麼會,吉野同學完全不會干擾到我們啊!」
「可是日坂要來的話,肯定會覺得我很礙事。更何況又不能說我們正在同居。」
「不能說嗎……?」
「咦……當然不行啊。同學們知道肯定會嚇死,到時候可能連老師們都會來逼問。」
「嗯。那倒、也是。確實有道理……」
星川點頭說。看來她接受我的說詞。
應該說,為什麼她顯得有些遺憾?
那模樣實在令我感到不可思議,接著星川瞥向我說。
「……我們的關係,是祕密嘛?」
星川抬眼呢喃道,害我忍不住心跳加速。
儘管她說得沒錯,但這說法實在會害我想歪。
「對,我住在這的事得拜託妳保密。」
「嗯,我知道了。」
星川老實答應,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說得對,我還是別跟菜月說好了。」
「請務必這麼做,絕對別跟她說。」
「不過,我可能還是有點想講。」
「咦……為、為什麼?」
「應該是,想要暗示她吧。」
星川說完,便「呵」地笑了出來。
「暗示?什麼意思啊……?」
「你覺得呢?」
「……暗示她有個礙事的傢伙住在家裡讓妳很困擾?」
「才不困擾呢!真是的,吉野同學太悲觀了啦。」
「話是這麼說,但我想不悲觀也難吧……我說星川,妳真的不覺得困擾──」
「完全沒有,你放心啦!」
沒想到她會如此極力否定。
雖然有點嚇到,不過即使這是場面話,我也挺開心的。
「謝……謝謝……」
「咦,為什麼要謝我?」
「嗯……為了各種事?主要是謝謝妳對我這麼好吧。」
「我覺得自己沒有做什麼需要被感謝的事才對啊……不客氣?」
星川笑說。
不過對我而言,光是說聲謝謝,根本不足以答謝星川的寬容。
到底有什麼方法能夠報答她的恩情呢?
關於這點,我至今仍沒想出來。
遙的非公開日記④
「啊~~~~~~吉野同學,好可愛啊~~~~~~」
回到房間後,我獨自在床上手舞足蹈。
他說「謝謝」耶!
多麼直率!多麼乖巧的男生!
光是他長得帥又願意讓我撒嬌就已經夠出色了,現在還令我越來越喜歡他……真是優秀。喜歡。最喜歡他了。
雖然吉野同學不太願意,不過我是真的希望朋友察覺到我們之間的關係。
如果跟吉野同學住在一起的事被大家知道……
……只要說我們正在交往不就好了嗎?
我一瞬間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但是不能這麼做。
看吉野同學那樣子,肯定會說「這樣會給星川添麻煩」,然後離開這裡。與其靠這種方式硬逼著他交往,不如先抓住吉野同學的心。要是被吉野同學討厭,那就功虧一簣了。
不過……好想說啊。
想跟大家說,吉野同學正在跟我同居。
想跟大家說,吉野同學無時無刻都跟我待在一起。
好想要如此暗示大家。
不過光是這麼做,我一定無法滿足。
我要保持分寸,要忍耐才行……我絕對不想被喜歡的人討厭。
「……因為,我希望他永遠陪在我身邊。」
手舞足蹈後,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碎唸。
同居生活才剛開始,我就已經感到無比幸福……所以,我希望讓吉野同學也產生相同的想法。
我要慢慢來,一點一滴……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要急,一步一步來……最理想是由吉野同學主動靠近,而我不能太過積極……
……我真的能做到嗎……實在沒什麼自信啊。
第四話 克爾柏洛斯的威嚇與其緣由
自遠距教學開始,轉眼間就過了半個月。
上課時間是平日星期一到星期五。
除了第一天外,都與平時上課無異,從早到傍晚都會強制被綁在電腦前。
至於星川那神祕的挑逗行為,仍每天持續中。
……應該說,還逐步升級當中。
即使是我,也能察覺到她是故意做這些事。
我先前說怕她大腿冷,才把她捲起的裙子調回原位,看來那次是她故意露出大腿給我看。
為何要這麼做,我就不知道了。
若說星川喜歡我,那一切就符合邏輯了……可是這個前提實在是不太可能。
即使星川喜歡我,我也不清楚她為何會喜歡上我。
校園第一的美才女喜歡我這平庸又沒女人緣的傢伙,說這是妄想還差不多。也因為如此,我根本無法找別人談。
反正我本來就沒多少朋友能商量事情。
不過,這樣的同居生活對我而言實在是非常舒適。
所以我決定不去介意星川的神祕行為,好好享受這一切就是了。
因為未來世界會變怎樣,真的沒人知道。
像運動會跟校慶,這類到去年為止都有舉辦的學校活動,可能再也沒辦法參加。或許連修學旅行都去不成了,那可是不積極參加學校活動的我,也或多或少期待的活動之一耶。
取而代之的,是能跟星川過上開心的同居生活……這麼想應該也不會遭天譴才對。
⬇
包含課程在內,之前那個ROOM午餐會,我每天都被星川邀請參加。
不過,那段期間我會徹底化作空氣。
因為我只要稍微開口說話──
『蛤?我又沒問吉野。』
日坂就會像這樣嗆我,所以我壓根沒必要自討苦吃。
不過,星川似乎非常在意我這麼做。
「吉野同學,你吃飯時間身體不舒服嗎?」
星期五ROOM午餐會後的上課時間,星川偷偷問我。
可能是因為我今天特別安靜,一句話都不說吧。
話雖如此,我也並非感到身體不舒服。
「不,我不習慣遠距教學,中午累了有點睏而已。」
「那你,需要膝枕嗎……?」
被她這麼一講,我逐漸湧現的睡意便一掃而空。
星川拍了拍自己的裙子。
「……啊,還是這樣比較好呢?」
星川似乎又想到歪點子。
她捻起裙襬,和緩地慢慢拉起。
而她那如新雪般白皙美麗的腿,也一點一滴地展露出來。
其實星川才剛在上課時捲起裙子,看我的反應取樂。
可能是因為當時我把裙襬拉回原位吧。
結果星川又故技重施。
她八成是看我沒什麼反應,才以為我沒仔細看到吧。應該說正是因為我仔細看過,最後才決定採取紳士般的對應。
我看向星川,她的臉好紅。
縱使故作平靜,看來還是會感到害羞。
要是放著不管,不知道她能忍到什麼程度……心中頓時湧現了嗜虐心。傷腦筋,這樣下去怕是會養成奇怪的性癖。
「不,沒關係。等休息時間再借妳家沙發躺一下。」
「那我不借。」
「咦?」
「你不要膝枕的話,就不借你沙發。」
星川鬧脾氣了。
還別過頭去,嘟起她那可愛的嘴脣。
「呃……不然,借我床睡一下──」
「床也不借。」
「真的假的。」
「地板也不借。」
我才剛想講借我地板,卻被她先發制人。
星川到底是基於何種想法才說出這種話啊。
「……那麼,請借我大腿。」
「好的♡」
大腿倒是借得非常乾脆。
不過現在還正在上課,躺下來老師肯定會起疑。
「這個老師上課只會看課本跟黑板,不會有事的。」
星川輕聲說道,看來她早就料到我的疑慮了。
這個老師上課確實不太會看學生,估計現在已經有好幾個人睡著了,在教室時也是如此。
……不會被發現,是嗎?
儘管困惑,我最終仍輸給了欲望,將頭躺在星川的膝蓋上。
不過我還是拜託她把裙襬拉回原位。直接躺大腿對我來說太過刺激。
應該說,就算是隔著裙子也夠刺激了。
好軟啊……
而且好溫暖……
……啊,糟糕。
裙子的外側,露出了白皙柔嫩的豐滿大腿。
我實在不知該看向何處,於是將視線轉向星川。
不過,我一動就知道這麼做是步壞棋。
因為頭的正上方就是星川的胸部。
所以不論我怎麼動彈,都被夾在胸部和大腿之間……
「唔……星川,抱歉──」
「怎麼了?」
「──不,沒事。」
可能是我在意過頭了。
這麼一想,就覺得別說出口似乎比較好。反正星川看起來也不是很介意。
「吉野同學,你的頭髮好軟喔。」
「所以我擔心未來會不會禿頭。」
「是嗎?那麼,我幫你按摩好了。」
星川輕輕地把手放在我頭上。
接著她纖細的手指,伸入髮間,如輕撫般摸著頭皮。
我們到底在上課時間做什麼啊……不過,很舒服。真是幸福。
最終,我在她的腿上躺到課程結束。
雖然緊張到根本睡不著,不過星川看似心情大好。
說實話,我也感覺不壞。能躺在星川大腿上讓她摸頭,哪有人會產生反感。
不過,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被人發現。
……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不論是瞞著周遭的人……以及我的理性。
縱使心中感到一絲不安,但黃金週前的遠距教學,就此告一段落。
⬇
進入黃金週後,緊急事態宣言仍未解除。
說是黃金週,但實在沒有大型連假的感覺。
過去因為學校休假,會比較有實際體感,可是今年四月有一半以上時間都是遠距教學。
所以即使休假也沒沒特別感動,頂多就是覺得終於不用穿制服了。
我和星川,並沒有預定要走出公寓去外面玩。
世間蔓延著一股避免外出的氛圍,所有店家都大門深鎖,就是為了叫大家乖乖待在家裡。
而這個黃金週的第一天•星期六。
「嗯?怎麼了……?」
正在房間玩著手機的我不解地說。
連續幾秒鐘鈴聲都沒中斷,看來是電話。而且這個音效……應該是ROOM的免費電話才對。這個音效我幾乎沒聽過,一下子就分辨出來了。
……會是誰啊,我家人嗎?
宿舍封鎖那麼久,終於開始關心兒子是否安好了嗎?
終究還是為人父母者啊……我拿起手機這麼心想,一看畫面。
來電畫面顯示的頭像我沒見過,是一隻眼神凶惡的狗。
不過,我似乎有印象。
比起記憶,內心早一步產生厭惡感。
這個狗頭像,對我來說乃是不祥的象徵。
萬萬沒想到,竟然是日坂打來的。
啊~~~~~~好想無視……
這通電話非接不可嗎?我實在不太想接啊。
啊,對呀。有可能只是打錯電話而已,先放著不管吧。那個日坂哪可能會打電話給我。
「啊,掛斷了。太好了……咦,還來!?」
我才剛因為電話聲停止而感到安心,沒多久來電鈴聲又再次響起。
而且畫面上依舊是日坂的狗頭像。
我看她八成會打到我接為止……好麻煩啊……
「………………喂。」
『啊,接了。要接就早點接起來啊。』
妳都不管人家有沒有空就對了。
我還期待著是不是其他人打來,但很顯然打來的人就是日坂。
『欸,你聽見沒?都不回話的喔。』
「啊、是,我有聽見。」
『聽見了就回話啊,真的很遲鈍耶。』
才講第三句話就開始罵人了。
儘管難以置信,但這其實是我和這傢伙第一次通電話。
日坂這人就不知道什麼叫道德規範嗎?我看八成是不知道。比起這件事,我腦中浮現了最根本的疑問。
「那個……為什麼打給我?」
『當然是有事才打給你啊。』
「呃……什麼事……?」
跟日坂說話實在消磨精神。我只想早點談完掛斷電話……不過光聽日坂的回覆,我就明白並沒有沒有那麼容易。
『我想問你跟遙之間的關係。』
「咦?星、星川跟我……?」
我回話的聲調差點高了八度。
也、也對,日坂會特地打電話問我的事,也只有這個可能。
……好吧,那我就回些無關痛癢的答案打馬虎眼。
「我們是同學。」
『還用你說。』
「我們是朋友?」
『為什麼是疑問句。』
「不然,就互相認識。」
『什麼叫不然。』
「同為人類。」
『笨蛋,別開玩笑。』
真的發火了。女生好恐怖。
玩笑話對這傢伙根本沒用,實在沒辦法含糊帶過。
「……日坂為什麼要特地跑來問我這種事?」
看來我怎麼答她都會生氣,於是我決定反問她。
本以為她會說「快回答問題,不然就去死」之類的話,看來我的判斷並沒有錯。
『因為遙邀請你參加ROOM午餐會……』
「所以?」
『我很在意啊!』
「咦……所以妳只是覺得在意就打給我……?」
『不行嗎?』
「也不是說不行……只是……」
『只是怎樣?』
「覺得日坂妳好閒喔。」
『要你管!笨蛋給我閉嘴!』
明明是她自己打來,還罵我笨蛋之類的話,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罵我笨蛋了。
雖然是我先嘲諷她的。
『我擔心遙被你這樣的怪蟲子纏上。』
「虧妳敢當著我的面說我是怪蟲子,真是敬佩妳的膽量。」
『我們是講電話,又不是面對面說。』
「這什麼歪理。」
『少廢話了,快點回答。』
不論是義務或情理層面,我都沒必要回答妳好嗎?
這麼講下場八成很慘,還是別說為妙。
「……星川,她希望我教她關於Wi-Fi的事。」
「歪壞?」
「是啊,Wi-Fi。」
『歪壞……』
咦,為什麼這傢伙也不懂Wi-Fi……?
感情要好的朋友會連擅長或不拿手的事也一起傳染嗎?
「……可是星川的聰明就沒有傳染給她啊。」
『你說什麼?』
「不,什麼也沒說!星川因為Wi-Fi……應該說是機械相關的事傷腦筋,所以跑來問我。我們就只是這樣的關係。」
我決定先隱瞞星川是機械白痴這件事。
畢竟,那八成只是「裝的」。
即使不是裝的,我也沒必要告知日坂。
『遙,感到傷腦筋?』
「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也不是……我只是覺得她很難得會傷腦筋。』
雖然有點不爽,但我跟她持相同意見。
我記得在教室上課時,從沒見過星川依賴過他人。她凡事都能自己輕鬆解決。啊啊,頂多除了入學前的那次之外……
「……所以妳想問什麼?難道就只有這件事?」
『笨蛋,少囉嗦。』
「欸,這是妳第三次──」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太不講理了吧?妳就是為了罵人才打給我喔!?」
『是你不對,我才罵人好嗎?』
我真的無言了,這什麼邏輯。
完全就是歪理嘛。
為什麼這麼粗魯的傢伙,會跟星川那麼要好。
「我說日坂,為什麼妳跟星川感情那麼好……?」
我忍不住問了。
『蛤?』正如我預料,手機傳來了發自內心感到不悅的聲音。所以──
『……因為遙是,我的憧憬。』
我真的沒料到日坂會如此老實地回答我的疑問。
明明是提問的那一方,我卻不由自主陷入沉默。
日坂可能以為我這麼做是打算傾聽,所以嘟嘟囔囔地說了下去。
『遙在國中時,曾經教我唸書過……所以我才能考上這所高中。她是我的恩人。』
「嘿──日坂跟星川讀同所國中啊。我才想妳們感情為什麼會那麼──」
『所以,我要把接近她的怪蟲子全部捏死。』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也不知道是胃還是下半身,總之整個發寒。
是說,這傢伙根本不打算跟我對話吧。虧我還乖乖回她話……
『還有吉野。你知道遙的家在哪嗎?』
「咦,家、家?」
日坂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完全超出我的預想,害我內心躁亂不已。
怎麼回事?同居的事應該沒穿幫才對啊……莫非又是她那異常敏銳的嗅覺發動了?
「呃……我記得星川是一個人住嘛?是住在學校附近嗎?」
『我是說她老家。』
「老家?這麼說來,我倒沒問過她老家的事啊。」
『你這說法……吉野,難不成你向遙打聽過她現在住的家?』
「討厭啦──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你這聲調好噁心,聽得我快吐了。』
「妳說話好毒啊。」
雖然我早料到妳會有這種反應,不過也太過分了吧。
先姑且不論這個……星川現在是一個人住。
換言之,如果她並非父母早逝,那麼老家就是在其他地方。跟住在學生宿舍的我一樣,是因為老家在遠離學校的地方才搬出來住……
此時,手機「叮咚」地傳來了通知鈴聲。
『這就是遙的老家。』
「哪個?」
『我剛才用LINE傳連結給你了。』
「啊啊,剛才那個是日坂傳的啊。我看看…………咦?」
我打開連結,是某棟醫院的官網。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醫院。
超級大間。
從照片上拍到的建築物,看的科別多寡、醫生數量來看,那規模可能跟大學醫院相當。顯然就是間大醫院。
「……我說日坂。妳傳的是醫院的連結,妳確定這是星川的老家?」
『就是這個。這間醫院,是她老家經營的。她爸爸是醫生,也是醫院理事長。』
「哈啊──原來如此,這就是星川的老家啊……」
嚇死我了,原來她是個超出傳聞的千金小姐,不過我倒是能夠理解。
她能一個人住在這麼氣派的高級公寓,出門採買時用的信用卡看起來也非同小可,說她是平民百姓反而奇怪。
說到底,那個星川,怎麼可能跟我一樣是小老百姓。
『還原來如此咧……你就只有這個感想?』
「感想?就覺得很厲害啊。」
『還有呢?』
「老家是醫院的話,現在應該很辛苦吧……之類的?」
『你不覺得像自己這樣的人不應該接近她嗎?』
「咦……那倒還好,反正我打從一開始就這麼想……」
『……是喔。』
耳邊傳來了她不悅的回覆。
我又說錯了什麼?
這傢伙似乎覺得我活在這世上就是一個錯誤。可是我到底做了什麼事,才會讓她討厭到這種程度?
……正好,我就問問吧。
「我說日坂,妳為什麼會這麼討厭我?」
『蛤?』
「妳不是討厭我嗎?」
『討厭啊。』
答得太快了吧,就不能猶豫一下喔。
『啊……你真的很噁心。』
「妳喔,我覺得妳這種說話方式不太好喔──」
『要你管。』
「對不起。」
『唉……跟你說話真的讓人沒勁,好噁心……』
啊,原來不是我很噁心,而是我讓人沒勁又噁心啊。
什麼嘛,太好了……才怪好嗎?別把自己沒勁怪在別人身上好嗎?幼稚鬼。但我不想被她反咬,所以這話才不會說出口呢。
『就這樣,你要是敢對遙亂來就有你好看的。』
「什麼亂不亂來──竟然掛斷了……」
聽到通話結束的聲音,於是我把手機放下。
這人來去都不顧別人想法的嗎……
「……唉。我果然不喜歡日坂。」
疲勞一整個湧上來,令我不禁嘆氣。
不停被她逼問,搞得我口好渴啊。去喝杯水吧……
⬇
跟日坂說話弄得我口乾舌燥,正當我走出房間尋求滋潤時。
正好撞見從隔壁房間走出來的星川。
「那個,吉野同學……發生什麼事嗎?」
星川看似擔心地問道。
她如此溫柔體貼,實在令人心暖。
果然,她跟克爾柏洛斯日坂完全不同。我想不論是細胞,還是基因等級就天差地遠。我都懷疑她們是不是同為人類了。
「啊,抱歉。我剛才很吵吧。剛才日坂打過來──」
「菜月打給你?」
氣氛似乎變得沉重。
奇怪?她們感情不是很好嗎?
「……吉野同學,你跟菜月感情很好嗎?」
「我覺得不好。」
「你想親近她嗎?」
「不可能。」
「我就知道。」
她竟然同意了。這樣也挺悲傷的。
是我多心了嗎?我怎麼覺得星川看起來有點開心。
意思是她不希望自己朋友跟我搞好關係嗎?八成是跟我住一起的事不想被人知道……
……不對喔,那她為什麼要邀我參加ROOM午餐會?
難道不是希望我跟日坂當朋友嗎?
「菜月為什麼打過來呢?」
「啊……她問我跟星川之間是什麼關係。」
「咦?意思是,請問……吉野同學是怎麼回答的?」
「啊啊,放心吧。我說我只是看妳傷腦筋所以幫妳一把。」
「咦、啊……這樣啊……」
「咦?我是不是多嘴了?」
「沒有!沒這回事!我只是覺得少說了點什麼……」
星川露出有些害羞又困擾的笑容。
少說了什麼……是希望我補充說「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嗎?
「……抱歉,星川。我應該更加明確地否定。」
「否定?否定什麼?」
「下次我會說清楚,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啊……啊哈哈。竟然是這個意思啊……」
「嗯?我又說錯了什麼嗎?」
「沒有,沒什麼。我們之後再聊吧。」
星川苦笑說,並回到自己房間。
儘管道過歉,不過星川似乎比想像中還不開心。
下次日坂打來的時候得小心點……雖然我再也不希望她打過來,也不想跟她扯上任何關係。
遙的非公開日記⑤
是我介紹吉野同學給朋友認識。
這麼做是希望暗示大家,我們之間有著不單純的關係。
「……沒想到會是菜月打給吉野同學啊。」
冷靜點……我看著窗外心想。
然而,口中說出的卻是焦躁的話語。
「唉……」
我不禁為自己的愚蠢嘆氣。
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這樣下去,我怕在吉野同學面前也無法隱瞞。
他不會發現了吧。
他可能會認為我是個麻煩的女人。明明都完美偽裝成機械白痴……啊啊,真是太大意了,不過這一切都是──
「他們倆,本來就感情很好……應該不可能……那麼果然……是我造成的……」
竟然讓吉野同學跟其他女生之間產生交集。
要是菜月跟吉野同學仔細聊過,說不定也會喜歡上他。
……我搞砸了。
在希望別人察覺之前,這才是必須先考量到的問題啊。吉野同學的魅力,只要有我一個人知道就好了……不,雖然我希望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可是……嗯──
「……我還是不希望他,親近其他女生。」
我真是氣量狹小。
而且,還很傲慢。
竟然想獨占吉野同學。
我明明就知道,他不是我的所有物。儘管如此,卻又希望只有自己與吉野同學有著密切關係……我真的是,好麻煩。
可是……我們,才不是沒有任何關係。
我明明希望他對菜月說……我們之間的關係非常親密。要是他能這麼講,那不知道有多好。
我只要和吉野同學在一起,就不會感到寂寞。
甚至認真覺得只要我們兩人獨處就夠了。
……所以要是菜月來到家裡,我可能會傷腦筋吧。
之前明明是我想把她叫來家裡,如今卻恰好相反。
可是,我並不希望讓現在的生活劃下句點。
現在正處於長期休假,不會有ROOM午餐會,得思考一下休假結束後該如何應對。
跟吉野同學的同居生活,是我們之間的祕密關係。就跟我裝成機械白痴一樣……是絕對不能穿幫的事。
這件事不能被朋友──當然,也不能被菜月發現。
第五話 逐漸接近的心與密切接觸事故
黃金週第一天•星期六,我跟日坂通過一點都不開心的電話後,時間來到下午。
我和星川約好,今天要一起做個超大的布丁。
這是先前出門買東西時做好的約定。
聽說在隔離生活期間,坊間正流行製作甜點。
ROOM午餐會時有人提到,她不停熬煮牛奶做出古代的起司之類的東西。我不禁心想,真是有夠閒,雖然我也很閒。
總而言之,我向星川借了圍裙,和她一起站在廚房。
順帶一提,圍裙上刺了似乎是名字的英文縮寫,還莫名跟我的名字一致。真是驚人的巧合。
「啊,吉野同學,能幫我用微波爐嗎?我想讓吉利丁融化。」
「時間呢?」
「我不知道。」
她一如往常佯裝成對機械一竅不通。
但我猜星川平時都有在用微波爐,更何況我先前就聽見用微波爐的聲音了。
那麼她為什麼要拜託我呢……大概是顧慮到我寄人籬下的心情,才會找點事情給我做也說不定。最起碼我是這麼想的。
好吧,吉利丁的加熱時間應該有寫在包裝上。
我把水和吉利丁一起放進玻璃碗中,不封保鮮膜放進微波爐裡。
「我看看──調六百瓦,然後十到二十秒……咦,星川?」
星川站在極近距離,死盯著我設定微波爐的手。
臉好近。靠這麼近看還是很可愛。
「啊,對不起。我想記住怎麼使用微波爐。」
「啊啊,不會,沒關係。」
妳在昨天跟前天,甚至更之前都靠這麼近想記住不是嗎?
儘管心裡這麼想,但這話還是別說出口好了。
她這麼雙眼閃閃發亮地看著,我還吐槽掃她的興就太不識趣了。
接著,我們將吉利丁混入,製作凝固的焦糖醬和蛋液,用平底鍋和鍋子加熱的期間,星川都緊貼著站在調理爐的我。
「星川,靠太近會危險喔。」
「我會小心的。」
「……這樣啊。」
「抱歉喔,幾乎都讓吉野同學幫忙。」
「這倒是沒關係。」
「吉野同學手好巧喔,感覺你也應該很會煮飯。」
「我只會煮泡麵而已啦。」
「吉野同學煮的泡麵,真的好好吃喔。」
她指的是我先前煮的午餐。
不過是倒入熱水等三分鐘,星川卻吃得不亦樂乎。
「就我來說,倒是覺得很可惜就是了。」
「可惜?」
「少了一次吃星川手作料理的機會。」
「咦,我的?」
「是啊。真的要吃布丁的話,我更想吃星川親手做的……真不好意思,說這種厚臉皮的話。妳都讓我住下來了,哪還有道理要妳為我煮飯,不然之後我來學習煮飯,幫妳準備午晚餐──」
「我來做!如果……吉野同學說想吃我做的東西的話。」
星川上身前傾說。
而我的答案不用說也知道。
「我想吃。」
「那麼,讓我來做吧。」
星川害羞地笑說。
幸好我沒有客氣老實回答她。只要吃過星川煮的料理,不論我自己煮得多麼成功,肯定都食之無味。
我們倆一邊聊,一邊製作巨大布丁。
將做好的焦糖醬跟蛋液,倒入跟水桶一樣大的不鏽鋼模具裡……
然後把模具放進冷藏櫃冰一整天,我們打算等布丁凝固之後拿來當下午的點心吃。
「已經凝固了嗎……?」
星川從冷藏櫃取出特大號模具,戰戰兢兢地嘟囔。
畢竟尺寸過大,我們還刻意冰久一點以防萬一。即使表面凝固了,裡面也有可能還是液狀。
話雖如此,若不把模具拿掉,也無從確認裡面的狀態。
於是我們打算拿盤子蓋住模具,接著上下翻轉把布丁拿出來。一個人要做到實在有難度,所以我必須跟星川兩人合力。
「星川,要上囉……」
「嗯、嗯。」
「一、二──」
我們抓準時間翻轉,然後輕輕地將盤子放在料理臺上。
看來是沒有釀成布丁整個解體的慘劇,至少能鬆一口氣。現在終於要把模具拿掉了。
取下模具的途中,形狀也沒有崩掉……一顆巨大光滑的布丁,在我們眼前誕生了。
「哇,好厲害。好大喔。」
星川看著拿掉模具的巨大布丁,兩眼不由自主地張得又圓又大。
這確實是非常壯觀。
「哦哦,有好好凝固呢。」
「明明凝固了,卻晃來晃去呢。」
「比外觀還更能搖呢。」
「慢著、吉野同學,你搖過頭了啦。」
「這有點像是史萊姆啊。」
「我是不清楚什麼是史萊姆,不過這個晃來晃去的……啊哈、啊哈哈!」
看來好像莫名戳中星川的笑點了。
她看著搖來搖去的布丁捧腹竊笑。看她這副模樣,害我也忍不住想笑出來。不行,撐不住了。
「──噗哈。星川、妳別笑、呵呵、快停……」
「啊哈、啊哈哈抱歉,嗚、我忍不住呵呵、呵呵呵呵,吉野同、才是、別搖了呵呵……」
我這才發現自己笑得太開心,結果一直搖著布丁。
怎麼有人邊笑邊搖布丁,太恐怖了吧。偏偏那人就是我。
我想像有第三者看著我的舉動才終於停下,接著叫星川試著深呼吸止笑,卻失敗了好幾次。
兩人笑了許久,最後才終於並排坐在客廳沙發開吃。
「好好吃~~~~~~」
星川手握湯匙開心地說,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的確很好吃。
不過,最好笑的還是這顆大到吃不完的布丁。這麼做似乎像是在舉行什麼活動,感覺特別開心。
是說,我們一時興起做出這玩意,但仔細想想……
「……這吃不完吧。」
我們兩人挖著巨大布丁吃,但客廳桌上仍維持著雄偉的布丁山。想也知道,我們可是用超過十人分的材料做出這個布丁。根本是傻了吧。
再者,我跟星川都不是大胃王,光是吃小盤子分裝的量就夠折騰了。
「嗯……剩下的放進冷凍櫃,做成冰來吃好了。」
「布丁冰啊,聽起來不錯呢。」
「稍微解凍會很好吃喔。」
「嘿──這下子短時間不愁甜點了。」
「啊哈哈。雖然不管怎麼吃,感覺都吃不完就是了。」
「是啊。應該說這布丁這麼大,早知道就找人過來吃了。」
……要是沒有我在,星川就能招待朋友來吃了。
就在我心裡產生歉意,吃下一口布丁時。
「我只要能跟吉野同學獨處就好了。」
我聽了這句話,不禁看向身旁的星川。
她對我露出柔和的笑容。
「……我啊,只有跟吉野同學在一起時,才能表現出真正的自己。」
看到入迷的我,聽見這句話才回過神來。
「真正的自己?」
「就像是變回小時候……該說是卸下重擔嗎?總之比較輕鬆。」
「妳覺得輕鬆就好。」
假設跟星川待在同個空間會使她產生壓力,我就應該離開。
星川這麼說,使我感到放心,也讓我覺得,自己能夠待在這裡。
「我啊,因為爸爸、媽媽工作很忙,小時候都是一個人待在家。」
星川和緩地說著。
我記得她的父母好像是經營一間醫院吧。日坂說過,星川的父親是醫生兼董事之類的。
關於這點,我曾猶豫過該不該過問,反正星川覺得有需要就會說。
於是我保持沉默,靜靜地傾聽她的聲音。
「雖然,爺爺、奶奶在各方面都很照顧我,可是當我看到朋友跟父母玩得很開心時,其實有點羨慕。他們不用顧慮太多,能盡情大哭大笑,或是說自己不明白什麼事,希望別人教……我總是覺得,自己不該對祖父母要求這些……」
真難得星川會提及自己的事。
而且這些,大概是不加矯飾的真話。
這或許是星川至今最真實的一面。
抑或是,我現在才真正地看清楚星川這個人。
還是說我們一起站在廚房,合力製作甜點來吃,現在告一段落……才會展現出特別放鬆的一面呢。
她的真正模樣,比平時還要更加清晰。
我曾以為,一切都能做得盡善盡美的校園第一美才女,不可能會有脆弱的一面。所以才擅自與她保持距離也說不定。
「我很尊敬父母。不過,我似乎一直抱持著想對人撒嬌的心情長大,所以才會想對吉野同學撒嬌……對不起喔,這樣想很奇怪吧,我都高中生了。」
「這跟年齡無關……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看著星川寂寞地說著,我忍不住吐露心中想法。
星川聽了,便驚訝地眨眼。
「那個……應該說我懂這樣的想法嗎……因為我,也有會想跟人撒嬌的時候。」
可以的話,我希望無時無刻都能向人撒嬌。
可是,這世上沒有人能隨時讓他人撒嬌,至少我沒有這樣的對象……所以我才不想表露出這樣的一面。
若是有這樣的人在,我一定會很開心。而且,如果星川也跟我一樣的話──
「所以,如果妳不嫌棄我的話,要對我撒嬌也沒關係。」
「可以嗎……?」
「當然。」
「……那麼,我就照做了。」
星川說完,就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連同身體也偎了過來。
她靠的地方好溫暖。
這些微的重量,八成是星川年幼時所懷藏的寂寞心情的重量吧。
星川可能是把我當成大狗之類的東西。不過,若是和星川在一起,能夠緩解她的寂寞……
……即使是這樣,我也無所謂。
⬇
「吉野同學,要不要來玩遊戲呢?」
吃完晚餐,星川如此提議。
下午吃了一堆布丁,所以晚餐只吃了點簡單的東西。因此,距離就寢還有好長一段時間。
「遊戲?」
「要玩電視遊樂器嗎?」
「妳有遊戲主機喔?原來星川喜歡玩遊戲啊。」
「我不知道。」
真是意外的回答。
而且,感覺跟之前不同,她似乎是當真不知道。
「呃……意思是妳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
「嗯,因為我沒玩過。」
「咦,那妳為什麼會有遊戲主機?」
「我想說吉野同學──朋友來的時候可能用得到,就事先準備了。」
竟然是為了跟朋友玩,準備得可真周到。
而且這還是被黃牛搞到難以入手的最新機種耶……?
「要玩哪個遊戲?」
「挑吉野同學喜歡的就好了。」
「喜歡的啊……嗯……星川,妳不知道如何操控吧?」
「嗯,所以希望你能教我。」
「那就挑這個好了。」
星川是遊戲初學者,於是我挑了款操作難易度偏低的遊戲。
……是說,主機裡已經下載了好幾款遊戲。到底是誰弄的啊。
「是說星川,這個是什麼時候下載的啊?」
「一個月前。」
「咦?」
「我什麼都沒說♡」
我試著套話,結果被她用可愛笑容含糊帶過了。
不過剛才那句,我聽得可清楚了。
遊戲果然是星川本人下載的。而且,她還是挺久之前就準備好了……
「……星川到底想做什麼呀?」
我心中的疑問不小心脫口而出。
讓我住在自己家裡,對我那麼溫柔,還總是想逗我開心……星川到底為什麼會這麼做,我將一直以來的疑問化作言語說出。
當我感到驚慌時已經太遲,我的聲音早已傳到星川耳中。
「啊,星川……剛才那句,是那個……」
「我應該是,想縮短與吉野同學之間的距離吧。」
「咦?」
「我們在教室裡完全沒有交集對吧?不過我希望和你好好相處。所以想跟你一起玩,這樣才能彌補之前的分。」
「啊………………原來如此。」
她似乎搞錯了我這疑問的意圖。
不過這下子得救了,我剛才的想法,不需要傳達給她。
況且星川給出的答案,也不算是完全搞錯我的疑問。
「我也是,希望能夠和星川感情變更好。」
「真、真的嗎?我好開心……」
「好,那我們就玩個痛快吧。」
「嗯!」
接著,我們開始玩起剛才選擇的遊戲。
星川確實是初學者,這點實在不像是裝的。她玩的時候還會做出非常誇張的操作,實在無法掉以輕心。
星川小姐,妳為什麼要在那轉圈圈?
在這邊連按也不會有任何作用喔?
不是,妳過不了也別拿我出氣啊。
……不過,這就是星川。
在學校只能從遠處觀望所以不明白。
她漂亮,擅長學習和運動,凡事都能輕易做到,沒有任何弱點……但事實並非如此,她會說謊,個性有麻煩的地方,也跟常人一樣有著沉重的情感。
「嗚嗚,不會玩……吉野同學,示範給我看……」
「好。」
不過,我覺得現在的星川更好。
⬇
打完遊戲後,我拿手機看新聞網站。
「……怎麼回事?」
似乎有事在網路上引發討論。
或許是政府針對今後發表什麼新聞吧?
不過,畫面上顯示的外界,與這裡完全是兩個世界。不對,應該說這裡是不同的世界……我不禁嘆了口氣。
要是能永遠過上這樣的生活就好了……
「吉野同學。」
聽見聲音,我便抬起頭來。
星川正抱著睡衣。
「我現在要去洗澡了。」
「嗯,妳先洗。」
「我要去洗了。」
「好啊,妳請。」
「啊……吉野同學,你先洗好了。」
星川改口說,而我大腦停擺,「咦?」了一聲。
是我的回覆,跟她說的內容沒對上嗎?
「呃……星川不是想先洗嗎?」
「我想到有些事要做,所以你先洗吧。」
星川說完就回到自己房間。
我要先洗後洗都沒差,不過要是洗澡時,正好撞上星川想洗的時間點就糟了。還是早點洗好吧。
於是我從沙發上起來,回寢室拿了換洗衣物,走向更衣室。
我脫了衣服,走進浴室沐浴,接著把洗髮精抹在頭上搓洗。
我洗頭時,喜歡眼睛閉著,所以這時的我什麼都看不到。啊啊,毫無防備使得身心都舒緩下來……
當我拿蓮蓬頭把頭上泡沫洗掉時。
「……咦?」
忽然察覺到不太對勁。
剛才背後怎麼傳來聲音?
「嗯?是我多心……嗚哇!?」
背後突然有東西碰到我。
動作還像是在我身上畫圓。
「什麼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什麼東西呢──」
「咦!?星……星川?」
我戰戰兢兢地朝背後問道,便聽到了「呵」的笑聲。
看來剛才碰到我的東西是星川的手指。
「吉野同學的背,比想像中還要寬呢。」
「呃……………………妳在做什麼?」
我急忙停下蓮蓬頭的水,朝背後問道。
星川的存在感頓時變得更加鮮明……這下糟了。
「我剛才不是說過,我要洗澡嗎!」
「妳、妳不是說我可以先洗嗎?」
「嗯,所以吉野同學先進來洗啦,而我是在你之後才進來的。」
「妳說的先洗,不是指我先洗好才輪到妳洗嗎?」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啊。」
「這樣啊。」
「呃……女生洗澡時都是這樣嗎?」
「我不知道。」
我背對著她又閉上眼睛,所以看不到星川的表情。
不過,她一定露出平時講「我不知道」的那張表情吧。
……意思是她這是明知故犯。
八成是想看我的反應取樂吧。
不過呀,我現在可是全裸,沒那空閒做出反應好嗎?
……咦?慢著喔……我現在是全裸,那星川……
「星川。」
「嗯,什麼事?」
「妳穿著衣服嗎?」
「這裡是浴室耶?我怎麼可能會穿。」
竟然是全裸喔!
我如此心想,並用手抹去臉上的水。
……嗯,這下不妙。非常不妙。
「星川,妳、妳先出去!現在立刻出去!」
「咦,可是──」
「這樣不好!」
「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妳現在不是裸、裸體嗎?」
「啊,關於這點請放心。我有圍浴巾喔。」
這是教我怎麼放心!
妳只圍著一塊布耶,幾乎沒有防禦力可言好嗎!?這樣的裝備怎麼可能沒問題!?
「那個……我,想要更加親近吉野同學。」
滴答,頓時傳來了水滴落下的聲音。
現在所有精神都集中在我耳朵的聽覺上,任何細微的聲音都能捕捉到。所以剛才星川說的話,肯定不是我聽錯。
「我想,緊靠在你身邊。」
「唔!?」
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由於閉上眼睛封鎖視覺,使得耳邊的細語、背後的觸感,變得格外鮮明。
「所以我才覺得穿衣服很礙事……其實就連這個浴巾也……」
不論如何想,我都不明白她這麼說的用意。
說到底,我現在好像熱昏了頭,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她這麼說,到底有什麼目的?
「妳……妳這玩笑開過頭了,星川。」
我勉強擠出這句話。
聲音還抖個不停,真遜……不過我能忍到現在都沒對她出手,真是太厲害了。冷靜點,現在還能當事情沒發生過。我還挺擅長壓抑自己的情緒,我是人,不是野獸。快點工作啊理性。
「我並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不是開玩笑,難道星川都會趁男人洗澡時進浴室嗎?」
「才……才沒有這種事!我──呀!」
聽到悲鳴的那一瞬間,我反射性地回過頭。
張開的手臂,感受到重量撲向我。
「好險……」
「對、對不起……」
「不會,沒關係──」
臉跟頭上的洗髮精泡沫已經被徹底沖掉。
視界逐漸明朗。
「……那個。」
明明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麼……腦袋卻完全跟不上。所以──
「對、對不起,吉野同學。很重對吧,我馬上起、哇哇──哇……」
星川急忙打算起來,卻不小心滑了一跤,我扶住她時,無意識地握住她的手臂。
正因為距離非常近,才看得特別清楚。
星川並非全裸。而是圍著浴巾……直到這個瞬間為止。
「啊……」
浴巾鬆開了。
也不知是輸給重力,還是來自內側的擠壓。
唯一一條守住星川身體的浴巾解開,露出星川的肌膚。
「我不會看!」
我閉眼大喊。
「咦?」星川發出困惑的聲音。
我當然想看啊!
不過,剛才那純屬意外。
未經本人允許偷看,就有點、那個……總覺得我會承受不住罪惡感,不敢繼續待在這裡。
「所以……沒事的,妳不用擔心。」
「嗯、嗯…………抱歉喔。我還是等你洗好吧。」
「那個,星川──」
我來不及叫住星川,她已經離開浴室了。
她這樣弄溼怕是會感冒。
我本來打算出去,換她先洗。
於是我簡單沐浴,立刻換星川用浴室。
正當我打算洗身體時才發現。
「……是說,被看光的反而是我吧?」
我自己一個人洗,當然是全裸。
那麼星川是看到我全裸,才會急急忙忙跑出去嗎?
這樣我該不該道歉啊……可是,星川肯定是知道這件事才進來……
「我不知道……」
嘴巴自然說出星川平時掛在嘴邊的話。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是說出浴室後,該如何面對星川啊……
遙的非公開日記⑥
跟吉野同學玩遊戲,真的是非常開心。
我是第一次玩,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操作。
可是,光是看到吉野同學在身旁歡笑,我也跟著開心起來。
甚至一不小心賭氣,忘記裝成機械白痴了。
不知道吉野同學發現了嗎?現在的我毫無偽裝。
我感到兩人的心越來越近了。
可是,我還想和吉野同學變得更加親密,才會一時衝動認為這時勾引他,他說不定就會上鉤……結果卻搞砸了。
「唉……沒想到事情會變那樣……」
吉野同學出浴室後,我獨自泡在浴缸裡,不由自主地嘟囔。
我不希望他被菜月或其他女生搶走。
在他被別人搶走之前,我想把他的心留在我身上……我是這麼打算,才會決定做出如此大膽的行為。
結果,反而被吉野同學誤會了。
我才不會對誰都脫光衣服。
我早就決定,只會跟真正喜歡的人一起洗澡。
因為……是吉野同學……我才會鼓起勇氣進入浴室。
話雖如此,我並沒有打算全裸就是了。
「……好丟臉。」
被吉野同學看光了。
而且……我還看到吉野同學的裸體……
和我截然不同,一個男孩子的身體。
「……該怎麼辦。」
我太慌張,太過急躁……而且太過衝動。
出浴室後,我該如何面對他?
要擺出怎樣的態度,吉野同學才不會感到奇怪呢。
他不會討厭我吧。
或是認為我是個不檢點的女生──不對,照吉野同學剛才的說詞,肯定是這麼想的。
回想起來,我至今對吉野同學做過太多不知羞恥的行為。
「我這個,笨蛋……」
我逐漸沉進熱水裡。
我到底,該怎麼辦?
要是被吉野同學討厭……
該怎麼辦……
第六話 兩人的距離與緊急狀況
五月初。
自從浴室那件事之後,我和星川之間變得有些尷尬。
這或許是因為過度在意彼此所致,最起碼我自己是這樣。
我和一個女孩子獨處於一個屋簷下。而且對方還是全校第一可愛的美少女……我不禁重新審視這件事實。
星川雖然繼續偽裝成機械白痴,但不像之前那麼做作。
關於食衣住行所必須用到的機械──譬如調理爐或洗衣機這一類機械,也開始能夠正常使用。然而,上課時──
「吉野同學,那個……呃……」
「嗯?」
「…………抱歉,沒事。」
她主動找我搭話,說到一半又作罷的次數變多了。
也完全沒有任何肉體接觸。
這麼做才正確。
若是她現在對我這麼做,只怕我沒辦法繼續保持鎮定。
我該問她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嗎?可是我總覺得,一旦問了這個問題,我們就無法繼續待在一起。
兩人的距離拿捏,就這麼變得模糊不清,又過了幾天後。
四月結束,黃金週也過了一個禮拜……頒布緊急事態宣言後,過了一個月左右的某個晚上。
「──宣布解除緊急事態宣言。」
我和星川玩完遊戲後看著電視螢幕。
總理大臣在螢幕上如此宣言道。
⬇
緊急事態宣言解除了。
話雖如此,四十七個道都府縣中,只有三十九縣解除。
包含我們住的東京在內,有八個道都府縣則持續隔離,並打算於月底解除。意思是大概還剩半個月左右,不過根據感染狀況,或許會提早解除也說不定。
而校方則傳了LINE通知……說我所住的高中學生宿舍,也打算配合宣言解封。
終於能回歸原本的生活了。
「……意思是,住宿生從下週起可以回到宿舍。」
這是早就知道的事。
整天畏懼肉眼無從看見的病毒的異常生活即將告終,能夠回歸日常生活了。
全世界都是如此期望,而我也是這麼希望。我希望去高中上學,出門遊玩……回歸到如此普通的生活。
我很清楚,與星川之間不可思議的同居生活,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和星川住在一起,我知曉了她的種種面貌。
我也想再多看看她不同的一面。
可是,這一切將劃下句點。
在世界最近的地方,與星川相處的時光即將結束……
「……吉野同學,你要回宿舍嗎?」
星川用無精打采的聲調說。
……她是希望我留下嗎?
此般期待一瞬間閃過腦海,又立刻被揮去。
「是啊,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
「這樣啊……」
星川聽完我的回覆,便一語不發。
兩人陷入沉默。
……應該說是陷入漫長的沉默。
「那個,星川──」
必須說點什麼……我看著星川如此心想,她卻呆呆地悶不吭聲。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星川?妳怎麼了?妳……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啊?」
「嗯?嗯,呃……嗯。身體,有點懶懶的……」
「咦。抱歉,我完全沒發現……現在不是提這種事的時候。」
「不會,沒關係,這件事也很重要。」
「嗯……等一下。妳不會是發燒了吧?」
「我不知道。」
她似乎還沒量體溫。
我幫星川量了體溫,溫度是三十七度。
「星川,妳正常體溫大概是多少?」
「大概是三十六度左右。」
「那不就是發燒了。」
「啊哈哈,真的耶……不過只是微燒,我沒事啦。」
微燒並不表示沒事吧。
況且現在疫情還沒回穩。
「星川,妳先睡吧。」
「可是晚餐……」
「星川有食欲嗎?」
「有一點。」
「那我來做吧。」
「咦?可是吉野同學不是不會煮飯?」
「我正好想學做點泡麵之外的東西。」
「……這樣啊。那麼,我先去睡好了。」
星川和我道別後,就回到自己的寢室。
估計是感冒吧。
也許是前幾天浴室那件事造成的,我應該堅持讓她先洗的。
可是,我卻做不到。我沒有戰勝自己的欲望……所以才害星川身體不舒服。
沒人知道確切原因。
可能是浴室那件事害的,也有可能不是。
……現在,某種看不見的事物正在蔓延。
一同相處的時光太過快樂,讓我完全忘記應該要小心謹慎。
⬇
「星川,妳還好嗎?」
「嗯……」我走進房間,星川躺在床上扭捏身子回話。
可能是因為發燒了。
她的臉色紅潤,眼神變得迷濛。
「啊,吉野同學,等一下……我先戴口罩……」
「不用啦。我們一直待在同個空間,要傳染的話早就傳染了。」
我制止星川起身,走近她的枕頭邊。
某種意義上而言,這棟公寓的一間房,也能算是一個密閉空間。
即使兩人寢室不同,但每天都會見上好幾次面,近距離相處的時間也非常久。那些時候我們都沒戴口罩了,現在才戴大概也沒用。
「吉野同學,還好嗎?身體,會不會不舒服……?」
「我完全沒事。比起別人,妳還是多擔心自己啦。還好嗎?」
「嗯……有點懶懶的……而且,有點不舒服。」
「咦,是想吐嗎?」
「不是那樣的……睡衣,被汗水弄得黏答答的……」
星川的瀏海黏在額上。
這代表她出汗了。
即使是躺在被窩裡,這樣下去她怕是會著涼。
「星川,我看妳先換一下衣服吧?然後簡單沖個澡把汗洗掉──不過發燒時這麼做怕會危險啊。」
「吉野同學跟我一起進去洗就不會有事了。」
「抱歉,這我實在做不到。」
星川提了一個相當要命的建議,她不會是燒過頭吧。
不過蒙住眼睛的話……慢著,這樣做怕是各種意義上都會出意外。太危險了。
「那我一個人去洗澡……嗚……」
「喂,妳別逞強了。乖乖躺著。」
星川打算起身,卻又倒進被窩裡。
接著發出了有點難過的喘息聲。
「妳這樣應該沒辦法洗澡啊。」
「可是,全身黏答答的好難受……哈啾。」
「啊──嗯,我知道了。我去拿溼毛巾。就算沒辦法沐浴,至少把汗擦乾會比較清爽。今天就先這樣吧。」
「嗯……也對。擦汗……嗯……」
星川表示同意,於是我暫時離開她身邊。
也不知她是無法接受還是在顧慮些什麼,總之她那個狀態實在沒辦法沐浴。
我把幾條毛巾弄溼,再用微波爐加熱,又準備擦乾身體的毛巾,隨後再次回到星川房間。
「星川,我拿毛巾來了……星川?」
沒有回應。
難道是昏過去了?
我一瞬間閃過這樣的疑慮,看來只是杞人憂天。
「呼……呼……」
「什麼嘛,只是睡著而已啊……」
我靠近枕頭邊,星川沒蓋被子,閉上眼睛發出平緩呼吸聲。
更換用的睡衣放在她枕頭旁。這似乎是我回來前,她先去衣櫃拿出來的。
不過才稍微動一下,她就連被子都沒蓋就睡著了……這表示感冒確實奪走她不少體力。
我一面擔心,一面思考應該如何處理。
我準備了溼毛巾,但她都睡著了,根本沒辦法擦身體。
「……晚點再準備一遍吧。」
「嗯……黏答答……幫我擦……」
總覺得這句夢話內容特別明確啊。
「要擅自幫睡著的人擦身體,實在有點抗拒啊。」
「嗚嗚……會感冒……」
「………………星川,妳醒著嗎?」
「呼……」
原來如此,她睡著了……才怪咧。
這八成是一如既往的「偽裝」吧。
就連身體不舒服時,也游刃有餘地想看我的反應取樂……我本來是這麼想,但應該恰好相反。
正因為是發燒,才會整個不省人事。
估計她腦袋燒壞了,才會說出這麼大膽的話。換作是平時的星川,大概不會做到這種程度。
更何況,經歷過浴室那件事之後,星川還是第一次做出這種事。
「……真沒辦法。」
看她好像很冷,於是我輕輕地幫她蓋上棉被。
不過星川卻把棉被甩開。
不不不,這是怎麼回事……?
「嗯嗯……好熱喔……好冷……」
「到底熱還冷啊。」
「黏答答……哈啾。」
「啊──真是的……………………拿妳沒辦法。」
幾經考量後,我決定幫星川擦汗。
我看向星川的身體。
雖然我打算盡量不去看到,但是不看就不知道該擦哪。
睡衣吸滿汗水,黏著星川的肌膚。
使得原本就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變得更加鮮明。
那豐滿到宛如視覺暴力的胸部,儘管受到地球重力的影響,仍清晰地刻劃出美麗的弧線。我還以為女孩子睡覺時會穿上內衣,不過看起來她似乎只穿著這一件睡衣。
若要問我是如何得知的,因為她的睡衣並沒有扣上。
應該說,本來扣好的鈕釦,竟然一個都沒扣上。
不對啊,等等?為什麼?
「唔……」
抱持疑問的同時,我不禁吞嚥口水。
星川鎖骨與胸部形成的山谷,綿延到心窩到肚臍的下腹部為止。
身體輪廓描繪出了和緩的彎道,而她滑嫩的肌膚也一覽無遺。只要她稍微翻身,被敞開睡衣所隱藏的部分,也會輕易被人看見。
每當星川呼吸,那豐滿白皙雙丘就似乎會從布料中露出。
……這未免太犯規了吧。
看到這樣的景色,簡直是要把我的理智線燒斷了。
話雖如此,若是放著不管,只怕星川的病情會更加惡化。
我只好下定決心,拿起加熱的溼毛巾,確認溫度不會過燙。
「星川,我要擦身體了,要拒絕只能趁現在喔。」
「唔…………嗯嗚……」
沒有回覆,毛巾一碰到星川的肌膚,她便發出了甜美的嬌聲。
那脣瓣編織出的聲音,簡直令我的耳朵酥麻。
我打起精神,避免神智失控,首先仔細擦過她的臉,接著沿著頸部、乳溝,擦到睡衣底下隱藏的部分。
肩膀、手臂、腋下,然後……
「………………呼、啊……」
即使隔著毛巾,手依舊能清楚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
若是直接觸摸的話……腦中不禁閃過這樣的妄想。別胡思亂想了,不如去數質數。我如此在腦中殺死妄想並告誡自己。
之後的事,說實話我記不太清楚了。
當我回神時,我已經幫星川擦乾身體,完成任務。
也幫她把吸滿汗水的睡衣脫掉。
當時我的眼睛應該是閉著才對。在幫她換睡衣時,還是用盡全力緊閉著……現在眼皮會痠肯定是因為這點。
「好,結束了……」
紳士地完成任務的成就感與安心感,令我鬆了一口氣。
當我抬起頭時。
看到星川眼睛瞇成一線看向我這,兩人眼神正好對上。
「啊,星川──」
「呼……呼……呼……」
當我想搭話時,星川立即閉上眼睛。
還發出超刻意的呼吸聲,試圖蒙混過關。
至於她臉蛋通紅,大概是因為發燒吧。
總之……我也實在不好追問「妳是在裝睡吧?」。若她真的睡了,那可是幫了大忙。
「……星川,我先走了。晚安。」
我收拾用完的毛巾,幫星川蓋好棉被,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地離開她的房間。
之後當然衝進浴室拿冷水猛沖自己頭,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
星川的感冒沒有惡化。
但是,也沒有好轉。
也不知道原因是不是現在流行的病毒。
畢竟沒有檢查,實在分不出來。
我想去看醫生應該是最佳選項。
不過用網路一查,才知道附近醫院都沒有在看感冒、發燒。
接著又搜尋社群軟體,看省廳官網確認。
上面寫懷疑發燒時,請聯絡保健所,於是我打給保健所的諮詢服務專線。
服務人員問了我星川的體溫,近期有無出國,有沒有跟確診患者接觸後,只冷血地說了句「請待在家裡自主隔離」。
我本以為打過去能介紹醫院給我,結果他說現在各家醫院都不收病患。
……太詭異了吧。
有人身體不舒服或發燒就該幫忙看病,這難道不是醫院該做的事嗎?
此時我才想起,現在世間發生了多麼異常的狀況。
不久之前,能理所當然地接受醫療,是因為世界仍在正常運轉。
可是,不是說現在疫情已經穩定下來了嗎?
不是說緊急事態宣言即將解除了嗎──
──啪,我用雙手拍了自己的臉頰。
「……振作點啊我。」
誰對誰錯什麼的……思考這種事也沒有幫助。
現在最重要的是思考如何改善星川的狀況,除此之外的疑問、不安或不滿都晚點再說就好。
「星川,身體還好嗎?」
我去觀察星川的狀況,她仍乏力地躺在床上。
她臉色通紅,眼睛也泛著淚液。即使不用問也知道,她的身體依舊不舒服。
「嗯……有點懶,還很睏。」
「我說星川啊,妳還是聯絡一下家人比較好吧。」
「不要。」
「不要……為什麼?」
「……我不想害家人擔心。」
「這種時候不聯絡,家人反而會感到難過吧?」
「這……可是,我還是不想這麼做。」
不想,是嗎?
可是星川的家人……對啊,如果是星川的家人……
「……我說星川,我聽日坂講了,她說妳老家是開醫院的。妳爸爸還是位醫生。」
「…………嗯,對啊。」
「就不能拜託他嗎?」
「我不想給他添麻煩……我知道爸爸工作很忙。」
比起工作,女兒應該更加重要吧……這話我實在說不出口。
因為這麼講,等於否定星川自幼懷抱的寂寞。
加上我自己就有拒絕兒子回家的親人,這種話說出口也只像是詭辯。
「抱歉,星川。我不該多管閒事。」
「不會……我才該說對不起。」
儘管這件事非常緊急,我也不想讓身體不適的她增添負擔。
正當我如此心想,打算離席時。
「吉野同學,其實……我很怕,要是父親沒有選擇我的話,我可能會因此討厭他。」
星川嘟嘟囔囔地說。
星川曾說過自己「很尊敬雙親」。
……但是,卻不願依賴他們。
那或許是因為兒時的她扮演成一個體恤雙親辛勞的好女兒,沒有盡情對他們撒嬌所致,也有可能是其他理由。我並不是星川,無法了解她的想法。
他們之間的親子關係,一定是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上。
這樣的關係,不該由我這個外人去破壞。
「我知道了……妳先好好休息。」
說完,我便離開她的房間。
還是應該聯絡她的家人……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雖然我的家人拒絕我回去,但我若是有什麼萬一,我也會覺得聯絡一聲比較好。姑且不論感情差或是其他無可奈何的原因,如果只是不希望對方擔心,那更應該聯絡一聲。
可是,星川卻不想聯絡家人。
我也不想無視她本人的意願,那麼做已經超出多管閒事的範疇了。
可是,要幫星川擦拭身體的話,還是找其他人比較好。
找一個她熟悉的對象,星川就不必過度顧慮對方了。
我能拜託的人有班導──她雖然是女性,但她一定會先聯絡星川的家人。既然如此,只剩下……
「……只剩下她了。」
我拿起手機,走向更衣室,而非自己的房間。
在這裡說話,應該不會傳入星川的耳中。
我打開LINE,尋找日坂菜月的頭像。
日坂是星川允許來自家玩的人。這麼做或許會使對方操心,但星川和日坂的關係,並不像她和雙親那般複雜。
況且日坂無時無刻都在擔心星川。縱使星川確診,日坂對她的態度應該也不會有所改變。
萬一,這麼做並非星川所願……到時候只能努力補償她了,哪怕她可能不會原諒我。
啊……可惡。緊張到胃絞痛了。
我反覆深呼吸試圖冷靜下來,最後下定決心……按下通話鍵。
……我也不想這麼做啊。
與星川的同居生活,一起度過的時光。
一旦我向日坂求助,肯定會就此崩壞吧。
能過上如此舒適的生活,當然不希望就此放棄,我希望能夠一輩子持續下去,最好疫情也維持現狀……實際上,我腦中確實有閃過這般有欠思慮的想法。
所以,我才會遭報應。
……可是,星川一點都沒錯,讓她生病根本是搞錯對象了。
在我如此思考時,電話接通了。
『……幹麼?』
日坂用有些訝異且不悅的聲調說。
儘管我現在就想掛斷電話,仍決定對她和盤托出,包含我和星川同居的事,以及星川身體不舒服的事──
⬇
『去死。』
我說明狀況後,日坂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最喜歡的好友,竟然跟最討厭的傢伙同居,會想講這種話也是無可厚非,我就老實接受吧。
『我現在就過去。』
這是日坂的第二句話。
「可以嗎?」
『蛤?什麼可不可以?』
「不是……妳不怕嗎?」
『那你呢?』
「咦?」
『怕嗎?』
「要說怕不怕,當然怕啊……我都已經是星川的密切接觸者了。」
『你的說法好噁心。』
「什麼噁不噁。」
『我才不放心把遙交給你照顧,我反而怕她有什麼萬一。』
儘管有許多想對她抱怨的話,但我還是閉嘴得好。
畢竟,是我主動聯絡日坂尋求協助。
我目前只有告知星川的身體狀況,不過既然希望她幫忙,她願意立刻趕來當然是再好不過。
『我比較擔心遙……反正就算被她傳染也無所謂。』
「也有可能是我間接傳染給妳就是了。」
『等我一進房間,你能不要呼吸嗎?』
「少無理取鬧了好嗎?這房裡老早就充滿我呼出的空氣了。」
『拜託你說話別這麼噁爛好嗎?令人作嘔。』
她直言不諱地謾罵,令我不禁無言了。
此時日坂補了一句「不過是開玩笑」,看來她也覺得自己說過頭。
即使是玩笑話也太傷人了吧,不過比起這種小事,還是星川的事比較重要。我內心受創的事晚點再說就好。
『我不想吵醒遙,你來幫我開門。』
「知道了。」
說完日坂便掛斷電話。
沒多久,日坂就趕到公寓。
⬇
「遙呢?」
「正在睡。」
我和戴著口罩的日坂,走進星川房間。
一瞬間,日坂驚呆了。
星川又把睡衣穿得亂糟糟了。
……糟糕。早知道先進房確認星川的狀況,雖然事到如今也後悔莫及了。
「你……遙穿成這副模樣,虧你還敢活著啊!?」
「妳這不是拐彎叫我去死嗎……」
「去死。」
「嗯,直接說出口了。」
「真是難以置信。你八成在這把一生的運氣全用光了,之後去買彩券什麼的也絕對不可能會中。」
「我也這麼覺得,可能連玩手遊轉蛋都不會中。」
「啊──真是夠了……你就是這一點,實在讓人煩躁……」
日坂的煩躁實在是顯而易見。
雖不清楚理由,但我的態度似乎會刺激到這傢伙。希望不要也對星川身體造成負面影響……
所幸,星川正在熟睡中。
星川曾說過我是第一個進她房間的人,那麼日坂自然是第一次進這間房。我對著煩躁的日坂,說明星川的狀況,以及什麼東西放在家的哪裡。避免她照顧星川時有什麼不便。
「我會暫時住在這。」
我說明完畢後,日坂如此說道。
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講。
「我來負責照顧遙。」
「謝謝,就拜託妳了。」
「……拜託?那你呢?」
「我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
「不要呼吸。」
「我想也是。那麼──」
「……什麼叫我想也是……你幹麼當真啊。」
「咦?」
「沒事。所以呢?」
「啊啊……我去找找看有沒有醫院願意看診。」
「找……怎麼找?」
「用腳找啊。」
我已經用網路搜了一輪。
可是附近的醫院跟診所,幾乎都沒有更新情報。
沒錯,網路上的情報,並不會即時反應出來。既然如此──
「仔細想想,這點還真的是當局者迷……星川不想要拜託老家,那麼我在不給星川添麻煩的前提下,能做的事就只有這個了吧。」
「說得這麼輕鬆……你,就不會害怕嗎?要出去外面耶。」
「日坂妳好意思說我喔。」
「……別把人說得好像欠缺常識一樣好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日坂妳不就直接衝來這了嗎?」
「那是因為………………畢竟是為了遙啊。」
「日坂能做到的事,我怎麼可能做不到。」
「你是想找架吵嗎?」
「沒有啊。」
會這麼說可能真的有點嗆她的意思。
也可能是為了誇耀,我比妳還要關心星川。
「可是,遙也可能並沒有確診吧?若是這樣,你四處奔走可能會把病毒帶回來傳染給她啊。」
「關於這點妳倒是不必操心。」
「為什麼?」
「啊啊……因為──」
說到這的瞬間,我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
我當真要拋棄與星川的同居生活嗎?
和日坂一起照顧星川不就好了。
──閉嘴。
這麼做哪裡好了。
只要有我在,就會妨礙日坂照顧星川。加上我們倆整天吵個不停,也會影響到身體不適的星川,畢竟大家都說壓力乃是萬病根源。
最重要的是……有我在,星川就會顧慮我。
她會盡可能表現出精神抖擻的模樣。
即使發燒了,也會無意識下勾引我。
這樣星川哪有可能好轉,她現在可是必須好好靜養才行啊……
……事到如今,我還在猶豫什麼。
我到底還要再對星川撒嬌多久。
哪怕只有一點,也應該趁現在還清她對我的恩情。
「……我,會離開這裡。」
我徹底揮別依依不捨的自己。
光是會糾結就已經夠遜了,如今話說出口想反悔也太遲,還是乖乖放棄吧。
日坂聽見我這句話,整個人愣住了。
她眨了好幾次眼睛,接著緊皺眉頭,兩手抱胸歪頭問道。
「呃……離開,這裡?你?」
「是啊。啊、我當然會戴口罩。就算被星川傳染了,我也不想在外面傳染給別人。」
「不是,你該擔心被人傳染吧──不是這個問題啦。」
「不然是什麼問題?」
「你是要住哪?你說之前住在學校宿舍,現在還沒開放不是嗎?」
「啊啊,這個嘛……總會有辦法吧。反正下週就會解封。露宿街頭幾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露宿,你認真的嗎……」
日坂傻眼了。
畢竟要她露宿應該是做不到。她只要不說話就是個可愛的女生,露宿可能會出意外。
「宿舍應該不會想接收露宿幾天的人吧?」
「只要能提交陰性證明就應該沒事。」
「你打算怎麼上課?」
「回宿舍前都缺席吧,我會跟班導先說一聲。」
「是喔……」
「而且之後若是要叫星川家人過來,有我在可能會給她添麻煩。而且日坂也需要地方睡覺不是嗎?」
「也是啦……」
「棉被我有先晒過。」
「謝、謝謝。」
「如果找到願意看診的醫院,我會立刻聯絡妳。還有,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妳就聯絡我。需要什麼我就去買……我什麼都願意做。」
「什麼都願意?」
「星川對我的恩情,就是這麼大。」
本來我從那天起,就可能得在公園過上露宿生活了。
然而,星川卻幫助了我。
在那個宛如全世界只有我一人的夜裡。
其實內心怕到不行的時候。
她把我帶回自己氣派的家裡,給了我溫暖的床、好吃的食物……讓我在這一個半月,待在她身邊。
「所以日坂,星川的事,就拜託妳了。」
說完我便走出房子。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跟來到這棟公寓時相同。起碼現在不是穿制服,在外比較方便行動。
只不過,心情倒是充滿依戀。
這是因為和星川獨處的那個空間,實在是太過舒適?
又或是擔心星川的身體狀況?
……我想,大概兩者都有。
⬇
我走出星川住的公寓,在街上四處奔走,尋找願意看診的醫院。
我並不是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
而是大概搜尋過附近醫院的所在地才離開公寓。然而──
「真的假的,全都沒在看喔……」
我不禁在路旁仰望黃昏天空。
沒有一間醫院願意看發燒患者,都只在入口貼了一張寫著「發燒患者請聯絡最近的保健所」的海報。
……這應該只是這條街上發生的狀況吧?
最近病人多到醫療資源緊迫,這件事我已經從新聞得知了。
所以醫院這麼做也是沒辦法的事。可是,就是發燒了才會跑去醫院啊,一想到病人好不容易跑到醫院卻看到那張海報,就不禁令人感到辛酸。
總而言之,不論我怎麼走,都沒得到任何能夠幫助星川的成果。
可是,就在那天晚上。
『遙已經住進老家醫院了。放心吧。』
日坂傳LINE告知我這個好消息。
我不清楚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可是,我決定相信日坂所說的「放心吧」。儘管想聯絡星川,不過她都已經住院……那還是算了吧。
⬇
未來三天,我都在那座公園露宿。
本以為在這待個三天應該會被警察輔導……卻意外地沒發生這種事。
現在大家害怕被病毒感染,導致外出的人一口氣減少,才會沒人聯絡警察輔導我吧。
頂多就是偶爾見到有人來散步或慢跑。
不過我坐的板凳位在慢跑路線之外,估計他們都沒看到我。
現在是五月半,比起遇見星川的那個夜晚,季節稍微推進了些。
氣候變得白天稍熱,夜晚則比上個月更舒適。所幸,這幾天都沒下雨。
多虧這幾點,我成功熬過了這三天三夜的露宿。
人類意外地能活得相當頑強。
只不過,這段日子過得還真累……
第一天夜晚,我只能躺在這張名為板凳的小睡床上,連翻身都做不到,還躺到背痛。
於是第二天夜晚……我決定睡在板凳旁的草叢,誰知道地面比想像中還硬,睡起來更痛了。
第三天夜晚,我又睡回板凳。
而現在,我又迎接了新的早晨。
朝陽射進緊閉的雙眼。
我就連睜開眼睛都嫌懶。這八成不是因為感冒,而是因為露宿搞到體力透支造成的。再撐著點啊我。再三天就能回到學生宿舍了……
……嗯。今天也一直躺在這算了。
要是能被警察之類的人發現後抓走。那就再幸運不過了──
「──找到你了。」
身邊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我睜開沉重的眼皮。
眼前是一片星空。
不對呀,現在不是早上嗎?我本來這麼想,但會誤會也是當然的。
因為星川的臉,近到差點碰到我的鼻頭。我以為是星空的事物,就是她那彷彿將人吸入其中的眼瞳。
雖然她戴著口罩,但是我不可能會認錯這位美少女。
「星、川……為什麼?妳不是住進老家的醫院了……?」
「是住院檢查啦。」
我回想起日坂傳的LINE訊息。
她似乎只有寫到住院……不過期待那個日坂寫出詳盡的內容,也未免太過苛刻了。早知道就該問個清楚。
「結果身體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啊。明明沒有必要,醫院裡也沒有多餘病床,還特地讓我去做全身健康檢查呢。」
「所以才變成住院檢查啊。」
「對啊,爸爸也未免保護過頭了。」
星川聳肩,一副真是夠了的模樣,卻看起來有點開心。
這或許是因為她與父親微妙的關係,多少有了好轉吧。
「啊!結果我沒有確診。是陰性……雖然確實有細菌感染。」
「細菌?」
「是啊,就是所謂的機會性感染。指病原體寄生在人體,因為體力或免疫力降低時才發病,畢竟最近都沒有外出……啊,聽說即使生活在同個空間,若沒有發病,那似乎就不用在意喔。」
「意思是,妳已經好了?」
「嗯,聽說要是再拖久一點就可能會釀成大病,多虧有菜月跟吉野同學幫忙,只吃抗生素就沒事了。」
「這樣、啊……太好了……」
換作是平時的我,肯定會嚇到整個人彈起。
不過,今天實在沒辦法。
身體完全輸給了重力。加上現在整個放心而使不上力,搞得背部直接黏在板凳上。
所以我只能維持這個姿勢,與星川近距離對望。
「那個……星川,妳靠好近啊。」
「嗯,很近呢。」
「是不是,近過頭了呀。」
「我覺得還有點遠呢。」
「這樣叫遠的話,要怎樣才算近啊。」
「大概這樣吧。」
星川抱住了我。
好溫暖,人體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達到身上。
「太好了……我還擔心吉野同學是不是在板凳上昏倒。」
「我的姿勢應該跟先前在這見到妳時差不多吧。」
「可是當時吉野同學才剛躺下沒多久不是嗎?」
「……為什麼妳會知道?」
「我不知道。」
星川用力抱緊了我。
可能是因為終於放下心中大石,那一瞬間,我感到眼眶深處湧現一股熱流。
我本以為露宿也沒什麼大不了,但其實還是挺累人的。淚水擠滿了眼眶,而我忍住不落淚。我不想讓星川見到這麼難堪的模樣,害她擔心。
「其實這樣對我來說,還是有一點遠呢……」
星川在耳邊細語。
擁抱還嫌遠,她的距離感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呀……正當我這麼想時,星川終於起身。若不是我會錯意,那她的表情看似有些依依不捨。
「好了,我們回去吧!我是來接吉野同學的!」
星川站起,握住我的手,我也從板凳上起身。
「咦,回去……可是日坂──」
「菜月已經回去囉。」
「也太快了吧……?」
「是啊。」
星川意味深長地微笑說。
我總覺得,似乎能夠明白日坂為什麼回去得這麼乾脆了……畢竟她對星川可是唯命是從。
「回去之後,就能靠得更近了呢。」
「咦?」
「我開玩笑的。」
她果然是想看我被捉弄的反應取樂。
不過,這樣一來,我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
星川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她會不會並非在捉弄我,而是基於戀愛情感才這麼做……
⬇
一回公寓,我就立刻淋浴。
要回到星川的生活空間,非得先把三天份的髒汙洗刷殆盡才行。
洗好澡,我才察覺到自己被皮脂以及公園的塵土弄得多髒。整個人神清氣爽。
不過,那終究只是把身體外側洗乾淨。
「吉野同學,為什麼你還一直戴口罩啊?」
星川看著剛洗好澡的我,詫異地眨眼問道。
星川自己還不是戴著口罩。
「我這三天都待在外面,有可能把病毒給帶回來……」
「你不用這麼在意啦。」
儘管星川這麼說,但這事關我的信條。
我將再次借住在星川的公寓,直到宿舍解封為止。正因為感謝她,才不願多給她添麻煩。如果星川沒有確診,那我就更應該小心謹慎。要是不小心把外頭的病毒帶進來,那才是真的前功盡棄。
「星川才是,不把口罩拿掉嗎?」
「我能拿掉嗎……?」
「星川檢查結果不是陰性嗎?」
「可是,我怕吉野同學會嫌棄。」
「我怎麼可能嫌棄。」
「不過,吉野同學也沒拿掉口罩呀。」
「是我不想傳染給星川,但我被傳染沒關係。」
「吉野同學真是一板一眼呢。」
說完,星川便走向我。
我不由自主往後退。
「那個,星川……我看還是,別太靠近我比較好……」
「為什麼?」
「口罩確實有預防效果,但好像並不完善。星川妳病才剛好,要是被我傳染可就糟了。」
「又不一定會是吉野同學傳染給我。說不定我從醫院回來的途中,就已經把病毒帶回家啦?」
「這……」
「所以吉野同學不用介意,因為我不介意。」
「話是這麼說啦。」
星川步步逼近,而我也一步步後退。
直到背後碰到某種東西,是牆壁,無路可退了。
「嗯──真傷腦筋……我本來希望第一次要由吉野同學主動。」
星川呢喃細語,接著一口氣與我拉近距離。
我不禁退縮,卻被身後的牆阻擋。
星川纖細的手指放在我的肩上,並施加身體重量踮起腳來,讓那美麗的臉龐靠近我──
她隔著口罩,親了我。
我反射性停止呼吸,腦中一片空白。
我或多或少有這樣的預感,卻愣到無法動彈。這是我第一次……用比擁抱還要更近的距離,感受星川。
「………………這樣,說不定就傳染給彼此囉?」
星川拉下口罩歪頭說,而她的雙頰微微泛出一抹嫣紅。
心臟跳個不停,甚至讓我忘記呼吸,我努力讓自己恢復鎮定,靜靜地吐了一口氣,並思考星川這句話的意思。確實如她所說,剛才那麼做或許就有可能傳染。而我自己也說過,口罩的預防效果並非完善……
「……不過,還是有可能會傳染給妳,所以我還不能拿掉。」
「吉野同學好倔強喔──」
星川傻眼苦笑說。
我也覺得自己很倔強,甚至能說是頑固。
這並非基於理性,也沒有邏輯可言。
不過,我希望星川能夠健康。
至少,我不希望她因為跟我在一起,結果搞到身體出事。我再也不想看到她那麼難受的表情了。
「……不過,我並不討厭吉野同學這一點。」
星川聳肩,嘆了一口氣說。
她直視著我,露出柔和笑容。
「抱歉。」
「之後一定要拿掉喔。」
「可能在那之前我就先回宿舍了。」
等緊急事態宣言結束,學校和宿舍就會如過去般再次開放。
到時候,星川就不必讓我借住在這。
「還不知道會變怎麼樣呢?」
星川嘟嘴說,那模樣看起來像是在鬧脾氣。
話是這麼說,等三天後緊急事態宣言就會解除。至少政府高官都這麼發表了,任誰都無可奈何。
「吉野同學?我家住起來很舒服吧?是不是比宿舍還要好?」
「當然更好。」
「我家,在吉野同學回到宿舍後,就會空出一間房喔。」
星川抬眼輕聲說道。
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彷彿是等待我上鉤。
這實在是令人難以抗拒的誘惑。不過──
「……等宿舍解封,我就會回去。」
我回答。
要是接受星川提議繼續住在這,無時無刻與她在一起,我只怕自己會無法保持冷靜。到時候,我可能會順從欲望,對捉弄我的星川出手。
若是還被星川拒絕……我猜,雙方可能會背負一輩子無法消除的心傷。
我說什麼都得避免這件事發生。
因為剛才的吻,讓我清楚地了解到一件事。
……我已經,喜歡上星川了。
⬇
回到公寓那天,我便用LINE傳訊息給日坂。
「『非常感謝妳幫了那麼多忙』……咦、嗚哇!?」
傳出訊息的下一晌,手機就發出了來電鈴聲。
是日坂打來的。
平時我都會反射性無視,不過現在我反倒想跟她聊聊。
『啊,你還活著啊。』
這是日坂的第一句話。
「別說得像是我不該活著好嗎?」
『我沒那麼說好不好。』
「是喔……所以呢,妳怎麼打來了?」
『打字好煩,用講的比較快。』
「原來如此………………總之,謝謝妳,日坂。」
『唉。不客氣。』
日坂以不悅的口吻說。然後──
『……我實在不想把這件事告訴你。』
日坂停頓半晌,凝重地說道。
如果隨便回話,怕是她又會給我來頓謾罵連段,於是我決定閉上嘴巴乖乖傾聽。
『遙……她希望跟你在一起,才不想聯絡家裡。』
「……啥?」
『你沒地方住不是嗎?要是被她家人知道,一定不會讓你們住在一起。』
「那倒也是啦……不過我能回宿舍了。而且星川不需要為我操這麼多心──」
『煩死了!』
「咦、好可怕……」
『蛤?你說誰可怕?』
「不,我什麼都沒說。」
說妳啦日坂,就是妳很可怕。
不過她殺氣騰騰的,害我什麼話都不敢講。
「是說妳有這麼煩躁嗎?該不會妳也身體不舒服吧?」
『才不是好嗎笨蛋。』
「別動不動罵我笨蛋啊。不用妳說,我也知道自己有多笨。」
『就是因為你不懂我才會講啊……實在是令我同情。』
「呃、哦……對不起……」
『我不是同情你,而是同情遙!唉……這種男人到底哪一點好啊。我還真搞不懂。』
「妳在扯什麼呀?」
『自己想啦笨蛋。』
又被罵笨了。
不過,現在我理解她這麼講的理由。
那一定是因為,我已經察覺到自己對星川的好感,卻還裝作渾然不知。太好了,看來日坂似乎沒有察覺。
「啊,說起來。星川會住院,是因為日坂聯絡她老家嗎?」
『是遙自己打電話回去的,在你離開之後。』
「我離開後……?」
『她說要早點把病治好,才能讓吉野同學回來。』
「星川不是說不想聯絡老家嗎……這樣啊。到頭來,還是害星川費神了,結果我依舊什麼忙也沒幫到。」
『我覺得你算是做得不錯了。』
突然被誇獎了。
我嚇到說不出話來,也不知是不是日坂察覺到這點,她繼續說下去。
『是因為你有所行動,遙才會主動打給家人,這不是很好嗎?』
「唉……被日坂這麼誇獎,總覺得通體舒暢啊。」
『你真的很噁心耶……』
「我真希望妳誇完我就掛掉電話。」
『想得美。』
呸──看來電話另一頭的日坂似乎吐出舌頭,還故意發出聲音。
雖然看不到,但我能輕易想像她這麼做的模樣。
「……是說,日坂小姐。」
『幹麼畢恭畢敬的?這樣反而更噁好嗎?』
「那個……麻煩您別把我跟星川同居的事說出去……」
『我怎麼可能會說。』
「您還真是通情達理。」
『我是為了遙的名譽才不說好嗎?』
「啊……是喔……」
『你就好好努力別讓這件事穿幫吧。』
「……妳允許我們同居?」
『允許的是遙又不是我。我才不會允許好嗎?』
「我想也是。」
『我反而是因為你才被遙趕出去。』
「啊──哈哈…………抱歉。」
我想起星川在公園那意味深長的微笑。
所以果然是她要求日坂早點回去吧。
希望她們之間的友誼不會因我產生嫌隙……正當我這麼想時──
『……我就算要跟遙同居也沒關係。』
看來是我杞人憂天。
日坂才不會因為這點事產生動搖,她太喜歡星川了。
『雖然火大,但我也知道這點無可奈何。因為遙希望與你同居。』
「……抱歉。」
『就醬。啊,要是敢對遙出手我一定幹掉你。』
「就說妳這樣很可怕──竟然掛斷了……」
我看向手機,顯示通話結束。
我本來擔心日坂想找我說些什麼,光是她沒把我痛罵一頓,就讓我鬆一口氣了。這甚至稱得上是我跟她至今最正常的對話。
我和日坂之間的距離說不定稍微拉近了點。
……算了,我跟她關係本來就差到極點,稍微拉近也沒什麼用。
終章
這是發生在,我即將回到學生宿舍前一晚的事。
總理大臣在電視上,略顯倦態唸道:
『今天,決定將延長緊急事態宣言。』
「真的假的……」
我看著新聞忍不住說。
說是有鑑於疫情才決定延長。
本以為這次肯定會解除封鎖,看來短時間內,依舊得過上這異常的日常生活。
話雖如此,我得回去宿舍仍是不變的事實……
就在此時,手機傳來了LINE通知。
是高中的聯絡事項。
而且,還是關於宿舍的……
「……蛤?咦、不會吧?」
「怎麼了,吉野同學?」
或許是見我瞪著手機感到不可思議吧。
星川看似擔心地窺探我的臉。
她今天也是那麼可愛啊……不對啦。
「那個,宿舍要延長封鎖。」
「咦……那意思是……吉野同學……」
「無法回宿舍了。」
我一說完,星川就笑逐顏開──又立刻收起笑臉。
她或許是覺得為這事開心不太得體吧。
不過她那反應,反倒讓我覺得得救了。
橫豎我都無法回老家。那麼──
「星川。」
「嗯。」
「那個,不好意思。」
「我家,有一間空房喔。」
「……能借我住嗎?」
「當然好♡」
星川點頭說,這次她才綻放笑容。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老實接受星川提議。
於是,我和星川的同居生活也跟著延長。
而這樣的嶄新生活會持續到什麼時候……目前還沒有人知道。
後記
讀到這的各位讀者們,現在過著什麼樣的日常生活呢?
我寫到這的當下,正處於新聞不斷討論著是否會頒布緊急事態宣言。
那本書發售的時間點又會是如何呢?
儘管如此心想,但我不可能洞悉未來,所以今天也一如既往地養著賽馬娘。
初次見面。
或者該說,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我是三萩千夜。
上次在GA文庫出書,應該是得到新人獎的事了。
中間隔了挺長一段時間,應該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買我的書吧。
我最近都在寫大眾文學或是角色相關的小說,甚至有些被選進入學試題中,可能有人是在考試中認識我也說不定。
像我這種任憑緣分隨波逐流的人能繼續靠寫作維生,實在是非常感激,仔細想想,上一次出版輕小說,應該是挺久之前的事了。能夠平安出書,令我不禁舒了一口氣。
這本書之所以能夠問世,都是託了責任編輯的福。
責任編輯みっひー,很高興能夠再次與你一起工作。
我已經挺久沒寫過這類小說,有許多事忘得差不多了,而你的鼎力輔助,真的是幫了我非常大的忙。
等一切回穩之後,我們再出來吃個燒肉或喝下午茶吧。我相信不論選項多麼偏門,你都一定會捨命陪君子。你說要拒絕?休想。
負責插畫的さとうぽて老師。
感謝您在繁忙行程中,還能交出如此出色的插圖。
女主角•遙真的可愛到讓我大吃一驚,看到草稿那一瞬間,我就被她的魅力所吸引住了。起初是打算設計出正經八百的女主角,是受到老師插圖的影響,才決定設計成現在的個性。非常感謝您賦予了角色靈魂。
老師相當多才多藝,最近還以Vtuber身分出道,還請各位讀者務必去看看老師的頻道。
GA文庫編輯部,以及協助本書出版的各位。
如今世間仍未回穩,非常感謝大家在如此艱辛的時刻盡心盡力。
儘管我想直接向各位致意,只可惜沒有這個機會,我會繼續努力,成為能夠報答各位的作家,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最後是各位讀者。
非常感謝您在眾多作品之中,選擇拿起本書。
本作是在「新常態」一詞開始流行時所提出的企劃。
我在寫作時曾忍不住心想,直到本書出版前,可能會有些許的時間差,到時候「遠端」這個概念會不會已經消失了呢?不過,在我寫後記的這個當下,正好有一些學校開始遠距教學,這點令人充分體會到未來實在難測。
基於這樣的背景,我在執筆本書的期間,也會忍不住想到過著遠距離校園生活的學生們,或是必須得在家工作的社會人士們。
真的是辛苦各位了。
如今疫情尚未沉寂,若是能為奮發不懈的各位注入一點活力,那麼我創作這部作品也算是有意義了。
希望大家能夠喜歡本書。
最後,願所有人能健康度過幸福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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