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凪和賽西兒的『小約定』」

　　　　第5話 「凪和賽西兒的『小約定』」

　　「對不起，是我說明的不夠清楚。」

　　……看來我還是不夠瞭解這個世界的規則。

　　『晚上時不需要對我客氣。』

　　『想做什麼就盡管放手做。』

　　『我也會在這段期間盡情享受的，大家也要和我一樣哦。』

　　……結果，大家把「不拘禮節」誤會成我晚上會去找她們魚水之歡的意思嗎──

　　而且毫不懷疑，直接當成就是這樣呢──好厲害的思考模式啊──

　　所以大家的態度才會那麼奇怪啊……

　　「我說啊……也許大家不是很能理解『不拘禮節』等於休息的意思，不過，『晚上時不需要對我客氣』指的是晚上不需要對我畢恭畢敬，『想做什麼就盡管放手做』是指大家可以自由活動……是用來具體說明什麼叫『不需要對我客氣』──『我也會在這段期間盡情享受的』，是怕如果我不休息，大家就會顧慮我而不敢好好放鬆，所以才說的──也就是說──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聽著我的說明，大家的臉變得愈來愈紅。

　　仍然保持冷靜的，只有愛妮。

　　她按著女僕裝的胸口，「愛妮明白的，沒有問題。因為愛妮是姊姊，所以明白……」如此喃喃自語著。真不愧是隊上的大姊姊。

　　伊莉絲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因為她年紀最小，所以很緊張吧。

　　莉妲漲紅著臉，豎直了獸耳和尾巴，「我、我當然知道！凪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呢！」挺胸如此說道。不過只要看耳朵和尾巴的動作，就知道她也一樣誤會了。

　　菈菲莉亞也跟著一起挺胸。不對吧，妳根本完全誤會了不是嗎。

　　順帶一提，雷姬妳不要在我腿上亂揮手腳鬧脾氣。「什麼嘛！主公怎麼能奪走吾的樂趣呢──」就算我真的要去夜襲，也不會帶著妳一起去的啦。不要以為妳有貴賓席哦。

　　「……我們來喝個茶吧。」

　　我提議道。

　　應該先讓大家等靜一下再啟程比較好。

　　莉妲去收集樹枝，賽西兒和菈菲莉亞以魔法點燃那些柴火，愛妮泡茶，我和伊莉絲試喝。

　　眾人分工合作，喝茶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大家總算平靜下來。

　　但是，賽西兒卻一臉落寞地看著火堆。

　　似乎還在想著剛才的「不拘禮節（誤會版）」。

　　賽西兒有其他的問題。由於她是最後一名魔族，假如沒有留下後代，魔族就會在她這一代完全滅絕。不過，這是個人的問題……

　　「還是讓火堆再燒一陣子吧。賽西兒，我們去撿柴火。」

　　「好、好的！」

　　我牽著賽西兒的手，起身說道。

　　雖然她有點驚訝，但還是默默跟著我走進森林。

　　身為主人，要把話說清楚才行呢。

　　「賽西兒，妳是不是很期待我晚上去找妳？」

　　「────！」

　　我們來到湖邊樹木茂密的場所。

　　被我一問，賽西兒纖細的身體開始顫抖，臉紅到不能再紅。只見她以雙手按著櫻花色的嘴唇，然後──

　　輕輕點了一下頭。

　　果然。

　　我早該想到會是這樣。看來我還是太嫩了。

　　「因為妳很想把魔族的血脈傳到後世呢。」

　　「不，那只是藉口。其實我期待的是……能趁這個機會對凪大人報恩。」

　　「報恩？」

　　「這是魔族自古以來的教誨。我們魔族，只要能和自己心靈共鳴的人在一起，就會覺得很幸福。所以必須要好好回報讓我們幸福的對象才行。」

　　賽西兒羞澀地絞著手指說道。

　　「凪大人一直為我帶來幸福，可是，我能作為回報的，只有這副身體和心而已。所以，我本來想趁這個機會好好報答您的……」

　　「但是妳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哦？」

　　在這個世界裡，我是隻菜鳥。假如當初沒有賽西兒的知識，就連莉妲也不會加入成為我們的伙伴，而且也沒辦法在地城中得到魔劍雷姬。

　　可以說，我們兩個是互相扶持地走過來的。

　　「但是我也明白妳的想法啦，謝謝妳。」

　　「話說回來……為什麼凪大人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麼呢？」

　　「沒察覺反而奇怪吧。」

　　上次我和賽西兒「共享意識」時，她把自己的想法全說出來了。

　　而且，在「魔族之家」「命令」賽西兒時，她也充分闡述了自己的心願。雖然我和莉妲說好不提這件事，但是我並沒有忘記那些話。

　　「我知道妳的夢想是把魔族的血脈傳到後世，而且我也說過會幫忙不是嗎？所以放心吧，沒問題的。」

　　「欸嘿嘿。」

　　我摸了摸她銀色的頭髮，賽西兒發癢似地笑了起來。

　　賽西兒是魔族的最後一人。

　　所以，假如賽西兒想把魔族的血脈傳到後世，就必須生下後代才行。而既然賽西兒不想離開我，那麼我就必須幫她生下後代。我是在明白自己必須負起這種重責大任的情況下，把賽西兒收為為奴隸的，當然有好好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

　　因為我答應過要幫她完成「建立新家庭的心願」嘛。

　　「不過，我希望能等到生活變得更安定為止再說。」

　　「生活變得更安定？」

　　「對。具體來說就是存到一萬艾爾廈，或是每個月的平均收入達到一千五百艾爾廈左右吧。」

　　「……咦？」

　　賽西兒訝異地歪頭。

　　看來必須加以說明才行呢。

　　「我已經調查過了，在這邊的世界，一家六口──因為雷姬不用吃飯──的生活費，每個月大概要八百艾爾廈。

　　因為我們不需要交房租，所以生活費可以壓得更低一點，但是考慮到之後增加的小孩，所以還是要把基準線設定在八百艾爾廈才好。這個世界一年有十二個月，所以一年需要九六○○艾爾廈──保險起見，再多加一點，算成整數一萬艾爾廈。

　　如果有這樣一筆錢，就算我們之中有人受傷或生病而沒辦法工作賺錢，也能暫時度過難關。

　　其實我本來想把目標設定成兩倍即兩萬艾爾廈，但這樣的目標太花時間了，目標太遙遠的話，很容易做到一半鬆懈下來，所以才改成一萬艾爾廈的。如果有那麼多錢，生活才算真的安定下來。

　　所以，就算要生兒育女，也要等達成目標之後再做。」

　　「咦？咦？咦？呃，凪大人？」

　　「還有……我們的最終目標是創造出『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技能』。可是每天過著遊手好閒的生活，很容易讓周遭的人起疑，所以表面上還是要有一份工作作為偽裝才好。

　　雖然我們現在是冒險者，不過考慮到將來有什麼萬一，所以也要把經商放入選項裡。這次的旅行也有收集資訊的意義在內。

　　還有就是，如果我們被趕出伊爾卡法，就必須另外找地方住了。我是來自異世界的來訪者，妳是魔族，莉妲和愛妮、伊莉絲還有菈菲莉亞都有自己的身世問題。假如我們在有孩子的情況下變得無家可歸，不是會很慘嗎？

　　所以說，這次的旅行雖然是以讓大家休假為主，不過也要順便收集對今後的生活有用的資訊。我說要自由活動，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凪……大人……您好了不起哦。」

　　賽西兒目瞪口呆，怔怔地看著我。

　　啊，糟糕，我說太多了。

　　賽西兒應該會對我退避三舍吧。不論再怎麼說，都跳到太後面的階段了。

　　「……凪大人……居然為了我們……設想這麼多……」

　　淚珠從賽西兒眼中滾滾落下。

　　「我好開心……但是……我也會努力工作賺錢的，所以凪大人不需要擔憂那麼久之後的事哦。不需要那麼執著於『安定的生活』……」

　　「當然要執著了。」

　　「為什麼呢？」

　　「因為，我才不要讓自己的孩子們做黑心勞動。」

　　……其實我是很不想回憶起那邊世界的事的。

　　「我從小就被父母拋棄，為了討生活，不得不在黑心公司打工，所以我當然不能讓自己的孩子有同樣的遭遇。因此目前要以安定生活為最優先。照現在的情況看來，應該還要花上不少時間才能創造出『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技能』，所以首先要以存到一萬艾爾廈為目標。」

　　假如在生了小孩之後突然失去經濟來源，不得不讓孩子去做黑心勞動──一想到這裡，我就渾身發毛。

　　如果情況變成那樣，我說不定會以「能力重組」──

　　「除了老婆和孩子之外」「毀滅」「世界」的技能。

　　──創造出這種技能。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不過我還是要因為害妳誤會，跟妳說聲對不起。我很清楚妳的夢想是什麼，不用擔心。而且妳已經被我預訂了哦。」

　　「好的，凪大人！」

　　賽西兒用力抱住我，說道。

　　接著她仰起頭──

　　「欸嘿嘿，我已經被預訂了。」

　　娑娑。她一面說著，一面蹭起我胸口。

　　雖然我覺得說那些話有點太早，不過算了，也不能讓賽西兒一直擔這個心。

　　「……總覺得有孩子的話，在各方面都會很不安呢……」

　　「但是，孩子們會一直一直記得我們的事哦。」

　　賽西兒緊抱著我，說道：

　　「就像我記得魔族的過去，只要血脈沒有斷絕，這個世界上就會有人記得我們。」

　　「這麼說來，在『天龍之翼』前，愛妮和伊莉絲、菈菲莉亞也說過差不多的話呢。」

　　我說道，賽西兒害羞地道：

　　「大家想的都一樣呢。」

　　「既然如此，我們就快點回到大家身邊吧。」

　　「好的……不過在那之前……可以讓我說一句話嗎？」

　　賽西兒放開我的身體。

　　她站在我面前，努力把身體挺到最筆直──

　　「凪大人，我哪裡都不會去。」

　　只見她一臉嚴肅地說道：

　　「直到我的心臟停止，生命消失──不，就算投胎轉世，對我賽西兒•琺絡特而言，『最重要的人』永遠都是凪大人。請您一定要記住這件事。」

　　「…………賽西兒，妳有讓主人受到『致命一擊』的興趣嗎？」

　　「雖然不太清楚那是什麼，不過是的。」

　　賽西兒說著，把手放在我胸口。

　　「……我說啊，賽西兒。」

　　「什麼事呢？凪大人。」

　　「關於剛才說的『生活安定下來為止』，我要追加一句話。」

　　「什麼話呢？」

　　「『不過，只限於我還把持得住理性的情況下』。」

　　「……………………！」

　　賽西兒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似乎還出現了砰！的狀聲詞。

　　雖然「讓生活穩定下來」是最優先事項，不過有些情況也不是光靠理性就可以捱過去的。因為賽西兒時不時會對我發動致命一擊。

　　所以雙方都要先做好覺悟。嗯。

　　我牽著賽西兒的手，回到大家身邊，把剛才的事告訴所有人。

　　「只有我覺得幸福就太不公平了。」因為賽西兒這麼說，所以我把存錢的事，還有「理性把持不住」的事說給大家聽。莉妲滿臉通紅地打滾，愛妮一下子拿出錢包開始計算，伊莉絲也在一旁幫忙，至於菈菲莉亞則是莫名其妙地擺出帥氣的姿勢──雖然場面很混亂，不過所有人最後都同意我的想法了。

　　可是…………咦？

　　雖然同意我的想法，但是這樣一來──

　　不就等於所有人全被我「預訂」了嗎……？

　　如此這般的，我們又休息了一下。

　　中午過後，我們動身離開湖泊。

　　賽西兒和我坐在駕駛座上，只見她單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按著仍然紅冬冬的臉頰──是說反正馬兒會自己前進，所以沒什麼問題。馬車順利前進著，一路上沒有發生任何事，最後，我們來到前往休閒養生地米修里拉與魔法實驗都市的岔路口。

　　「哦哦！有馬車！」

　　「你們有沒有遇到飛龍？」

　　數輛馬車停在岔路口，看來大家都很怕飛龍。

　　「我們經過岩山時，看到牠往山地的方向飛走了。」

　　「嚇死我們了──因為我們一大早就離開薩爾卡鎮──」

　　「所以根本不知道飛龍的事──」

　　「主人──好可怕唷──」

　　「不過我有這麼優秀的奴隸，所以不覺得擔心啦──」

　　「幸好沒有被攻擊呢──」

　　「總之，如果要過去那邊，還是要小心一點比較好哦。」

　　「我最喜歡您了──主人──」

　　我和賽西兒裝出受驚的模樣，隨口亂扯。

　　「是、是這樣嗎？不過還是謝謝你們帶來的消息。我們會派人過去偵察的。」

　　除了商隊，岔路口還有不少看似士兵的人。

　　「我們這邊也忙得分不開身，沒辦法即時做出對應。」

　　「分不開身？」

　　「是啊，『霧之谷』久違地又開啟了，現在正在做調查的準備。」

　　一名正規士兵說道。

　　「霧之谷？」

　　「是古代的遺跡，不過直到最近才被人發現。其實我們也不清楚詳情，而且入口充滿了會迷惑人心的濃霧，所以調查進行得很不順利。」

　　「哦……」

　　也有那種場所啊？真不愧是異世界。

　　沒被盜挖過的遺跡，聽起來很浪漫呢。

　　但是那種地方一定很危險，所以和我們無關。

　　「那裡並不危險。有對新婚夫妻不小心闖進谷裡，最後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是這樣啊──

　　也就是說，只有被選上的人才能進入谷裡囉？

　　「聽說不管是誰都能進去。但是谷裡的濃霧會考驗人心，假如對彼此不夠信任，進去之後會開始互相攻擊對方。可是單獨一人的話就進不了谷裡，真是麻煩的遺跡。」

　　……是這樣啊。

　　話是這麼說，不過冒險者應該不會隨便闖進去吧？因為也不知道谷裡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聽說不小心闖進去的新婚夫妻找到了價值好幾萬艾爾廈的寶石，而且遺跡裡似乎還有很多類似的東西。真是讓人羨慕……」

　　「但是不知道是哪種類型的遺跡吧？」

　　「不過啊，進去過的人全這麼說──

　　『我看到了天龍的身影』──哦。」

　　正規士兵像是在揭露什麼祕密似的，悄聲說完後就離開了。

　　……天龍的身影，嗎？

　　「也就是說，那裡是考驗人心的天龍遺跡……嗎？」

　　假如那名把賽西兒、伊莉絲、菈菲莉亞稱為「古老血脈」的女子真的和天龍有關，說不定遺跡會很歡迎我們進入吧。可是又不能保證一定是那樣。衡量危險度──利益──報酬的話，還是別隨便踏入來路不明的遺跡好了。

　　「──『霧之谷』是與古老血脈者有關的祭祀場所。」

　　後面的車廂突然傳出說話聲。

　　「──假如此地真有那樣的場所，則必定是天龍的領地。既然那裡在天龍死後被封印起來，儀式可能仍然持續地被執行。但是不論如何，應該都不會對主兒或伊莉絲大人、賽西兒大人造成威脅。」

　　「……菈菲莉亞？」

　　「………………咦？」

　　菈菲莉亞從車廂探出頭，但是一臉茫然。

　　「我剛才好像說了什麼奇妙的話？」

　　「……是什麼傳說的片段嗎？」

　　「……不。咦？我為什麼會知道那種事呢？」

　　菈菲莉亞不解地搖頭。

　　看樣子，她也不明白自己說了什麼。

　　「我說啊，菈菲莉亞──還有賽西兒，我想問妳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呢？主兒。」、「好的，凪大人。」

　　「在碰到什麼遺跡之後，恢復被封印的記憶。有沒有這種事呢？」

　　「我想……應該有。」

　　回答我問題的人是賽西兒。

　　「類似魔族的『共鳴』，假如當事者與遺跡或遺物產生共鳴的話，傳承的記憶就有可能甦醒。雖然不太一樣，但是應該有點像凪大人從我體內喚醒古代語的記憶那樣子吧。」

　　原來如此。

　　「天龍之翼」、「白色女子」、「遺跡的資訊」──這些條件中的某一項或某幾項，可能成為觸媒，使菈菲莉亞恢復了一部分的記憶。

　　「……那麼，我……」

　　菈菲莉亞露出驚訝的表情。

　　「……說不定我真的是和古代傳說有關的英雄呢！」

　　「好了！我們快點去米修里拉吃晚餐吧！」

　　我把馬車頭轉向南方。

　　「那邊有海水浴場……也有溫泉是吧？好期待啊──真是太期待了──」

　　「啊──居然無視我的話……主兒真是過分──算了算了！我本來想起和『霧之谷』有關的事，就不要告訴你了…………主兒拜託你聽我說好不好？那個啊，『霧之谷』用來封印『古老血脈』的人的重要物品的場所──」

　　菈菲莉亞以我也聽得到的音量不斷說著。我一面聽著她的話，一面駕著馬車，朝著米修里拉前進。

　　我一點也不在乎菈菲莉亞是什麼人。她是我們的同伴，是我重要的奴隸。

　　……不過，假如那遺跡真的和菈菲莉亞的記憶有關。

　　保險起見，說不定還是去探索一下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