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萩せんや]開始遠距教學後,我跟班上第一美少女同居了 02[台/繁]

開始遠距教學後,我跟班上第一美少女同居了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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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萩せんや

插画:さとうぽ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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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前情提要

序章

遙的非公開日記①

第一話 延長的生活與下一個變化

遙的非公開日記②

第二話 近在眼前的妹妹和遠在天邊的家人

遙的非公開日記③

第三話 三人同居,各自上課

遙的非公開日記④

第四話 悖德感的去向與和好的方法

遙的非公開日記⑤

第五話 至今為止的結束以及全新的開始

終章

後記

  前情提要

  由於某病毒大流行,使得日本頒布了緊急事態宣言。

  而剛升上高二的我──吉野叶多,在前幾天失去了住處。

  我住的高中宿舍有人確診導致封鎖。

  本想回老家住,家人叫我不准回去。

  就在我下定決心要露宿夜晚公園時──

  我在公園,碰到了全班第一的美少女──星川遙。

  她是學年第一名的超級資優生。

  似乎還出身名門望族──更準確地說,她是一個家裡經營大醫院的千金小姐。

  由於我只認識班上的女生,才只能用「全班第一」來形容,然而她那端正的五官,魅惑人心的外貌,都讓我覺得這麼講分明是低估她。除此之外,她連聲音也很可愛。

  她不光是舉止端莊嫻淑,受歡迎的事蹟也不計其數。

  總之這位同學太過厲害,讓我覺得她不像是人類。

  而那個星川在晚上跑來公園……竟然是為了想捕捉公園的Wi-Fi帶回家裡。

  妳是要怎麼捕捉電波?

  就另一層意義來說,這行為確實很電波(註1)。

  於是我接受星川這個驚為天人的機械白痴請託,造訪她住的高級公寓。星川不知為何從家電到電梯都不會使用,還說「希望我教她各種事情」。

  於是,我就借住在星川家,開始與她同居。

  不過……星川對機械一竅不通,其實是「演出來的」。

  想也知道。

  堂堂學年第一名,怎麼可能連微波爐都不會用。

  星川她打從遠距教學的過程到上完課,都一邊裝成機械白痴,還不斷做出勾引我的行為。像是掀起裙子露出大腿給我看……甚至還在我洗澡時衝進浴室。

  以及隔著口罩對我接吻……

  ……這些都是事實。絕對不是我在做夢。

  而這如美夢般的同居生活,也因為星川身體不適倒下,使得這一切被星川的好友──視我為眼中釘的日坂菜月得知,並將在第一次解除緊急事態宣言劃下句點。

  然而,政府有鑑於病毒流行的狀況,決定延長緊急事態宣言。

  於是我們的同居生活也跟著持續下去。

  這些就是上個月的尾聲──五月下旬發生的事。

  註1:電波(系),泛指具有妄想癖,或是難以與人溝通的人。

  序章

  嶄新生活,至今從未發生過的狀況。

  不知道一般而言,要習慣這一類事情,得花上多少時間呢?

  外出時戴口罩。

  勤洗手漱口。

  保持社交距離。

  自某病毒開始流行,才過了幾個月。

  不知何時,我發現自己已經養成了這一類習慣。

  話雖如此,我認為自己,算是比較能接受變化的人。

  即使周遭和自身產生變化,也多半能夠自然而然地接受。至少我至今為止的人生都是這麼度過的。

  像是遭受不幸事故受傷時。

  或是莫名其妙被他人討厭時。

  以及遠足或旅行,只有自己被遺忘在當地時。

  ……我頂多覺得,有時就是會發生這種事。

  只要能夠想像,就表示有發生的可能性。

  因此,縱使發生了這些負面的事,我的感情起伏也相對較低。

  家人、朋友,甚至是學校老師都曾經唸過我。說我能對此感到生氣,或要怨嘆也沒關係。

  不過就結果而論,我還是認為先做好心理建設會輕鬆點。

  反正無論怎麼期待正向結果,也只會增加落空時造成的傷害。

  越是期待,墜地時造成的傷害也就越大。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下,直接用臉撞上地面什麼的,光是想像就覺得痛到不行。

  所以,我不會去期待。

  我不會期待對自己而言是幸福的結果。

  沒錯。包括和星川的同居生活,能夠持續下去這點也是……

  我在軟綿綿的被窩中醒來。

  今天也是個心曠神怡的早晨。

  我忍不住想確認。

  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儘管剛睡醒實在是懶到不行,不過根據床鋪的品質,似乎多少能使這點得到改善。

  我忍住呵欠,從床上起來,上完廁所後走向洗手臺。

  「啊,吉野同學早安。」

  天使──不對。

  星川就在裡面。

  她似乎正好在洗臉。

  她將柔亮的瀏海拉高,拿起毛巾將臉頰上的水珠擦乾。

  光是少了瀏海,就使她的五官比平時更加清晰。

  渾圓大眼,細長睫毛,直挺鼻梁,小巧的櫻色嘴脣。

  以及……一覽無遺的白皙額頭。

  頓時令我怦然心動。

  到了最近我才知道,這似乎是我的壞習慣。光是看到平時看不見的地方,就會使我特別在意。我會仔細凝視,彷彿時間停止一般。

  譬如星川的額頭,她藏在口罩下的嘴角──

  ──以及眼前的星川,剛睡醒穿著睡衣的模樣。

  這麼一片薄布,實在難以遮掩她的身體曲線。

  而這塊布,面積也不足以包覆她的肌膚。

  對爽朗的早晨而言,她胸口散發出的魅力實在是太過刺激,從她那件短褲露出的耀眼大腿,甚至眩目到將我的時間停止──

  「吉野同學?早安?」

  「唔……早、早安。」

  星川不解地看向我的臉,而我急忙回覆。

  啊啊……不論看了多少次,還是無法習慣。

  幾乎每天早上,星川都會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雖然非常抱歉,但我總會不由自主地盯著她看,每當我明白她沒有因此感到不適,才終於能放下心中大石。我可不想大清早就讓她感到不快。

  「抱歉喔,我們盥洗時間又重疊了。」

  「不會,是我不該挑這時間……」

  「我倒是挑對時間了。」

  「咦?」

  「啊、沒事!呃,我可能有點睡昏頭了。才會不小心說出奇怪的話。來,這邊請。」

  「啊,好……打擾了。」

  星川挪動身子往角落靠,而我與她並肩站在洗手臺前。

  趁她在一旁整頓肌膚時,我也開始洗臉。

  女生洗完臉後,似乎還有一堆事情要忙。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我完全沒做保養才會這麼想。

  星川在臉上塗了不知是化妝水還是乳液的東西,這就是所謂的肌膚保養嗎?總之要做的事情那麼多,看起來有夠辛苦。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趕上星川的盥洗進度,兩人一起刷牙。

  星川家基本上相當寬敞,不過這裡是洗手臺。本來就不是打造給兩人使用的地方。

  因此,若有兩人同時使用,身體必定會擠在一起。

  光是看鏡子,就能知道兩人間的距離有多麼接近了。

  一人分的空間擠了兩人,自然會靠得非常近。

  明明正在刷牙,但一分神,就會忍不住看向星川。

  因此,有可能透過鏡子對上眼神──就像這樣。

  「……呵呵。」

  和我眼神對上的星川,對著鏡子微笑後,早一步漱口。

  看著她拿毛巾擦拭嘴角時,能窺見她那如櫻花花瓣般的嘴脣被水氣所滋潤,讓我忍不住看到入迷。

  ──頃刻間,我回想起。

  前些日子,星川才隔著口罩親吻我。

  我為了揮去湧現的雜念,集中精神刷牙。

  正當我要漱口將牙膏泡和多餘情感沖刷殆盡時。

  「啊,吉野同學,沾到了。」

  「咦?」

  「在這邊。」

  星川指著自己的嘴角,我反射性看向鏡子。

  嘴邊確實還留有牙膏泡沫。

  「啊,真的耶──」

  正當我打算擦乾淨的那一瞬間。

  一條毛巾按在我的嘴邊。

  「嗯……這樣就好了。擦乾淨了。」

  「謝…………謝謝……」

  「那麼我去準備早餐,你等一下喔。」

  說完,星川就先離開。

  我獨自留下,看向星川剛才放入洗衣籃的毛巾。

  剛才擦拭我嘴角的毛巾──也就是星川用過的毛巾。

  ……這樣應該不算間接接吻吧。

  好好一個爽朗宜人的早晨,我竟然想著如此汙穢的事,還真是有點噁心。

  我離開盥洗室,走向廚房。

  星川正準備做料理。

  今天的早餐是……從食材來看,應該是歐姆蛋、香腸配沙拉。另外還有湯品,主食則是麵包。順帶一提,麵包是我跟星川在上週末,趁假日一起烤完保存好的。

  在這個距離看著星川,自然而然令人心頭一暖。

  不知該說是安心,還是幸福,總之使人產生一種溫柔的情感。

  同時,也令人產生邪念。

  ……好想從身後抱住她。

  「啊,吉野同學,你來得正好。」

  「咦?」

  「抱歉喔,『又』要拜託你可以嗎?」

  「啊──好啊,當然沒問題。」

  一時之間,我以為是自己的想法穿幫而慌張,看來並非如此。

  星川如此要求,於是我也走進廚房。

  我站在她身後──緊貼著她──操作加熱機器。

  星川至今仍不會操作這個多功能IH智慧感應爐……她裝成是這麼一回事。

  就結果而論,現在我已經實現了自己的邪念。

  也因為如此,我得努力不去意識到這一點。平常心,保持平常心……

  「吉野同學,轉大火。」

  「好。」

  「謝謝………………啊,幫我轉中火。」

  「收到。」

  煎歐姆蛋的香氣直撲鼻腔。

  同時,我也不經意聞到了星川頭髮的味道。

  最近我經常以這種形式,貼在星川背後幫忙她做菜。在身旁教學效率應該會比較好才對──星川是這麼提議的。

  確實,這麼做讓煮飯效率變好了。

  不過,對我的心臟卻不好。

  「吉野同學,煮好了♡」

  星川將歐姆蛋和煎好的香腸裝盤後,回眸對我說。

  理所當然的,她這麼做使得我直接看到她的臉。

  而且是在超近距離與她四目相望。

  「嗚哇,啊、呃……對、對不起!」

  我發出難堪的叫聲急忙閃開,並慌張地對星川道歉。

  不過,星川看起來絲毫沒有在意,反而愣住。

  「咦?不用道歉啊,吉野同學又沒有做什麼需要道歉的事。」

  「這麼說,是……沒錯啦。」

  「吉野同學好怪喔。來,這個拜託你了。」

  星川輕笑一聲,並將盤子遞給我。

  我們把料理搬到客廳後,便開始吃早餐。

  跟星川面對面吃著她親手煮的料理,不論是和食還是洋食,都一樣美味。

  就連今天的早餐,也像是飯店端出來的料理。

  若不是親眼看到製作過程,我甚至懷疑這水準高到不是她自己做的料理。可能是因為太過感動,使得桌上的料理看起來閃閃發亮。

  而且,味道非常合我胃口。

  沒錯……尤其是這個歐姆蛋,半熟得恰到好處。

  我應該沒有對星川說過自己的口味喜好才對,或許是她自己的喜好跟我相同吧。

  「好吃嗎?」

  「除了好吃以外,我沒有任何感想。」

  「呵呵,這樣呀……你這麼說讓我好開心喔。」

  我看著她,不禁心想,她其實是天使或是女神一類的存在吧。

  我們在溫馨幸福的氛圍下吃完早餐後,便換上制服準備上課。

  也就是用網路跟老師、同學連線做遠距教學。

  今天我和星川,依舊在畫面外比肩出席課程。

  這種遠距教學的形式已經持續了一個半月,畫面上的老師看起來也比起初習慣不少。

  起初同學們因上課方式改變而緊張不已,到了現在,都開始有人打起瞌睡。甚至有強者認為老師隔著畫面沒辦法拍肩或叫醒他,乾脆從頭睡到尾。

  大家都逐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不論老師或是學生……甚至學校以外的地方,肯定也一點一滴習慣了這一切。

  當然我也──

  窸窣……腳邊感覺到星川滑過的觸感。

  星川的腳──那隻被純白襪子包覆住的腳,在桌子下碰到我的腳。

  ……不對,她一定是故意碰我。

  窸窣……窸窣……每當星川扭捏身子,制服的褲子就會感受到些微震動。我姑且看向身旁,確認是不是自己多心,但星川卻佯裝不知,直盯著電腦螢幕。

  看來她似乎非常專心上課。

  絲毫沒有察覺到兩人的腳碰到了。

  ……然而我仔細一看,才發現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我再次看向星川。

  她那修長的睫毛不停上下彈動,眼睛眨個不停。

  仔細一看,雙頰泛出一抹桃紅。

  嘴脣還用力抿住,看似靜不下心,肩膀也顫抖不止。怎麼看都不像是在集中精神上課。

  跟星川相處的這段期間,我發現了一件事。

  就是她完全不懂得說謊跟打馬虎眼。雖說她本人沒有發現這點,但光是從表情跟態度就能看出來。

  看她的反應,反而使我想多逗逗她……這下該怎麼辦呢?

  這跟看到平時看不見的地方會怦然心動相同,也是我最近發現的壞習慣。

  每當星川拚命裝傻,我就會想要拆穿她。

  於是,我主動挪動了星川觸碰到的腳。

  「唔……」

  星川微微顫抖,嚥下險些發出的聲音。

  而我則在她身旁,若無其事地看著電腦螢幕。

  沒錯,我可不會單方面挨打。

  星川假裝成機械白痴,還有看似勾引人的神祕行為,我早已習慣了──

  「唔~~~~~」

  星川強忍聲音。

  我急忙把緊貼著星川的腳移開。

  ──不不不,這種事,哪有可能習慣。

  和星川一起生活、一同做遠距教學,對應星川偽裝成機械白痴的行為──這些我可能比較習慣了──但對於她那看似在勾引人的神祕行為,倒是一點都沒習慣,更別說是要對星川還以顏色,對不起,是我太過囂張了。

  『……同學…………吉野同學。』

  「是!咦……嚇我一跳,原來是……」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吉野同學,能回答這個問題嗎?』

  「咦?」

  差點說出「原來是星川啊……」的我,嚇得面無血色。

  由於對星川還擊受到反彈傷害,讓我完全沒發現自己在課堂上被點到。

  蠢斃了。

  我是不是滿腦子只想著星川啊……不,我確實是滿腦子只想著她。

  之前是以為被老師點到,結果是星川對我搭話,這次則恰恰相反。簡直糟透了。

  『發生什麼事嗎?』

  「對、對不起。呃──我家網路好像不太穩定,剛才沒聽到上課的聲音。」

  『喔,原來是這樣啊。那麼我再說一次問題。』

  「好、好。麻煩了。」

  『能幫我把這段話翻成英文嗎?』

  班導的畫面上顯示出一段文章。

  上面寫著「明天,妹妹要來我家住。」她似乎是要我把這段話翻成英文。

  「呃……The sister come to stay at my house tomorrow……?」

  『嗯──差一點。因為是未來式,所以要用will。還有,對自己的妹妹冠詞不該用The,而是用My比較好。另外對方比自己年幼的話,要改成younger sister──』

  姑且算是勉強過關。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的英文差到連國中程度的問題都答不出來。有一點小失誤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況且我又沒有妹妹,哪能明白妹妹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麼說來,吉野同學是獨生子對吧。」

  星川用麥克風收不到的聲量問道。

  「啊──嗯。是沒錯啦……我跟妳提過嗎?」

  「咦……啊啊──呃……我聽別人說的。」

  我想我的家務事應該沒有趣到會被傳開才對。

  不過也沒錯,我確實是獨生子。

  所以我沒有兄弟姊妹。是吉野家的寶貝獨子。

  話雖如此,我卻被家人要求不准回去……真是不可思議。這表示現在這個年代,已經不會因為是長男或是獨子就被小心呵護了嗎?

  ……不,這跟男女長幼無關,拜託還是珍惜一下小孩好嗎?

  「話說回來,星川有兄弟姊妹嗎?」

  「我有個妹妹喔。我們歲數差挺多就是了。」

  「嘿……有個妹妹啊,真好。」

  「這樣啊……妹妹,真好……」

  「真好?妳不是剛剛才說過自己有個妹妹?」

  「啊,那個,我只是重複你說的話而已。」

  「不知為何就跟著唸一遍了呢。」星川苦笑說。

  她就連苦笑的表情也非常可愛。

  為什麼呢?因為她是星川嗎?我想大概沒錯。把這世界的可愛要素聚集成形,就會變成星川這個人。

  我聽到難以理解的詞彙時,也會鸚鵡學舌般地重複唸個幾次。

  或許星川也有這樣的習慣。

  雖然我剛才那句話,應該沒有難以理解到需要多唸個幾遍,但這可能是因上課意識渙散所導致的結果。說起來,現在還是專注在課堂上比較好。

  「是說剛才好險啊……抱歉。」

  「咦?怎麼了嗎?」

  「我本來以為自己有留意,剛才被點到時,我差點把星川的名字喊出來……」

  「我覺得就算被人發現也沒關係喔。」

  她的眼裡都是笑意,眼眸還散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星川小聲說出了不知認真還是玩笑話的臺詞。

  在這種時候,我都會真心感到困擾。

  即使心裡認定這不過是個玩笑話,但她要是真的說出「我開玩笑的」,我又會因此而受傷。

  我知道,自己真的是個非常麻煩的人。

  所以,為了避免受傷,我不敢去確認事情真相。我就是這麼一個……膽小的人。

  「可是,為什麼我會被點到啊?」

  「嗯?上課時被點到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不……我這一年來幾乎沒被點過。」

  「啊啊,這麼說也對。」

  「咦?星川妳知道這件事喔?」

  「啊──呃,我只是想到,好像幾乎沒看過吉野同學在課堂上回答問題。」

  星川眼睛眨個不停地說。

  ……她做了什麼虧心事嗎?

  有那麼一瞬間,我從她表情上看出她似乎想含糊帶過,不過實際上做了虧心事的人是我,所以我決定將這疑問藏於心中。

  沒錯,就是指我用腳去碰星川的腳這件事……我也覺得自己做過頭了。

  關於剛才那個行為,我是真心有在反省。我甚至想指責自己說,既然會反省那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去做。

  「吉野同學在開始遠距教學後就經常被點到呢……啊,這八成是因為那個吧,因為跟我待在同個空間,即使再怎麼不願意都會被人發現!」

  「原來如此……說得也對。就算再怎麼討厭也會發現。」

  「我明明就是喜歡。」

  「咦?」

  「啊,我只是回應你那句『再怎麼討厭』,我是想說我不討厭你喔。」

  「這、這樣啊,原來如此。」

  嚇、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突然被她告白了。

  不過,這不可能。

  ……星川對我告白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可能是老師改變點名模式才會點到我吧。」

  「啊──可能是喔。像是照畫面上順序一一點名之類的?」

  「這倒是有可能。」

  我不禁認同星川的說詞。

  原來如此。現在不光是上課形式改變,就連老師們也配合這個形式改變做法。

  ……如果把名稱改成「連線中」的話,說不定就不會被點到了。

  但這麼做應該很快就會穿幫,而且下場肯定很慘,我才不幹。

  最近我們在上課期間,都會像這樣交頭接耳。

  異常的日常,成了一如既往的日常。

  事到如今,我們也不知道能不能過回原本的日常生活。

  即使是如此,學生、老師……還有我們。

  都只能不斷邁進。

  並一點一滴去習慣徹底轉變的日常。

  不過,這時的我完全沒有料到。

  環繞著我的日常變化,還沒有就此結束。

  星川和我兩人生活的公寓。

  就在隔天,出現了一位突如其來的訪客。

  遙的非公開日記①

  緊急事態宣言延長,使得我和吉野同學的同居生活也為之順延了。

  宣言延長一個月……意思是會持續到六月底。

  若是專家研判可行的話,可能也會提前解封。

  我的父親,所有從事醫療相關的人士,都在努力控制疫情。

  世間產生巨變,經濟、社會,隨著疫情擺盪。

  上班族無法去公司。

  我們學生也無法去學校。

  儘管世間產生諸多變化,但是非常抱歉……我卻為此感到開心。

  若能早日控制疫情,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但是,我不想讓我和吉野同學──和最喜歡的人的同居生活劃下句點。

  先前我還以為自己確診……當時真的是非常害怕。

  假如我確診,那就表示跟我生活在同個空間的吉野同學也會感染。

  要是我傳染給他該怎麼辦?要是我害到吉野同學……不安和自我厭惡簡直快把我逼瘋了。

  不過,在我發燒難受之際,朦朧的視界裡,看到了吉野同學。

  光是這樣就足以令我放心。

  所以我想和他在一起。

  對不起喔,吉野同學當時一定很害怕吧……

  可是,我聽菜月說了。

  他為了我出去尋找醫院。

  外頭蔓延著神祕病毒,他卻四處奔波,甚至為我著想,決定露宿街頭。

  那犧牲自我的情操和溫柔,令我無限感激。

  我再次認知到,吉野同學果然很帥氣。

  能繼續和這樣一個人住在一起……令我衷心感到喜悅。

  或許身邊的人會認為我太恣意妄為。

  不過,人生只有一次。

  「現在」這段時間,就只會有一次。

  這是我們最初也是最後的高中生活……沒有辦法重來。

  既然如此,何不開心去度過。

  我把該做的事做足,嚴守社會訂下的規則,戴口罩,徹底漱口洗手消毒,避開三密(註2)──若是做到這分上還要求我捨棄自己的心願……那即使是我,也會選擇反抗。

  哪怕是得反抗自己尊敬的雙親。

  ──「要不要搬回家裡住?」

  住院檢查結束後,母親對我這麼說。

  即使不是確診,而是細菌感染,父母仍非常擔心我。

  話雖如此,他們卻表現得猶豫不決。

  我父母是醫生,也有在看發燒患者。而患者發燒,就表示有可能感染到那個病毒。

  他們或許是擔心自己成為無症狀患者,又傳染給免疫力下降的我。

  不光是我。

  他們似乎還擔心自己傳染給小我六歲的妹妹──也就是現在就讀小學四年級的真悠。

  我父母會這麼想,也是在所難免的事。

  畢竟直到現在,仍不清楚該病毒到底是藉由飛沫還是空氣傳染……

  所以住在家以外的地方說不定還比較安全,也難怪他們會拿不定主意。

  我趁雙親猶豫不決,使他們打消讓我回家的念頭。

  我說現在一個人待著,絕對比較安全。

  ……其實,我並不是一個人。

  我是個壞女兒。

  我瞞著家人、老師,除了菜月以外的同學們,縱使有這麼多人擔心我,我仍舊選擇跟吉野同學住在一起。

  所以,我才忍不住思考。

  要不要乾脆讓事情穿幫算了。

  這麼做對周遭的人,以及吉野同學來說,是不是比較誠實呢……

  ……不過,這只是我的願望。

  我想讓大家知道我和吉野同學的關係。

  也想讓大家知道,我才是離吉野同學最近的那個人。

  這是多麼……膚淺的欲望。

  然而,若是我真的這麼做了──在我滿足了自己表現欲後。

  吉野同學,他又會怎麼想呢?

  我們之間的生活、關係,能夠始終如一地持續下去嗎?

  在這危險世界中孕育出的嶄新幸福日常。

  ……現在的我非常害怕,這一切產生改變。

  所以我只能祈禱。

  祈禱我和吉野同學度過的時光,明天也能夠不變地持續下去……

  註2:二○一九冠狀病毒病(Covid-19)日本疫情發生期間,首相官邸、厚生勞動省等政府機關推出的防疫標語,呼籲民眾避開密閉、密集、密接(密切接觸)場合。

  第一話 延長的生活與下一個變化

  就在五月步入尾聲時。

  上週一度轉涼,到了這週氣溫又再次上升。

  今天,週末星期六,是本週最熱的一天。

  同時,昨晚則接近十度,溫差起伏極大。

  「好熱啊……」

  一早起來,難得感到不快。

  看來是睡覺出汗了。

  我看向手機時間,現在是早上十點。

  晚上略有涼意,結果太陽一升起,氣溫就急速攀升。

  星川的公寓內部環境,不會因為一點點溫差而惡化。

  這裡房間隔熱性能跟氣密性都很高。還有最新型的空調能緩和外界的劇烈溫差。

  換言之,就是所有房間都很舒適。

  然而即使擁有這樣的設備,也無法完全阻隔強烈日照的影響。

  尤其是這個房間採光又特別好。

  太陽才升起幾個小時。強烈的夏日烈陽,就將輻射熱傳至室內,讓房間悶熱起來。雖說也稱不上多麼令人不快,但身體仍會去追求平時那股「舒適自在」的狀態。

  話雖如此,其實只要改變一下空調溫度就能解決了。

  昨晚跟現在的室外溫度差了十度以上。把溫度調低個三度就沒事了。

  我打算先把滿臉汗水洗乾淨。

  於是昏昏沉沉地打開更衣室的門。

  我一如既往地刷牙,用冷水洗臉,拿軟綿綿的毛巾擦臉,感覺神清……

  「……咦?」

  腦袋逐漸清醒過來。

  不知為何,我聽到了沐浴的水聲。

  不過我沒有用水。眼前的水龍頭一滴水都沒落下。

  我看向聲音出處。

  那邊是浴室。

  霧濛濛的玻璃後,隱約能看到人影。

  裡頭傳來了沐浴的水聲。

  至於是誰在沐浴,這點不用想就能明白。

  這個公寓裡面……除了我之外,就只剩下星川。

  浴室門前擺了換洗衣物。

  很顯然是星川的衣服。

  星川正在沐浴。

  當我認知到這一點時,我就一聲不發地離開了更衣室。

  我這麼做是不希望嚇到對方。不過,反而卻弄得像是在偷窺一樣。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大大方方地道歉後再出去呢?不,可是……

  我走向廚房,腦子轉個不停。

  我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加上天氣那麼熱,弄得我口乾舌燥。

  我按下廚房飲水機的冷水鍵,將冷水注入杯中飲下。

  雖說宿舍餐廳設有飲水機,但這臺機器裡頭裝的可不是冰過的自來水。而是從風光明媚的名水產地採來的美味天然水。

  「哈啊……真好喝……」

  儘管只是水,也不容小覷。一喝下去就沁入身體細胞。

  多虧這杯冷水,我的腦子也冷靜不少。

  等星川出浴室就跟她道歉,說自己沒注意到就進了更衣室吧。這麼做應該沒問題。

  就在我解決心中疑慮之時。

  叮咚。門鈴響起。

  「咦?是誰啊。宅急便之類的嗎?」

  有東西要送到時,星川會事前告訴我。

  畢竟不會有東西寄給我。我也沒告訴家人自己現在住哪。

  雖然可能會有人認為我這麼做不孝,反正他們又沒問,應該也沒差。應該說打從他們不准我回家的時間點,就已經算是棄養了吧。

  儘管這點只能說是無可奈何,但我可是很會記仇。

  我不斷思索來訪者是誰,並走向室內對講機。

  剛好對講機就裝在廚房附近的牆上,於是我立刻確認畫面。

  確認是確認了……

  對講機畫面上映出的臉,使我感到混亂。

  是星川。

  不對,這個星川也太幼小了。

  國中生……不,應該更小。她穿著看似制服的水手服,八成是小學左右的星川。也就是迷你星川。

  而且畫面背景還不是大廳。

  她已經在門口──也就是玄關前了。

  此時,我的手指發出嗶的一聲。

  ……糟了。

  明明能選擇佯裝不在家,我卻因為腦子一片混亂,按下了對講機的通話鍵。

  『姊姊,我是真悠。』

  「咦?」

  驚愕緊接著混亂而來,讓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姊姊……意思是,她是星川的妹妹?

  這樣一想,就能解釋她那只有比例尺改變,卻極其相似的外貌了……

  『剛才的聲音……是誰?』

  迷你星川露出詫異神情。

  糟糕。我不小心發出的聲音,竟然被對方聽得一清二楚。

  星川應該沒有對家人說和我同居的事。

  相信她妹妹也不知道。從她對陌生男性聲音所做出的反應,就足以揣測出來。

  換言之,要是我現在不把這位看似是星川妹妹的女孩迎進門,可能會出大事。

  ……不,這怎麼想都不太妙。

  星川人正在沐浴。

  怎麼辦,該無視她嗎……或是叫星川……不,這麼做星川或許會慌到全裸從浴室衝出來。可是,這個狀況應該……慢著,對啊!只要星川出來時,我閉上眼睛不去看就──

  『……請你回答我,我的姊姊呢?還是說……你無法回答?』

  迷你星川顫聲說。

  糟糕。她好像誤會了什麼。

  本該出現在對講機另一頭的姊姊,竟然被一個陌生男子取代了。

  她可能是察覺到犯罪的味道……嗯。換作是我也會這麼想。

  『我知道有姊姊以外的人待在裡面!你、你要是不回答的話──』

  迷你星川見我沉默不語,終於耐不住性子。

  她把手伸進口袋,拿出手機。

  『我就要報警……』

  啊,這下完了。

  她不顧我已經嚇得面無血色,另一隻手還取出了比手機更小巧可愛的機器。

  然後舉起那個機器對著對講機宣言道。

  『或是拉響這個警報器!』

  「妳……等、等一下!我叫做吉野叶多!」

  我急忙回答。

  小學生跟警報器這組合實在不妙。

  如今我已毫無勝算,即使贏了,也會被搞到社會性死亡。

  然而,即使我自報姓名,迷你星川仍不改強硬態度。

  『吉野叶多……是誰啊?』

  ……也難怪她會做出這種反應。

  到頭來,我仍是一名陌生男子。也難怪她的表情依舊驚詫。

  她拿著手機和警報器,透過對講機畫面瞪著我,並提出疑問。

  『吉野叶多,你為什麼會在姊姊家裡?姊姊人呢?』

  「呃,其實,星川她現在正在洗澡。」

  『你說謊!』

  「咦?」

  螢幕上的小小美少女高喊。

  她氣勢凌人地透過螢幕瞪向我。

  『有男人在家裡,姊姊怎麼可能會去洗澡。』

  「咦──咦咦?」

  她就真的在洗呀!

  而且是現在進行式耶!

  『所以你果然在說謊。我還是叫警察──』

  「等等!妳冷靜點!先暫停!」

  『我才不等。有什麼藉口去對警察說!』

  「妳到底從哪學會這臺詞的?」

  在這大吵大鬧實在沒完沒了。

  於是我急忙衝向玄關,一股勁地把門打開。

  門外站了一位嬌小的美少女。

  透過螢幕看時我就覺得,她跟星川長得真像──只不過是比例尺縮小,還穿著水手服的迷你星川。

  好可愛。但她跟星川有個決定性的差異。就是她一見到我就怕到不行。

  「吉、吉野叶多!?」

  「沒錯,我就是吉野叶多!」

  「警、警報器──」

  「拜託妳別拉,會給星川添麻煩的!」

  她瞬間停住。

  我情急之下喊出的哀求,使打算拉響警報器的迷你星川停下動作。

  得救了……不過,現在還無法掉以輕心。

  快思考──雖然我才剛睡醒──要慎選臺詞啊我……

  「那個……妳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嗯、嗯。我不是什麼可疑人士。」

  「每個可疑人士都是這麼說的。」

  她說得確實有道理。

  我是還沒睡醒嗎?說點正經臺詞啊……

  「……妳說得對。妳才有權決定我是否可疑。我是星川──妳姊姊的,遙同學的朋友。」

  我面帶微笑地說,而迷你星川則露出了看著可疑人士的眼神。

  ……或許是我的笑容太過詭異了。

  在她眼中,我可能只是個笑得嘴角抽動的怪傢伙。

  「所以,妳先進來吧,只要妳看到星川真的在洗澡就──」

  「我、我怎麼可能進去!我連姊姊是否平安都不清楚,怎麼可能做出這麼危險的行為!」

  是,妳說得對。

  這孩子真是懂事。真令我佩服。

  不愧是星川的妹妹……不,當星川讓我住在這時就變得有點怪怪的……

  「不、不過呀,妳若是在這裡大鬧,會吵到鄰居的……」

  「你是想哄我進去對吧!你一定是想滅口。我不要,絕對不要。警察叔叔救我──」

  啊啊,完了。在我心中閃過這個想法的一剎那。

  迷你星川望向我的背後,眼睛整個瞪大。

  「我才想這聲音好像似曾相識,果然是真悠啊。」

  我一聽聲音便回頭看去,原來是星川。

  她平時洗好澡都會先吹乾頭髮,不過現在頭髮仍是濡溼狀態。八成是聽到玄關發出的爭執聲,才會急忙出來看看吧。

  「姊、姊姊!太好了,妳沒事!」

  「與其說是沒事,不如說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呀……真悠,妳怎麼跑來這?我應該沒有接到通知才對啊?」

  「我想讓姊姊大吃一驚嘛。好久不見。」

  迷你星川笑呵呵地說。

  好可愛。跟對我擺出的輕蔑表情簡直判若兩人。

  ……這個落差是怎樣。為什麼讓我想起日坂。

  「真悠,妳是怎麼從公寓大門進來的啊?」

  「我跟媽媽借了鑰匙。」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那妳不用特地按對講機,直接開門進來不就好了。」

  「我覺得擅自進入姊姊家似乎不太好。」

  「這麼說也對。」

  「真悠乖嗎?」

  「當然乖啊。」

  迷你星川──好像是叫真悠吧──被星川稱讚,便開心得笑了出來。

  這畫面令人心曠神怡,真想一直看下去。

  此時,與星川見面一臉愉悅的真悠,忽然看向我。

  「……姊姊。這個人是誰?」

  看她表情顯得有些不安,讓我莫名感到內疚。

  她好久沒跟姊姊見面,本來應該開開心心的。卻被我害得有些掃興。抱歉喔,都怪我這個可疑的傢伙……

  「真悠,這點我會好好說明,妳先進來裡面吧!」

  「嗯,我知道了。」

  真悠乖乖走進玄關裡,跟面對我的時候差異可真大。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在這時候突然離開會顯得不對勁。反而令人起疑。

  我看著她們姊妹倆走進房裡,於是把大門關上,跟在兩人後頭。

  這時的我完全沒有想到,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星川的妹妹,真悠。

  現年十歲,小學四年級。跟星川差了六歲。

  她就讀的是都內知名的私立小學。現在身上穿的,就是那所小學的制服。

  我在客廳幫忙準備茶具時,星川把這些事告訴我。

  說是說準備茶具,不過真悠似乎討厭紅茶。

  所以她的飲料,是用飲水機的水稀釋過的果汁原液。

  果汁原液保存期限較久,只要兌水就能輕鬆做成果汁。所以在疫情期間特別好用。題外話,就算加熱水也很好喝,可說是十分方便。

  至於茶點,我們拿出了用來當早餐的司康。

  這是我跟星川在上週末烤的。

  肚子餓的時候吃一個剛好能果腹,而且跟麵包一樣,可以做好冷凍起來。

  先用微波爐解凍後再放進烤箱烤,會很接近剛出爐的味道。另外除了直接吃很美味之外,配果醬更是一絕。

  「呃,我記得有草莓果醬。還有──」

  「吉野同學,對不起。」

  星川小聲地對我表達歉意。

  真悠現在坐在客廳沙發上。

  即使從廚房望過去,也能看到她腰桿挺直,坐姿端正。

  感覺就像是在學校看著星川一樣。

  她雖然嬌小,不過散發出的凜然氛圍卻和星川相似,不禁讓人覺得她們果然是姊妹。

  即使沒人提醒,她走進客廳前,仍會主動漱口、洗手、消毒,從這些舉止來看,就能得知她是一個懂事的孩子。

  雖然剛才在玄關時她有把臉露出來,但來到這的中途,似乎都有戴上口罩。看她剛才把拋棄式的外科手術口罩丟到垃圾桶,這或許跟父母從事醫療工作有關吧,光從這幾點,就能看出她的防疫意識有多嚴謹。

  「真悠也真是的,沒想到她會一聲不響就跑過來……」

  「啊,不,我倒是不介意……只是我在這的事,該如何對她解釋?把同居的事說出來應該不太好吧?」

  「這──」

  星川陷入沉思,一語不發。

  她或許是顧慮我的感受……不過,這怎麼想,都不太妙吧。

  「……我會跟真悠好好說明。」

  過了半晌,星川說。

  我一邊從烤箱取出司康擺盤,一邊看向星川的側臉,她似乎下定某種決心。

  就連這種時候,星川似乎也打算貫徹不會操作家電的人物設定。

  沒關係,就交給我吧。

  看到沒,烤得恰到好處。外皮酥脆,內層也不失鬆軟。就我來說,這成果簡直是完美……我對烤好的司康表示滿意,並點頭對星川說:

  「我明白了。我會盡量配合星川的說詞。」

  我們四目相望,同時點頭。

  接著星川和我,將茶具組搬到真悠所在的客廳。

  把東西擺在桌上後,兩人也入座。

  真悠偷偷地瞥我一眼,又倏地別開視線。看來她似乎仍未放下戒心。想也知道。畢竟除了名字之外,她對我一無所知。

  「吉野同學,雖然你已經認識她了,不過我重新介紹一遍。她是我妹妹真悠。」

  「……我是真悠。」

  「真悠,這位是吉野叶多同學。」

  「初次見面,我是吉野叶多。」

  「然後,吉野同學,正在和我同居。」

  「對,同居──蛤?」

  「咦?」

  我和真悠同時感到疑惑。

  只有星川面露笑容。

  呃……這樣真的好嗎?

  「姊姊……同居,是指住在一起對不對?」

  「對呀。」

  「住在這?」

  「對,住在這。」

  「姊姊,跟男人……一起住在這……」

  真悠唸唸有詞,彷彿是在細細咀嚼這句話的含意。

  我想她應該無法理解吧……正當我這麼想,真悠卻看向我。

  她的眼神彷彿是在對我品頭論足,使我忍不住僵住。

  「……吉野叶多,是女人?」

  過了一會兒,真悠神情嚴肅地問道。

  她在開玩笑?我本是這麼想的,但似乎是認真提問。

  「不,是男人喔。」

  「為什麼?」

  ……她應該是想問,為什麼這人會跟姊姊住在一起吧?

  總不可能是問「為什麼你是男人」。這種問題任誰都無法回答吧。

  「這是因為……」

  「吉野同學他無家可歸,正傷腦筋呢。」

  正當我無言以對時,身旁的星川及時出手相助。

  真悠的視線自然轉向姊姊那邊。

  「咦?無家可歸,是什麼意思?」

  「他原本住的學校宿舍封鎖了,又無法回家裡,所以本來打算在公園露宿。」

  「咦咦……吉野叶多,好可憐……」

  竟然被小學生同情了。

  我就知道,是我家人的對應方式不對勁。

  「所以姊姊才讓他住在家裡?」

  「對啊,我想真悠應該也知道,男人跟女人住在一起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們結婚了對吧。所以真悠才覺得奇怪,怎麼會有男人在這。」

  真悠回覆道,這反應就有如在課堂上回答問題一般。

  我似乎能夠從中窺見星川家是怎麼教育小孩的。

  聽說星川是個出身於名門望族的大小姐,這傳聞說不定是真的。

  而我也早就知道她老家經營一間大醫院。

  ……嗯。

  這下我大概明白了,同居這事,絕對不能被她父母知道。

  「姊姊果然很溫柔呢。」

  真悠露出柔和的笑容說。

  她長得果然跟星川很像,好可愛。

  如果她就讀的是男女合校,在班上肯定很受歡迎。

  假設我小學時跟星川同班,絕對會整天關注她……咦?怎麼話題轉成星川了。不過她們確實長得非常相似。而且星川比較方便想像。

  「那個……剛才,對不起。」

  真悠面向我低頭說。

  我本來是抱持著療癒的心情看著她,她這麼一做我反而手足無措。

  「咦、啊、不會!那個……真悠,妳不用放在心上喔。」

  「……真的?」

  「當然是真的。現在誤會解開了,我也沒有介意。」

  「謝謝。」

  真悠再次深深低頭,令我有些過意不去。

  她明明還是個小學生,就已經這麼懂事了。如果我們是同年齡,估計她就不會對我這麼客氣了吧。應該說,我甚至懷疑她不會像這樣坐在沙發上跟我好好談。

  「對了,真悠。妳怎麼會跑來姊姊這邊?妳說是想嚇我一跳才沒有通知……妳是自己來的嗎?」

  誤會解開使得氛圍緩和下來,於是星川把話轉回正題。

  星川提出這疑問的確是很合乎情理。

  我聽說她老家到這間公寓有挺長一段距離。一個小四學生單獨前來,估計會費不少工夫。

  正如我所料,真悠並不是獨自前來。

  「是宮守先生送我來的。」

  「啊啊,原來如此……啊,宮守先生是我們家的專屬司機。」

  誰啊?估計是我心中的疑問寫在臉上,星川才為我解釋。

  ……不過,竟然還有專屬司機啊。

  有家族專屬員工這種事,跟我這一般家庭長大的人可說是無緣的事。

  星川果然是個不得了的千金小姐。

  嗯……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她真的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能夠和她住在一起,真的是跟奇蹟沒兩樣。

  「妳有借鑰匙,就表示是媽媽要妳來的對吧。」

  「嗯,媽媽說『這是住在遙那邊所需要用到的東西』。」

  霎時之間,和睦氛圍突然消散。

  星川臉上游刃有餘的笑容瞬間僵住。

  「……等等,真悠。妳剛才說什麼?」

  「媽媽說?」

  「的下一句。」

  「這是住在遙那邊所需要用到的東西?」

  「誰要住在我這邊?」

  「真悠。」

  真悠愣愣地回答。

  星川則是眼睛眨呀眨的,當機了半晌。

  「………………………………什麼?」

  從星川這句話的聲調聽來,她似乎跟我一樣驚訝。

  真悠就讀的小學,現在和我們高中一樣開始遠距教學。

  「所以我才會來住姊姊這邊上課。」

  「呃……真悠,為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媽媽說這樣成績才會進步。她說姊姊會教我唸書。」

  「我是會教妳沒錯啦。」

  「還有,她說這麼做比較不會寂寞──」

  真悠說完這句話,星川就陷入沉默。

  雖說我只是在一旁聽著,不過或多或少,能夠理解星川在想什麼。

  她前陣子才跟我提過,自己小時候因為父母太忙感到非常寂寞的事。

  星川的雙親都是醫生。

  在這神祕病毒蔓延的狀況下。假如他們還得看發燒患者,那肯定是忙到一個極致。

  若是如此,真悠的日常生活……說不定會跟星川小時候一樣,得自己承受孤獨。

  「──她說姊姊才不會寂寞。」

  「我!?不是真悠寂寞!?」

  「真悠不要緊,可是姊姊怕寂寞啊。」

  「我、我才不寂寞呢!何況有吉野同學在,我才沒事。」

  突然被提起名字,令我有些慌亂。

  同時,我也感到開心。

  星川曾告訴我,自己在小時候感到孤獨,而我對她說「如果妳不嫌棄我的話,要對我撒嬌也沒關係」。對此,星川也說「那麼,我就照做了」。

  雖然不清楚她是否有對我撒嬌,但若是我能夠從旁支持她……那我會感到十分榮幸……

  ……此時真悠直盯著我看。

  看來現在沒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她可能是在評定我這個人。

  「有吉野叶多在,姊姊就不會感到寂寞嗎?」

  「嗯,所以真悠沒必要特地搬來住。」

  「有必要。其實爸爸也拜託我來。」

  「咦?爸、爸爸拜託妳?」

  星川方寸大亂。

  而我也一樣。

  難不成,是同居的事穿幫了……?

  「真、真悠……爸爸拜託妳做什麼?」

  「她說姊姊大病初癒,不要讓她太勉強,要多幫她的忙。」

  「啊……大病初癒……不,的確是這樣沒錯啦……」

  星川頓時語塞。

  大概是一週前,星川身體不適,於是回老家經營的醫院看病。

  當時因細菌感染開的抗生素已經吃完,身體也徹底治好……但她的確算是大病初癒。

  因此,星川也無從否定對方說詞。

  「不、不過,姊姊的身體沒有差到需要真悠照顧啊。妳看,我都變這麼健康了──」

  「可是,姊姊病才剛好呀。」

  「是沒有錯啦。」

  「爸爸說有很多人是病剛好就勉強自己,結果把身體搞壞。」

  也不清楚她明不明白自己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總之真悠將星川的發言完美封殺了。

  她爸爸到底是個現任醫生,說的話真有說服力……

  「而且,真悠已經決定好要跟姊姊一起住了。」

  在星川思索下一步棋時,真悠便宣言說。

  她的渾圓大眼中,似是蘊藏著「真悠絕對不會退讓」的強大意識。

  「……因為,我很擔心姊姊嘛。」

  「真悠……」

  「如果姊姊覺得真悠礙事的話,我就回去了……不過就這麼回去,爸爸一定會問我理由,到時候我只能告訴他,姊姊身邊有吉野叶多,所以不用擔心──」

  「姊姊好希望真悠能夠住下來喔♡」

  真悠那危險的發言還沒說完,星川就直接打斷她。

  星川臉上雖然泛著笑容,嘴角卻不停抽動。

  看來這些話並非是肺腑之言。

  直到最近,我才終於能分辨出星川這些表情的微妙之處。她真的是不擅長說謊跟打馬虎眼。

  ……該怎麼說,她是個非常直率的人。

  至少我個人認為,這是星川的優點。

  「太好了。真悠能跟姊姊在一起,真的好開心喔。」

  「嗯,姊姊也、很開心喲……嗯……」

  於是真悠,就這麼決定住在這間公寓裡了。

  既然如此,我應該做的選擇是……

  「我去打個電話。」

  「咦?我能問一下你要打給誰嗎?」

  「打給家人。」

  我起身離席,走回自己房間。

  關上門,拿出手機準備打給母親。就在我打開通訊錄,尋找母親電話時。

  「你先等等啊,吉野同學。」

  星川慌張地敲門進來。

  儘管她追了上來,表情卻看似無法摸清當前情況。

  「那個,為什麼要現在打給家人……?」

  「我想再問他們一次,現在能不能回家裡。」

  我上次聯絡家人,已經是宿舍有人確診封鎖時的事了。

  打從那天,多虧有星川幫忙,我生活上沒有任何不便,才會直到今天都沒有聯絡家人。

  說不定現在打回去,他們就會說我能夠回家裡住了。

  說實話,如今緊急事態宣言延長,總覺得我家的態度應該不會有任何改變。八成又會說出不准回來這類令人心酸的臺詞吧。

  不過學生宿舍仍沒有解封,我能夠拜託的地方也只剩老家了──

  「咦?為、為什麼,要打回家……?你不用回去沒關係呀。吉野同學能夠住在這裡。沒有必要打回去問吧?」

  「不,現在真悠也要住下來,有我在這只會打擾到妳們。」

  「絕對沒有這種事!」

  星川前傾,否定我的說詞。

  是說,她靠好近。

  臉好近。換言之,比臉還更突出的胸部自然也非常靠近。只要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碰到……而星川根本沒有發現。

  我稍微後退保持距離,並對星川解釋。

  「妳、妳願意這麼講我當然是很感激啦。不過,現在另一個房間被我占走,真悠不就沒地方睡了?」

  「這點你別擔心。真悠跟我睡在同一個房間就好。」

  「啊……這樣實在不好意思。我怕會給星川增加負擔。」

  「不然,吉野同學跟我一起睡吧。」

  老實說,我不清楚她這麼說是一時混亂還是認真的。

  我就連是否該跟她確認這點都不清楚。

  不過我仍分得清楚,這提案並不可行。

  「這樣實在不好……」

  對真悠的教育也不太好。

  「怎麼會不好──對、對了。吉野同學,你覺得這間公寓還不差對吧?」

  「咦?那當然……與其說不差,不如說非常好。」

  如同飯店一般的高級公寓。

  有著最新的設備、家電和保全系統。就連周圍環境跟地點都無可挑剔。

  最重要的是有星川在──話雖如此,這點跟現在的話題終究是兩回事。

  「飯呢?我覺得自己煮的菜,應該還不差才對。」

  「星川煮的菜全部都很好吃啊。」

  「唔~~~~~謝、謝謝…………不對啦!」

  「?」

  「難道說吉野同學,是不喜歡住在我家嗎?」

  「咦?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上次你也是趁我臥病在床時離開……」

  「不,那是因為──」

  「我明白。你是為了我……可是,這次也一樣。你都是為了我……不過我是真的不介意。即使我這麼講,吉野同學仍打算離開。所以……我以為你不喜歡這裡。」

  「我一點都不討厭!……這裡。」

  一不小心喊得太大聲,我急忙將語調轉弱。

  這房子的牆壁並不算薄,我想真悠在客廳,應該不會聽到才對。然而,我對自己竟然發出如此大的聲量感到慌張。

  星川瞪大眼睛,似乎也被嚇到。

  「星、星川抱歉。我突然這麼大聲……」

  「沒關係…………呵呵。」

  「咦?剛才那樣是有什麼笑點嗎?」

  「不是,我有點開心。」

  「開心?」

  「因為我感覺到,吉野同學是真的不討厭這裡。」

  星川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我自認算是感情起伏較小的人。但沒想到,自己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原來如此。

  正如她所說,我一點都不討厭住在這──應該說……

  「我想住在這。」

  「咦?」

  「我想,我大概比想像中,還更希望繼續待在星川家生活。」

  當我告知的瞬間,星川的表情頓時僵住。

  半晌之後,她的臉蛋逐漸變紅。

  「嘿、啊……嗯,那就這麼做吧,繼續在這生活!就這麼辦!」

  「謝謝妳。如果星川跟真悠嫌棄我就說吧,我會立刻離開。」

  「我絕對不會這麼說。」

  星川極力否定。

  雖說是我自己打算離開,但不禁鬆了一口氣。

  同時,我心中也產生一個懸念。

  就星川來看,會不會覺得我是欲擒故縱,不想離開又說想走啊。

  ……真不希望她這麼想。

  「話說回來,真悠真的好乖啊。」

  跟星川很像……但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我想乖孩子這個詞,拿來形容星川有些不太合適。

  「……比我還乖?」

  「咦?」

  「沒事。」

  星川嘟嘴說,看起來似乎是在鬧脾氣。

  我又說錯了什麼話嗎?

  「那麼,我會去跟真悠解釋,說吉野同學會繼續住在這裡。」

  「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這時候不應該說『抱歉』,而是該說『謝謝』才對喔。」

  「也對……謝謝妳。」

  「……我才該說謝謝你。」

  「咦?」

  「沒、沒事。好了,我們回真悠那邊吧。」

  星川含糊帶過,走向客廳。

  我也離開房間,跟在她後頭。

  此時真悠憂心忡忡地看向我們。

  「那個……真悠,是不是給姊姊你們添了麻煩?」

  星川和我並肩坐在沙發上,真悠一開口就說出這句話。

  她這個歲數,就已經懂得體恤別人,真的是太乖巧了。總覺得說謊或含糊帶過應該對她不管用。

  星川究竟打算如何對她解釋呢?

  「沒這回事,妳放心。」

  「真的?可是姊姊,看起來很困擾。」

  「只是事出突然,我嚇一跳而已。」

  「這樣啊。那太好了。」

  「還有,剛才吉野同學是去打電話給他雙親。」

  嗯!?

  我急忙把疑問聲吞下。

  我還沒有打電話啊……我再次確認自己的記憶,並看向身旁的星川。

  星川眼睛眨個不停。

  ……完了。光看這個反應,就能分辨出剛才那句話是謊言。

  加上她眼睛大,睫毛又長,一慌張起來反而變得更加醒目。

  儘管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但還是選擇忍住,繼續聽星川說。

  「他家人說現在還沒辦法讓他回去……都市人口那麼多,大家都怕在都市生活的人把病毒帶回家。」

  「這樣啊……吉野叶多,好可憐。」

  吉野叶多,再次被小學生同情了。

  嗯,我再次產生自覺。

  我的際遇果然非常可憐。

  即使不需要問家人能否回家住,晚點還是打通電話回去吧,我非得告訴他們,現在連小學生都在同情我。

  「我明白了。吉野叶多,今後請你多多指教。」

  「好的,我才要請妳多指教。」

  真悠鄭重地低頭說,而我也深深低頭回禮。

  於是,星川的妹妹真悠也搬進來,使我和星川的獨處生活,變成了三人同居生活。

  遙的非公開日記②

  「我先聯絡母親一聲,說真悠已經到了。」

  我說完,便笑著從客廳沙發起身。

  真悠和吉野留在原處,而我拿著手機走向自己房間。我一臉平淡地走入房中,背著手把門關上。

  「………………唔、」

  唔啊啊啊啊──嚇死我了──!!

  我在內心吶喊。

  我怎麼可能料到她突然就跑來了!

  我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啊。

  幸好來的人是真悠──!!

  仔細想想,母親或是父親也不可能會來……太好了。嚇死我了。真的是太好了。

  可能是和吉野同學一起生活太過幸福,讓我徹底鬆懈下來。可是,既然發生了這種狀況,我還是得多加留意。

  不管這些了……先深呼吸。

  我冷靜下來,用手機通訊錄尋找母親的電話號碼。

  我雖然說要聯絡母親,但星期六的這個時間,母親鮮少會接電話。

  父親也一樣。他們多半在工作──看診中,不太可能接電話。

  真有急事可以打給醫院請他們轉接,不過休診日跟看診時間很難聯絡上他們。

  總而言之,平常打給他們多半會轉接語音信箱……竟然打通了。

  「是、是,沒問題。到緊急事態宣言解除為止……我知道了。好──」

  她問我現在身體狀況如何。

  還說真悠就拜託妳照顧。還有真悠何時回家。

  好久沒聽到媽媽的聲音,面對她的問題,我答得有些緊張。

  每當跟父母講電話時,我總會變成這樣。

  彷彿自己突然回到兒時,整個靜不下心。

  「是,是──咦?」

  母親的話,令我瞬間腦中一片空白。

  她說,果然還是回家裡住比較好吧。

  「不、不用,沒關係!現在不清楚學校何時會正常上課!啊、真悠還在等我,就先說到這吧──對,是,我會再聯絡!就這樣──」

  我慌得差點連手機都拿不穩,並按下通話結束的按鍵。

  我一見話題不太對勁,就草草結束對話。

  母親應該沒有起疑吧……嗯。我想一定沒事。我在說謊前就先掛斷了。沒有給予她任何對自己不利的情報。大概沒有問題。

  「唔、哈啊──」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自緊張中解放令我感到疲憊不堪,以及……安心。

  回客廳吧。

  正當我這麼想時……腳卻停了下來。

  真悠她在緊急事態宣言解除為止,都會待在我的公寓。

  當然,沒人知道宣言何時會解除。

  我頓時感到苦惱……考慮到未來的事,我就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最喜歡真悠了。

  她個性直率,偶爾會故作成熟,而且很黏我,這幾點都十分惹人憐愛。

  真悠年紀稍小的時候,我還因為抱著她磨蹭臉頰過了頭,結果被母親指責說「再蹭下去,臉都擦破了」。

  應該說,她可愛到我想要大肆宣揚。

  我甚至想逢人就對他們炫耀:「這個可愛的女孩子,是我的妹妹喔。可不可愛?很可愛對吧!她是我妹妹喔!」

  我就是有這麼喜歡真悠。

  ……可是。

  她突然來訪,令我心情有些複雜。

  我不禁心想……我還是希望能和吉野同學獨處生活。

  明明如此可愛的妹妹都特地前來了。

  我……真是個糟糕的姊姊。

  真悠這孩子非常聽我的話。所以她一定能馬上跟吉野同學打成一片。

  這一點……也讓我感到有些討厭。

  明明希望他們好好相處,又不希望他們感情太好。

  真悠那麼可愛,吉野同學應該不會喜歡上她吧……我竟然對一名小學生起了嫉妒心。

  可是,只要是事關吉野同學,任何東西都能讓我產生嫉妒情緒。

  就連吉野同學用的手機,也會讓我覺得它能被吉野同學摸,真是不公平……

  「……為什麼,我滿腦子都只想著吉野同學呢?」

  我不經意嘀咕了一句。

  不過從今天起,真悠也會住在這。妹妹還只是個純潔無瑕的小學生,不明白男女之間的複雜關係……

  ……所以我必須打起精神。

  也必須克制……不能跟吉野同學親熱。

  不能……做出……那種……事……情……

  「唔唔~~~~~~嗯嗯~~~~~~」

  我兩手一左一右地壓住臉,強忍聲音。

  想大聲吶喊的衝動終於緩和下來,腦中思緒也逐漸清晰。

  嗯。不可能。

  我想和他親熱。

  想要接近吉野同學,觸碰他的身體。

  ……不對。我要做。

  我得想辦法……不被真悠看見……和他親熱!

  第二話 近在眼前的妹妹和遠在天邊的家人

  自真悠進到這個家裡,這是我第一次和她獨處。

  至於星川,她現在窩在自己房間裡。

  她似乎要打電話給家人談真悠的事。

  就星川的說法……這麼做比真悠自己打回家來得安全。

  她似乎是擔心和我同居的情報會洩漏給雙親知道。

  不過,若是星川的解釋夾雜了謊言,那反而會更加危險。

  因為星川完全不懂得如何說謊跟打馬虎眼。況且對方還是她的雙親,一定會看穿自己女兒的謊言。

  如果是打電話應該沒問題吧。拜託一定要順利過關啊……

  ……我好擔心星川。

  但現在難得跟真悠獨處。

  一直乾瞪眼互相警戒實在有點可惜。

  於是,我決定跟真悠自我介紹。

  既然未來要在一起生活,這肯定是必要事項。

  「那個──」

  「唔!」

  當我搭話的那一瞬間,真悠突然顫抖起來。

  而我也不知為何慌張地舉起雙手,結果反而讓她更害怕了。

  我這麼做只是想表達自己沒有加害的意思,如果真悠手上有槍,她恐怕就直接朝我開槍了。

  「抱、抱歉,嚇到妳了。我能夠……自我介紹嗎?」

  「咦……………………好、好的。你請。」

  儘管真悠沒有放下戒心,仍下達許可。

  太好了,這樣最起碼能夠做對話。

  「呃……我重新自我介紹,我叫做吉野叶多。是跟星川──遙同學讀同一所高中的同學,這一個半月來,都生活在這裡。」

  「……我是,星川真悠。是姊姊的妹妹。喜歡的食物,是姊姊做的蛋包飯。」

  「啊,那個我也很喜歡。」

  ……糟糕。一不小心表示同意了。

  誰教星川做的蛋包飯,是真的很好吃嘛……

  然而,我這一不小心脫口說出的發言,似乎一口氣讓真悠放下戒心。

  「咦……吉野叶多也喜歡?」

  「是──是啊。吉野叶多也喜歡。」

  「這樣啊。跟真悠一樣呢。」

  真悠綻開笑顏。

  她的反應,讓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她應該是不會拉響警報器或是報警了。至今為止我真的是不敢鬆懈……

  「那個……吉野叶多。」

  「是!?」

  真悠主動攀談,讓我嚇得發出怪聲。

  我慌張地想,應該沒嚇到她吧?看真悠的反應,似乎只是感到不解。

  太好了。我還以為又得從頭拉近關係或是變成負分呢。

  「什、什麼事?」

  「我從剛才一直都是叫吉野叶多,不過,我想換個方式稱呼。」

  「哦……哦哦。原來如此。」

  「姊姊都是稱你為『吉野同學』對吧?」

  「是啊。」

  「那真悠應該怎麼稱呼你呢?」

  「咦?妳想怎麼叫都可以啊。」

  「嗯……感覺叫吉野……似乎不太對呢。」

  「的確是……」

  被她這麼一講,我也深有同感。

  用姓氏稱呼,感覺比較像是同學。

  「叶多哥?」

  「這麼叫似乎不錯。」

  「叫叶多……就是直呼名字了。這樣不好。」

  「妳要直呼我名字也沒關係啊。」

  「我怎麼能直呼人生前輩的名字。」

  這孩子果然很懂事啊。

  真想看看是怎樣的父母才能把她教得如此乖巧,不過考慮到自己的現況,要見她雙親還真有點恐怖。就立場上,我只是個來路不明還偷偷跟他們家女兒同居的男人。說不定一跟他們見面就會被抹殺掉。

  「……哥哥。」

  「咦?」

  「我開玩笑的。」

  真悠得意地笑說,看起來跟捉弄我時的星川很像。

  讓我忍不住望向遠方心想……她們果然是姊妹。

  話說回來,叫我哥哥呀。

  ……我突然覺得,被這麼稱呼似乎挺不錯的。

  「那麼,就叫叶多哥吧。」

  「如果真悠妳不嫌棄的話。」

  「好的,還請你多多指教。」

  正當我們聊到一半。

  手機突然震動個不停。

  我一看手機,才知道是LINE的來電通知。

  而且這個顯示在畫面的頭像還似曾相識……應該說,我甚至能說是見慣了。

  同時,這也是我不想看到的東西。

  這個眼神凶狠的狗頭像,正表示電話是「那傢伙」打來的。

  應該說,會用LINE打給我的,就只有家人跟「那傢伙」──也就是日坂菜月。

  「嗚~~~~~~」

  ……真不想接電話。

  我是真心不擅長面對這傢伙。

  即使先前好不容易能跟她正常對話,但還是不行。光是看到這個手機畫面,我的胃就開始痛了起來。

  要我說多少次都行。我根本不想接這通電話。

  然而要是不接,想也知道晚點會發生多麼慘烈的事。

  具體來說,大概就是用盡各種粗言穢語罵到我被過量擊殺為止……我光是想像就胃酸過多了。

  「叶多哥?你怎麼了嗎?」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別擔心,真的沒事……」

  「可是,叶多哥的手機不停震動耶,這樣放著不接好嗎?」

  「雖然不好,但我覺得不接也罷。」

  聽了我模稜兩可的答案,真悠不禁感到疑惑。

  會做出這種反應也很正常。誰教我說的話簡直是莫名其妙。雖說最莫名其妙的事,就是日坂竟然打給我……

  「啊──這是因為……我現在正在跟真悠聊天,我想說晚點再回撥就好了──」

  「啊,這是,小菜月?」

  真悠或許是見我瞪著手機畫面的樣子覺得不可思議吧。

  結果她走到我身旁,探頭一看畫面就說道。

  「咦?真悠,妳認識日坂喔?」

  「是啊,小菜月她經常來我家裡玩。」

  「這樣啊……這麼說來日坂也提過,她跟星川讀同所國中。」

  「小菜月很溫柔,真悠最喜歡她了。」

  「咦?溫、溫柔?」

  「嗯,小菜月很溫柔啊。」

  「溫柔……妳說的是……」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

  但是不好意思,請原諒我。我從日坂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所謂的溫柔。

  不……莫非這純粹是我的感受與她不同?

  我試著回想起和日坂之間的對話……

  …………嗯。完了。我果然還是感受不到丁點溫柔。

  「這通電話是小菜月打來的對吧?」

  「咦?啊、嗯,是啊。」

  「叶多哥,你接電話吧,不用在意我。而且,我也想跟小菜月聊天。」

  「咦?」

  「來,請接吧。」

  真悠催促道。她八成是出於好心才會這麼說吧。

  但是就我而言,心情卻像是差點被人從懸崖邊推下去。拜託妳別再推了。

  在我們對話的期間,我也期待著「啊──電話掛斷了,我來不及接到──」的劇情發展,若是真發生了,那不知道能有多好。

  可惜,手機的震動聲就是沒停。

  「來電中」的通知無視我殷切的祈禱,依舊如厲鬼一般糾纏不清。害我不停打顫。

  「……喂。」

  我把心一橫,按下通話鍵。

  只聽到對方用不耐煩的語氣說「啊,終於接了」,我已經想掛斷了。

  『是要讓我等多久啊?害我手機電量掉那麼多。』

  誰管妳,掉了是不會充回來喔。

  只可惜我想歸想,就是沒膽說。關於這點,每次都令我懊悔不已。

  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我覺得自己身為生物,完全輸給這個傢伙。假如我是高角羚,這傢伙就是獅子。如果我是鮭魚,那這傢伙就是棕熊。說實話,光是腦中閃過這樣的比喻,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贏過她了。

  「真抱歉喔。我正在跟人說話。」

  『跟遙?』

  「不是。」

  『嘿──除了遙以外還有人會跟你說話啊。』

  妳自己還不是正在跟我說話。

  ……這話我可說不出口。

  到底要等到何時我才敢回嗆啊。

  不,說到底,我壓根不想跟她對話。也不想再繼續講下去。

  『所以,遙怎樣了?』

  「哪還能怎樣──」

  『你沒做什麼怪事吧?』

  真悠直盯著我看。

  她是想跟最喜歡的菜月聊天嗎?嗯,八成是如此。如果可以我當然想把電話交給她,這傢伙,每次打來都不肯讓我說話。

  是說跟日坂的對話,應該沒讓真悠聽到吧。

  ……慢著?這說不定能拿來利用喔?

  「我什麼都沒做好嗎?」

  『那就好。不過,你要是敢對她做出踰矩行為,別怪我不客氣──』

  「日坂,我能改免持聽筒,也就是開擴音聊嗎?」

  『──蛤?是沒關係啦,為什麼?』

  「有人想跟妳說話。」

  『咦?遙在旁邊嗎?……我說你,下次她在拜託先講。應該說,你就不能移動到別的地方再接嗎?要是我被遙討厭,那全都是你害的知道嗎?』

  「星川怎麼可能會討厭妳。我猜她早就知道,妳會對我擺出這種態度了。」

  『不是這個問題好嗎──真是夠了,你真的很遲鈍耶。』

  不知為何突然被罵了。

  其實我也想過毫無預告就直接開啟擴音,但考慮到真悠的心情,還是選擇作罷。

  我就讓妳在她心中維持溫柔菜月的形象吧,妳可要好好感激我。

  「那我開擴音囉。」

  『唉,你開吧。』

  日坂勉為其難地接受,於是我切換成擴音模式。

  接著將手機放在桌上。

  此時,我身旁的真悠對著手機說話。

  「是小菜月嗎?」

  『咦?慢著。莫非是……小真悠?』

  「是啊,好久不見。」

  『咦、咦?為什麼妳會在那?』

  「我來姊姊家住。」

  『咦──!什麼時候去的?』

  「剛才。」

  『剛才!?』

  日坂徹底慌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傢伙做出這種反應。還挺有趣的。

  要是她們能繼續和樂融融地聊下去就好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咦?那為什麼吉野會跟妳在一起?』

  我就知道會變這樣。

  外頭明明天氣悶熱,屋裡氣氛卻一口氣變成寒冬。

  「因為我住在星川家啊,會跟她在一起也很正常吧……」

  『呃……能拜託你不要待在那嗎?』

  「……我知道妳是真心討厭我,但拜託別這麼說好不好。」

  『咦?辦不到。』

  我鼓起勇氣說出內心話,卻被她一腳踹開。真命苦。

  『……總之,真悠會在那邊,就表示你不是待在房間吧。遙呢?』

  「在跟爸媽講電話。」

  『啊。難道說,你的事穿幫──』

  「不是啦!是因為真悠到了!要跟家人報告!」

  我急忙把日坂的話打斷。

  我們對真悠解釋,說兩人同居的事已經得到雙親認可。要是讓她知道這事被拆穿會釀成大問題,那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日坂或許是從我驚慌的反應察覺出來,回了一聲「嘿──」後就陷入沉默。

  ……這陣沉默可真是折騰。

  日坂小姐,拜託妳別把氛圍弄得像是「你這傢伙竟然對小學生說謊呀──」好嗎?我也是深受良心譴責好不好。

  『哼──嗯,是說小真悠,妳怎麼會跑到遙住的地方?』

  「我們學校改成遠距教學,我要在家上課,所以媽媽要我去姊姊那邊,讓她教我唸書。」

  『啊──讓遙教妳唸書確實是個好主意。這可是妹妹的特權呢。』

  「爸爸還說,姊姊大病初癒,希望我來照顧她。所以我才搬來姊姊這邊住。」

  『這樣啊。小真悠還是那麼懂事呢……嗯?在那邊住?』

  ……啊,糟糕。

  她似乎察覺到了。

  『要在那邊住的意思是,那傢伙──吉野也會住在一起對吧?』

  「對啊,叶多哥也會住在一起。」

  『叶、多、哥……?』

  我感覺到一股漆黑混沌的壓力,從手機畫面中噴出。

  所幸那些壓力是衝著我來,對真悠沒有造成傷害。

  附帶一提,這對我來說可說是會引發身體不適的重大傷害。彷彿是中了每秒削弱百分之一體力的異常狀態。

  不愧是克爾柏洛斯日坂,多麼可怕的女人。

  『小真悠,這傢伙要是對妳做了什麼,馬上聯絡我。我會立刻過去救妳。』

  「我知道了。」

  『吉野。』

  「知道啦知道啦。」

  『就這樣,再見。』

  日坂說完就掛斷了LINE。

  是說……她講「再見」,就表示之後還會打來喔。我現在心情就已經沉重到不行了。

  「叶多哥跟小菜月的感情真好呢。」

  「蛤!?咦、我們──看起來像感情好嗎?」

  我差點反射性否定她,說:「我們最好是感情好啦!」

  但我實在不想用如此幼稚的真心話,害得用純真眼神看著我的真悠陷入哀傷。

  在她心中,我和日坂是能夠攜手相擁的關係。如果這樣能讓世界和平,那又有何不可。

  ……雖然我光是想像就冷顫不止。

  「叶多哥,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沒有啦,沒這回事……只是有點著涼了。」

  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我沒有著涼,但心裡卻涼透了。

  這時,星川回到客廳。

  「你們倆相處得還好嗎?」

  「嗯,我在跟叶多哥聊天。」

  「叶、多、哥……?」

  星川一聽真悠稱呼我的名稱,她就瞬間愣住。

  這反應跟日坂相似,又有些不同。

  「哼、哼──嗯,這樣啊……你們感情已經這麼好啦──?」

  星川愣了好一段時間,才回過神說。

  我聽了她的話,則是感到納悶。

  「不,我們只是簡單自我介紹而已,也沒說感情變多好啊……?」

  「可是吉野同學,你都沒對我自我介紹──」

  星川坐在我身旁,冷眼盯著我說。

  是我多心了嗎?怎麼感覺她的距離比打電話之前更近──應該說根本是緊貼著我了。

  還有,就我們的狀況來說,應該不需要自我介紹了吧……

  「真悠,既然我們未來要生活在一起,就先來決定一些生活規範吧。」

  「知道了!」

  「首先是不能進入吉野同學的房間。」

  「咦?」

  我忍不住發出疑惑的聲音。應該有其他更重要的事項吧,為什麼會先決定能否進入我的房間?

  不過,真悠不疑有他地回答。

  「嗯,知道了!」

  「至於晚上睡覺,真悠就到我房間一起睡吧。」

  「我能跟姊姊一起睡嗎?太棒了!」

  「妳說學校改成遠距教學了,那時間是怎麼分配的?幾點開始上課?」

  「呃,九點開始上課,休息時間是從四十五分開始,休息十五分鐘……?」

  「原來如此。那跟我們一樣。這樣吧,真悠就在我房間上課。還有妳上課用的電腦──」

  「是這個,我有帶。」

  真悠遞出的板狀機器正是平板電腦。

  上課時,似乎能直接用觸控筆書寫文字。

  這東西看起來比筆記型電腦來得方便許多,不過真悠的平板跟我們學校的筆記型電腦,估計價格是天差地別。畢竟這個平板可是最新型號……真好。實在教人羨慕。

  「姊姊,這個能連上網路嗎?」

  「嗯,當然可以。這棟公寓能用Wi-Fi。」

  「那能幫我弄嗎?」

  「交給──」

  星川接過真悠遞出的平板電腦。

  接著傳給站在身旁的我。

  「──你弄可以嗎?吉野同學?」

  「啊,好。當然沒問題。」

  我立刻操作起她傳來的平板電腦,連上Wi-Fi。

  此時真悠露出了相當不解,又看似是對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從她身上感受到「我本來是想拜託姊姊幫忙……」的困惑情感。

  嗯。我想也是。

  估計妳姊姊在家,凡事都是自己處理才對。

  實際上,就算不用我幫忙,她也應該能輕易連上Wi-Fi。

  ……但她卻不這麼做,妳肯定感到不可思議對吧。我也深有同感。

  「這種事還是交給我處理比較快呀──」

  「對、對啊。吉野同學非常熟悉電腦之類的東西喔。」

  我裝腔作勢地說,而星川則順水推舟地接話。

  還順便誇大了。

  我確實是參加電腦社,但電腦知識並不算特別豐富。

  不過,這終究是星川的主觀想法,不算是騙人。至少就她的舉止來看,並沒有在說謊……星川對我的評價,是不是有點高過頭啦?

  「嘿……是這樣啊。原來叶多哥這麼厲害!」

  真悠用她那閃閃發亮的渾圓大眼看著我說。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傳達出的尊敬意念。

  儘管高興,但這麼做感覺就像是讓小學生會錯意,讓我有些心痛。對不起喔,我並沒有妳想的那麼厲害……

  「好了,這樣就可以用網路了。」

  「哇啊,謝謝!真的好快喔!」

  真悠展露燦爛的笑容,將我遞回的平板抱入懷裡。

  快也很正常。畢竟只需要連上公寓的網路,然後輸入使用者名稱跟密碼就好了。

  「叶多哥這麼熟悉電腦嗎?比姊姊還熟?」

  「比星川?嗯──這個嘛──」

  「當然比我還熟啊,對不對,吉野同學?」

  正當我猶豫該如何回答時,星川立刻催促道。

  我看向星川,她的嘴角顯然相當用力。

  嘴脣還呈現出複雜的形狀,彷彿是暗示我同意她的說詞。

  「──可能是我比較熟吧。」

  「那麼,請你也教教真悠吧!」

  「咦?」

  因真悠的話表示疑惑的人不是我,而是星川。

  她的表情看起來還莫名焦躁。

  「星川?妳怎麼了?」

  「啊、沒什麼,完全沒事──雖然也不算沒事,但是沒什麼大不了的……真悠,妳希望吉野同學教妳呀。妳之前都是要求我教妳,怎麼這次跑去問吉野同學啊。」

  「呃,因為姊姊說叶多哥非常熟悉電腦『之類的東西』,所以他一定懂很多姊姊不清楚的東西吧?」

  這發言簡直是聞一知十。

  我不禁佩服起這孩子的聰明才智。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由於星川誇大事實,使她得到了錯誤的結論。

  從星川的學業成績就能得知,她是個博學多才的人物。

  她平常只是在我面前佯裝不知,實際上我會的她大概都會。

  ──不,說大概實在是太看不起她了。她絕對都會。

  像她這樣的秀才,怎麼可能不會用微波爐,還不會按電梯按鈕。

  學校老師們若是看到星川的「偽裝」,肯定都會嚇到腰桿挺不直。

  畢竟就連我看了都疑神疑鬼地心想:「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意思是,叶多哥比厲害的姊姊還要更加厲害對吧?」

  「這、這有點說過頭了吧……對吧,星川,我並沒有那麼厲害──」

  「吉野同學,可是非常厲害喔。」

  本以為她會配合我的說詞,沒想到她居然完全肯定了。

  星川看著我,眼睛閃閃發亮。

  看來她似乎是認真的……啊啊。這對姊妹,還真是像。就連想的事跟心情都一樣好懂。

  「你看姊姊都這麼說了,請你教教我吧。拜託你了。」

  「啊……好吧。只要是我能教的事。」

  「好耶!謝謝你,叶多哥!」

  真悠開心的樣子還真是可愛,不過這下傷腦筋了。

  我並沒有博學或是聰明到能夠回應真悠的期待啊……

  ……我瞥向星川。

  她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沮喪。

  八成是因為我把她可愛的妹妹搶走了吧……若真是如此,晚點去道個歉可能比較好。

  我們在客廳聊完解散之後。

  星川開始對真悠解釋家裡的設備功能。

  雖然她在我面前會裝成機械白痴,但我一不在,她就能對真悠說明這些最新型的公寓設備該如何使用。

  我獨自回房,打電話給母親。

  由於星川老家有所動作,讓我回想起自己本來也有個家。

  「啊,喂喂?我是叶多。」

  『啊啊,叶多。過得還好嗎?』

  「算是普普通通吧。」

  『結果你有找到地方住嗎?宿舍還沒有解封吧?你現在住在哪?』

  「……朋友家。」

  我沒說謊。

  我和星川之間的關係,就算說是朋友也不為過了。

  『有朋友願意讓你借住啊。那太好了。』

  妳是以為自己的兒子連個朋友都沒有嗎?

  ……算了,實際上我認為是朋友的人的確都拒絕了我。

  「話說回來,既然妳都擔心兒子沒地方住了,為什麼還不讓我回家啊?」

  『啊啊,那個啊──其實──咳咳──』

  「嗯?媽媽?」

  母親才說沒幾句話就開始咳嗽,讓我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在這時候……難不成……

  『呼……抱歉抱歉。』

  「不會啦……是說,難道媽媽,身體不舒服?」

  『啊──我都忘了講。與其說是身體不舒服……其實我,檢查是陽性。』

  「什──」

  什麼──!?

  我在內心大喊。

  我在喊出聲前瞬間判斷,如果媽媽身體不舒服,那實在不該在她耳邊大叫。

  不過,說到陽性……應該就是指那個病毒吧。

  「呃、那個……媽媽妳還好嗎?」

  『沒事啦。絕對。大概。應該。』

  怎麼聽都不像是沒事啊……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幫上忙,心裡亂成一團。

  『我症狀超級輕微啦。只有輕微發燒,其他都沒什麼症狀。』

  「那剛才的咳嗽是?」

  『好像快好的時候都會想咳。』

  「……真的?」

  『真的啦。媽媽我又不會說謊。想說什麼都會直接說出口。』

  這倒是事實。

  所以母親才會在兒子說要回老家時,用超快速度拒絕我回去。

  針對症狀,之所以無法明確說沒事,是因為醫生跟研究人員──也就是人類對這個病毒,還沒有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爸爸還好嗎?」

  『爸爸至今檢查都是陰性。真教人羨慕。因為我是陽性,他才順便做個檢查罷了。』

  「那就好……你們現在一起生活嗎?」

  『媽媽正在旅館過著隔離生活。耶☆』

  ……狀況來說明明是不幸,卻感覺她樂在其中。

  算了,這樣總比生病了還故作堅強來得好些。

  『就是這麼回事,我暫時無法回家。家裡只有爸爸一個人,即使我痊癒了,也得待在旅館繼續隔離。』

  「唉……明白了。」

  我只能認同母親的說詞。

  只要檢查結果是陽性,就必須在規定日數內做隔離。即使病好了,隔離時間也不會因此縮短。

  老實說,我並不排斥跟父親一起生活。

  不過現在父親好不容易迴避了病毒,要是我回去害他感染,那肯定會令我這個兒子無地自容。

  順便一提,我猜父親……八成非常享受這段獨自生活的時光。

  父親從以前,就喜歡一個人窩在房裡聽音樂看書。我的存在感如此稀薄,就是遺傳自父親。

  而母親則是喜歡往外跑,至今我仍不明白他們倆為什麼會結婚。

  ……我忍不住想,這世上的謎團也太多了。

  『話說回來……叶多啊,讓你借住的朋友,不會是女生吧?』

  母親突然扔了一個超犀利的問題過來。

  咦?她是怎麼感覺到的?母親是超能力者?

  儘管驚訝,我仍強裝鎮定回答。

  「妳再講這種話我就要掛斷喔──」

  『啊──抱歉啦!不要生氣!』

  「我沒生氣啦……等妳痊癒了記得告訴我。」

  聽完母親那聲令人沒勁的「好──」之後,我便結束通話。

  接著嘆了一口氣。

  本以為能夠回去老家,看這狀況,應該是沒轍了。

  沒想到會是家裡有人確診……

  看她的狀況,應該是不必過度操心才對。

  真要講的話,我當然還是會擔心,但父母就是怕我被傳染,才會堅持不讓我回家。

  或者該說,就算我再怎麼擔心,也是無能為力。

  剩下的等家裡有後續通知再考慮吧……

  ……到頭來,我還是只能在星川家叨擾。

  雖然她肯定希望能跟妹妹共度姊妹倆的快樂時光。

  不過……如今我得到能夠維持跟星川同居生活的免罪符──也就是「無法離開此處的理由」,說實話,確實鬆了一口氣。

  我希望星川能夠度過幸福的時光。

  然而,我也希望自己身處在那段時光之中。

  「……要是她不嫌棄就好了。」

  如果星川跟真悠,不會嫌棄我的話。

  不覺得礙事的話。不感到不快的話。

  不會害她們不幸的話。

  那麼我……就算享受住在這裡的生活也沒關係吧?

  我打完電話,走出房間,星川獨自待在客廳。

  「咦?真悠呢?」

  「她在我房間,現在正在跟朋友開視訊。啊,我有叮嚀過別跟朋友提及吉野同學的事,你可以放心。」

  「這樣啊,謝謝……不過,妳是怎麼跟真悠說的?」

  「我說要是聽到有人無家可歸,朋友一定會很難過吧。」

  「啊啊,原來如此!」

  星川這個答案確實讓我感到佩服。

  用這樣的說法,真悠肯定會毫無疑問地接受。簡直就是天才。

  「吉野同學,發生什麼事嗎?」

  「咦……為什麼這麼問?」

  「感覺你無精打采的。」

  星川似乎關心我才這麼問。

  我應該表現得跟平常一樣才對啊……八成是表露在臉上了。

  「那個,其實──」

  我把剛才的對話內容,告訴看似擔心的星川。

  也就是母親感染病毒的事。

  根據她本人所述,病情算是輕症,而且幾乎快痊癒了。

  然而發生這樣的事,表示我仍暫時無法回去老家住。

  「這樣啊,難怪你沒什麼精神。」

  「嗯……算是……吧……」

  我有氣無力地答道。

  明明不希望星川操不必要的心……結果還是對她撒嬌了。

  正當我為這麼做感到後悔時。

  胸口感受到輕微的衝擊。

  星川將我擁入懷裡。

  「星、星川?妳這是──」

  「覺得難過的話,就把話說出來吧。」

  她用那纖瘦的手,緊緊環抱住我。

  這麼做,頓時令我感到放心。

  「如果你不嫌棄,我願意和你一起承受。有什麼話都能告訴我。」

  「……可以嗎?」

  「當然可以。」

  「不會覺得太沉重……?」

  「完全不會。若是感到不安,就照實說出來吧……而且……」

  「?」

  「……吉野同學不是也說過,『要對我撒嬌也沒關係』嗎?所以,你不需要客氣。我一點都不介意,好不好?」

  緊抱住我的星川抬起頭來,莞爾一笑。

  她那溫柔的笑容,總能讓我吐露真心話。

  「星川……其實。」

  「嗯,什麼事?」

  「我真的是很差勁……母親叫我不要回家時,我其實,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我心中確實抱持如此不得體的想法。

  我對著星川咕咕噥噥,彷彿是在懺悔。

  「……嗯。這樣呀。」

  「我當然希望母親能夠把病治好。不過……我剛才也說了,我,想跟星川住在一起。」

  「就住一生吧。」

  「咦?」

  「啊,沒事,我是說就住一起吧。」

  「這、這樣啊。」

  我怎麼好像聽到一生……是我幻聽成自己的心願嗎?

  先不管那些,或許是因為對星川吐露心聲。

  我覺得心裡變得舒坦一些。

  「星川,謝謝妳。」

  「不客氣。那麼做為回禮,我能對你撒嬌嗎?」

  「呃……?」

  ……讓她撒嬌,是該做些什麼呢?

  星川依舊抱住我,雙眸閃閃動人。很顯然是在勾引我。

  要我維持被星川抱住的狀態,讓她撒嬌……在這狀態……

  幾經苦惱後,我決定,溫柔地撫摸星川的頭。

  「咦?」星川驚慌失措地說。

  「咦?」我也慌了。

  ……糟糕。看來選了錯誤答案。

  星川看著我,眼睛眨個不停。

  隨後……她滿臉通紅地遠離我。

  「抱、抱歉……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不,沒有。完全沒這回事,真的沒有……只不過。」

  「不過?」

  「有……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星川嘟嘟囔囔,這次輪到我感到不解。

  出乎意料……?是指我剛才的行為?

  「那個,我想先問一下當作未來的參考……星川妳,到底想像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

  「咦?可是──」

  「我不知道。不告訴你。不理你了。」

  星川嘟起嘴巴,看似是在鬧彆扭。

  糟了。是不是惹她生氣了?

  「那個,星川啊。」

  「我不知道。」

  「妳生氣了……?」

  「我沒生氣。」

  「不過,妳這樣子……」

  「我、我只是害羞而已!」

  星川罕見地加重語氣說道,而且眼中還微微泛出淚光。

  隨後,她又看向我說。

  「……我以為你會抱住人家。」

  「咦……啊!對、對不起喔。」

  「不理你了。」

  星川把臉轉向另一邊。

  然後,又側眼看著我說:

  「……不過,剛才的摸頭,我也很高興喔。」

  星川留下這句話後,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離去時,她的嘴角上揚,浮現一抹笑容。

  砰,我面對關上的房門,渾身乏力。

  「完──完全搞不懂啊……」

  星川說出自己想像的事情後……我思考了一段時間,才理解她的意思。

  直到她說自己有點開心為止,我都無法分辨她到底是不是生氣了。

  我唯一理解的事,就是和星川相比,自己總是居於下風。

  以及,我似乎比自己所想像的,還要更加遲鈍。

  總之,幸好星川不是真心生氣。

  還有星川鬧彆扭的模樣……說實話很可愛。

  遙的非公開日記③

  真悠搬進來後,我們將開始三人同居生活。

  我知道吉野同學一定會有所顧慮。

  他還打電話給母親,問自己能不能夠回家。

  他明明不需要做這種事情……真是太一板一眼了。

  他能了解家人的情況當然是件好事……但沒想到他母親竟然確診了,這實在教人憂心。

  儘管我沒見過這位生下吉野同學、並將他拉拔長大的母親……但我非常感謝她。因此就我而言,自然是希望她能夠早日康復。

  以及我希望,能讓掛念家人的吉野同學打起精神。

  ……話雖如此,剛才在客廳的舉止實在是太失敗了。

  我竟然會因吉野同學的行動感到如此動搖。

  是因為毫無防備的地方被他碰到了嗎?

  該說是我對吉野同學的行動太過敏感嗎?總之太過缺乏抵抗力了。

  若是一不留神,甚至可能會腦袋一片空白。

  或者該說,正因為是用腦袋思考,才會造成當機也說不定。

  我應該要更加直率……隨心所欲地做出反應……

  ……就像是,妹妹真悠一樣。

  「姊姊,妳怎麼了嗎?」

  一進房,面對書桌的真悠一轉頭看到我便問道。

  她手邊的平板電腦,顯示出視訊會議的畫面。

  她應該在跟小學朋友對話,但螢幕上沒有其他人影。可能是聊到一個段落正在休息。

  所以,她應該沒聽到我跟吉野同學的交談內容……

  「咦?為、為什麼這麼問?」

  「就有這種感覺?妳看起來很開心,卻又感到難受?」

  「咦、呃──是這樣嗎?可、可能是零食吃太多了吧。」

  真悠直盯著我看。

  她應該沒發現我在說謊……吧?

  「我想姊姊應該沒吃那麼多吧。」

  「是、是嗎?」

  「不過,妳吃的比叶多哥還多。」

  「啊、啊哈哈……這樣呀……」

  我苦笑說,真悠看得可真仔細啊。

  確實吉野同學因為太客氣,幾乎沒有吃零食。

  「姊姊,肚子難受嗎?還好嗎?」

  「沒、沒沒、沒事啦,我沒事!真的,只是吃得有點多。過一會兒就會好了!」

  「這樣呀。太好了。」

  真悠鬆了一口氣笑說。

  此時,她的朋友正好回到螢幕上。

  我坐到床上,避免打擾到她。

  剛才是一時害羞才躲回房間,不過在這會干擾真悠聊天,等稍微冷靜下來,我再到客廳去吧。

  等冷靜下來後,就算見到吉野同學一定也沒問題。

  到時候我應該就不會因為過度緊張,無法用言語表述自己的心情,最後只能表現得像是個任性的小孩……吧。

  「真悠啊,最喜歡姊姊了。」

  忽然聽到這句話,讓我嚇了一跳。

  我反射性看向真悠,她似乎是對著平板畫面說話。

  看起來應該不是對著我說。真不知道她到底在跟朋友聊些什麼。不過是聊什麼都好,反正我聽了同樣感到開心。

  真好,我心想。

  這是妹妹的優點。

  自己喜歡什麼,都能清清楚楚說出來。

  她跟凡事想得太多、總是歷經波折的我不同,她的個性直率、真誠。

  就連她能稱吉野同學為「叶多哥」這點,也讓我有點羨慕。

  我也想叫他的名字。

  可是,至今我都是稱他為「吉野同學」,要是突然叫他名字,說不定他會覺得奇怪……嗯。還是暫且保留吧。

  我只能期待有那麼一天,能直接叫他的名字……

  不過在那之前……剛才的事,吉野同學,應該沒生氣吧?

  等明天,得好好跟他道歉……老實把話說出來。

  ……要是。

  要是我跟真悠一樣。

  是個直率、真誠、不拘小節、有話直說的女生。

  是不是就不會隱瞞跟吉野同學同居的事了呢?

  到時候,我是不是就能大大方方地對其他人說「我們住在一起」了呢?

  第三話 三人同居,各自上課

  這是自真悠搬來後,迎接的第一個週一。

  由於多一個人生活,一早洗手臺之類的地方八成會塞車。

  於是我決定,要比平時再稍微早起……

  「啊,吉野同學早。」

  「叶多哥,早安。」

  我在洗手臺正好撞見星川跟真悠。

  是我弄錯時間了嗎?我本來這麼想,但這似乎是所有人都想著同樣的事才招致的結果。

  「我本來想早點盥洗才不會所有人都擠在這。」

  「大家想的都一樣呢。」

  姊妹倆微笑說,看得我忍不住也嘴角上揚。

  這裡是天堂嗎?

  還是我仍在睡夢中。

  洗好臉,我才感覺自己真的醒過來。

  現在只能祈禱自己不是做夢中夢。

  早餐的準備,比平時再稍微累人一些。

  雖然我在週末就已經理解到這點……不過星川,似乎想繼續偽裝成機械白痴。

  看來,她並不打算就此作罷。

  應該說她根本不認為會被真悠發現。

  ……說實話,我覺得這實在太過艱難了。

  光是在做菜時要如何幫她就是個大問題。

  最後我只能在星川拜託之前,就早一步使用機器。

  她差不多要用微波爐或烤箱時,就先問「要幫忙加熱嗎?」

  當她在備料,準備要使用多功能IH智慧感應爐時,就先去替平底鍋加熱。

  就結果而論,我這麼做似乎把星川裝成機械白痴的機會奪走了……不過這也無可奈何。

  最讓人感到遺憾的,就是兩人的對話也隨之減少,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大概。

  對真悠而言,星川是她憧憬的姊姊。

  我總不能讓她看到姊姊這般令人失望的模樣。

  只有我看過她那副令人失望──超級可愛的模樣就夠了。

  ……不,是我希望獨占她的那副模樣。

  說實在話,人家是星川妹妹,我沒有必要和她較勁,但星川就是可愛到讓人想要這麼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猜星川也想對真悠隱瞞這一點。

  若是能確認她本人的想法就好了,不過這等於對她說「妳的偽裝早就穿幫了」,反而是本末倒置。

  因此,我只能堅信這麼做是正確答案,並默默執行。

  至少就目前來看,星川對我搶先行動似乎沒有任何不滿。

  當真悠去換衣服,我和星川獨處時。

  「吉野同學……昨天的事,你沒生氣吧?」

  星川突然問道。

  看她的表情,彷彿是在觀察我的反應,似乎還略帶歉意。

  「昨天?呃……妳是指什麼事?」

  「那個……吉野同學摸我頭時,我竟然做出那種奇怪的反應。」

  「啊──那件事呀。我沒有生氣啊……反而是我以為自己惹星川生氣了。」

  「咦?我、我嗎?我完全沒有生氣呀。」

  「這樣啊,那就好。」

  「太好了,你沒生氣……」

  「話說回來……我當時的態度,看起來像在生氣嗎?」

  「完全沒有啊。對不起喔,都怪我當時做出那種反應,才讓你會錯意了。」

  「不,我才該說對不起。」

  說著,真悠就換好制服回來。

  我們談完後,星川的表情看起來神清氣爽。

  也許她從昨天就一直想談剛才的事。

  雖然我只覺得星川真的好可愛……總之能解開誤會真是太好了。

  我們三人用完早餐,就開始各自準備遠距教學。

  真悠在星川的房間上課。

  星川和我則是在客廳上課。

  我們各自啟動平板和筆記型電腦,等待課程開始。

  今天的遠距教學,第三堂課。

  這堂是國文課,由於老師身體不適,臨時改成自習。

  平時的視訊版面,只會將老師的畫面放大。

  然而今天的版面,變成學生畫面縮小,並照點名簿順序排列。

  這麼做只要有人登出,或是逃出螢幕外,都會看得一清二楚。

  直到課程開始為止,我都不明白為什麼要遠距自習。

  ……這樣開視訊真的有任何意義嗎?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沒多久,我就立刻改觀。

  教人意外的是,竟然沒有人登出或是蹺課。

  這或許是要求維持連線狀態,讓大家都意識到現在好歹是在上課也說不定。畢竟要是登出了,那就跟假日沒兩樣。

  儘管如此,現在仍是自習時間。

  即使是平時在校,只要沒有老師監管,學生們的上課態度自然會鬆懈下來。

  就算改成遠距教學,這點也不會改變。

  學生們開始明目張膽地聊天。

  平常會開LINE私下聊天的小團體,今天竟然光明正大地打開電腦麥克風說話。

  可能是因為聽到老師身體不適吧。

  小團體的閒聊中,聊起了病毒的事。

  『老師不會是確診了吧?』

  『搞不好是他六日跑出去玩喔。』

  『不,病毒有潛伏期,也不一定是六日中標吧。』

  如果是在學校,這種時候還能找其他老師打聽,或是偷聽教師辦公室的對話。不過,在遠距環境下就難以做到。

  既然無法取得情報,自然會冒出些無憑無據的揣測。

  除此之外,大家也會交換起外界的情報。

  『我親戚也確診了……』

  『咦──他沒事吧?』

  『痊癒是痊癒了,但聽說非常難受。』

  『我奶奶常去的設施聽說發生集體確診。』

  『咦?真假。你奶奶沒事吧?』

  『聽說奶奶最近沒去那邊。』

  由於母親確診,讓我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偷聽。

  發生在身邊的事,感覺比新聞還更加具有真實感。

  或許是因為如此吧……當我知道不只是自己的親人確診時,便稍微放心了點。

  其實只要關掉麥克風,這些閒聊自然不會傳入耳中。

  不過,絕大多數人還是選擇打開。甚至能說是大家並不想關掉。

  大概是為了享受這個因老師不在,而變得近似教室的空間吧。

  除了打開話匣子的小團體外,還時不時能聽到其他的對話聲。

  『我是住老家所以還好,我那個搬出去住的哥哥可就慘了。』

  『他是今年開始上大學嗎?』

  『對啊。聽說大學那邊也改成遠距教學了,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恢復,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從公寓搬回家……』

  『不然就白繳房租了嘛。』

  『哥哥一直嚷嚷著把學費還來。他明明那麼期待大學生活。』

  『沒人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嘛……本以為終於要結束了,結果又延期。』

  他們幹麼不私下聊啊……

  我也不是沒這麼想,但這類話題的確不需要私下聊。

  應該說,在這種時候根本沒必要選擇私下聊天。

  就像玩網路遊戲,總會有人在公開頻道上閒聊,這感覺也許有點接近。

  『是說我聽別班的朋友說,模擬考可能會改期。』

  『咦咦?真的嗎?』

  『說是希望讓我們去學校,用以往的方式考試。』

  『竟然不是遠距喔……害我那麼期待。』

  『你不會是打算作弊吧?』

  『不不,怎麼可能──我有好好唸書好嗎──』

  『星川同學應該何時考試都沒問題吧?』

  由於是公開聊天,話題偶爾會轉到我們這。

  但並不是問我,全都是問星川。

  「不知道耶。得看考試範圍吧。」

  『講是這樣講,但妳一定又會全科目考滿分對吧。真好──!』

  『星川同學。妳覺得應該要唸到哪個範圍比較好?』

  「這個嘛……如果是我,英文會唸到教科書的──」

  星川圓滑地回覆突然轉到她身上的話題。

  她沉穩對答的身影,就跟在教室時相同……最大的差異,就是我在她身旁而已吧。

  就這樣,畫面的另一端,形成了和平時上課相異的遠距空間。

  而畫面的這一端──則變成我上課的客廳。

  星川不知為何,變得比平時還更積極。

  現在她一面跟朋友說話,一面緊緊靠在我身邊。

  而且,這還不是平時上課所能媲美的距離。

  平時她頂多就是腳碰過來,或是手摸到我。

  然而現在,只要電腦螢幕的角度稍微傾斜,就會拍到我和星川的肩膀緊偎在一起。

  縱使星川不故意對我耳朵吹氣,我只要頭稍微偏向她,她呼的氣就會直接碰到臉頰。我跟她的距離,就是如此接近。

  問題是,現在恐怕有好幾個人關注著星川。

  其中包含和她對話的朋友……以及對她有意思的傢伙……

  ……啊。剛才突然有股惡寒。

  日坂八成也在看。這下糟了。

  此時,手機傳來震動。

  是LINE訊息通知。

  八成是日坂……我如此心想,並心情沉重地確認畫面。

  然而,傳訊息過來的並不是日坂。

  是我為數不多的男性朋友創的群組,裡頭沒幾個人加入,也幾乎沒有對話。現在卻突然有人傳了訊息。

  『星川遙,隔著畫面看也好可愛啊。』

  「……蛤?」

  我不經意地發出聲。

  在我急忙咳嗽蒙混的時候,又有訊息通知。這次是其他傢伙傳的。

  『我懂。我一直在看星川。』

  「蛤!?……哈啾。」

  我硬是蒙混過去。

  應該沒人發現是我。畢竟我一點不顯眼。

  不過,這幾個傢伙到底搞什麼啊……

  『要是在教室一直盯著對方肯定會被嫌噁心,現在的環境可真不錯。』

  『我同意。』

  『能不能只把星川的頭像放大啊──』

  『叶多對電腦那麼熟,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我當然知道。但我才不會告訴你們。

  無視無視,全部已讀不回。我乾脆把星川的畫面消掉算了。

  『星川好像是一個人住吧。』

  『好像是。之前女生們有提過。』

  『真想跟她住在一起。家裡味道一定很香。』

  『我懂。真想跟她同居。』

  『我也是。雖然是不可能的事。』

  我都忘了。星川可是超受男生歡迎。

  直到前不久,我也跟這群傢伙是一丘之貉……至今我仍無法置信自己和她住在一起。

  要是他們知道我和星川同居,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反應。

  ……算了,他們八成不會相信吧。

  即使相信了……可能也會把我當作發洩壓力的沙包打。真是恐怖。

  話說回來,他們聊星川也聊太久了吧……還是別看下去吧。

  要是繼續看下去,我可能會忍不住輸入什麼奇怪的訊息。

  像「星川的話就在我旁邊啊」之類的……

  ……算了,這種自抬身價的方式太差勁了。我才不幹。

  是說,關注星川畫面的人似乎比想像中還多啊。

  這樣說不定有點不妙。

  「……那個,星川。」

  「嗯?怎麼了?」

  我小聲對星川說。

  星川也用教科書遮住嘴角,以相同的聲量回話。

  我們發出的聲音,小到跟蚊子的振翅聲差不多。

  不過,我們現在就是近到連這樣的聲量都能清楚聽見。

  換言之,那些盯著星川的人,可能會把我也一併映入視線之中。

  因為對象是我,他們可能會以為是自己看錯。

  但若他們不這麼想,那可就糟了。

  「那個……會不會太近啊……?」

  「你不喜歡嗎……?」

  「不,完全不會。」

  「那就維持這樣可以嗎?」

  「好是好……不過為什麼……」

  「嗯──你覺得是為什麼呢?」

  「……因為有東西靠比較輕鬆?」

  「吉野同學,你不擅長國文的閱讀測驗對吧?譬如『請回答主角這時的心境』之類的問題。」

  「咦?妳怎麼會知道。」

  「因為你似乎不明白我這麼做的理由。」

  「為什麼……?呃,所以理由是?」

  「大概是,因為我想這麼做吧?」

  我們繼續壓低音量說話。

  即使不這麼小聲說話,聲音也不會收進麥克風裡。

  但我們是基於其他理由,才會持續壓低音量說話。

  而那一點,也是我們緊偎在一塊為何不妥的理由。

  「……那個……真悠也在家裡啊?」

  「真悠也在上課啊。」

  星川這一口氣跳過好幾個階段的回答,瞬間使我的腦袋停擺。

  我本想接著說「這樣子被她看到不好吧?」、「對她的教育是不是不太恰當呢?」,現在這些話全被轟到九霄雲外了。

  「這樣啊……」

  難為情的是,我就只能用這句話回她。

  真悠正在星川的房間上課。

  她那的老師應該是正常遠距教學,只要沒有意外,真悠到下課為止都不會離開房間。

  因為她的上課時間,跟我們的上課時間相同。

  星川也知道這件事。

  正因為她知道,才會緊偎著我吧。

  不過,即使現在是自習,她也未免太過積極了吧。

  回想起來,打從真悠住進來,星川似乎就稍微有點改變。

  ……不對。

  不是似乎。

  此時,星川把頭靠在我的肩上。

  「!?」

  我瞬間用光一般的速度將電腦的角度挪開。

  不然星川肯定會映入畫面之中。

  「星、星川,這樣好危險啊。剛才那樣會被鏡頭拍到的。」

  「啊……啊哈哈,對不起喔。我好像有點鬆懈了。」

  「不,妳不必道歉啦,但是被發現可能不太妙。」

  「……是這樣嗎?」

  「咦?」

  星川稍微壓低聲調。

  我看向身旁。

  心忍不住怦怦跳個不停。

  星川她,抬眸看著我。

  「我其實沒關係喔。」

  「什、什麼意思?」

  「就算被發現……或者該說……」

  星川眼眸蘊藏的炙熱光芒,射穿了我的心。

  好似是看透了我的心底。

  彷彿是要勾引膽小的我。

  星川她,在極近距離輕聲說。

  「要把同居的事說出去嗎?」

  好啊。

  ──開玩笑,我怎麼可能是如此輕浮的人。

  把同居的事說出去。

  那就表示所有人會認為「我和星川是那樣的關係」。

  實際上,我們之間除了同居這項事實之外,關係並沒有多深。

  我們甚至沒有交往。

  不過這世上多的是人認為,只要男女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就表示正在交往了。

  就我來說……心情實在複雜。

  我大半的正面心態,跟微量的負面心態混雜在一塊。

  我可能真的是沉溺在優越感之中。

  即使周遭都說我們一點也不匹配,我仍會獲得綽綽有餘的快感。

  畢竟我能跟這麼漂亮的女生住在一起。

  就算不拿來自誇,旁人也會直呼羨慕。

  像剛才那些在LINE上聊星川話題的傢伙,肯定會感到不甘心吧。

  ……可是,星川又會如何?

  她會不會被人說沒有看男人的眼光,或是被人指指點點呢?

  更何況,這件事仍對星川的家人保密。

  要是穿幫了,她的家人自然也會知曉。

  星川會認為即使如此也無所謂嗎?

  這麼做……不會給她添麻煩嗎?

  「……還是別這麼做吧。」

  我猶豫了片刻,最後拒絕她。

  這麼做的風險實在太大。

  說到底,星川怎麼會突然說出如此激進的提案?

  「這樣啊。」

  星川只嘀咕了這句話。

  她這次倒是很快就打退堂鼓,反而是我過度防備。

  「星川,妳怎麼了嗎?」

  「咦?什麼意思?」

  「我只是覺得奇怪,妳怎麼突然說要說出同居的事。」

  「……我只是稍微想跟真悠看齊而已。」

  星川的話令我感到不解。

  真悠?

  把同居說出去的事,與她有何關聯?

  「我會再努力的。」

  當我百思不得其解時,星川微笑說道。

  努力……努力什麼?

  話說回來,跟真悠看齊是指什麼?

  到頭來,在我想出答案之前,自習課就已經結束了。

  最後我仍想不透,她那句話的真正含意……

  不過,從這次上課之後,星川確實照宣言所述開始努力。

  ……雖然,那是針對誘惑我的行為。

  自真悠搬進來後,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我的母親已經結束待在旅館的療養生活,老早就回到家裡了。

  由於她遲遲沒有聯絡,是我打過去才得知這件事。身為兒子,真心希望她別再鬧了,總之她恢復健康,倒是讓我舒了一口氣。

  好了,說回三人的同居生活。

  真悠真的是超級喜歡星川,成天都黏著她。

  我在一旁看著她們的互動,都忍不住綻放笑容,感到心暖。

  真悠對我非常親切。

  每天早晚都不忘打招呼,禮數相當周到,有什麼希望我教的,都會跑來拜託我。

  話雖如此,我能教導真悠的,頂多就是平板連不上Wi-Fi時的應對方式。

  其餘所有疑問,都是由星川負責回答。還真不愧是她。

  另外,真悠沒有對任何人說出我這個神祕男子正在和星川同居。

  這不是因為考量到我們之間的關係,而是因為星川下令緘口。

  不過即使被如此指示,也多的是人會脫口說出。

  這讓我再次認知到,她真的是個直率的乖孩子。

  我們三人平穩地度過了這些日子。

  我們沒有人感染病毒,每天都過得十分和平。

  ……然而,另一方面。

  星川在遠距教學時勾引我的行動,變得比以往還要更加激烈。

  會有如此變化,恐怕是因為真悠搬過來。

  仔細回想起來,還真是如此。

  以前的星川,比較像抱持著玩樂心態,或者說只要一時興起,就會想辦法捉弄我。

  該怎麼說,比較像是在試探。

  假如我被那些行為嚇到,她只要說句「開玩笑的」就能了事……至少不會認真進攻過來。

  況且……先前她也不會講「要說出去嗎?」這種話。

  打從前陣子的自習課後,星川就再也沒說過這句話。

  不過,她卻做出了類似的行為。

  譬如在和朋友做視訊午餐會時,故意拍到我們倆內容物完全相同的便當盒。

  在遠距教學時,只要我的麥克風打開,她就會刻意清喉嚨。

  或是突然拿起手機拍合照……我甚至能想像這張照片要是傳到LINE群組上,日坂絕對會瘋狂打電話過來騷擾。所以我再三叮囑星川,絕對不能把這張照片流出去。

  總之,她時不時就想讓身邊的人察覺到我們正在同居。

  可是,這麼做對星川到底有什麼好處?

  不可能會有才對。最起碼我想不到。

  我不明白星川。

  也完全無法理解她的行事邏輯。

  ……

  …………

  ………………騙人。

  我,其實知道。

  星川對我抱持的感情。

  我分明就知道,這是好感──也就是戀愛情感。

  可是……我卻一直假裝沒有察覺。

  星川也許是覺得我沒有察覺,是因為自己不夠積極示好。

  「我會再努力的。」這句神祕發言,可能是指會努力讓我察覺到她的好感。

  讓我……以及,讓周遭的人……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星川已經夠努力了。她不停勾引我。將心意傳達給我。

  ……不夠努力的人,其實是我自己。

  像我這種人,根本配不上星川。

  我不應該被她喜歡。

  我的扭曲想法早已根深柢固,所以無法坦率接受星川的好感。

  明知道她對我有好感,卻拒絕接受。

  還試探她的心意。

  我明明就充分感受到了。

  即使是如此……我還是希望她表現給我看。

  她是不是真心喜歡我。

  如果是真心的,那究竟有多認真。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再差勁不過了。

  可是,缺乏自信的我,仍忍不住冀求。

  我想知道她會為了勾引我……而做到什麼程度。

  星川的行動,即使是在遠距教學以外的時間也變本加厲。

  做菜時,在廚房的死角。

  去盥洗室或廁所,在走廊擦身而過時。

  想替房間換氣順便走到陽臺時。

  星川會挑在客廳的真悠看不到的位置出手。

  「來,啊──」她又是拿出湯匙餵我試味道。

  又是在擦身而過時假裝跌倒,順勢抱住我。

  或是在陽臺指向遠方說「你看,風景真好」,接著身體就自然地靠了過來。

  不光是只有地點。

  時間也不分日夜。

  尤其是晚上,因為真悠很早就想睡。

  她洗完澡,過了幾分鐘就會睡眼惺忪、昏昏欲眠,然後在晚上十點就寢。真是健康。

  而我跟星川的就寢時間,則是比她還晚。

  即使換日了,我們也經常還醒著。

  自從改成遠距教學,節省了前往教室的通勤時間,結果就是晚上醒著的時間增加了。而星川增加自由時間的幅度,比從學校宿舍上學的我來得更大。

  也就是說晚上十點之後,等於是我和星川獨處的時間。

  在這情況下,星川自然會有勾引行為。

  或許是因為白天擁有各種限制,一到晚上她就積極地縮短距離,與我密切接觸。

  舉例來說……就像是現在。

  我坐在沙發上,而星川又從旁抱住我。

  這樣如無尾熊般的行為,或許會給人一種和睦的印象。畢竟聽起來很可愛。感覺十分療癒,令人放鬆心情。

  然而,現在的我卻完全相反,緊張到無法放鬆。

  ……因為,碰到了。

  那個軟綿綿,充滿彈力和母性的物體。

  那已經超越接觸,而是緊貼著我。

  或者該說,根本是擠壓著我。

  這已經不能用偶然或星川無意識下的行為來解釋。

  考量到種種可能性之後,我只能承認。

  星川她,確實是刻意為之。

  「那個……星川。」

  「嗯?」

  星川歪頭,與我四目相望。

  她靠到我肩膀附近,用那對大眼盯著我。

  她的眼眸……看似純潔,又散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

  「那個,呃……該怎麼說呢……」

  碰到了。

  其實只要說出這句話就好了。

  然而,我卻連這麼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那句話彷彿卡在喉嚨出不來。

  「怎麼了?」

  「啊……那個……我只是擔心,妳靠這麼近好嗎?」

  「擔心?為什麼?」

  「那當然是……因為真悠在啊。」

  「不必擔心真悠吧。她已經睡了。那孩子睡得很沉,一睡著就非得到早上才醒來……而且今晚我跟她一起洗澡,她玩得特別開心,一定很累了。」

  大概一小時前,我才聽到浴室裡傳來姊妹倆的歡談聲。

  今晚是真悠要求星川一同入浴。

  也因為如此,真悠比平時還早就揉眼欲眠。

  既然身為她姊姊的星川說她一睡著就不會醒來,那麼八成就是真的吧。

  再加上,星川不會在真悠視線之內做出這種事。

  這是自從真悠搬來住後,她一直堅守的規定。

  這就表示,星川有絕對不會被她瞧見的自信。

  「吉野同學,你討厭這麼做嗎?」

  「不,也不是說討厭……」

  「那為什麼不能這麼做?」

  「不是說不行,但是……」

  「但是?」

  星川不解地歪頭問道。

  對此,我無法立刻給予答覆。

  她會提出這個問題,非常合情合理。

  而我心中當然也有答案。

  也就是除了怕被真悠看到之外的理由。

  但是我同時也感覺到,不應該去思考這個理由。

  我有預感……當我認知到那個答案時,事情將難以收拾。我會無法壓抑自己的心情。

  「……我們,差不多該睡了。」

  我逃也似地從沙發上站起。

  這麼做,自然會將星川的身體推開。

  要是繼續受星川煽動,我這壓抑已久的心情──情欲──一定徹底爆發。

  到那時候,我將會無法自制。

  我一定會嚇到星川。可能還會使她哭泣。

  我想避免這點。

  我不願意傷害她。

  我想當個能讓她撒嬌的溫柔之人。

  「……嗯。我知道了。」

  星川看似有些遺憾地說。

  她留在原地,而我回到自己房間。

  我橫躺在床上,模糊地思考著。明明是我對星川說該睡了,卻一點都不想睡。

  可能是大腦分泌出什麼奇怪的物質,把睡意全趕跑了。現在全身神經都十分亢奮。

  這都要怪星川。

  她分明就知道……對我這麼做代表什麼意思。

  是說,她真的是刻意為之嗎?

  雖說感覺到她在勾引人,但那只是我的主觀看法,實際上有可能是會錯意。

  也有可能跟剛開始同居時一樣,她只是想看我的反應取樂罷了。

  我不禁心想,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若是如此,我就不用煩惱要如何應對星川的行動。

  若是如此,我只需要一如往常假裝沒有察覺就好了。

  不過,假如她是真心在對我示好……那麼故作遲鈍,就是不誠懇的行為。

  而且……我差不多快忍耐不住了。

  面對星川那些煽情的行動,我快沒辦法維持冷靜。

  這樣下去,我將無法壓抑欲望。

  因一時衝動對她出手。

  ……拜託,千萬別讓我犯下這種錯誤。

  拜託讓我維持自我,不要去傷害星川。

  遙的非公開日記④

  事情發生在我在沙發上緊靠著吉野同學的一小時前。

  「我想跟姊姊一起洗澡。」

  真悠如此請求,於是我們一起洗澡了。

  真的是久違了。

  當我還住在家裡或是回去的時候,經常和她一起洗澡。

  雖說老家的浴室當然比這裡還大,不過這間公寓的浴缸也足以容納兩個人。加上真悠就小學四年級而言,個子算是嬌小。所以我們倆一起泡澡,空間仍綽綽有餘。

  「姊姊,幫我脫──」

  「咦?妳自己能脫衣服吧?」

  「我想要姊姊幫我脫──」

  不知為何,真悠一進更衣室就退化成幼兒,我一邊苦笑,一邊幫她把衣服脫掉。

  幫真悠脫掉衣服後,我也脫光衣服。

  這時,真悠直盯著我看。

  正確來說,是盯著胸部看……

  「……呃,真悠?怎麼了嗎?」

  「姊姊又變大了?」

  「啊──嗯,可能吧。」

  經她一說我才發現。

  確實最近胸部經常從胸罩掉出來。

  由於下圍沒變,穿起來是不覺得痛苦啦……這樣啊。這可能是上圍變大,讓罩杯尺寸提升了。

  啊啊,又得買新的內衣了……希望能找到可愛的款式。

  每當尺寸提升,內衣就會變醜,這實在讓人有點憂鬱。

  當然,也不光是只有壞事。

  看到妹妹那羨慕的眼神……

  儘管有些害羞,但還是多少令人感到自豪。

  「要怎麼做,才能變得跟姊姊一樣大呢?」

  「真悠也想變大嗎?」

  「嗯,因為姊姊的身體,真的好漂亮。」

  如此評論姊姊裸體的妹妹,並不認為所見事物是下流的。

  她那閃閃發亮的眼神所抱持的,是和看到花朵或蝴蝶時說出「美麗」時相同的心情……這是她由衷的讚美,所以無須感到害羞。

  如此純潔無瑕的妹妹,真的是非常可愛。

  可是,再過一段時間,這純真的時光也將會結束吧。

  過去的我就是如此……不,在我跟真悠同年時,我就已經有點心機了。

  「總之先把身體洗乾淨,我們進浴缸裡再聊。」

  「嗯。」

  我和真悠走進浴室。

  真悠說想要互相幫忙洗身體,於是我們交互幫對方洗頭跟背。

  「真悠,妳的頭髮好軟喔。」

  「姊姊的頭髮好光滑喔。真好。」

  「我倒是很喜歡真悠的頭髮喔。」

  「可是我想跟姊姊一樣……」

  身為姊姊,聽到她這麼說實在令人欣喜。

  說到底,能被可愛的妹妹如此仰慕,哪有姊姊不會感到開心的。

  「胸部也是……」

  真悠摸著自己的胸部,有些落寞地嘟囔說。

  原來她沒忘記剛才的問題啊……

  ……好了,要怎麼做才能變大呢?

  同性朋友們也曾問過這個問題。

  我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有沒有吃什麼特別的食物呢?她們曾如此問過,我並沒有特別的偏好,應該。也沒有做什麼運動或訓練。

  真要說原因的話,應該是遺傳吧。

  我母親是血統純正的日本人。

  她的身材纖瘦,穿起褲裝非常好看。但胸部並沒有特別大。

  母親常說「遙可能跟爸爸比較像」。

  她這說法,並不是指說我長得像父親。

  我聽說父親的祖先,似乎在幾個世代前混入了北歐血統。我之所以發育較好,應該是受到遺傳的影響。

  真悠和我整體來說黑色素偏少,大概也是基於相同理由吧。

  所以,妹妹真悠當然也會有成長的可能性。

  不過我和真悠,已經出現了差異。

  在我小四時,胸部就已經比現在的真悠還大三個尺寸。

  我還記得母親曾困惑地說「比我還大……」。因此她在買我的內衣時也是傷透了腦筋。

  「我覺得跟我不一樣也很好呀。」

  真悠先泡進浴缸後,我如此答道。

  「咦?」

  「不光是胸部,就連外觀也是,大家各有各的好嘛。」

  「咦──我想跟姊姊一樣……」

  「要是無法分辨我跟真悠,大家也會感到困擾吧?」

  「嗯……啊。叶多哥可能會困擾!」

  「咦!?」

  突然冒出吉野同學的名字,使我嚇了一跳。

  我拿蓮蓬頭將身上的沐浴乳泡沫沖刷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泡進浴缸,坐在真悠身旁。

  「呃……為什麼會提到吉野同學?」

  「要是叶多哥弄錯姊姊跟真悠,他一定會不停說『對不起』向姊姊道歉啊。」

  「啊……原來如此。或許喔。」

  如果是吉野同學,的確會道歉到連我們都覺得不好意思。

  應該說……如果吉野同學把我跟某個長得十分相似的人搞混了。就算這樣是無可奈何的事,我也會感到十分難過……

  「噯,姊姊喜歡叶多哥嗎?」

  「嘿?咦?」

  我頓時動搖到顫抖不止,連水都從浴缸溢出了。

  真悠對著搖曳的水面──應該說是盯著我那晃個不停的胸部「哇啊」地叫了出來。

  這孩子對胸部的興趣也未免太大了吧……不,先別管這個……

  「為、為什麼這樣問……?」

  「咦?因為姊姊一直看啊。」

  「看什麼?」

  「叶多哥。」

  咦?妳都看到了?

  一直以來?為什麼我都沒發現?

  應該說,那些全都被真悠看到了???

  「啊──哈哈……嗯。妳都看到啦。」

  「看到了呀。妳總是盯著他看呢。」

  竟然肯定得如此直接。

  「這、這樣啊。原來真悠這麼仔細觀察姊姊……」

  我笑著蒙混過去。

  我為了避免被發現,一直都看得非常小心。

  該不會其實連吉野同學也發現了吧?

  像是那種跟這種事……還有,我喜歡吉野同學的事……

  ……不對。

  不不不不。怎麼可能。

  要是吉野同學發現了,一定會直接問我才對呀。

  他應該會問「星川是喜歡我嗎?」才對吧?

  意思是……他沒有發現?

  安全過關?

  這表示說,就算我繼續示好也沒問題?

  「叶多哥也一直看著姊姊喔。」

  「咦!?真、真的嗎?」

  「嗯,他會看姊姊的臉……嘴巴?還有他總是盯著胸部。」

  我的嘴?這我是不清楚,但是看向胸部的話倒是不足為奇。

  因為不論男女,只要跟我擦身而過都會看向那邊。

  他們應該只是目光集中在身體最顯眼的部分而已。很有可能只是正常反應。

  不過,假如真悠說吉野同學總是在看的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或許是喜歡吧。喜歡,我的胸部。

  其實我時不時就會覺得這兩塊肉,實在大到有點煩人。

  既然如此……

  「……謝謝妳,真悠。姊姊,會努力的。」

  「嗯?不客氣?」

  在浴缸裡正對著我的妹妹,不解地眨眼說。

  於是我決定,用自己的身體──也就是胸部緊貼著吉野同學。

  我希望吉野同學,能夠意識到我這個人。

  老實說,我多少感覺到這麼做有些不檢點。

  但我決定相信真悠的目擊證詞。那孩子觀察入微,所以吉野同學肯定對我的胸部有興趣。

  只要我這麼做,說不定吉野同學就會主動觸摸我了。

  可惜……吉野同學並沒有碰我。

  他可能是討厭被人硬是主動靠近。

  抑或是……他比較喜歡用看的?

  嗯──

  該怎麼做,吉野同學才會明白我的心意呢?

  該怎麼做,他才會出手觸碰我的身體呢?

  如果是吉野同學的話,要摸也沒關係……不對,我希望他摸。

  所以,我才會主動勾引他。

  然而為人紳士的吉野同學,總是迴避我的勾引行為。

  今天也是,他沒有上鉤,直接回房了。

  我看向時鐘,比平時睡覺時間還早一個鐘頭。

  他的反應,一舉手一投足,我都看在眼裡。因為我不想被他討厭。

  當我用胸部蹭他的時候,他看起來顯得有些困擾,但應該沒有感到排斥……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這表示……他沒有察覺我是在勾引他?

  若事實真是如此,我到底該怎麼辦?

  到底要怎麼做,我才能接近並打動吉野同學的心……

  第四話 悖德感的去向與和好的方法

  星期五下午,經常會發生怪事。

  姑且不論例假日、國定假日還在工作的人,對我們學生來說,隔天就是假日。而這樣的想法,可能會使人做出異於以往的行動。

  現在,世間頒布了緊急事態宣言。

  政府不斷宣導「請避免不必要的外出」。

  這麼做都是為了避免疫情擴大。

  其結果就是,人們確實避免外出了。

  從公寓窗戶向外望,幾乎沒有看到行人。

  就星川的說法,以前似乎會有人在外頭慢跑。

  不過現在,白天幾乎不見人影。反倒是會在深夜目擊到有人偷偷外出慢跑。

  人們不會在天亮時出門閒晃。

  這點即使是在例假日、國定假日也不會改變。

  同時,大家甚至開始慎選直接碰面的對象。

  與對方的關係,是否有必要這麼做。

  這可能是人們藉由疫情反思所得來的結果。

  今天是星期五。

  課程結束後,真悠出門去了。

  她是去朋友家裡玩。

  聽說是要好的朋友邀她到家裡玩,然後一起吃晚餐。

  對那個朋友和她的家人而言,真悠似乎是「能放心見面的對象」。

  被邀請到家裡玩這件事,變得比以前更加象徵著信賴。

  一想到對方是如此看待真悠,令我感到有點開心。

  真悠和星川的父母是醫生。

  現在這個世道,開始有人避免接近醫療相關人士。

  姑且不論實際情況,但他們的工作確實容易接近感染者。所以有不少人認為:醫生跟護理師不就是傳遞病毒的人嗎?

  有人抱有這種疑慮,對他們敬而遠之,說實話也並非無法理解。

  畢竟病毒這種東西肉眼看不見。

  而病毒到底是用何種途徑傳染,至今也尚未明朗。

  所以現在大家基於恐懼,開始出現排擠或者歧視的行為,只能說是無可厚非。

  儘管我個人認為,疏遠在第一線奮鬥的人不太可取。

  不過……我之所以會這麼想,可能是因為星川的雙親就是醫生也說不定。

  要是我沒有認識的醫生,或許就會跟那些人一樣,選擇敬而遠之。

  所以真悠的朋友願意招待她到家裡玩,才會讓我這麼高興。

  正因為現在這個世道難以相信他人,才能清楚分辨出誰才是真正重視你的人。

  這一點,大概是這個異常的世界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我出門了!」

  真悠從玄關走出門,精神抖擻地說。

  現在時間,是下午三點。

  她預定在晚上八點回來。

  「這時間讓小學生外出會不會太晚了……」

  「啊啊,別擔心。宮守先生會開車接她回來。」

  他是星川家專屬的司機,真悠來這公寓時就是由他接送。

  若是如此,那稍微晚歸似乎也不必擔心。

  「距離晚餐還有點時間啊。」

  「是啊……該怎麼辦呢?」

  「嗯──」星川歪頭思索。

  她之所以做出這種反應,是因為現在閒得發慌。

  自從真悠搬來住後,星期五放學後就是我們三人的遊戲時間。

  我們不光是只有玩電視遊樂器,最近還開始玩起了卡片遊戲。和星川獨處時,可沒有這麼多選項。

  「啊,對了。不如我們來唸書吧?」

  「唸書?」

  「就是準備考試啊。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考。」

  前陣子──遠距教學改成自習時,同學們曾經聊到。

  說是模擬考可能會改期。

  本以為這只是傳聞,但今天得知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應該說,這似乎是老師們昨天開教職員會議決定的。

  說是希望模擬考改在緊急事態宣言解除之後,讓學生們到校考試。

  而宣言解除的日期,至今仍沒有定案。

  不過,由於感染人數有減少的趨勢,照目前的情勢來看,政府推測有可能會在這個月下旬解除。

  因此班導在今天的班會上宣導「請隨時做好考試準備」。

  雖說目前還沒決定時程,但是等確定之後,說不定根本沒多少時間能夠備考。因此,還是一點一滴做準備比較妥當。

  「吉野同學好乖喔。明明至少是半個月後的事呢。」

  「因為我沒自信能考到好成績。」

  「可是你的數學成績一向都不錯啊。」

  「英文跟國文倒是慘不忍睹……」

  「原、原來如此。」

  「星川倒是全科目成績都很好。不過,我好像沒看過妳在家裡唸書。」

  「有可能我只是在房間裡面唸啊。」

  「啊,也對。」

  我還以為星川腦袋這麼好,不用唸書就可以拿到好成績。

  然而,這只是我和周遭的想法,她可能是付出了不為人知的努力。

  我竟然先入為主地認為她根本不用唸書……

  「……我得好好反省。」

  「咦?反省?」

  「我竟然以為星川沒有付出努力……真該反省一下。」

  「…………呵呵。」

  星川突然笑了出來。

  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她或許是看到我心中的疑問表露在臉上。

  「對不起笑出聲了。我沒碰過有人為這種事情反省。」

  星川解釋道。

  看來並不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太好了。

  「吉野同學,真的好認真喔。」

  「沒想到我會被星川說認真……」

  「我並沒有吉野同學想得那麼認真喔。而且吉野同學所想像的那些努力,說不定我完全沒做過呢。」

  「咦……這、這樣啊。」

  她當然有可能是因為先天聰明成績才這麼好。

  我本來想,假如她整體成績如此優秀是後天努力的影響,那我就應該要向她看齊……

  「要來看看嗎?」

  「咦?」

  「你上次進來,應該是一開始來我家的時候吧?」

  一瞬間,我還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我整個人呆住,而星川以視線告訴我答案。

  「我的房間。說不定有考取好成績的祕密喔。」

  「咦?有那種東西嗎?」

  「誰知道呢?有些東西對我來說可能稀鬆平常,可是吉野同學看了,也許會認為是跟我考到好成績有所關聯呀。」

  星川淘氣地說。

  ……我該順著她的意,還是要拒絕呢?

  星川的表情似乎不太對勁。

  她說不定有所企圖。

  可是,如果真有什麼祕密,那我也想知道。

  畢竟這世上可沒多少次機會,能夠進入學年第一名的房間參觀。

  我只是為了成績才進去的……

  後來我不斷反思這時發生的事。

  我真的是基於自身想法,才做出最後這個決定嗎?

  「請進。」

  星川說道,於是我走進她的房間。

  她的窗簾沒有拉上,但外頭天色有些陰沉,使得沒開燈的室內顯得昏暗。

  現在即將步入夏至,太陽尚未西沉。

  我心想反正我們倆很快就會回到客廳。現在這時間也不用特地開燈……

  不過,實在有夠緊張。

  雖然之前也進來過,但光是在這呼吸,就使人頭昏眼花。

  因為這個空間充斥著一股甘甜柔和的香氣──也就是星川的味道。

  ……我光是要保持鎮定就費盡心思。

  「你儘管看吧。」

  「啊、好,謝謝。」

  我根本沒有餘裕仔細觀察整個房間。

  我看向書桌跟書櫃。如果有唸書相關的提示,那肯定是在這裡。我現在只能這麼想。應該說,我完全沒有餘力去多做思考。

  話雖如此,桌子周圍非常乾淨整潔,沒多少東西。

  書櫃擺滿了書本,不過全都是娛樂小說,連本教科書或問題集都見不著。小說的種類沒有特別的偏好,作家更是形形色色,恐怕連出版年代的範圍都相當廣闊。

  桌上則是簡潔,還擺了各種書……這就是星川考到好成績的祕訣嗎?

  「有看出什麼嗎?」

  「嗚哇。」

  她忽然從背後搭話,不禁使我嚇了一跳。

  回頭一望,星川看似有些詫異。

  「對、對不起,我反應太大了。」

  「不會。我才該說對不起,是我不該突然搭話。」

  「不……話說,我完全看不出什麼東西。星川呢──」

  「我也不清楚。」

  「我想也是。」

  說到底,就是因為星川不清楚自己是否做了什麼特別的事,才會找我進房間來確認。拿這問題問她根本就沒有意義。

  「嗯……我覺得再看下去,應該也不會有什麼靈感。」

  「這樣啊,真可惜。」

  「果然還是只能乖乖唸書……總之,來唸書吧。我們換完衣服後客廳見。」

  「要在我房間唸嗎?」

  「咦?這、這不太好吧。」

  我怕會分心到無法專注在書本上。

  應該說不光是進入星川的房間,就連離開後,恐怕也會被餘韻弄到分神。

  明明是我提議要唸書的,還真難為情……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吉野同學,我想要換衣服。」

  「咦!?現在!?」

  「嗯。」

  「等、等一下,我現在出去──」

  「不要出去。」

  正當我急急忙忙要離開時,星川卻抓住我的制服下襬。

  我反射性停下腳步。

  「妳說不要出去,為什麼……?妳不是要換衣服嗎?」

  我待在這只會妨礙到妳換衣服吧。

  儘管如此心想,她卻說出令人震驚的臺詞。

  「我不知道怎麼脫。」

  「蛤……?」

  「我說制服。」

  一瞬間,我還懷疑自己聽錯了。

  然而再三回想,我都確定自己並沒有聽錯。

  她 不知道 制服 要 怎麼脫 ……

  「……不。不不不……制服這種東西,不是每天都在穿嗎?」

  「我忘了。」

  「哪有可能啊!」

  「忘了就是忘了。」

  「真的?」

  「真的。」

  星川如此堅稱。

  我知道。

  她只是一如既往在裝傻。

  假裝不會脫、假裝忘記,就跟平時一樣,只是這次又稍微強硬了一些。

  若真的是一如既往,那她接下來肯定會假裝一問三不知,死乞白賴地對我說──

  「吉野同學……幫我脫好不好?」

  正如我所料,星川開始勾引我了。

  她的眼眸散發出妖豔光芒,彷彿是要捕捉我的意識。

  而那張鮮豔的櫻桃小口,編織著蠱惑理性的話語。

  如果能說的話,我真的想講。想要一吐為快。

  打從上個月,她隔著口罩親吻我時,我就已經產生自覺了。

  我知道,自己喜歡上星川了。

  可是,我卻沒有說出口。

  因為我沒有勇氣。深怕被拒絕,無法主動靠近、無法表露真心。

  之所以如此,不光是因為害怕面對星川的反應。

  我想大概……不,一定是因為……星川她也喜歡我。

  以前我會認為,天底下哪有這種事。

  我知道這麼想實在不自量力,所以每當這個想法浮現,就會立刻否定。

  全班第一的美少女──對於不了解社會的我來說,自己所認知到的世界範圍就只有教室裡,而她就是當中最可愛的美少女。

  她才貌雙全,是全校不分男女、學年所崇拜的女生。

  我怎麼可能會料到,高不可攀的她,竟然會喜歡我這存在感過低,在課堂上都不會被老師點到的人。應該說光是這麼想,就已經是自我意識過剩了。

  我並不是個那麼有自信的人。

  不……就算是現在也一樣。

  看到星川在我面前佯裝無知,並試圖勾引我的身影。即使內心察覺到她的想法,理性也會主張「這怎麼可能」。

  我會忍不住懷疑星川是否在玩弄我取樂……我明明知道,星川才不是這樣的人。

  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憤怒。

  也對星川故意煽動膽小的我感到氣憤。

  被迫做出艱難選擇,使我產生了被害妄想。

  ……這麼做只是在遷怒,我心知肚明。

  「吉野同學……?」

  潤澤的眼瞳。

  微開的櫻色粉脣輕聲唸著我的名字。

  且嬌媚地細語,希望我脫下制服。

  她明明自己能脫,卻故意提出這種要求。希望我幫她脫掉。

  回過神時,我已經站在星川面前。

  「咦……怎麼了……?」

  我突然拉近距離。

  星川頓時感到驚慌。

  還被嚇得往後方退。

  「啊……」

  星川發出聲。

  身後就是牆壁,她被逼得無路可退。

  但是我卻彷彿是要對星川窮追猛打一般,將雙手用力拍向牆面──防止她逃走。

  一瞬間,星川出現顫抖。

  「吉、吉野同學,那個──」

  「星川這樣勾引我……到底是打算做什麼?」

  我以低沉的聲音逼問星川。

  或許是因為身體過度用力,喉嚨有些乾渴。

  不知為何,我宛如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在審視自己。

  不對,正因為是以旁觀者角度審視,我才能做出這種事。

  「我、想……我想,對吉野同學……」

  星川雙頰泛紅,發出喘息般的聲音。

  她的眼神閃爍不定。

  嫩脣顫抖。

  看似是猶豫該說些什麼,又像是心生怯意。

  「難道星川真以為,我不會對妳硬來嗎?」

  我不等星川回話,接著問下去。

  這是可能性的問題。

  我有可能會失去理性。而這可能性,並非為零。

  我察覺到星川在勾引我,卻沒有順著她的意上鉤……那是因為我生性膽小,沒有自信,且真心認為星川不是我這種人能夠出手的對象。

  她不能被我這種人所玷汙。

  不能受到傷害。

  正因為我這麼想,才勉強維持理性,抑制自身行為。

  「我並沒有星川所想的那麼好。」

  我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就連性慾也只是沒有表露出來,但並非全無。

  我想要觸碰星川的肌膚,想要脫掉她的衣服,直接將她推倒──也想和她接吻。

  想歸想,但我不會做。

  要是我真這麼做了,恐怕會再也無法壓抑自己。

  「……所以,妳不要再故意煽動我了。」

  我從喉嚨擠出聲音,身體往後退。

  並收回把星川釘在牆邊的手,與她保持距離。

  星川她,沉默不語。

  她倚靠牆壁呆站原地,直視著我。

  我感到……必須對她,說點什麼才行。得說出將這凝重氣氛一掃而空的話。

  然而,我卻不知該說什麼。

  「對不起……」

  唯一說出口的,就是這句冷冷的謝罪。

  我留下這句無濟於事的無力話語……然後,走出星川的房間。

  我穿過客廳,逃回自己的房間後,直接倒在床上。

  我將臉埋進棉被,好一段時間,像個人偶般一動也不動。

  最後,和緩地嘟囔了一聲。

  「……我真差勁。」

  回想起剛才的事,令我想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出那種行為,跟直接將她撲倒沒有兩樣。

  我奪走她的人身自由和退路,還用盡全力威嚇,讓她感到膽怯。

  讓她感到害怕。

  我,竟然對那個星川……

  ……後悔造成的虛無感襲來,彷彿掏空我的心。

  我在網路上看過,壁咚這種行為其實算是暴力。

  似乎也沒錯。這麼做或許會使對方畏怯,跟放聲威嚇沒兩樣。

  如果是高壯的男人對我這麼做……那不是霸凌就是勒索。

  如果是日坂對我這麼做……那不是霸凌就是勒索。

  兩者都是犯罪。

  而我現在,對星川做了相同的事。

  如果有人煽動說「來揍我啊」,結果真打下去,聽說會是揍人那方不對。

  如果在開車時碰到有人挑釁,就故意撞上去,聽說是撞上去的那方會被抓。

  這個國家的法律,就是如此判決。

  那麼,這就跟現在的我一樣。

  因為不論星川如何積極地勾引我,最後我卻把無法對她出手的煩躁發洩在她身上了。

  好想就這麼把自己埋進床鋪裡……

  我受自我厭惡苛責,一整晚都把自己關在房間。

  得向星川道歉……儘管心裡這麼想,我卻遲遲不敢去找她。

  固守房間一整晚後,我終於在隔天早上走出房門。

  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就算人類能夠絕食,也無法忍住排泄欲望。

  加上,真悠也在。

  我不想讓一個無罪的純真小學生,捲進我和星川之間的奇怪氛圍。也不想讓她費心。

  於是,我在星期六早晨,走出房間。

  「啊,叶多哥,早安!」

  我在客廳,見到還穿著睡衣的真悠。

  她剛好在盥洗室洗好臉。竟然起得比我還早,值得尊敬。

  「早安,真悠。」

  「叶多哥,你昨晚不舒服嗎?」

  昨晚,真悠自朋友家回來後,我們就沒碰面。

  她可能是在意我窩在房間裡的原因。

  星川……八成沒跟真悠說出實情吧。

  「啊──嗯。算是吧。」

  「還好嗎……?」

  她是真心為我擔憂。

  世間正處於神祕病毒橫行的狀況。只要有人身體不舒服,就會先懷疑是不是確診了。

  況且真悠,知道姊姊星川曾一度懷疑確診,結果住院檢查。

  所以她也會擔心我。

  「我沒事。身體非常健康。」

  「真的……?」

  「是啊。」

  「……那個啊,叶多哥。姊姊,沒什麼精神。」

  「咦……」

  「她說不是生病,叫我不用擔心,可是,她看起來好難受的樣子……真悠好擔心她……」

  真悠低頭說,而我不知該如何回覆。

  因為星川之所以無精打采,一定是我害的。

  「叶多哥,我該怎麼辦……真悠,該為姊姊做些什麼才好?」

  真悠懇切地問道,此時星川房間的門打開。

  星川從裡面走出來。

  看來她已經將睡衣換成居家服了。

  「……真悠?」

  「啊,姊姊!妳還好嗎?」

  真悠瞬間衝向星川。

  她的臉色看起來的確不太好。

  但與其說是生病,更像是疲勞所致。

  「嗯,我沒事……啊。」

  我和星川對上眼。

  霎時間,她的眼神不安地搖曳。

  「唔、那個,星川──」

  「昨天真的很抱歉。」

  「咦?不,是我不對,星川沒有錯。」

  「不,是我不對。」

  「不──」

  「你們吵架了?」

  真悠的話語,瞬間中斷了我的臺詞。

  失策了……我一心只想著快點跟她道歉。卻忘記真悠與這事無關,應該趁她不在的時候再跟星川搭話。

  星川看到真悠的反應,表情也變得尷尬。

  但她似乎是在意妹妹的感受,瞬間切換成笑臉說。

  「才、才沒有這種事呢。對不對,吉野同學?」

  「啊啊,嗯,我們完全沒有吵架。對吧,星川?」

  「……真的嗎?」

  真悠瞇著眼,一臉懷疑地交互看著我和星川的表情。

  接著她直盯著星川的臉看。

  星川則對真悠露出燦爛的笑容。

  然而……嘴角卻不斷抽動。

  一看就知道是在說謊。

  「姊姊,妳沒有騙真悠?」

  「沒、沒沒、沒有啊。我怎麼灰搜荒呢。」

  她說話變得結結巴巴,還吃螺絲。

  就連眼珠子也三百六十度飛快地轉來轉去。

  ……動搖得真夠徹底。

  她這種說謊方式,甚至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有心想掩飾,根本就騙不過人。

  「哼──嗯,沒騙我的話就好。」

  真悠聽了星川的話,便不再深究。

  我在一旁看了,也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這是我跟星川之間的問題,實在不想讓真悠為我們操心。

  不過,我總覺得真悠看穿了星川的謊言。

  況且,光憑剛才幾句簡單的謝罪,是絕對不可能讓這事一筆勾銷。光是星川無法一如既往地面對我──和我保持距離──就代表著我們的現況。

  ……我得再找個機會,跟星川好好道歉。

  我們就在這尷尬的氣氛下,度過了星期六。

  我再次向星川道歉了。

  就趁著做菜期間,跟星川獨處的時候。

  可是星川連看都不看我,只是靜靜地回說。

  ──「吉野同學沒有錯。錯的人是我。所以你不要道歉。」

  哪有這種事。

  是我把心中不滿全部發洩在星川身上。

  是我對星川抱持否定態度,要她別那麼煽動我。

  但是會那麼做,並不是對星川的行為產生厭惡。

  星川的勾引行為。

  試圖讓我對她出手的甘甜溫柔細語。

  我是因為當時實在快按捺不住了,才會選擇制止她。

  要是不這麼做,我肯定會順從自身欲望觸碰她。

  我差點失控,無法駕馭自己,還任憑情緒動粗。

  所以,星川並沒有錯。

  錯的是我,是我無法控制情緒。

  儘管我想告訴她這一點,卻因為焦躁而白忙……轉眼間,一天就要結束了。

  現在是晚上十點。

  都到了這個時間,我和星川還沒有正常說上話。

  我本來就不算是善於溝通的人,雖說這樣講根本不算是藉口……但我從來沒有在跟人鬧僵時,嘗試與對方修復關係的經驗。

  ……我就連要如何跟星川攀談都不知道。

  至今為止,就算跟人鬧僵,也只要保持距離就好。

  反正拉開距離,就不會有摩擦。

  只要保持不會產生摩擦的距離即可。

  到時候……關係就會自然消失。

  ……但是,我不希望這一次也跟過去的經驗相同。

  我不想要失去跟星川之間的關係。

  我不想回到同居之前,頂多和她保持從遠處觀望的距離。

  所以,我應該要想點辦法。

  在誤會繼續加深,最後甚至無法化解開之前。

  在造成的傷口化膿之前。

  在我完全不會映入她的眼裡之前。

  在她離我遠去,到我完全無法觸及的地方之前。

  我要跟星川好好談過……我分明已經下定決心了。

  「叶多哥,過來這邊。」

  我剛洗完澡,一踏進客廳時。

  真悠就氣勢逼人地站在那說,彷彿是久候多時了。

  這邊──她指向沙發。看來是要我坐在那兒。

  換作是平常,真悠在這時間已經就寢了。

  但她現在卻還醒著。

  看她眼睛微微瞇著,應該是有點睏。

  不過她之所以醒著──還在這裡等我──是有理由的。

  真悠指向的沙發,已經有其他人坐在上面了。

  那人正是星川。

  她似乎也搞不清楚狀況。看著妹妹面露難色。

  「呃,真悠……?」

  「叶多哥,坐在姊姊旁邊。」

  「啊……好……」

  我照她吩咐走向沙發。

  跟星川睽違一日眼神交會,坐在她身旁。

  能夠跟她對上眼,真心令我鬆一口氣……

  ……話雖如此,但這究竟是要幹麼?

  「你們兩個,知道真悠想說什麼嗎?」

  真悠直盯著我們,雙手扠腰說。

  現在的她看起來跟平時的印象差異甚遠。

  說不定,她這是在模仿某人生氣的模樣。

  「知道嗎?」

  我們悶不吭聲,於是真悠再次問道。

  我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星川求救。

  然而星川也跟我一樣。她露出彷彿是碰到什麼難題的表情,微微搖頭。

  「不……不知道。」

  我戰戰兢兢地答道,此時真悠做作地哼了一聲。

  身旁的星川碎碎唸:「簡直跟媽媽一樣……」

  而真悠似乎是聽到了姊姊的碎碎唸。

  「真悠才不是在模仿媽媽!真悠是真的生氣了!」

  「呃……真悠為什麼生氣呢?」

  「真悠就是叫你們好好思考這點啊!」

  「完全就是媽媽……」

  星川意志消沉地「嗚哇……」了一聲。

  看來真悠現在的言行,完全就是星川姊妹的母親生氣時的模樣。之所以和她平時的形象有所出入,大概是因為她在模仿母親的說話口吻。

  先姑且不論她是不是在模仿……看來真悠似乎是真的在生氣。

  而理由,恐怕就是因為我和星川突然鬧不合。

  我們並沒有互相謾罵,只是默默拉開距離。

  由於平時總是黏在一起,現在稍微拉開距離,就讓人明顯感到不對勁。我們應該沒有讓她目擊到緊貼著身體的模樣,她可能是從我們的日常對話中,察覺到事有蹊蹺。

  早上她看似是接受了星川蒙混過關的說詞,但說不定她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在觀察我們的狀況。

  「那個,真悠……」

  「怎麼了,叶多哥。你知道真悠為什麼生氣嗎?」

  「因為我跟星川……那個……吵架了?」

  我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此時,真悠大力地點頭。

  這麼做還真讓我擔心,她那如小鹿般纖細的脖子會不會甩斷。

  「對!你說得沒錯!真悠是因為你們吵架才生氣!」

  「原、原來如此。」

  「還有姊姊!」

  「是!?」

  矛頭突然轉向星川,嚇得她從沙發上彈起來。

  「我、我?怎麼了?」

  「妳今天早上,跟真悠說你們沒吵架對不對?妳怎麼能夠說謊?」

  「對、對不起……」

  星川面對真悠那令人生畏的模樣,瞬間變得垂頭喪氣。

  看這狀況,都不知道誰才是姊姊了。

  「既然吵架了,你們應該要怎麼做?」

  「……道歉?」

  我答道,而出題者真悠則搖搖頭。

  「那個你們早上做過了。不對。」

  「那、那不然是……和好,嗎?」

  我跟星川互看,最後由我代表兩人回答。

  真悠聽了滿意地點頭。

  「沒錯。媽媽──真悠認為,吵架了就應該要和好。」

  我怎麼好像聽到她剛才講媽媽……還是別吐槽好了。

  她都故作成熟地斥責年紀較長的我們了,事到如今再多說什麼只會顯得不識趣。

  不過就算她說要和好,究竟是該怎麼做呀。

  又不是說我們互相道歉就能了事,到底要怎樣才算是和好──

  「……難道說。」

  星川似乎聯想到什麼,表情隨即緊張起來。

  她慌慌張張地對真悠說。

  「真、真悠。姊姊跟吉野同學已經是大人了,我們自己能夠和好──」

  「今晚你們兩個人一起睡覺。」

  真悠直接打斷星川的話,斬釘截鐵地說。

  ……霎時之間,我整個愣住,無法認知到她究竟說了什麼。

  「兩人一起睡……呃……妳說的兩人,是指我跟星川對吧……?」

  「那當然。除了姊姊跟叶多哥外,還有誰需要一起睡覺。」

  「我說真悠,這對姊姊來說實在有點困難。」

  「哪裡困難了。真悠跟姊姊不是一直都一起睡嗎?」

  「那是因為真悠是小孩啊,我跟吉野同學都已經是大人了,沒辦法輕易在一起睡覺。」

  「為什麼小孩可以,大人就不行?為什麼?」

  「妳問為什麼,那是……因、為……」

  星川滿臉通紅。

  她八成是想像了。

  大人──男人跟女人──無法跟小孩一樣輕易在一起睡覺的理由。

  「因為床……可能會壞掉。」

  星川羞紅著臉答道。

  這藉口未免也太牽強了……果不其然,真悠聽了便追問說。

  「那一起睡在地板上就好啦。」

  真悠想到的替代方案,比想像中還要嚴苛。

  不過,這麼做確實不用擔心床會壞掉。這孩子果然很聰明。

  「不能睡在地板上啦。這樣姊姊跟吉野同學可能會感冒,真悠也不希望我們感冒對吧?」

  「只要鋪床鋪就好啦。」

  「我們這沒有床鋪啊?」

  「那就用真悠的棉被吧。」

  「這樣說不定會變成真悠感冒喔?」

  「姊姊這麼討厭跟叶多哥一起睡嗎?」

  「怎麼會討厭,我簡直求之不得……啊。」

  真悠剛才的那句話,可說是考量到星川個性的最佳解法。

  她先是讓星川動搖到面紅耳赤,再趁她稍微冷靜下來,開始鬆懈的那一瞬間反問。

  最恐怖的是她並非有所算計,而是發自內心這麼做。

  「叶多哥,你討厭跟姊姊一起睡嗎?」

  「呃……不討厭。」

  正當我在一旁觀望時,真悠反而來問我。

  還用這種絕不允許人否定的問法。真是個策士。

  「那麼,今天姊姊去叶多哥的房間跟她一起睡。真悠很睏先去睡了。晚安。」

  看來她是真的很睏。

  真悠快速說完,便走進星川的房間。

  我和星川被留在客廳,呆立原地好一段時間。

  真悠進入星川房間後,似乎瞬間就睡著了。

  「看來她是不會醒了……」進房打探情況的星川嘆道。

  一聽到她說真悠已經熟睡,我就忍不住想,她或許是因為我們才緊張到心神疲乏。

  總而言之,結果我和星川一起睡在我房間的床上。

  雖然我提議自己去睡客廳沙發就好……但星川卻堅決反對。

  在我打算露宿街頭時,就是星川問我要不要去住她家。

  這次她也說「我們一起睡在床上吧」,真要講的話,這的確挺有她的風格。

  ……不過,這麼做真的妥當嗎?

  住在同個家睡不同房間,跟睡在同一張床上,身體的距離感可說是天差地別。

  就算稍微翻個身,也有可能會觸碰到對方身體。

  兩人之間的距離,就是如此接近。

  然而,星川並沒有排斥。

  說到底,當時真悠搬來住要分房間時,她甚至還說出「吉野同學跟我一起睡吧」。

  星川她果然……是喜歡我吧?

  「那個,打擾了。」

  星川說完,便躺到我的床上。

  先鑽進被窩的我,則是極力往角落靠。

  即使如此,距離還是十分接近。

  這是我第一次,和星川睡在同一張床上。

  正確來說,曾有一次,早上醒來發現星川在我被窩裡。

  不過,那次似乎是星川睡昏頭搞錯房間,也就是純粹的意外……雖然大前提是得相信她的證詞。

  總之那次是在我睡著期間發生的事,並非經過彼此同意才睡在一起。

  所以接下來發生的事,對我來說都是初次體驗。

  床鋪承載星川的體重,微微下沉。

  彈簧咯吱作響的聲音。

  棉被的窸窣聲。

  星川就橫躺在身旁,呼吸聲清晰可聞。

  星川的體溫,一點一滴充滿整個被窩。

  不光是體溫。就連星川的香氣也……

  我的心跳好吵。

  冷靜點冷靜點冷靜點。

  我在心裡唸著,反而靜不下來。糟透了。

  要是星川知道我如此在意,肯定也會感到尷尬。說不定她心中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想法,絕不能讓她知道我產生了邪念──

  「那個,吉野同學。」

  「是、是……」

  「你……很緊張嗎?」

  「是、是啊。」

  「我也是。」

  星川臉朝向我,笑得有些客氣。

  即使是在黑暗中……兩人距離如此接近,連我都能看到她露出何種表情。

  看到星川這個反應,讓我感到如釋重負。

  我忍不住想,我們只不過是睡在一起而已,竟然在意到過度緊張,未免太蠢了。

  ……雖然星川睡在身旁,想保持冷靜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對不起喔,真悠突然說出這種話……那孩子只要一說出口就不聽人勸。」

  星川略帶歉意地說。

  儘管聲音如嘟囔般細微,在這個距離仍聽得十分清楚。

  「星川不需要道歉啦……反倒是我,還讓真悠費心,真的是不好意思。」

  「真悠說的『晚上睡在一起和好』,其實是我母親在我們吵架時會叫我們做的事。」

  「啊啊,原來如此……我才想她叫我們『一起睡』是基於什麼邏輯。」

  「她還只是個小學生嘛,一定不知道正值青春期的男女睡在一起,到底代表什麼意義。」

  「意義……」

  「啊、那個,我不是指什麼奇怪的意思喔!我是指一般而論?社會認知?就常識來看?該怎麼說呢……剛才也沒辦法好好跟真悠解釋……呃,那個……對不起……」

  「不……我才該說對不起,是我不該對那個詞起反應。」

  ……兩人突然陷入沉默。

  這樣好嗎?

  難得星川與我距離如此接近,我卻一句話都不說。

  不對……這是個好機會。

  我應該趁這個機會,跟星川把今天沒說出口的話講清楚。

  「我說星川。」

  「嗯。」

  「關於昨天的那件事,我認為,完全不是星川的錯。」

  「……真的?」

  「當然是真的。因為我……並沒有產生反感。」

  「可是……吉野同學生氣了……」

  「那不是對星川生氣。我是對自己感到生氣。」

  「咦?」

  「就是………………我氣自己做出那種會被星川討厭的事。」

  「被我討厭的事……」

  「就、就是我差點對星川硬來。」

  「對我,硬來……?」

  「如果我照星川說的,幫妳把制服脫下來。接下來──說不定會做出那種事。」

  「咦?接下來……?」

  「……星川,妳當時,根本沒思考過吧。要是我真的把制服脫掉後的事。」

  星川聽完,思考了片刻,然後微微點頭。

  見到她這反應,我才終於放鬆下來。

  幸好我的推測並沒有出錯。

  「我就知道……」

  「對、對不起……我只有想到當下的事……之後什麼的……之後……啊嗚。」

  星川呻吟道,彷彿臉紅到在黑暗中都能清楚看見。

  我想,相較於勾引人時的過激言行,星川其實個性非常純真。

  她看似有思考過自己勾引人的言行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但實際上她只有思考現在這個當下發生的事。

  之所以會這樣……恐怕是因為,她並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她或許有著與年齡相符的相關知識,但從她如此相信我來看,終究是不經世事。

  光看她妹妹真悠,就知道是個千金大小姐了,而星川八成也是在周遭的人細心呵護下長大的。更何況一般家庭根本不會有什麼專屬司機。

  然而即使是我,好歹也是個男人。

  被她那麼溫柔地對待,也是有可能會煞不住車。

  而星川似乎終於理解到這一點。

  所以,她才會反射性緊張起來。

  「我說星川。」

  「是、是……」

  「妳放心,我現在什麼都不會做。」

  要說完全沒那念頭,肯定是騙人的。

  但要是我利用這個狀況對她出手,就等同於白費了昨天的忍耐。

  「因為我不想被星川討厭。」

  「我才不會討厭吉野同學!而且……我才是,我一直擔心吉野同學會不會討厭我……」

  「不,那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不可能……?」

  「是啊,我不可能會討厭星川。」

  星川她幫助了我。

  給了我溫暖、舒適的住處。

  她溫柔待我。還讓我撒嬌。我明明沒有被如此善待的價值……然而她這麼做,讓我不禁認為,自己似乎也沒那麼糟。

  「不是我要自誇,我認為自己並不是值得被星川溫柔對待的人。我就是個普通的……該怎麼講,該說是平凡無奇嗎……就是一個完全找不出自己優點的人。所以──」

  「我覺得不對。」

  星川說,並把身體靠了過來。

  她的身體跟臉,都越來越近。

  儘管房間黑暗,我仍可以清楚看到星川的臉跟眼睛。

  「我覺得吉野同學只是不清楚自己的事而已。」

  「是、這樣嗎……」

  「最起碼我知道吉野同學有很多優點。別說是十個了,要我說出千百個都行。」

  「千個也太多了……」

  「我對自己的詞彙能力可是非常有自信。」

  「學年第一名這麼講,確實很有說服力。」

  「啊,先說好,我並不是隨便講講的喔。那是因為我喜……有好好關注吉野同學。」

  「這樣啊……」

  「吉野同學有辦法說出我的優點嗎?」

  「可以啊。我能說很多。雖然我詞彙能力很差。」

  「因為你不擅長國文?」

  「對。即使是如此,我還是能說很多。」

  「真的?那…………你不要說。」

  「咦?」

  明明想講卻被她制止。

  不知為何……這樣反而讓人更想講了。

  「星川很可愛。」

  「……呵呵。」

  我試著說出口,星川聽完開心地笑了。

  啊,糟糕……她這是欲擒故縱。我竟然著了她的道。

  總覺得心有不甘。而且被這麼耍著玩,說實話有點不爽……

  「……可愛。」

  「咦……?」

  「非常可愛。」

  「咦?」

  「是我見過最可愛的人。超級可愛。」

  「咦、那個,等一下。」

  「世界第一可愛。不對,宇宙第一可愛。」

  「咦、啊、咦?你、你怎麼了?」

  「對不起,我詞彙能力不夠。」

  「啊、不是……我不是指這個……啊嗚……」

  她似乎害羞了。

  睡在同張床上,能把她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

  本來是打算捉弄她,卻搞得我也害臊起來了。

  看來密切接觸不光是只有病毒,就連心情也會跟著傳染。

  「……星川。謝謝妳。」

  我想將感謝之意傳達給她。於是小聲說道。

  昨天的事。今天的事。至今為止的事……一直以來,我都非常感謝她,希望能在這離她最近的距離,將心意傳達給她。

  「我才該說謝謝……」

  「我沒做什麼星川需要道謝的事吧。」

  「明明就做了很多。雖然有些事吉野同學可能不記得了。」

  「咦?什麼事?」

  「呵呵……不告訴你。」

  星川開心的笑聲聽起來十分舒暢。

  好想靠近她,將她擁入懷裡。

  但是這麼做,總覺得會使這段溫柔的時光就此崩潰……

  ……所以,我決定選擇珍惜這段時光。

  兩人聊著聊著,星川開口次數逐漸減少。

  又過了一會兒,她就靜了下來。

  似乎是睡著了。

  眼睛習慣了黑暗,我仔細盯著身旁的人。

  星川的睡臉近在咫尺。

  這個神聖的存在就躺在我身旁,脖子只要稍微伸向前,就能夠碰到她的嘴脣。

  在這距離,我能夠輕易撲倒她。

  況且她還睡著了,正是好時機。

  ……可是,我不會這麼做。

  因為我沒有那個膽量……除了這點之外,我更不希望破壞這張幸福的睡臉。

  就如同剛才的對話,這些都是應該被好好守護的事物。

  與其滿足肉欲,這麼做更加令我感到富足……

  我抱持著溫柔的心情看著她的睡臉,直到入眠為止。

  遙的非公開日記⑤

  我躺在床上,感受到吉野同學就在我身旁……我真是幸福。

  上次跟吉野同學睡在同一張床上,已經是同居生活剛開始的第一個早上,我偷偷潛入他被窩裡的時候了。

  不過……這次和當時完全不同。

  當時是我無視吉野同學的想法,自作主張地沉浸於愉悅之中。

  ……沒想到在取得許可的狀況下和他睡在一起,會是這麼幸福的事。

  幾個小時前,我甚至沒想到自己會產生這種想法。

  我以為被他討厭了。

  我以為自己做了會讓他討厭的事。

  就如同女孩子硬是被人逼近會感到受傷一樣,男生也是會受傷。

  這跟性別無關。跟年齡和立場也沒有關係。

  人的感情,只屬於當事人自己。

  所以,若是有人感到受傷,就表示其他人無視對方心情傷害到他。

  就算是吉野同學,也不可能接受別人的所有行為。

  我以為自己所做的事,越過了他能容許的界線。

  我以為……自己傷害到他了。

  即使是如此,我也不希望被他討厭。

  我自知這樣的想法實在是非常荒謬。

  這就等同於拿刀刺傷人,還要求對方「不要討厭我」。

  所以,我以為自己能做到的,就只有不斷反省道歉而已。

  可是……現在我卻睡在吉野同學的身旁。

  甚至讓我覺得就這麼入眠實在太過可惜。

  然而,我實在無法抗拒這充滿安心和幸福的睡意。

  這都多虧吉野同學對我訴說真心話,我才能度過如此幸福的時光。

  以及──多虧真悠硬是要求我們和好。

  我真的得好好感謝那孩子。

  我有太多事需要向妹妹看齊了。

  她明明只是個小學生……

  但實際上,說不定比我還要成熟呢。

  真悠搬來的那天,其實我的心情非常複雜。

  現在我想告訴當時的自己。

  別擔心。

  妳一定會覺得真悠能搬來住真是太好了。

  那孩子,果然是我自豪的妹妹……

  第五話 至今為止的結束以及全新的開始

  隔天。

  我和星川,迎接了平穩又害羞的早晨。

  本以為我們雙方都會睡不著,卻沒想到最後睡得相當沉。

  關於這點,星川則是笑說「也許是因為我們都鬆了一口氣」。

  至於提議我們和好的真悠,在我和星川並肩站在洗手臺前刷牙時醒來了。

  「早安……啊。你們和好了呢。」

  她睡眼惺忪地看著我們的臉,滿意地笑了出來。

  我和星川則看向彼此。

  看來我們腦中想的一樣。

  「真悠,昨天謝謝妳。」

  「多虧有真悠幫忙。」

  兩人不約而同地向真悠表達謝意。

  真悠聽了,便露出彷彿是說「一切盡在我掌握之中」的得意笑容。

  「真悠今天想吃姊姊跟叶多哥一起烤的司康♡」

  並提出這項要求。

  星川聽完愣住。看來妹妹的反應,超出她這個姊姊的預料之外。

  而我立刻就理解這位少女為何會堅持要求成功報酬。

  原來如此……看來真悠並非單單是一個純真無瑕的孩子而已。

  我和星川聽從真悠的要求,在上午一起烤了司康。

  在等待司康烤好的期間。

  放在口袋的手機忽然發出震動。

  震動遲遲未停,我才發現這是來電通知。

  我看向手機畫面,確認是誰打來。

  是日坂打來的LINE通話。

  難得一個平穩的假日,一口氣變得不得安寧。

  「……抱歉,星川。我去接個電話。」

  我跟星川報備後,便走回自己房間。

  我回想起星川先前說過,她不喜歡我跟日坂打電話的事。

  結果我到現在仍不知道,星川為什麼不喜歡我們打電話。

  所以我決定,在明白這件事情之前,都不說出日坂打給我的事。

  反正她八成是打來罵人,要我在星川身旁開擴音,讓日坂形象受損也是可以啦……但我實在不想害星川心情變差,而且我怕日坂日後報復,還是算了吧。

  「呃……有什麼事……?」

  『你跟遙吵架了?我聽小真悠說的。』

  我戰戰兢兢地按下通話鍵,結果日坂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才剛結束的事。

  「啊──那個啊……」

  『什麼叫啊──那個啊!快點去跟她道歉──然後』

  「我們和好啦。」

  『──和好……咦?和好了?』

  「是啊,和好了。」

  『哼……是喔。既然和好了就算了。』

  即使隔著手機,也能聽出她瞬間放下敵意。

  幸好我一開始就先說我們和好了。我可不想煩躁地度過這一整天。

  「是說日坂,原來妳有跟真悠聯絡喔。」

  『因為我知道她的聯絡方式,所以拜託她監視你。』

  「嗚哇,太差勁了……妳怎麼讓真悠做這種事啊……」

  『實際上你們昨天的確起了爭執啊。這不就跟我擔心的一樣嗎?』

  「雖然事情已經解決就是了。」

  『你怎麼不被擰斷算了。』

  「擰斷什麼啦!?」

  『既然和好就沒事了……再見。』

  話一說完,她就突然結束通話。

  日坂如驟雨一般,來得快去得也快,但我並沒有感到不快。因為我明白她是用自己的方式在關心星川。

  總而言之,剛才的對話內容似乎沒有讓日坂感到不悅。

  等學校再次開放上課,在教室見面時,大概也不會被她針對──若真是這樣就好了。

  「……再次開放,是嗎?」

  我不禁嘀咕了一句。

  等學校再次開放,就表示學生宿舍也會跟著開放。

  到時候,我在這的生活──和星川的同居生活將會劃下句點。

  聽說緊急事態宣言,大概會延長到六月底。

  根據今天早上的新聞所述,也有可能在月底之前就會解除。因為包含東京都在內,全國的感染情況都有所改善。

  從疫情爆發至今,過了兩個月,世間似乎終於能回歸日常了。

  好了……我們度過了隔離生活。

  這件事實不會改變。

  未來的人生,也會在這事實上延續下去。

  即使我和星川的同居生活告終,這件事也不會當成沒發生過。

  所以,我希望能以積極進取的態度迎接那一天。

  因為至今為止的日常,肯定也會改變成嶄新的日常生活……

  時光飛逝,終於來到六月下旬。

  疫情似乎逐漸改善。

  然後,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今天起,全國解除緊急事態宣言。』

  電視上、手機畫面裡,都能看到總理大臣,以勞碌了兩個半月的疲倦神情說道。

  緊急事態宣言結束了。

  這次沒有繼續延長。真的結束了。

  防止病毒蔓延的對策將會繼續,但這些主要是針對行政和餐飲等行業的防範措施。

  跟我們學生似乎沒有直接的影響。

  話雖如此,也稱不上是完全沒有影響。

  這世上的一切都是聯繫在一起。

  縱使沒有直接碰面,人與人之間也會受到不可見的事物互相影響。

  拿網路來舉例的話,或許會比較好理解。

  我們學生沒去學校,也能利用網路上課。

  即使分隔遠方,仍聯繫在一起。

  所以,就算跟我們學生無關,也會受到間接影響。我認為那樣的影響,一定是當下無法察覺到的。

  不過現在──哪怕只有現在,我們也能沉浸於解放感之中。

  當然,我們不可能找一大群人開個派對慶祝。

  但我們努力過了。

  撐過這個不講理的狀況。

  我想光就這一點,我們就能好好慰勞自己。

  話雖如此,社會明明陷入相當辛苦的狀況,我卻過得非常幸福。

  我和星川住在一起。

  和星川……拉近距離。

  這是世間陷入異常狀況才得以做到的事。

  我之所以會產生罪惡感,八成是因為起因是疫情這樣的特殊現象。

  然而,這樣的異常事態,也逐漸趨緩。

  我們終於能夠再次去學校上課。

  這是緊急事態宣言延長一個月後……也就是六月底發生的事。

  緊急事態宣言解除的下一週,我們就開始回學校上課了。

  即便是如此,也不是一切回歸正常。

  我們導入了名為分散上學跟時差通勤的奇怪制度。

  「分散上學」,是指將上學時段分成好幾個時段,來限制學生人數的制度。

  而「時差通勤」,則是錯開上下學時間以便學生通勤的制度。

  所以並不是能夠完全自由上學,但這也無可奈何。

  另外,在緊急事態宣言解除的兩天後。

  和我們一起生活一個月的真悠,搬回家裡住了。

  「那麼再見。姊姊、叶多哥。打擾你們了。」

  和初次見面時吵吵鬧鬧的狀況相異,真悠她以千金小姐般落落大方的姿態,走出了公寓的玄關。

  專屬司機的車子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我和星川目送她後回到客廳,這時星川的LINE收到真悠訊息,說她已經上車了。

  她這次有仔細聯絡,避免發生來時犯下的錯誤,讓我再次佩服,她果然是個乖孩子。

  「她走了呢……」

  星川在兩人獨處的客廳,看似有些寂寞地說。

  我跟她有著相同的想法。

  只不過她的反應,令我有些於心不忍。

  因為我和真悠一樣,也要從這裡離開。

  「吉野同學……你真的,真的要離開嗎?」

  星川瞥向我說。

  她這麼做,確實令我下定的決心產生動搖。

  「要是不回宿舍,我怕會被發現。」

  「就算被發現,我也沒關係就是了……」

  「星川。」

  「……對不起。」

  她雖然嘴上道歉,看起來仍有所不服。

  ……真的是心情全寫在臉上呢。

  不過,這也是星川的可愛之處。

  所以她才那麼擅長勾引人……幸好不是擅長騙人。

  我跟星川討論過,是否要回去宿舍。

  最後我們得出,繼續同居生活似乎不太好這個結論。

  畢竟,我們還未成年。

  之前有處於緊急事態宣言這個正當理由。

  我被迫露宿街頭,而星川則提供我這個同學住處……由於有這樣的理由,才勉強認為我住在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然而,現在這個正當理由已經不復存在。

  若要繼續同居,自然要先得到雙方家長的同意才行。

  雖然一般而論,在跟家長談之前,應該先確認我們有沒有在交往。

  ……儘管我是這麼想的,但我們並沒有討論這類話題。

  有可能是我避免談到,也可能是星川避免談到。

  或許是雙方也說不定。

  就這樣,我們沒有觸碰到話題核心,迎接了今天。

  不過……要是現在提出這個話題,我只怕自己會不願離開這個公寓。

  若這事不斷延宕,無法做個了斷,可能會使得兩人的關係變得非常不健全。

  我並不希望如此。

  我想以正常的形式面對星川。

  「……星川。」

  一聽到我叫她的名字,低頭俯視的星川便抬起頭來。

  還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我猜,等我離開之後,她說不定真的會哭。

  說實話,我這人很薄情寡義,沒空去管人家,不論是誰哭了,都與我無關。

  但是,只有星川不同。

  我不想讓她哭,更別提是讓她獨自哭泣,那樣根本是差勁透頂。所以──

  「我說……至今為止,謝謝妳。我能跟星川生活在一起,真的是非常開心!」

  我難得開朗地笑說,我希望星川展露笑容,將這一切劃下句點。

  星川逐漸轉為笑臉。

  不過……到了中途,臉又垮了下來。

  所以我明知這麼做不符合我的個性,仍抱住星川。

  「吉野同學……對、不起……我明明不想讓你傷腦筋……可是我好寂寞……」

  「我才該說抱歉。其實,我也,想跟妳在一起。」

  「嗯……光是你這麼說,我就很開心了……」

  星川在我懷裡,哭著展露笑容說。

  好一段時間,我們緊緊相擁,直到她止住滿溢而出的淚水。

  回到宿舍生活的那天,時間匆匆地流逝了。

  我去和許久未見的宿舍管理員打招呼,他就跟剛入宿時相同,帶我走到房間。

  戴著口罩的管理員老爺爺,用不清不楚的聲音對我解釋哪邊應該怎麼消毒,還有哪裡做了什麼改變。

  我一邊聽他說明,一邊穿過走廊時,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疑問。

  「怎麼人這麼少啊?」

  剛才的確有跟幾個同樣是回到宿舍的學生擦身而過。不過,人數卻比過去還要少。是人還沒完全回來嗎?

  「說是檢查陽性的人要在自家隔離──」

  管理員老爺爺,一如既往地拉長音解釋道。

  「啊──原來如此。確診的人果然無法回到宿舍啊。」

  「是啊──假如現在是陰性,但之後檢查的結果是陽性的話,就又得回家隔離喔──」

  管理員送我到房間入口後,說了聲「要小心喔──」,就順著原路走回去了。

  管理員的聲音,跟擔心集體感染而封鎖宿舍時一樣,讓人有種終於回來的安心感。那天我之所以沒有太過驚慌,除了我自身情緒起伏本來就低之外,說不定也多虧了這個管理員。

  話說回來。

  就算他說要小心,對手可是看不見的病毒啊。

  我能做的疫情對策,也只有漱口、洗手、戴口罩跟避免3密而已。

  可惜的是,除了這幾點之外,我也不知道有其他能做的事。如果有人知道,我倒希望他能教教我。

  我走進自己住過的房間。

  一進去,就覺得不太對勁。

  我不過是離開了兩個半月而已。

  東西都放在原位。我的所有物品,都和離開宿舍時擺在相同位置。沒有任何改變。

  然而,我卻覺得這裡像是別人的房間。

  若是這樣,我的房間到底在哪。

  「……好想回去。」

  不是指老家。

  而是星川所在的那個公寓。

  我在宿舍房間度過的時間絕對比較長。

  但卻覺得自己染上了思鄉病。

  從老家搬到這個宿舍時,被強制趕出這個宿舍時,我都沒有這樣的想法過。

  我感到全身乏力,忍不住躺在床上。

  床上已經消毒過。只能聞到自己的味道。

  床架矮,床墊又硬,用舊的棉被跟毛毯也很重。躺起來沒有丁點蓬鬆舒適的感覺。

  我看向樸素的天花板,回想起至今為止的兩個半月,還真的是過著非常奢侈的生活。

  我發愣浪費時間,不知不覺就入夜了。

  晚餐是在宿舍餐廳解決。

  這裡跟封鎖之前也幾乎沒有改變。

  有改變的,只有宿舍餐廳內做了一些防疫措施。

  每張桌子都裝設了壓克力隔板。

  宿舍餐廳裡沒幾個學生。而且大家都遠離彼此坐下,使得宿舍餐廳看起來特別寬敞。

  提供的餐點,就是我在兩個半月前,吃了一年的熟悉滋味。

  宿舍餐廳的飯其實並不難吃。

  真要說的話,可能比我母親做的還美味。

  可是……我已經吃過了更美味的料理。

  俗話說由奢入儉難。

  只要過上了好日子,就無法回歸原本的生活……我本以為這種事與我無緣。

  但是,我似乎無法再當事不關己了。

  現在的我,已經知曉了讓人想回去繼續享受的生活。

  我想回到那棟公寓。

  想吃合我胃口的料理。

  想躺在高級的床鋪上,蓋著蓬鬆棉被入眠。

  ……不,那些事都無所謂。

  宛如一流飯店的房間。

  美味的料理。

  舒適的床鋪、棉被。

  那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想見星川。

  回到宿舍的隔天,我懶到什麼都不想做。

  外頭還下著跟夏天相襯的傾盆大雨。

  所以我無法離開宿舍,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間。

  在宿舍生活,除了迴避3密之外,並沒有特別設限。不過,我卻莫名在意起旁人眼光,不想出門。

  而且這麼想的並不只有我。

  其他住宿生,也跟我相去不遠。

  結果這一天,就在我品味著監獄囚犯般的心情下結束了。

  隔天徹底放晴,彷彿昨天的雨是騙人似的。

  有可能是天空的水分,已經在昨天徹底化作雨滴了。外頭吹著有些乾燥卻宜人的和風,天氣相當爽朗。

  太陽照耀大地。天空蔚藍。

  新芽都已綻放,校內種植的植物形成濃厚綠意。

  雖說距離梅雨結束還有一段時間,但景色已然入夏。

  這一天,是久違的上學日。

  由於學生們分散上學,全班同學不會齊聚在教室裡。

  而且時差通勤還讓上學時間錯開。

  我被排在中午上學。

  幸運的是,星川和我正好被排在同一個時段的上學組別。

  能夠見到星川。

  我興奮得欣喜若狂。

  ……同時,也感到不安。

  我該如何面對星川?

  同居生活後,第一次在班上與她見面,我該如何跟她相處?

  星川她……對我又會擺出何種態度?

  我心煩意亂地想著,不知不覺就走到教室。

  教室門開著。走廊窗戶也全部敞開,看起來十分顯眼。這麼做或許是為了換氣。

  進教室前,我從入口看向裡面。

  教室跟宿舍餐廳一樣,只有寥寥無幾的同學。

  裡面的人還清一色換上夏季制服,彷彿教室早一步季節更替。

  這麼說也沒錯。實際上,的確跳過了一個應該在這教室裡度過的季節。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把口罩當成是制服的一部分戴上。

  在這兩個半月裡,戴口罩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夏天又溼又熱,整天戴著怕是會呼吸困難,但短時間內,這似乎是無可奈何的事。只希望校方不會要求我們戴口罩上體育課。

  放眼望去,只有兩、三個女生在教室裡聊天。

  而日坂就在其中。

  「啊。」

  我裝作沒看見她,進入教室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時,日坂發出聲音。

  我心想她那一聲應該與我無關,於是坐在座位,把書包──

  「我說你。為什麼無視我啊。」

  日坂把手放在我的桌上,狠狠地瞪著我。

  感覺光靠她的眼神就能直接殺死人了。真恐怖。

  解封後第一天上學就被她纏上,真是糟透了……我如此心想,並做好覺悟抬頭。

  「……早安,日坂。」

  「早安。」

  「呃……有什麼事嗎?」

  「沒事。只是覺得難得見面了,至少來跟你打聲招呼。」

  「原來如此。早安。」

  「你剛才已經講過了。」

  日坂不滿地說。

  但是,她卻遲遲不離開。

  既然打完招呼,那妳應該沒事了吧?

  這時我回想起,有話要跟她說。

  「日坂,之前的種種事情,謝謝妳。」

  「你指什麼事?」

  「幫我隱瞞星川的──噫!?」

  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我勉強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哀號。

  原來是日坂踩了我的腳。

  「妳、妳幹麼──」

  「你要是敢說出來,我就殺了你♡」

  眼神沒有一絲笑意。

  日坂戴著口罩,我只能看到她的眼睛,而她壓根沒打算微笑來隱藏她的殺意。我真心覺得恐怖。況且現在不是遠距上課,我根本無處可逃。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說就是。」

  「真的嗎?」

  「話說回來,我跟妳關係又沒好到會聊天……」

  「蛤!?我們最起碼會聊天好不好?」

  還以為日坂會同意我的說詞,她卻不知為何生氣。

  或許她連自己在說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可能吧。畢竟日坂都會主動用LINE聯絡我。」

  「你現在立刻給我把舌頭咬爛。」

  「妳就不能正常點叫我『不要說話』嗎?」

  「我才不想聽命於你。」

  「我又不是在命令,妳這話也未免太──」

  「早安,兩位。」

  身旁傳來一道清爽的聲音,這不是成天鬼吼鬼叫的日坂發出的。

  我不禁僵住,將視線轉向旁邊,而日坂則精神抖擻地回覆。

  「遙!早安~!」

  「菜月,好久不見。前些日子謝謝妳。」

  「不會,妳不用在意……」

  兩人簡單交談了一下。

  接著那道聲音的主人──星川她將頭探向在一旁一動也不動的我。

  映入眼簾的事物令我感到目眩神迷。

  可能是她穿上夏季制服的身影,跟陽光一樣耀眼。

  ……也有可能,是我太想見到她了。

  「早安,吉野同學。」

  「早、早安。」

  「講得這麼生硬。」

  星川笑說。

  她的表情,就連隔著口罩我也看得出來。

  不過……隔著那片口罩,卻令我感到焦躁。

  因為我知道,那片口罩所隱藏的部分。

  我曾在極近距離看過她的表情,知道她會露出怎樣的笑容。

  我們分開來生活,還不滿三天。

  即便是如此,我已經知道沒有她的時間是多麼空虛。看來,我已經陷入失去星川的憂鬱狀態。

  以及,我們幾乎沒在這間教室說上話,但她卻主動找我攀談,這麼做比想像中還令我感到開心。

  儘管有些難為情,但我差點就哭了出來。

  所以──我忍不住趴在桌子上。

  「吉、吉野同學?」

  「抱歉,等我一下,我現在臉看起來很遜……」

  「呃……那個,菜月。」

  「咦?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晚點再說。」

  我感覺到日坂離開。

  八成是回到原本待的女生圈子裡。

  而星川──仍待在我旁邊。與我近在咫尺。

  ……傷腦筋。

  我只想著要把這張難為情的臉給藏住,卻沒有想到之後該怎麼做。

  怎麼辦?我該做什麼?雖然我總覺得趴在桌上的那個時間點,我就已經難堪到不行了……

  就在我認真開始思考,要是能把口罩戴在眼睛上就好了的時候……

  「噯,吉野同學。」

  星川主動搭話。

  我在極近距離聽到她的聲音,於是緩緩地窺視。

  星川的臉就在我眼前。

  「吉野同學,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咦?不……那個,在那之前……星川,妳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什麼意思?」

  「星川靠我這麼近,天曉得周遭會怎麼──」

  「我不知道。」

  她微笑說。

  星川的這句臺詞,是她明知故問時才會講的。

  現在的我跟兩個半月前不同,非常了解她這麼一面。

  我也已經理解,星川不可能會對我冷淡,她能夠接受這樣的我。

  所以,既然她都已經主動靠近到這種程度,還誘導我發言了,那麼我就應該要親口告訴她。

  「那個,星川。」

  「嗯。」

  「即使是在教室,在學校……妳也願意跟我好好相處嗎?」

  「當然。」

  星川的眼睛開心地瞇成一線。

  我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她又接著問道。

  「還有呢?還有其他要求嗎?」

  「其、其他要求……?」

  「譬如好想吃我親手煮的飯之類的。」

  「咦?我想吃。」

  「或是想跟我一起玩。」

  「我想跟妳一起玩。」

  「那想碰我嗎?」

  「咦?」

  星川呵呵地笑。

  什麼嘛,原來是在捉弄我……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似乎是我會錯意。

  「……如果是吉野同學的話,想怎麼碰都行喔。」

  她戴著口罩,在我耳邊細語。

  我想,其他人肯定聽不見星川到底在說什麼。畢竟口罩遮住嘴巴,無法從嘴脣動作判讀。

  只有我知道,只有我能聽到這句話。

  這是只屬於我們倆的特別對話。

  星川再次對著心如鹿撞的我,發出了誘惑人心的細語。

  「你在學校,也要教我各種事情喔。還有……希望總有一天,你能再來我家……好嗎?」

  她那櫻色的脣瓣,被口罩遮住無法看見。

  然而比起雙脣,星川熱切潤澤的眼瞳,更加吸引我。

  或許是因為如此……使我再也按捺不住。

  「……星川,我說啊。」

  「嗯?」

  「我想看,妳口罩底下的臉。」

  想跟住在一起時一樣。

  想看她那沒被任何事物遮掩的面貌。

  明明是在教室,我卻情不自禁說出心願。

  「吉野同學……」

  「啊……抱歉。在學校沒辦法這麼做。」

  「在這裡是沒辦法……不過,不在這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咦?」

  「我們走吧。」

  星川拉著我的手。

  霎時間,我反射性地從椅子上站起。

  椅子喀噠作響。

  也不知是從發出聲響,還是在更之前開始,全班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們身上。

  「星、星川……?」

  這樣好嗎?

  大家都在看喔。尤其是日坂,表情超恐怖耶。

  儘管我如此擔心,但星川本人似乎絲毫不在意。

  她彷彿是眼中只有我一人,直視著我說。

  「噯,跟我來。」

  星川牽著我的手,向前奔馳,而我受她驅使,隨後衝出教室。

  教室眾人的視線,已經無所謂了。

  終章

  星川拉著我,來到校舍屋頂。

  我們戴著口罩穿過走廊,爬上階梯,有點難以呼吸。是說……

  「……原來,屋頂能進來啊。我以為禁止開放。」

  「說是為了迴避3密,所以現在開放了。」

  星川面對藍天,張開雙手說。

  黑色素偏少的長髮,在風中飄逸。

  陽光灑在上面,彷彿是長出了翅膀一般。

  她就好比是天使或是女神。

  美到我覺得她不像是人類……

  「吉野同學,你說想看我口罩底下的臉對吧。」

  我不由自主地看到入迷,這時星川轉身回望。

  那一瞬間,我也回過神來。

  「想看嗎?」

  「呃……」

  星川手拉耳帶,彷彿是在挑逗人。

  ……啊啊。原來如此。

  她希望我把口罩取下。

  我想取下,想看她口罩底下的臉龐。

  「……我想看。」

  「那麼,由吉野同學幫我取下吧。」

  星川下巴向前伸,方便我拿下口罩。

  該怎麼說……我心跳得好快。

  不過只是拿掉口罩,卻覺得自己在做什麼壞事一樣。

  我手伸向星川耳邊,拉起耳帶。

  「嗯……」

  「抱、抱歉。會痛嗎?」

  「不會,只是,有一點癢……啊,空氣真清新。」

  拿掉口罩後,星川笑著說。

  啊啊……這就是我想看到的笑容。

  她那沒有任何隔閡,原原本本的表情。

  看了之後,我心想。

  星川她,果然是全班第一的美少女。

  「噯,吉野同學。」

  「嗯?」

  「我也想看吉野同學的臉……我能取下口罩嗎?」

  「好是好……」

  星川把手伸向我的臉。

  她那纖細、又有點冰冷的指尖,擦過我的耳邊……啊,這樣確實是有點癢。酥酥麻麻的,害我差點發出奇怪的聲音。

  她緩緩地將口罩取下,我也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是吉野同學。」

  「我是吉野沒錯。」

  「我能夠……叫你叶多同學嗎?」

  「咦?可、可以啊。」

  「那、那麼……不加稱謂也行嗎?」

  「我是無所謂。」

  「……叶多。」

  星川看似開心地叫我的名字。

  明明沒被觸碰到,卻覺得癢癢的。

  啊啊……傷腦筋。

  明明是在學校。明明有可能會被別人看到。

  星川卻用含情脈脈的眼神勾引我。

  她展露出來的櫻色脣瓣,誘使我不斷靠近。

  糟了。

  這樣下去,我會忍不住接近星川的臉並親吻──

  「啊。」

  就在雙脣即將重合之時。

  頃刻間,颳起一陣強風,兩人手中的口罩飛了出去。

  我和星川不由自主地盯著它們的下落。

  口罩被風揚起,飄飄落下……最終掉在花圃植物上。

  口罩掉落的那一瞬間,我才回神冷靜下來。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星川,她害羞地遮住嘴角。

  果然,她只有想到現在這個當下的事,我又差點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說句真心話,我有想過就這麼順著她的意似乎也不錯。

  「啊……糟糕。晚點得去撿回來才行。」

  我故意誇張地說道。

  因為我想緩和這個尷尬的氣氛。

  「是說沒戴口罩能回教室嗎?啊,去保健室應該能拿──」

  「那個……其實,我有想過會發生這種事。」

  星川拿出一個口袋大小的包包。似乎是隨身攜帶著。

  她從中取出兩個口罩。

  「來,給你。其實,這是我特地帶來要交給你的。」

  星川手上的口罩,上頭刺了一個星星的記號。

  外型看起來不錯,平時要拿來用也沒問題。

  然而,只有一個問題。

  「星川,這個,難不成……是一對的?」

  「嘿嘿……是啊。」

  「這樣好嗎?我是指……大家會認為我們是那樣的關係。」

  「當然好。因為,我希望跟吉野同學──跟叶多被旁人如此看待。」

  ──『要說出去嗎?』

  看來她還沒忘記那個宣言。

  未免也太積極了吧……我一面心想,一面開心地在口罩底下露出傻笑。幸好這張表情不會被她看見。

  我和星川的同居生活,確實結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和同居前截然不同的校園生活即將開始。

  也就是和全班第一的美少女拉近距離後的嶄新校園生活。

  後記

  閱讀本書的讀者們,現在有外出生活嗎?

  最近看到某大企業發表「不承認遠端上班」的新聞,著實讓人感受到世間轉變速度之快。應該有不少人對這樣的社會變化感到難以適應,然而整年窩在家裡的我,則是對氣溫變化感到不適應。執筆期間,戶外氣溫最低達十度以下,最高則超過三十度。真希望氣溫稍微穩定一些……

  即便是如此,今年的春天也已經過去……不知不覺就來到夏天。

  這兩年來迫不得已度過的隔離生活,也逐漸成為往事。對某些人來說,這些早已是過去式了,當然可能也有人認為還沒結束。

  不過,所謂變化的時期,本來就會穿插在種種狀況之下。至少我個人認為,大家的認知都沒有錯。若拿氣溫來舉例,就像是有時會低到十度,又有時候會飆高到三十度……而二十度左右似乎才算剛剛好。

  好了,從第一集開始閱讀的讀者,或許已經察覺到了。

  本作的時間(頒布緊急事態宣言的時間點),其實跟現實有所出入。我本來是打算加快進程,但似乎沒有跟上現實的腳步。

  這該說是原本預定要跟上現實的腳步,還是有意要追上現實的腳步,抑或是有這個機會跟上現實的腳步呢……雖說種種狀況無法明說,但就我這個作者的角度而論,若是能繼續將這部戀愛喜劇呈現給大家觀賞就好了。

  還有,這兩集中間發行並沒有間隔太久,這點讓人鬆了一口氣。

  責任編輯みっひー,真的是非常感謝你的關照以及調整。

  你明明負責了動畫化作品,還在百忙之中為拙作勞心勞力,真的是讓人感激不盡。(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玩《艾爾登法環》……?)下次讓我請你吃頓飯吧。不過身為作家,還是希望用出版社的錢去吃頓燒肉。這點就請務必拜託了。

  另外插圖跟第一集相同,是由さとうぽて老師擔任。

  感謝您在第二集也畫出了如此出色的插圖。這集的遙也是充滿魅力,而新角色真悠實在是可愛到讓我欲罷不能。能跟這麼一對美少女姊妹生活在一起,叶多還真是幸福。

  老師有以Vtuber身分做繪圖直播,其實我也有收看。老師努力作畫的直播非常適合配工作,推薦給想邊看邊做些什麼的人。另外,她也將本作的插圖製作影片放上頻道了,若有興趣還請務必去看看……真的是非常厲害。

  由於考慮到時間點的問題,在第一集的〈後記〉中沒有提及裝訂的事,是由AFTERGLOW負責。我在其他出版社發行的作品《陰陽師學園》也受到他們家的關照,當我發現時真的是嚇了一跳。感謝貴公司為本作品做出了出色的設計。

  GA文庫編輯部,以及協助出版的所有人。

  感謝各位的鼎力相助,我才有機會推出第二集。

  另外在第一集發售之際,在雜誌上刊登相關消息的KADOKAWA達文西編輯部。以及角川Sneaker文庫編輯部的初代責編,感謝您在推特上介紹這部其他公司出版的作品,讓我感受到出道東家的人情溫暖。

  從過去到現在曾一同共事的各位,也非常感謝大家寫讀書心得或是將消息分享出去。請容我藉此機會向大家致意。

  以及各位讀者。

  本書是新寫的作品,並非一開始就有原稿存在。

  能夠如此快速推出第二集,都是多虧各位讀者從第一集開始支持我。真的是感激不盡。能夠得到如此多的感想跟評論網站的星數,實在是讓許久未寫輕小說的我感動不已。雖說就發行時間上有點辛苦,但我能夠努力至今,也都是多虧了各位的支持。希望能讓更多讀者認為第二集比第一集來得更好看。

  另外,《開始遠距教學後,我跟班上第一美少女同居了》,基於各位讀者的感想,決定略稱為「遠距後同居」。由於書名太長,希望各位在社群軟體上發表心得時,還請務必加上「#遠距後同居」。

  最後,在此希望各位身體健康並過上幸福日子。

三萩せん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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