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欢迎光临!南方之岛哟!朵库萝【登场篇】

  ★1★ 空手劈开椰子的朵库萝

  天使少女·朵库萝跟我说:“喂、阿樱!如果迟到的话不定会被放鸽子哟!!”

  要是真的被她的乌鸦嘴说中,那事情可就麻烦了。所以我才会急急忙忙赶到这里——现在的时间是清晨三点十五分。

  “冲绳岛民点名!预备、开始——”

  天使少女娇滴滴的娃娃音在拂晓前的黑暗中,响彻站前的喷水广场。

  “冲·绳·岛·民!”

  配合着有节奏地拍着手的少女,我大声喊道:

  “苦瓜炒豆腐!”

  “冲·绳·岛·民!”

  “金楚糕(注:冲绳知名甜点之一)!”

  “冲·绳·岛·民!”

  “皇蛾!”

  “冲·绳·岛·民!”

  “红树林!”

  “冲·绳·岛·民!”

  “冲绳狮!”

  “冲·绳·岛·民!”

  “金桔——!”

  “大·成·功!”

  “哎呀、耶呀——!”两人高举双手互相击掌。

  “怎样啊,朵库萝!这下我们两个就可以成为冲绳岛民的一分子咯!?呀呼——!不过比集合时间早到了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天使少女回了一句:“不愧是阿樱!肚量真大!”深绿色大眼睛就像是晴空下的二十五米游泳池一样晶莹剔透,黑色迷你裙随着转圈的动作飘扬。

  “怎么办……心脏一直扑通扑通、静不下来!因为、因为我就要跟阿樱一起去南方之岛了……怎、怎么办!我、我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喀噗!)

  看往剧痛的左腹侧——钢铁狼牙棒“伊斯卡利伯”擦过我的肉、画出半圆形的轨迹从骨盘上方贯穿而出,而且“仍然”停留在那个地方。我轻轻触摸杀戮铁块上的冰冷尖刺:

  “我、我就要这么挂了吗……?你说啊、朵库……萝——”

  “呀!对不起、阿樱!不行、别动!否、否则的话——!”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谢谢各位担心我的身体,同时也要向大家说声抱歉。那个年轻人似乎有点太兴奋了。

  请听我道来……听我说嘛!事情是这样的,其实我们待会儿——

  “就要去冲绳了!!”

  “阿、阿樱怎么了?怎么忽然双手比出胜利手势站起来呢?不可以啊……!”

  没错。因为等等我们就要从埼玉县出发,前往位于遥远南方“冲绳县”的西表岛了!所以说,扑杀的骚动〈(小于)冲绳旅行!“没关系的。而且还不只这样、还不只是这样哦、朵库萝!”

  四天三夜,充满诱惑的冲绳之旅。更重要的是,就是同行成员还包括暗恋已久的青梅竹马·静希!

  啊!我现在在此发誓!

  这次、这次我一定要毫不犹豫、直接了当地把我内心的思慕向静希表白!!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任何艰难辛苦都再所不辞的男人——草壁樱已经计划好了。

  在这趟没有大人的“我们的旅行——the Beautiful World——”里,不但要担任水上小姐的护花使者,还要经常展现出值得信赖的优点,才有资格对她“爱的告白”!关于这一点也请大家放心。我早已有随时成为守候静希的盾、为了静希奋战的剑之觉悟!

  下定决心之后,我立刻动手检查行李。一个靠得住的绅士绝对不会在紧要关头因为忘了什么东西而惊慌失措的!我把搁在脚边的包包打开,换洗衣物OK!水壶OK!泳裤OK,蛙镜OK!飞机票OK!咦?飞——机——?

  “我也好期待搭飞机哦!”

  朵库萝将双臂水平张开,在我眼前兴奋地转来转去。没、没错——!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搭飞机!等、等一下!飞、飞机不是用铁做成吗!?开、开、开什么玩笑啊!那么重的东西怎么飞得起来!钢丝只是用Photoshop消掉而已吧!

  “草壁樱、不可惊慌失措!”这、这声音是欧姆鲁!?哪里?你在哪里?快现身啊!“纵然是毫无生命的铁块,只要意念相通,也可能在苍穹中飞翔。昨天不是复习过好多次了吗?应该不害怕了吧。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再次确认机上礼仪吗?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喔。”说的一点也没错!

  “好、好!那我们两个一起来确认吧,朵库萝!要开始咯?请问:在飞机上有哪三样事情是禁止的?”

  “我——我知道、我知道!(举起手,蹦蹦跳跳急着回答的朵库萝)”

  “朵库萝,请回答!”

  “第一!‘起飞时请勿从座位上站起来!’”

  “很好!”

  “第二!‘请确实系好安全带!’”

  “吐咧·比昂~~(注:“De bien”法文的“好极了”)!很好很好,接着是最后一项了!加油喔,朵库萝!!”

  “第三!‘请勿任意扑杀!’”

  “全部答对!!太棒了!我好感动喔!”

  “万岁——!!”

  “等等,朵库萝!你握着伊斯卡利伯、像个手舞足蹈的撒娇孩子一样抱住我的话……”

  (啪喀喀喀!),各位机上乘客请注意:本机刚被卷入一道有如乱流的钢铁球棒旋风中。啥——?要阿樱牛肉or阿樱鸡肉?不过请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主餐还有副餐全都是肉哟。由于四面八方都是骨肉夹杂的新鲜肉酱,就算现场有医生在场,恐怕也已经回天乏术哆。〈喀、断气……!〉

  “呀啊!阿樱变成肉酱了……!不要紧!?可是,我刚刚在头等舱把阿樱给……!”

  天使少女把长满尖刺的钢铁球棒,对着逐渐在脚边扩大的红色水洼(咻)一挥。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真的哟!?在飞机里绝对不可以做这种事情喔!”

  “不会的、我绝不会再这么做了!一定会当个乖宝宝!!”我对着坐在以1/1比例重新制作的我身边,信誓旦旦地保证的天使少女说道:

  “真拿你没办法。这次是因为冲绳旅行的关系,所以才特别通融哟!”

  “嘿——嗯……!”

  大概是为了表达感谢之意,朵库萝不知为何坐在我的腿上、抱住我的脖子,害我无法作出判断,不知该把注意力放在腿上的重量与触感,还是上半身紧密贴合的柔软身体。不仅如此,背后也好像出现了某种凹凸不平有如排骨的不悦触感——

  “谢谢YOU,阿樱!ME这次一定会彻底配合团体行动!”

  “你怎么会——”

  画面突然出现拥有被粉红色鸡冠头贯穿的悲惨天使光环、鹰勾鼻&太阳眼镜+变态皮背心与短裤的男人。我对着他向前踏出一步:

  “——出现在这里呢!!”

  “拜托——!(鸡冠头掠过地面、不停地打转飞舞)带ME一起去嘛!去裸体海滩in冲绳——!!”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啊?冲绳哪有什么裸体海滩啊!给我差不多一点,滚回‘未来的世界’去——!”

  “ME已经不想回到未来的世界了!不是的,等等啊,阿樱!其实ME是特地把这个东西送来给YOU的新使者啊!!”

  “什么……?送东西给我!?别胡说八道了!”

  我抓住残斯太阳眼镜的鼻托,一口气把它折弯。

  “嘿噗——!?这、这是干什么呀、阿樱!为什么把ME的太阳眼镜给!?ME没有胡说八道啊!YOU听到了可别吓到哦!!因为ME把那个水上静希打来的电话转接过来了哟!来,请听!”

  “这、这不是我家电话的子机吗!?你居然把别人家里的电话私自拿到这种地方……还给我!在这种地方还能用吗!!”

  “哼哼哼、YOU一点都没变,嘴巴还是那么甜。ME是听到明美说:‘好想要一支手机。’所以才决心要替她完成心愿。经历过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把家里的电话改造成功,让它变成一支在街上也能够忧雅使用的手机哟!明美也非常高兴,还请我喝啤酒呢!而且就连露露提耶打来的电话也接得到,实在是太棒了!”

  “什么叫做实在是太棒了!不要擅自改造我家的电话!”

  “咿哎哎哎哎!!不要啊、别那么用力拉扯ME的睫毛啊!”

  “还有,从今以后不准你继续跟我母亲有任何往来!听清楚了没!听清楚的话,就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阿樱!ME都已经说了对不起,为什么YOU又拉住ME的眉毛不放!?看样子YOU是不准备带ME去冲绳对吧!?既然这样,那么至少把这个‘可以吃的残斯玩偶’当作是ME带在身——”

  接过奇妙玩偶的同时,我立刻把玩偶肢解扔进垃圾筒里,接着把残斯也折起来塞进去,然后接住猛然脱手飞舞在半空中的子机。把手指头放在不停闪烁的通话保留键上。

  关于这趟旅行我们大家都说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用电话连络,和参加成员互相确认。这么说的话,静希的“什么事”会是什么呢!?难道说、她突然想到什么非得在出发之前告诉我不可的事……也就是说,其实我们两人是两情相悦!?只是我一直没有注意到而已!?对不起静希,我是个迟钝的男人!

  “喂、喂——!?”

  我按下了通话键

  【喂……】传进耳里的含糊声音主人是“——静希?”

  【嗯。】

  这么说来……我果然猜对了吗!?冷、冷静一点,草壁樱!你是男孩子哟!“啊!你、你该不会,一直……等我吧?”

  【没有,不是的,是刚才残斯重新打给我的。】

  “那、那就好……原来如此。啊、静希也起床啦!今天真是令人期待!睡得好吗?”

  【嗯,睡得很好喔!】

  “真羡慕你。我可是怎么样都睡不着呢!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一个人窝在棉被里唱摇篮曲,可是因为是自己唱的,所以反而越唱越清醒!”

  然而不知为何,电话另一端似乎毫无反应——“咦?静希?”【……对不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吗?啊、你不想听摇篮曲的事吗?!”【我没办法去冲绳了。】“……什么?”【我发烧到三十九度。】顺便向大家报告一下,她平时的体温是“三十六点二度”【我已经跟南同学联络了,不过还是想打个电话给你,没想到你已经出门了……】

  “对、对不起!因为担心会迟到,我已经到集合的地点了!目前正在车站前面!”

  【这样啊。果然是阿樱的作风。】

  她(噗嗦)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说:

  【为什么我会感冒呢?都已经期盼了那么久……】

  声音越来越小。

  【我好想跟阿樱、跟大家一起去冲绳——】

  “静希……”

  【其实,我有一个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的秘密计划。】

  “秘密……计划?”

  【听说在冲绳的西表岛上,有一种宝物。】

  “宝物……”

  【那是一种形状有如人鱼一般的贝壳。据说只要找到它,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实现一个愿望……【真想和你一起去寻找那种贝壳。】“嗯……”此时,我听见静希在听筒的另一头轻轻咳了一声。于是我——“呃,静希——”【咳……对不起。你说什么,阿樱?】“我会帮你找到那种贝壳的。”【这,这……】“不好吗?”【不是,我……很高兴。】我“嗯”地点头回应。

  【……我也差不多该挂电话了,祝你们在冲绳玩得愉快。】听筒里传来呼吸声,紧接着:

  【一路顺风,阿樱。路上要小心哦。】“嗯,那我走了,静希。你也要早日康复哟。”确定她挂断电话之后,我才轻轻按下子机的【结束】键。

  说最后那句话时,静希眼中说不定泛着泪光……“谁打来的电话啊?”一直坐在长椅上,帮垃圾筒里的残斯涂鸦的天使少女向我问道。

  “是静希打来的。她说她不能去冲绳了……”

  “咦咦咦咦——!”

  没错,就连朵库萝也知道。

  ——静希非常的期待这趟旅程。每次在教室讨论旅行的事时,我总是一直盯着静希的笑脸……不能和静希一起去冲绳,我也觉得非常遗憾。不过最难受的,应该是不得不待在家里的她吧……

  天空开始泛白。

  我在天上发现一颗光芒尚存的星星。

  ……决定了。

  虽然静希没办法去冲绳,至少我可以替她完成那个秘密计划。

  我暗恋的女孩所要寻找的贝壳——

  “我一定会找到那种贝壳。”

  只要那颗星星、那颗“静希之星”持续在头顶上闪耀发光,我就绝对不放弃……!!

  接着,我握紧拳头立下的誓言,开始在夏日清晨的东方日出照耀下变成金色————就这样,内心比任何人都还炽热的少年,草壁樱和天使少女以及其他伙伴,展开前往南方之岛的旅程。

  这就是,发生在遥远南方尼拉伊卡那伊(注:日文是流传在琉球群岛一带,传说中是诸神居住的极东之地、同时也是生命起源与归途的理想净土)的故事。

  ★2★ 大战椰子蟹的朵库萝

  来,请大家摊开心中的日本地图。

  接着用食指指出“关东地区”,然后慢慢、慢慢的往左下角(咻!)地通过本州、纵贯九州!我们的飞机就这样向西南方飞行二千公里,在通过“冲绳本岛”之后,降落在石垣岛的“石垣机场”。

  从这里改搭高速渡轮在海上继续向西疾驰一小时左右,就可抵达北纬二十四度二十分,东经一百二十三度五十分——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西表岛。

  “到~~~~~了!”

  头顶是一大片湛蓝、宝蓝、深蓝、蔚蓝完全没有半点杂质的碧蓝天空。

  身穿无袖白衬衫搭配黑色迷你裙的天使少女,仿佛是想跳进冲绳的天空似,从舷梯往码头一跃而下!!

  “哇啊——终于到了!”

  我也紧跟着朵库萝下船上岸,望着灿烂闪耀的绿色岛屿,深吸一口干燥炎热的空气。

  往后方的渡轮一看,身后的是一起前来的旅行伙伴——同班的南同学、我的死党宫本,以及千绘里正越过舷梯往这边走来。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平安抵达真是太好了。”

  “嗯,谢谢你,南同学!”

  安排这趟旅行的人,就是这个班上的女孩。她毫无表情地把从白色帽檐滑落的黑色长发撩到耳后:

  “虽然有段时间,阿樱不停哭天抢地、大声嚷嚷:‘飞机要掉下去了!’把大家搞得鸡飞狗跳。”

  “那、那是因为,飞机正好摇了一下,吓我一跳,才会做出那种事——”

  然而南同学完全不理会我的解释,面无表情从我身旁经过。

  从今天起的四天三夜之旅,我们将住在南同学的奶奶所经营的民宿里。从住宿的安排到飞机票,这趟旅程所有细节都由她一手包办。虽然一切都让人兴奋又感激,不过……

  就在此时。

  “水上不能来真是太可惜了。”

  眯起眼睛,眺望渡轮另一侧广大海洋的宫本(啪)地拍了我肩膀。啊!死党若无其事的关怀让此刻的我倍受感动……!

  “呃、那个……”

  两人同时往声音的方向转身,只见打着阳伞的文学少女·千绘里朝我们走来。这两人也是这趟冲绳之旅的重要成员。她手里拿着一台小小的照相机,满脸通红地低着头。

  “怎么了?(我)”

  “那、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拍张照片……送给静希做纪念……(千绘里)”

  “嗯?拍张照片就行了吗?(宫本)”

  “不是,是、是、是……和我一起……(把头低得更低忸怩不安的千绘里)”

  “啊!啊啊——嗯!(点头同意的宫本)”

  “宫本……!(抬头凝视宫本的千绘里)”

  宫本和千绘里突然被“两人世界结界”给包围……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宫本?你不是我的死党吗?本来静希——虽然是单恋、但我最喜欢的女孩,也应该在这里才对……

  噢——明明已经决定不哭泣,但是泪水却过度润湿眼眶。

  我赶紧按住眼角——

  “啊——终于、到了吗……?”

  从渡轮内部传来一个虚弱又疲倦的甜美声音。头上长了两支卷曲羊角的睡眠不足天使·莎芭多,从里面踉踉跄跄爬了出来。今天早上,她因为塑料瓶火箭用完而被暗黑双翼(阿樱注:在此指的是乌鸦)集团赶出公园,在附近的车站周遭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时正好被我发现,所以就让她顶替静希的位置,和我们一起来到这里。

  “不、不是来到这里!莎芭多连目的地都不知道,就被半强迫地带到这里哟!?”

  不仅如此,无法适应所有交通工具的她,自从下了飞机搭上由海上男儿所驾驶的暴走高速渡轮“冲锋极限号”之后,更因为渡轮随性的驾驶方式而严重晕船。

  “恶、恶呕……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莎芭多瞪大眼睛左顾右盼,同时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下舷梯。我回答道:

  “哦,这里是西表岛哟!”

  “啊……啊啊!?西表岛……呃,莎芭多知道这个地方哦!那就是在很南边很南边的一个叫‘冲绳’外海的美丽小岛呢!!啊啊,等一下!莎芭多都已经来到这个美妙的南方之岛,却完全没有准备任何旅行用具!?阿、阿樱最讨厌了!”

  以上就是这趟旅行的六名成员。

  “来接我们的人应该快到了才对。总之先到那边的休息站吧。”

  南同学把侧背背包重新背好,瞄了手腕上的手表一眼。

  我们向并排地站在“冲锋极限号”的甲板上,身穿水手服、肤色白得有点奇怪的大哥哥们挥了挥手,大步离去。

  “话说回来,这地方实在很酷呢!”

  把千绘里的运动背包背在身上的宫本眺望着沿路海景,有感而发地赞叹。

  “就是说呀!感觉好像不是同一个国家呢……”

  远比关东北部更加眩目的太阳所创造出来的,是富有亚热带气息的西表岛景色,走在身旁的千绘里也出声附和:

  “置身在如此美丽的南方之岛——”

  “——身心都忍不住变得更加开放?(朵库萝)”

  “大、大概吧……(一手拿着照相机、满脸通红的千绘里)”

  “喂!你问的是什么问题呀,朵库萝!千绘里也不必老实回答!总觉得一切都显得特别耀眼呢!?”

  大家一面说说笑笑,一下子就抵达路旁的休息站。我们六个人在屋檐下方的石头长椅坐下来歇息,等待迎接的车辆。

  “呼……”

  我从脚边的包包里拿出水壶,把莎库萝特制的运动的饮料倒进杯子,喘了一口气。

  “那边有导览板。”

  “哪里哪里?”

  大家马上挤到一旁的观光导览板前。等我察觉到时,整个休息站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对了,趁现在。”

  我非得这么做不可。唯有趁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的空档!我才能够动手写我和静希(由我扮演)轮流的二人交换日记“冲绳旅行篇(第一天)”,于是——笔尖轻快地在页面游走奔驰“如行云流水笔下的字字句句全都是想你。信手捻来就是一首俳句(注:日本传统韵文,是以五、七、五,共十七个音节组成),我真是才华洋溢啊!‘Dear静希,一抵达西表岛我立刻就写下了这篇日记。现在正在等待车子来接我们。冲绳果然是日本最南端的地方,天气炎热,阳光也很强,不过却是个感觉非常舒服的地方。海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清澈美丽,青山绿水看起来也格外耀眼。听说这个岛屿有八成以上的面积都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心情不由得兴奋起来……真希望,你也能够一起来到这个像乐园一样的岛上。不过没关系,我们才十四岁而已。将来一定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

  “嗯嗯、越写越顺手了!‘所以,为了下次和静希单独来玩做准备,我会努力找出很多值得推荐的景点——’”就在此时,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咦?”

  微微抬起头来,赫然发现一个大约国小二年级的陌生少女,就坐在我的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笔记本。

  “(哇、哇啊啊啊——!)”

  我急急忙忙合上笔记本。她看了多久!?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小女孩稳稳地倚着长椅的椅背坐着,把身体转过来面对着我。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似乎是大人的尺寸,看起来就像是及腰的连身洋装。曝露在衣服之外的手脚、以及脖子全都是漂亮的小麦色——一只混杂了黑色的茶色小猫,随着叫声从T恤里边钻了出来。小猫在她光溜溜的腿上缩成一团,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看。

  一直凝视着合上的日记本封面的南国少女,也随着小猫的视线瞥了我一眼,害不不禁出声打了个招呼:

  “你、你好。”同时轻轻地点了个头。

  “……嗯。”

  音色清澈,有如被风吹动的嫩叶所发出的声音。少女用手指戳着小猫前脚掌的肉球。这个动作让小猫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喵)叫了一声。

  “你是本地的小孩吗?”

  “……呦。”

  用男孩子的口吻点头回应是无所谓啦,只是接下来她就一直盯着我放在一旁的水壶,同时一面抚摸小猫。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少女带有湿润光泽的黑色长发。也没办法继续写日记了,两人就这样呆坐的感觉也很别扭,于是我主动开口,试着和她攀谈:

  “呃、呃呃……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草壁樱。”

  “草壁樱……”

  少女喃喃自语地重复我的名字之后:

  “嗯,我的名字叫世果报(注:冲绳方言里的世果报,意指未来的理想净土)。”

  但是她的名字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所以我再次反问:

  “咦?啊、对、对不起,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世果报。”

  “你叫做世果报……?”

  “呦。”点头之后,少女一副满足的模样继续抚弄小猫。

  这个女孩的举动与气质,让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妙的感觉。

  我和这个女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感觉又好像不是这样——

  “那个——”

  世果报指着她从刚才一直紧盯不放、里面还有少许饮料的水壶杯子。

  “……你口渴吗?”在我的询问之下,世果报轻轻地、肯定地点头。

  “那我再拿一个杯子——”就在我准备拿起水壶时,少女抢着说:

  “那个就可以了。”伸出手来把我手中的杯子抢走。

  “啊、慢着……!”

  少女喝完饮料,把有点长的刘海向后拨,露出了小小的脸庞——“——?!”我忽然全身僵硬。

  “怎么了?”如此询问的世果报那对清澈的眼眸、以及冷静的嘴角,似乎跟某个影像重叠——

  “啊、没、没事。对不起,世果报。”

  ——静希。

  “你长得跟我的朋友好像……”

  世果报的容貌,跟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单恋的女孩,正确的说,应该是跟小时侯的静希,简直一模一样……

  “嗯?什么朋友?”

  “呃呃——我们是从小一起——”

  “阿樱——!”天使一边挥手呼喊我的名字,一边往这边跑来:

  “啊、朵库萝!来接我们的车子已经到了吗?”我站起来回应。

  视线一转,刚才没有任何车辆经过的柏油路另一侧,有辆白色的厢型车朝我们驶来。我转头面向世果报:

  “对了,我们待会——”但是——“哎呀……?”

  “喂——你在干什么啦?天使少女飞也似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怎么不见了?”不只刚才坐在这里的奇妙少女和猫咪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我的水壶也不见了——

  “阿樱,你怎么了?”

  天使少女一脸担忧的表情向我询问,于是我回答:“呃、刚才这里,有一个差不多这么大的小女孩——”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都已经来到这种地方,阿樱还满口都是小女孩的话题?!也不看看时间和场合!”

  “咦咦咦!?朵库萝还敢说我!也不看时间场合就把我打得唏哩哗啦,那怎么行呢!!”

  我和天使少女一面激烈争吵,一面往挂着冲绳车牌的厢型车停靠的地方跑去。

  “让你们久等了——”那是一个有点沙哑的女性声音。

  (咖嚓)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我们的眼前出现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

  “欢迎来到西表岛。”长长的黑发扎成马尾,上半身穿着背心,露出晒黑的健美肤色,伸出手臂抱住南同学的肩膀自我介绍:

  “我是大她六岁的姐姐,名字是菜月。请多指教。”

  然后露出有些腼腆的微笑。

  接着南同学也把我们一个一个介绍给她的姐姐。

  从宫本、千绘里、莎芭多依序过来——

  “这位是三冢井朵库萝。”

  “多多指教罗,朵库萝!”

  “嗯!也请你多多关照!”

  “然后,这位是阿樱。”

  “我叫草壁楔,今年国二,请多指教。”

  “啊~~~这个男生就是——”

  “咦?”

  “谢谢你来接我们。”南同学打断了我的话,向菜月道谢。

  “别客气,这次你是客人嘛!我也来的有点晚了,真是抱歉。”

  亲密地搔搔妹妹一头长发的菜月姐给人的印象——嗯、怎么说,和面对应该很久不见的姐姐的亲昵举动,依旧面不改色的南同学非常不一样。

  从拥抱中获得解放的南同学提起行李,跟姐姐说:

  “开一下后车厢。”

  我们也跟着南同学绕到车子后方。

  “好好好……不过——”把后车厢门打开的菜月姐,再次盯着南同学的脸看。

  “——还真难得啊。看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但是在我看来,黑发的同班同学仍然和平时一样,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漠。

  于是我忍不住发问:

  “咦?南同学,你现在很开——”

  结果南同学(砰!!)一声使劲地关上后车厢门:

  “快上车。”

  “呃、哦……”

  接着菜月姐转动车钥匙:

  “那么我现在就带领六位客人前往住宿的地方~~~”

  ★

  天使少女红着脸颊,悄悄地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我、我没关系哟……?感觉上就像是平常、跟阿樱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一样……”

  这是个十张榻榻米大的简朴房间。不过,本来应该是男女分房——

  “真是非常抱歉。”

  菜月姐“哈哈哈”笑着说:

  “我以为你们会想要住在同一个房间。”

  这里是民宿“BIGIN(注:冲绳知名的音乐团体)”。

  南同学、千绘里、朵库萝、莎芭多,以及我和宫本六人,在名为“开口笑(注:冲绳代表甜点之一,是琉球王朝时期的厨师到中国学艺时带回去的)”的房间放下行李。

  “而且其他的房间都客满了,这房间虽然稍微小了点,还请多多包涵咯!”

  就这样,我们住进了一间只能把堆在角落的铺盖并排席地而卧的通铺。

  “这、这下该怎么办呢,南同学?哇咧、你怎么了?脸好红啊!带领大家来到这里果然很累——好痛!干嘛打我啊,南同学?!”

  “莎、莎芭多可以住在这么棒的房间里,而且竟然跟阿樱住在一起?!”

  “从、从今天起的三个晚上,都要跟宫本、住在同一个房间……”

  “啊啊!千绘里流鼻血了!”

  “宫本!你给我来这边!离千绘里远一点!”

  “……(啪)”

  “还有,南同学……现在铺棉被也太早了吧!你怎么了,南同学!”

  “阿樱的话,我没关系哟……!”

  “什、什么!?”

  陷入混乱的六个人,才刚抵达旅馆就遇到这种乱七八糟的状况。但是,为什么不把静希也卷入这个事件里呢?老天爷真是太残忍了!

  来到交谊厅的我们,和菜月姐及南同学的奶奶一起谈天说笑,时间很快就来到傍晚六点三十分。

  “开动了——!”

  六个人在餐厅集合。因为接下来是大家共进晚餐的时间!

  “请大家尽量吃吧。”

  雪白头发扎成细细一束,垂到腰间的南同学的奶奶,热情地招呼我们用餐。我们立刻开始动筷。

  “阿樱,我问你哦,这是什么肉啊?(朵库萝)”

  “呃呃,这个是什么啊?看起来很像是火腿,可是又有点不一样——”

  “那是罐头肉。是用猪肉加工的。(南同学)”

  “喂、阿樱,这种一颗一颗、绿色的是什么东西?(宫本)”

  “呃、我想一定是某种树木的果实——”

  “那叫做海葡萄,是海藻的一种。(南同学)”

  “草壁同学,这种QQ的像豆腐一样的东西……(千绘里)”

  “呃、啊啊——”

  “那个是花生豆腐,也就是用花生做成的豆腐。(南同学)”

  “这种带骨的肉是什么肉啊?(莎芭多)”

  “那、那种肉是、呃——”

  “那是蹄膀,也就是猪脚。(南同学)”

  “喂、阿樱,那这个——(朵库萝)”

  “够了、等一下!为什么大家都问我!?我也很想回答你们的问题哟!?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啊!?既然都是南同学一个人在回答,一开始就问南同学不就好了!?我既不是冲绳通、也不是美食研究家!重点是从刚才到现在,我连一口饭都还没吃!你们却在那大吃特吃……!

  直到大家满足了对菜肴的好奇心之后,动弹不得的筷子才又开始顺利动了起来。

  吃着吃着,我不经意发现南同学拿着电话子机,正在交谈当中。仔细一看——

  “等等?南同学,那个不是我家的子机吗……?为什么会在南同学手上!?”

  “因为放在包包里。”

  “是在我的包包里吧!?这是什么的理由啊!重点是,都已经到了冲绳这么远的地方,还能接得通吗?”

  “阿樱,我正在讲电话。你别在后面吵。”

  “南同学,看样子你已经把它当成是自己的东西了吧……不过,你到底是和什么人在讲电话——”

  “静希。因为我答应过她晚上和她连络。”

  “……咦?”

  南同学回答之后,立刻接着问:

  “有人要跟静希说话吗?”

  “啊、我——”就在我准备举起握着筷子的手的瞬间——“我我我我我我!”大伙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差点没把椅子踢飞出去!!“等、咦!?所有人!?莎芭多就算了,为什么连菜月姐和老奶奶也举手了!?”

  “那酱子好了,大家猜拳决定吧!(朵库萝)”

  “剪刀、石头、布!剪刀、石头、布!剪刀、石头、布!!(大家)”

  “赢、赢了——!?我赢了!?太棒了!草壁樱第一个!南同学,把电话给我吧!”

  南同学慢慢朝着获得胜利的我走来。

  “拿去、拿去。”

  “痛、好痛啊,南同学!你在干什么啊?”

  接过南同学死命压在我脸上的子机,我像是抱住电话般,转过身背对大家。

  “喂、喂喂,静希?呃、我是阿樱……”

  【你们那边好像很热闹……】

  “就、就是说呀!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隔着电话,我和静希一起笑了起来。

  【冲绳怎么样?好不好玩?】

  “嗯,果然很特别!周围都是大海,却完全没有海水咸味,感觉很清新,而且从船上就能看见海底的沙哟!还有、呃——啊、对了,莎芭多也来了哟。是用你的机票来的。”

  此时莎芭多从我背后对着话筒大喊一声:“谢谢你!”

  【这样子啊。莎芭多高兴吗?】

  “嗯,兴奋到忘我的地步呢。”

  莎芭多立刻从我背后对着话筒大叫:“莎芭多才没有忘我呢!”

  “静希——”我稍微降低音量。

  【嗯,什么事?】

  “那个贝壳,我会想办法去找出来的。”

  【呃、不用、特别……】

  静希似乎有点惊讶地喘了口气,然后笑着说道:【不过还是谢谢你。谢谢你记得我说过的话。】

  【听到阿樱的声音,我好像变得更有精神了。】

  我紧紧握住听筒回答:“静、静希的声音也让我……”

  “该换人了!”

  “哇啊!喂、你在干嘛啊?!我才说到一半——”

  “是我、是我!我是宫本!吃晚饭了吗?埼玉和这边应该没有时差吧……?”但是宫本完全不理会我的抗议,我只好蹒跚走回自己的位子——

  “来一下、来一下!”

  叫住我的人是:“菜月姐?”她向我招招手,指着身旁的座位……果然是姐妹,举手投足跟南同学简直一模一样。

  “哦、好……”我带着些许警戒心,在菜月姐身旁坐下。

  “……真的很像。”菜月姐一边摇着马尾,一边打量着我。

  “咦?嗯?什、什么?”

  “那家伙最近根本没带朋友回来。我才好奇这次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样啊!”

  “呃、请问……”

  “抱歉抱歉,我太多嘴了。对了,阿樱——”

  菜月姐似乎有点喝多了,一副很开心的模样(啪啪)拍着我的大腿:“那家伙在学校里过得如何?”

  菜月姐说的那家伙,指的就是自己的妹妹南同学。

  “呃、呃、那个……该怎么说,其实……”

  “啊哈哈、肯定是个有点难相处的家伙对吧?她从小就是这样,想的事跟做的事完全不一样……不过本性倒是挺正直的,今后也要和她好好相处哦!”

  “好……”

  “顺便告诉你,那家伙很喜欢赏画之类的哟。”

  “咦?”

  “那么,好好加油吧!”

  菜月姐说完之后便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搞不清楚该加什么油的我,眼看就要被一个人留在现场。

  “啊、请、请等一下。我也有点事想请问你……”

  “问我?我没有男朋友哦!”

  “不、不是啦!”

  稍微调整呼吸和情绪之后,我开口发问:

  “请问,这个岛上有没有‘找到就能实现愿望的贝壳’?”菜月姐扭过头去,向正在看报纸的奶奶打听:

  “嗯~~好像有听说过。奶奶呢?”

  “这个岛上,有找到了就能实现愿望的贝壳吗?”老奶奶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的大概是‘尼拉伊卡那伊之钥’吧。”

  菜月(啪)地击掌大叫:“啊!我想起来了。我记得爷爷以前曾经说过,说他在‘那个岛’上曾经看过。”

  “那个岛?”

  “就是我们明天要去的那个岛。”回答了我的问题的人是:

  “啊、南同学。”她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站在原地把视线转向奶奶。

  “那种贝壳长得什么样子?”

  “那是一种白色、细长的卷贝。”老奶奶站起身来,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厚厚的相簿,在孙女南同学和我的面前翻开。

  “这张就是那个贝壳的照片。实物则是因为年代久远早就不见了……”

  黑白照片里是一支细细长长、宛如白色巧克力螺丝卷上长了许多细长尖刺的贝壳。

  “只要找到这种贝壳,愿望就会实现吗?”

  南同学抢先一步说出我准备发问的问题。老奶奶回答:

  “这个嘛……我跟你爷爷是青梅竹马,彼此也喜欢对方,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对我表白过呢。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我们结婚吧’。”

  “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呀。”

  老奶奶向惊讶的菜月姐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是在事情过了很久之后才听他说的。根据你爷爷的说法,他在那个岛上经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他说,就是因为发现那个贝壳,所以才鼓起勇气向我求婚。”

  “好棒啊,南同学。”她也“嗯”地点头同意。

  【真想和你一起去寻找那种贝壳。】

  静希在电话另一头所说过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而且这贝壳看起来,确实很像“人鱼”。好,明天我一定会把这个【尼拉伊卡那伊之钥】找出来!

  “喂,阿樱!一起回房间玩扑克牌吧!”

  这个时候,我听见天使少女在餐桌旁呼唤我。

  “咦?啊、电话讲完了吗?等、等一下,朵库萝!我还没把晚饭吃……啊、你们不可以走啊……!”

  ★3★ 正在喝椰子汁的朵库萝

  “怎么办,我想要住在这里!再也不想回家了——!!”一来到琉球群岛最边缘、最边缘的秘密小岛海滩上,天使少女立刻说了这句话。

  “我问你哦,阿樱!”

  灼热的太阳、天空和海洋是浓淡不一的深蓝、海滩是象牙白。在遥远的前方,宛如巨大战舰排成一列的白云,以随着地球曲面弯曲的水平线为目标勇往前进。

  从前后左右传来一百八十度环绕音效的浪涛声。

  “冲绳怎么这么美呢?”

  凝视着我提出问题的,是让人担心,忍不住想问:“你身上的布料怎么这么少呢?”穿着一套小到不能再小的二件式泳装的少女·朵库萝。

  浮在头上的光环把来自于太阳系中心的炽烈光芒耀眼地折射回去,朵库萝虽然个子娇小,却拥有一副该凸的地方“这样够大吗!”该凹的地方“咻——!”凹下去的玲珑有致好身材。只见她无视旁人的眼光,在眼前的宽广沙滩上活泼地跑来跑去,使得那弹性十足的部位在重力——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咦?啊、嗯!对不起,朵库萝!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所包围的小岛上,摇曳的大自然,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喔——真拿你没办法耶,阿樱!”

  天使少女(噗哧)地露出微笑,接着把白底带着淡粉红色圆点的泳装肩带向上一提,从那里拿出一样东西。

  “啪当啪当!防—晒—油~~~”

  “天、天哪,朵库萝!你的防晒油从哪里拿出来的!?”

  “阳光是皮肤的天敌哟!阿樱,我来帮你擦防晒油——!”

  朵库萝立刻把白色防晒油挤在小小的手掌上,向我猛扑而来!!

  “咦?不、不用了!不要啊!别用那种方法涂防晒油啦!?感觉好像是在搔痒!!”

  我就这样被(啊喳!)按倒在柔软的沙滩垫上,背部和双腿涂满白色的防晒油!

  “来、来人哪、谁来救救我……!”

  “不叫大声一点,是不会有人听到的哟,阿樱?”

  “就算是那样……!!奇、奇怪?涂防晒油的手的好像比刚才还多——难道!”

  我回头一看:

  “——南、南同学!?

  在我眼前的是穿着一件肩带绑在脖子后方的红色连身泳装,外面披着灰色连帽运动外套的同班同学!被我一叫,她突然抬起头:

  “别小看南国的太阳。”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啊!?等、啊、你们干什么?!膝盖的后面用不着涂得那么仔细吧!?好痒啊!”

  再这么继续下去,虽然才刚抵达,但我恐怕马上就会精疲力竭而动弹不得了。于是我下定决心,准备做出“投降宣言”——

  “喂、阿樱,待会儿换你帮我和南同学擦防晒油哟……?”

  “咦……?慢、慢着,不可以做这种事呀!?叫我帮你们擦……可是我是你们的同班同学,而且还是个男孩子哟!?”

  “你害怕吗?(南同学)”

  “不、不是,只是……!!好、好吧。如果你们坚持,那就从背后——咦……?为什么趁着我把防晒油挤到手心的时候,两人手牵着手微笑地往海边跑走了呢?”

  所谓乐极生悲。不过,其实早在来到南同学的家人所管理,连名字都没有的无人岛之前,计划阶段也是几经波折。

  【回想画面开始】

  在放学后的圣格尔尼卡学园二A班教室里,六名成员围着桌子开会。

  “呃、关于西表岛的游览景点,南同学有什么建议吗?她指着地图上的一点,位置在西表岛的西方。

  “咦?这里不是外海的小岛吗……?”我盯着位在西表岛扩大地图边缘的菱形小岛说道:

  “这里有什么东西呀——咦、咦?怎、怎么怎么怎么了!?为什么在桌子下踩住我的脚呢,南同学!知道了啦!就决定去那个岛行了吧!!别再用力了……!”

  【回想画面结束】

  当时南同学之所以一反常态、强力坚持的理由,我现在终于知道了!因为这里的确是一个像天堂乐园般美丽的地方!“对了,从刚才到现在,好像没看到我们以外的人。难道这个岛是无人岛?”

  我跟在两人后面一路追到水边,向黑发的同学询问。

  “因为只有靠那个才来得了。”

  南同学把视线转向系在岸边的牛车。嚼着干草、喝着涌泉的黑毛水牛以及有屋顶的牛车是民宿“BTGIN”拥有的私家牛车。而且一路上还是南同学亲自驾车带我们来。

  “这么说来,难不成今天这整片沙滩、甚至整座小岛都是属于我们六个人的私人海滩吗?”

  “你害怕吗?(南同学)”

  “才、才不是!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听完我的回答之后,南同学眨了两次眼睛,低头说道:

  “——我们预定在岛上待到傍晚五点。因为之后会有饭匙倩出没。”【注:饭匙倩——学名:Naja naja atra (Cantor)英文名:Chinese, Taiwan spectacle cobra,SQUAMATA 有鳞目Elapidae蝙蝠蛇科,中、大型毒蛇,体色为褐色或黑褐色,头部为椭圆形,当其兴奋或发怒时,颈部会昂扬扩张呈扁平状背鳞为 21 纵列。】

  “O、OK!”

  算起来还有六个小时以上!可以尽情大玩一场!

  “啊、对了,宫本和千绘里——”

  我环顾周遭,发现到在不远的水边:

  “怎么办,我不会游泳……”这是穿着淡蓝色连身泳装,腰部还多了一块像裙子般轻飘飘布料的泳装千绘里,以及“没关系,我会教你的。来、把手给我。”黝黑健壮的宫本。

  千绘里握住宫本伸出的手,两人含情脉脉地对望。

  “那就先从闷气的练习开始。”

  “好、好——那就拜托你了,宫本……”

  可恶,我看不下去了!!

  “请问……”

  “咦?什么事啊,莎芭多?”

  一个甜美的声音传进紧闭双眼、背对热情的小俩口的我耳里。拥有一对卷曲羊角的天使少女来到我身旁:

  “莎芭多没有泳装……”

  “啊!”

  难得来到冲绳,却只有莎芭多一个人还穿着圣格尔尼卡学园的制服!

  “哼!莎芭多是突然被拉到日本最南端来的哟!?阿樱必须负起责任……!”

  “好吧、谁叫我要带你来呢。要一件莎芭多能穿的泳装……?让我想想,有了!”

  我(啪!)两手一拍,马上蹲在沙滩上,对着一边喃喃自语:“有什么啊?”一边靠过来一窥究竟的莎芭多说:

  “那……用这条昆布顶着吧。”

  “那什么那啊~~!你要莎芭多用这条随手捡来的昆布怎么办啊!?更何况它和泳装完全不一样啊!”

  “我只是觉得,模仿‘维纳斯的诞生’也很不错……”

  “维那斯是用自己的头发裹住身体,绝对不是昆布之类的海草!再说莎芭多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像新卷蛙一样的泳装……!!”

  “那……这个贝壳怎样?”

  “太小了啦!沙滩上明明有那么多的贝壳,为什么偏偏挑了两个跟小指指甲差不多的贝壳呢!?那个根本遮不了什么、莎芭多也不要自己一个人穿上贝壳泳装!”

  “真是任性啊!”

  “莎芭多才不任性!莎芭多只是想告诉阿樱,掉在地上的东西并不适合当泳装!”

  “抱歉抱歉,我是开玩笑的啦,莎芭多。把眼泪擦掉好吗?你看,我早就帮你从民宿借了一件泳装咯。来,拿去吧!”

  “……!讨、讨厌!有的话就早说嘛,一开始就说不是很好吗——!阿樱是大坏蛋!莎芭多已有所觉悟,看是要用‘昆布’或‘贝壳’或是‘两者合并’了——呃、哇!!”

  “怎样?喜欢吗?”

  “这、这、看起来就像是把潜水衣的手脚部分去掉,加上喜庆的红白条纹泳装……!简直就是依照大正时代之类的古代海水浴想像图所制作出来的嘛!没、没有其他泳装了吗!?莎芭多也想穿和大家一样可爱的泳装——”

  “喂喂喂、你们看——!”

  “啊啊?”

  朵库萝朝我们跑了过来,挤进我和苦苦哀求的莎芭多之间,用双手把蜷曲贝壳放在头的两侧:

  “我在模仿莎芭多!”

  “讨厌!莎芭多才不是那样子呢——!”

  拥有一对如菊石般卷曲羊角的天使莎芭多挥舞双手始追逐模仿自己的朵萝库。

  “千万别跑太远哦!”

  在两人的背后大喊之后,我疲倦地低头俯瞰沙滩,发现沙子里遍布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贝壳。

  着些贝壳在经过海浪的不断冲刷研磨之后,就像是闪闪发亮的宝石一样——

  “这里面一定……”

  一定有静希想要的贝壳!太好了!静希等我!我一定会找到“尼拉伊卡那伊之钥”!!

  【真想和你一起去寻找那种贝壳。然后,让我们从青梅竹马的关系变成……】

  静希在电话另一头说过的话,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再次下定决心。就在这个时候。

  “……”

  “——?”我忽然回过头,望着沙滩后方一大片深绿色亚热带丛林。

  “怎么了?”

  “没、没事……”回来拿毛巾的南同学关心地问我。但是在广阔的丛林里,连个人影也没有。

  “我只是……”

  该怎么说明才好?刚才的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背后好像有声音在叫我。

  (啵咚!)

  “?”

  一个和打上岸来的波浪声不同的水声。那是——

  “哇!菠萝!”

  腰部以下泡在连脚趾头都清晰可见的透明海水中的朵库萝,捞起了一颗在海面上浮浮沉沉、表皮粗糙带刺的金黄色水果。她棒着菠萝向我跑了过来。

  “啊啊,好像很好吃……”

  不知何时换上红白条纹泳装的莎芭多,早已陶醉在开始弥漫在周围的南国水果酸甜香气之中。

  “不过这个,是从哪里……”

  我接过被海水打湿的水果环视周遭,附近根本就看不到菠萝丛。

  “那个是从空中(咻)掉下来的哟?”

  “怎么回事?难道是被风吹来的吗?”

  南同学说了声“给我看看”把菠萝接了过去。她把菠萝倒转过来,在底部按了几下。

  “已经熟了。”

  “喔,发生什么事了?”。

  南同学转向离开“两人世界结界”的宫本和千绘里,让他们瞧瞧这颗迷人的果实。

  “难得捡到这种东西,不如大家一起分来吃吧。”

  “可是,若按照人数来分,每个人只能分到一点点。”

  听到我的提议,南同学用手刀(咚咚咚)在差不多是手掌大小的果实上虚划数刀。

  “那也没办法呀。难得捡到这样的东西,就算每个人只能分到一点——”

  “那——我们来比赛吧!只有赢的人可以吃,怎么样?”

  “咦?”

  “哇——好像很有趣呢!”

  朵库萝的话,让大伙抬起头来,眼睛为之一亮。

  “赞成。(南同学)”

  “我也是!(宫本)”

  “我、我也……(按着眼镜点头附和的千绘里)”

  “你们怎么不想想万一自己吃不到的话呢!?还是不要吧!你争我夺是不好的行为啊!难得大家感情那么和睦——!!”

  “‘闪亮的第一回,成熟菠萝争夺·水中夺球大会in冲绳’开始。(南同学)”

  面对着“咿耶耶耶耶!”鼓噪欢呼的大伙,以及“千万不可以这么做!我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的我,南同学静静地举起一只手加以制止。

  “那么,以下就来说明规则。”

  【大会规则说明】

  这是一个互相争夺丢进大海里的球之竞赛。

  哪一队能够先把沉入水中的球捡起来、带回起点即可获得胜利。

  两人一组,分组如下:

  (根据写在沙滩上的表)

  【A队】朵库萝和阿樱

  【B队】宫本和千绘里

  【C队】莎芭多和南同学

  这三支队伍将以循环赛方式决定冠军。

  “有没有其他的问题?”南同学用从水边捡来的水笔子(啪啪啪)拍打手掌。

  我立刻举手发问:

  “请问,所有的对决都是一次决胜负吗?”

  “阿樱——”

  “什、什么事?”

  “没得到我的许可,不许擅自发言。”

  “咦咦!?”

  “我有问题!”转头一看,这次举手的人是天使少女。

  “所有的对决,都是一次决胜负吗?”南同学点了点头回答:“三队之中成绩最好的队伍,就可得到菠萝。”

  “跟我问的问题还不是一样……”

  但我并不气馁,再次下定决心。既然如此,我一定要为队伍赢得菠萝!然后……!!

  “那么,第一回合开始。由【A队】的朵库萝和阿樱对【B队】的宫本和千绘里。”

  “小野同学,一起加油吧。(宫本)”

  “嗯、嗯嗯……!(红着脸的千绘里)”

  “加油吧,朵库萝!(我)”

  “嗯、嗯嗯……!(红着脸的朵库萝)”

  四人在画在沙滩上的起跑线前排成一排。把蛙镜紧紧戴上,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咯!”

  第一个投球的人是【C队】的莎芭多。

  “一、二、嘿!”

  随着吆喝声,在球从莎芭多手中飞出去的同时——

  “冲啊——!”

  比赛正式开始!

  画出抛物线的红色皮球一降落在水面上立刻摇摇晃晃沉入海底!扬起沙尘冲进海里的我们,哗啦哗啦冲破海浪,从水深及腰之处潜入海中!视野良好,碧蓝的海水清澈无比!我看着在海底滚来滚去的红球,拼命往目标游去!但是……!“(大事不妙!)”就在刚才,在我身旁游着的宫本超前了一步?!(只、只好这么办了!!)“噗哈!住、住手啊,阿樱!别抓我的泳裤!!”

  “啊哈!我才不会放的!趁现在,朵库萝!快把球捡起来!”

  “阿樱你看!这里有好多好漂亮的鱼哦!呀啊!好痒哦!”

  “哇咧!你在干什么啊,朵库萝!别玩了——”

  “我、我拿到了!”

  千绘里哗啦地钻出水面!她口中一面念念有词:“既然宫本教我游泳,那么我一定得好好加油……”什么的,一面(啪哒啪哒)跑回沙滩,成功达阵!“啊啊啊啊啊……!输了啦,朵库萝!是你自己提议要比赛的,为什么偏在紧要关头搞出这种飞机呢!?”

  “阿樱!俗话说‘射人先射马’……你懂吗?”

  “我当然懂啊!用不着你来教我。”

  我们一起从海里走回陆地。

  “第一回合为【B队】获胜。紧接着是第二回合。由【A队】的阿樱和朵库萝对【C队】的我和莎芭多。A队是连续比赛,不过还是请加油。(南同学)”

  “咦?啊、嗯!我们会加油的!朵库萝!这次一定要获胜哦!?不可以跟鱼玩哟!?”

  “知道啦——!”

  “好,你们四个,都准备好了吗?”

  第二回合负责投球的是棒球社的王牌·宫本!!并排在起跑线前的有【A队】的我和朵库萝,以及【C队】的莎芭多和南同学四人。

  我迅速重新戴上蛙镜!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

  “喝啊啊啊啊啊!!”

  飞出去了!那是棒球社王牌投手宫本的超长传!球飞得又高又远,一直飞到了距离岸边相当遥远的海上!不愧是我的对手!真是太厉害了!

  我当然也冲进了海里:

  “飞鱼式啊啊啊啊!”

  朝着降落点、像条飞鱼般地以自由式前进!把【C队】抛在后头,以大幅领先的优势抄起红色的球大喊:

  “拿到了!拿到了、拿到了!我拿到了!”

  然后拼命返回岸边!游着游着,我不经意抬头往朵库萝和莎芭多两人看去:

  “哇啊啊!海豚先生——!”

  “啊啊!不要顶奇怪的地方啊!”

  “又玩起来了!!虽然海豚不是鱼,但是——!”但是,只要我好好加油的话!!我就可以这么跟大家说了!

  “不好吧,只有我跟朵库萝吃太奇怪了。这个菠萝应该要大家一起分着吃吧?”

  这才是绅士应有的风范!!

  “太、太好了,终于抵达沙滩……!”

  像是被海浪冲上岸边的我,好不容易踩上终点所在的陆地。不过连续比赛下来,体力消耗似乎要比我预期中的还要大。

  “呼啊——呼啊——可恶,我太小看蓝色的大海了……!不过、再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黑发女孩(哒哒哒哒)来到疲软无力在沙滩上奔跑的我身旁。

  “啊、静希。(南同学)”并望着远方如此说道。结果——“嗯!?哪里哪里?”(嗖)“哇啊?”南同学突然一把抢走我手上的球。然后:

  “达阵。”小声说着跨过终点。

  “天啊——!?南、南同学!?你太过分了!”

  “我一点也不过分。”

  “哪里不过分啊!?我是为了大家……”

  南同学该不会一直都待在沙滩上吧?

  “好、第二回合是【C队】获胜!”

  “争气一点嘛,阿樱!”

  “我已经够争气了!”

  我毫不客气地对着从海里上来、身上还(滴滴答答)滴着水的天使少女怒吼“咦?喂、阿樱,你的蛙镜呢?”宫本指着自己的额头向我问道。

  “哇咧?不见了?跑哪去了?”

  “在那里。”我的蛙镜就在南同学指出的方向,随着海浪载沉载浮。

  “真受不了——”没办法,我只好哗啦哗啦划过水面取回失物。此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接着是第三回合。”

  “什么……?”

  腰部以下泡在水里的我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那换我发球了哟!”

  “嗯!天、天哪!?”沙滩上的【A队】朵库萝用力一挥,投出第一球。

  “等、等——”天使少女所投出的球(咻咚啪啪啪)划破海面正朝着我直扑而来……!!

  “呜、噗哗啊啊啊啊啊——啊……!!”

  ★

  ……眼看马上就要傍晚。

  “累死我了——!”

  大家的皮肤都是红彤彤,是被太阳晒红?还是被几乎听得到燃烧声的火红天空染红?我们几个刚从距离这里有段路的岩岸回来。

  沿着凹凸不平的岩壁所形成的岩石海岸,到处都是天然的洞窟和海湾。

  吃过中饭之后,我们就一直和栖息在那里的色彩鲜艳海洋生物玩到忘了时间。

  “阿樱,真有你的!居然发现那么大只的章鱼。”

  “看看这里,吸盘的痕迹到现在都没消……”

  “千绘里也很惊险呢!被章鱼的脚给缠住了。”

  “才觉得滑溜溜的,就被吸住了……”

  幸好没人受伤。

  顺便向大家报告一下,“闪亮的第一回、成熟菠萝争夺·水中夺球大会in冲绳”因为球的下落不明而宣告无效。结果菠萝就由大家分着吃。

  各位,我就说吧?

  “哎呀——?”

  把拖鞋脱掉往沙滩走去的天使少女歪着头叫道,并睁大眼睛环顾周遭。

  “怎么了?朵库萝?”

  “总觉得水好像变多了。”

  经她这么一说,我也颇有同感地附和:

  “真的耶,沙滩好像变小了。”

  “因为接近满潮。”

  在一旁的南同学低声告诉我们。

  “哦——原来如此。”

  大伙一同嬉戏的沙滩早已被海水淹没,看起来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不过风景看来之所以有所不同,和太阳光线也有关系。

  宛如砂糖溶化凝结的橙色夕阳,仿佛就要被冲绳的大海给吞没。

  大家都被大自然的变化,以及眼前的美景感动地哑口无言。

  这时侯,不知从哪冒出一个人(咕噜……)的声音。

  “肚、肚子饿了……”

  把头垂得低低的莎芭多,脸颊比起被夕阳染红的大家还要红。

  “嗯,我的肚子也饿了。差不多该回旅馆了吧。”

  “啊!好、好的!!”

  经常为贫困所苦的天使表情为之一亮,视线从奋力前进的小寄居蟹身上抬了起来。

  “哎呀——?”紧接着换另一名天使少女发出惊叫。

  “这次又怎么了,朵库萝?”

  “牛先生呢?”

  “咦?”

  朵库萝口中的牛先生,指的就是牛车。早上系牛车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临海沿岸——

  “跑到哪里去了……”

  什么东西都没有。

  “咦,南同学?”

  但是南同学仿佛没听到我在叫她,一步一步往着系牛车缰绳的粗木头走去,蹲了下来。

  “松脱了。”

  “你说松脱了……,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转了一圈看着水平线、以及背后阴暗苍郁的茂密森林。

  “喂、难道——”

  “不、不会吧……”

  宫本和千绘里也满腹疑惑地环顾周遭。

  朱红色的太阳尾巴碰到水平线,把海面染上一层厚厚的金色,然后在沙滩上拖出六条又长又黑的影子。

  ——于是,我们六个人被留在无人岛上的冒险故事,就这么展开了。

  我的!和静希(由我扮演)的!一人交换日记!

  №.3我们的旅行篇

  (注:这本交换日记完全出自间樱一人之手)

  呼—好险好险。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中午,当地的孩子看到交换日记了。不过别担心,我和静希的秘密还是一样安全哦!

  南同学的姐姐和奶奶就不必说了,冲绳民宿的每个人都好亲切喔!只不过,大伙才一抵达旅馆立刻陷入骚动,实在一阵兵荒马乱呢。

  原因是订房出了点差错,所以我们必须住在同一个房间里。还好大家都还是小孩子(笑)。

  对了,讲电话时真是抱歉!?至于大家的行为,就请你大人有大量咯。

  明天的行程是去无人岛去玩哦!虽然非常期待……但我真希望静希能待在我的身旁……这是从旅馆仰望着冲绳的满天星斗时,心中不禁浮现的想法。

  ——阿樱笔

  我想一定是因为阿樱看起来很亲切,所以小朋友才想来跟你玩吧?下次我一定不会缺席的,我也好想一起去哦。

  跟大家一起也无所谓,不过我真正希望,还是跟阿樱两人独处,然后……没事、真的没什么!

  在那边与兴奋过头的大伙之中,阿樱想必是领导者吧。

  因为阿樱最可靠了,所以大家就可以安心地心情玩乐。

  加油!我也想要望着可靠的阿樱……开玩笑的啦!

  我现在也在仰望天上的星星。我们两个果然很像呢。

  啊、我这么说,阿樱会不会觉得怪怪的?

  总之,要平平安安地早日回来哟?我在埼玉为你祈祷。

  ——静希笔

  最终话 欢迎光临!南方之岛哟!朵库萝【世界报篇】

  ★0★ 当时的静希

  “——这、这么做是不对的……”

  静希自己也非常清楚。

  “但是……”

  然而知道归知道,十四岁少女的纤细手指却无法停下动作。

  “不、不行……”

  害怕的情绪刺激理性,突然清醒的她,停下准备解开单薄睡衣扣子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缩起身体叹了口气。

  “这个时侯泡澡,果然是不对的。”

  时间刚过傍晚六点,地点是静希家中和浴室相邻的盥洗室兼更衣室。回到自己房间换上新睡衣的少女,刚才为了洗脸而前往盥洗室。用毛巾把脸上的水气擦干,往镜子一看,在镜子发现通往浴室的门。

  在那里,她发现了一样东西——

  就是隔开浴室和盥洗室的门缝。在门的另一边,有着放满热水的白色浴缸。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有点早的“洗澡水”——对于从小就爱泡澡的她,无法泡澡的两天会是什么状况,一点也不难想像。

  事到如今,不知所措的少女身体,强烈表现自己的欲望,让她不由自主——

  “吸……呼……”

  深呼吸。将意识转向体内,闭上眼睛,再次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

  ……头脑相当舒畅。

  原来像是被浸过热水的湿毛巾包裹的身体,现在也能够轻盈移动,关节的隐约疼痛也消失无踪。

  “嗯、嗯……”

  喉咙深处的不适也完全消失。

  应该算是完全痊愈了吧。

  可是自己到刚才为止都还在感冒——正确来说,是直到今天早上才退烧的初愈病人。

  或许现在的状况只是暂时稳定,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也说不定。

  静希自己也很明白,这时候更要小心。绝不能让感冒再次复发。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泡个澡也没关系,所以她想泡澡、想泡进浴缸里、想在热水里尽情把脚伸直。应该不要紧吧?嗯,不要紧。因为精神已经恢复了。

  不过,不行啊。这时候最好还是回到房间盖上棉被,可是,可是——就在头脑不停拼命思考时,少女的身体竟然摇摇晃晃地,擅自来到浴缸旁。然后无意识、像是要搅拌热水般伸出指尖:

  “啊、喔……”

  就在指尖碰触到热水的瞬间,静希不由得全身一颤。心脏呼应着自己的冲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原来就已微微敞开的睡衣钮扣,也慢慢解了开来。

  “泡一下下,应该不要紧吧……?”

  “……还是泡了……”

  静希在宽敞浴缸里伸直双腿,深深地呼吸。

  触碰到皮肤的热水触感,那是慢慢渗透进来的“热”。

  她知道,自己身体一直很渴望能够像这样子,和热水嬉戏。少女在床上醒来,不过是二十分钟前的事。

  然而此时此刻,她已经浸泡在四十一度的热水里。

  “没想到,感冒时最让人受不了的事,居然是不能泡澡,真是的……”

  静希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脸上浮现一抹恶作剧般的微笑。在太阳还没下山时泡澡,感觉好棒啊。少女的身体在夕阳映照之下,染上一抹橙色。

  少女在浴缸边缘把左右手交叉起来,靠上脸颊闭起双眼:“要是这里突然出现一扇门,然后阿樱从里面走出来,我应该会大吃一惊吧!”

  一滴热水从水龙头(啵)滴下来,在水面泛起涟漪。

  “——咦,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大胆的少女,以双手捧着涨红的脸颊。

  “啊——如果身体可以变得很小很小,就可以用一杯牛奶泡牛奶澡了。”

  总之,这就是静希——泡澡时情绪特别高昂,飞跃的想像力简直就像是从骑着白马的王子身旁快速超越的飞马。

  窗户照进绯红的夕阳余晖,少女轻轻闭上双眼。

  “不晓得大家现在都在做什么呢——”

  ——这就是,在距离关东北部极为遥远的南方“琉球”所发生的年少男女的故事。

  ★1★ 挑战冲浪的朵库萝

  白色的悠闲浪涛声忽远忽近。

  不得已留在无人岛上的六个人,在有如盛满水的白色盘子边缘的巨大弧形沙滩上坐下。映入眼帘的是:

  “呃、要把这些粮食——”

  三根巧克力棒和四颗糖果。

  “——平分给六个人啊……”

  就在大家各怀心思、动也不动地盯着食物时,忽然(咕啾啾啾、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啊、啊啊~~~……”

  转头一看,在我左手边、肚子发出丢脸声音的主人——穿着红白条纹泳装的莎芭多,紧紧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连耳朵都红彤彤地全身颤抖。

  这也难怪,因为我们是在太阳还没走到天空正中央的时候吃中饭。当时大家狼吞虎咽吃进肚子里的饭团或是炸鸡等食物所补充的热量,早就已经消化吸收、完全燃烧了。如今残留在我们的胃里,只剩下淡淡的饥饿感。

  抬头仰望,高耸宽广的天空开始缓缓从黄昏转变为夜晚——“阿樱很擅长数学吧。”

  “咦?”坐在我正对面、红色的泳装外头罩了件灰色连帽运动外套的南同学,以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你来平均分配一下吧。”

  “我、我吗……!?”

  突如其来的重大任让全场焦点集中在我身上!我的声音似乎有点背叛的意思?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草壁樱。假设静希也在场的话呢……?平等博爱的精神,是绅士应有的风范!!

  “知道了。那我就来试试看吧!”

  背后响起“阿樱加油!(朵库萝)”

  “阿樱最可靠了!(莎芭多)”

  “让我瞧瞧你的本事吧。(南同学)”等大家的加油声。我坚定地竖起大拇指回应:

  “没问题……!”

  我拿起并排在沙滩上仅存的营养来源。

  “首先是巧克力棒……就按照白天的分组每队一根,也就是我和朵库萝、宫本和千绘里、南同学和莎芭多各分享半根如何?然后是糖果……因为正好是四颗,所以女孩子一人一颗,可以吧?”

  我把一颗包得很可爱的糖果以及巧克力棒,放在位于我右手边、穿着二件式泳装、头上顶着天使光环的朵库萝手上。

  接着再依序交给罩着连帽运动外套、坐在我正对面的南同学,以及文静地坐在宫本身旁、穿着连裙泳装的千绘里。

  最后一个是莎芭多,只见她“啊啊、真是太感谢了。”珍惜地凝视糖果和南同学的巧克力棒说道:

  “有了这些就能撑个三天~~~”

  害得我也不由得感伤起来。就在此时——

  (卡滋、卡滋、卡滋)

  我回头往背后的奇妙声音一看:

  “哇咧?朵库萝你在干——咦、等、喂喂喂喂!?你、你、你怎么一个人卡滋卡滋吃起巧克力棒来了!?一定要珍惜再珍惜、小口小口慢慢吃才可以哟!!更何况那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呀!?停!再不停下来,我就要使出杀手锏了!我就另一头开始吃哟!”

  “讨、讨厌啦,阿樱!大家都在看呢!”

  满脸通红的朵库萝“嘿”一声,想都没想就用她的“伊斯卡利伯”(噶噗)一声,把嘟着嘴的我打飞:

  “不好了!阿樱被冲绳的海浪冲走了!”

  倒在沙滩上接受海浪冲刷的我,逐渐模糊的意识,最后只听到天使以冲绳方言说了这句话,所以大概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求求你快醒来……!”以海浪声为背景,双眼流出泪水醒来的我,发现自己被天使少女抱在怀中。

  “只要你知道反省就好了,朵库萝。孰能无过呢?所以别再吃巧克力棒了哟!”

  “哎呀、好奇怪……停不下来,我停不下来呀,阿樱(卡滋卡滋)”

  我惊讶地坐起身来,发现大伙儿全都盯着我看——

  (卡滋卡滋)(卡滋卡滋)(卡滋卡滋)(卡滋卡滋)

  “大、大家都开始吃起巧克力棒了!?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做计划啊!?”

  ——四天三夜,充满诱惑的冲绳之旅第二天。

  我们一大早就来到这个岛上,一起在沙滩上分享菠萝、在海里游泳,大伙儿玩得开心又愉快,简直忘了时间的存在。

  但是——

  “唉唉……”

  到底过了多久了呢?自从发现返回西表岛的唯一交通工具——牛车从岸边消失之后,短短的十分钟也仿佛一小时那么漫长。一群国中二年级的年少男女就被留在岛上。宝贵的“任意电话子机”也因为昨晚电话讲太久而电池耗尽。此时此刻,我们不得不思考如何才能尽快脱离这个地方。

  “嗯……大家听我说,老奶奶和菜月姐都在西表岛等我们回去,我们可不能让她们担心呀。我们六个人一起来想想回去的方法吧?”

  “……!!(停止吃巧克力棒的大家)”

  没错。如果我们六个人没跟西表岛连络,就在此度过一夜,搞出“下落不明”的事件的话,他们一定会跟埼玉连络,使得相信自己的孩子、让我们出来旅行的父母、甚至是静希也为我们担心。这么一来,“我们之旅——the Beautiful World——”就等于是失败——这是我的想法。所以无论如何都得阻止这样的情况发生。于是我向大家说道:

  “大家的包包都在牛车上对吧?况且我们也没有任何露营的准备——”

  “露、露营……!?(再次吃起巧克力棒的大家)”

  “哇咧!为什么大家异口同声、眼睛发亮地开始吃起巧克力棒来了呢!?不是这样吧?我的意思是,我们没办法在这里露营哟!?不行不行!刚才大家不是才‘…………!!’地停下动作、表示同意了吗!?这是不可能的哟!因为根本没有必要的道具啊!?要是真的得在这种情况下过夜——”

  “由于天气越来越冷,我们只能紧紧依偎、互相取暖咯?(朵库萝)”

  “如果,没有其他办法……(满脸通红,低下头的千绘里)”

  “不对不对,不是那样啊!你们兴奋个什么劲啊!?朵库萝,不可以这样紧贴着千绘里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分开!!就算你们是女孩子也不允许这么做!?”

  “阿樱,冷静一点。先把到目前为止的状况做个归纳吧。”

  以沉稳的语气安抚我的是我的好友,棒球社的王牌投手!“宫本!在这种时侯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实在太让人安心了……!”

  “听好了,我知道不用火柴的生火方法哦!”

  “宫本……!(凝视着宫本的千绘里)”

  “白痴!宫本你是白痴啊!不是才说过不能露营吗?!你给我振作一点,宫本!!”

  “莎芭多懂得分辨‘能吃的草’和‘勉强还能吃的草’哟!”

  “无论哪一种全部吃掉算了!?那种能力根本就毫无意义呀,莎芭多!你们都错了!我的意思是要大家认真想想该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回去呀!?你说是吗,南同学?”

  我不禁向一直坐在沙滩上的南同学征求同意。

  “可以让我说句话吗,阿樱?”

  紧接着,黑发同学从身旁捡起一根细长的漂流树枝站了起来,缓缓向我走来。

  “如果告诉你,也许有个方法能够回到西表岛,你打算怎么做?”

  “有、有回去的方法吗?!是什么?!”

  “准备好了吗?”

  南同学以手中的漂流树枝,在沙滩上画出一个巨大的“◇(菱形)”。

  她用漂流树枝的尖端指着菱形的一边,开始向蹲在周遭的大伙说明:

  “这个岛的四周被海滩、以及白天游玩的那种岩岸所包围。而这里就是我们目前所在的沙滩。”

  看到大家都点头同意之后,南同学继续说道:

  “然后这个是内陆区域。”

  她在刚画好的“◇(菱形)”里面,画了一个小的“◇(菱形)”。

  “其实从这边也看得到,这个岛的内陆区域是一整片的原始森林。大约是在这座森林的正中央——”

  南同学手中的漂流树枝,在◇(菱形)的中央停了下来。

  “有一栋我爷爷盖的小木屋。”

  “你说小木屋,就是那种用原木所搭建的……?”她以点头的肢体语言回答我的问题。

  “那里有因应紧急时所准备的发电机和无线电。只要到了那里,应该就能和旅馆连络,请他们派另一台牛车来接我们。”

  “太、太棒了,南同学!!”

  “那我们立刻——”

  “等一下。不见的水牛或许会自己回来也说不定,必须要有人留在沙滩上。”

  然后南同学面对树林站了起来:

  “所以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不、不行啊,南同学!我也跟你一起去!女孩子一个人去真是太危险了!”

  “阿樱去的话,那我也要去!”

  当我睬着沙滩走到南同学身旁时,天使少女也飞也似地冲了过来。

  “啊、那莎芭多也要去……!”

  “那我跟小野留在这里。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我先在这儿生火,弄个狼烟!”

  “宫本……!(掩口惊呼的千绘里)”

  “那么阿樱,好好干吧!!”

  “放心吧!!”

  ——就这样,我、朵库萝、南同学和莎芭多四人,一起踏进了比天空还要阴暗深沉的原始森林当中。我们完全不知道一个将会严重影响故事情节的事件,即将发生……

  ★2★ 正在浮潜的朵库萝

  夜幕低垂,在距离海岸数百米的原始森林中央——

  “喂喂喂,你们看!那棵树!”

  天使少女指着原始森林的深处大叫:

  “看起来就像是双手被绑在身后的敏感一郎,拼命比赛吃面包一样!”

  “真、真的耶!难怪我总觉得好像被许多东西盯着看……!”

  一点也不想看见那种东西的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对天使挤出笑脸!因为形状扭曲、奇形怪状的南国树木每一棵看起来都很诡异!有鬼!这里到处都有鬼!感觉好像整个树林里全都是鬼,好、好可怕喔——……!

  “哎呀,阿樱?”

  所以我拼命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的事情上。

  “为什么阿樱全身发抖,眼眶也那么湿润呢……?”

  那是因为身上的泳装只能勉强遮住胸部与臀部的天使少女朵库萝,就像是抱着最喜爱的洋娃娃一样、紧紧地抓住我的左手啊!!

  “那、那那那是……!”

  不仅如此。

  “啊、啊啊!咦、咦咦……!”

  我的右手边也是一样。紧紧抓住我右手臂的莎芭多,每当周遭出现(喀沙)或(娑娑)的声音,就会在我的耳边惊呼喘息。面对这种左右夹攻的情况,搞得我完全不知道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哪边才好,实在是非常伤脑筋啊,我的想像力!为什么我会说出“我也跟你一起去”呢!?自己明明很胆小的说。

  “窝囊废。”

  “不、不是的!?我、我才不是什么窝囊废!”

  一个单调并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喃喃说道。那是来自队伍的前头、就队型而言算是前卫、走在以一·三队型的“一”的位置的南同学。

  “我、我、我……!”

  救救我啊!再这么下去,我真的会变成南同学说的那种没用的废柴呀!这副德性有什么资格当守护静希的骑士——“静希?对、对啦!!”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我一点也不害怕!”

  我怎么忘了?我还有心爱的青梅竹马之星“静希之星”呀!只要出发旅行的那天早上所发现的星星照耀着我、为我指引方向,就没什么好怕!星星的光芒应该照得到这里。

  “喔!”

  我仰望天空,从南国树木的缝隙看向夜空——

  “没、没有!?看不到‘静希之星’!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嘿、嘿哪嘿哪嘿哪~~~”

  “啊、阿樱边说着奇怪的话边倒下去了!你怎么了阿樱!头发全白了!(朵库萝)”

  天使少女用力摇着颓丧地用手撑住大地的少年。被摇来摇去的我开口了:

  “我一点……也不害怕哟!”

  “啊、啊,阿樱你怎么了?”

  “这、这种丛林根本没什么好怕的!我绝对不害怕!十四岁!”就在我宣誓完毕,鼓起勇气站起身来的瞬间,我的背后突然出现冰冷的东西……!!“咦——!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我帮你贴了一块‘退热贴’。”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南同学!?”

  “因为阿樱突然全身发抖,我想你可能是中暑了。”

  “才没有呢!夜色这么凉!别说这些了,还是赶紧赶路吧?这里距离‘敏感一郎树’还不到五米!”

  莎芭多频频回头张望,并颤颤兢兢地发问:

  “不、不过,这条路真的没错吗……?”

  “……放心。因为沿路都有记号。”

  背着一个小背包的南同学,以手电筒照亮缠绕头顶树枝的小红布条。

  “只要沿着这种绑在树上的布条前进就可以了吗?啊、那边也有!”

  天使少女立刻发现下一个记号。南同学肯定地点点头。

  难怪一路上完全不犹豫要走哪一条路。这种事情就应该早说嘛。

  之后我们凭着树干或树枝上、有时也会绑在石头上的红色布条,走过了各种道路。

  “还没到吗?(我)”

  “就快到了。(南同学)”这样的对话,不知道在两人之间重复了几次。每当我多说:“南同学就只会这么说!”,就一定会被她(啪嗒啪嗒)痛打一顿。害我的背痛得不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会儿穿越比自己还高的竹林,一会儿踩着从浅水里冒出来的石头过河,还得在布满蜘蛛网的地方前进,怀疑前方是否有小木屋而感到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目前所通过的地方,是一条所见之处都是岩石的小路。

  我半公式化地问:

  “喂,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

  南同学头也不回地回答。同样的景色不断向前伸展。

  “喂,还——好痛!?你干什么呀,南同学!我要问的问题搞不好是‘喂,海狮是鱼类吗?’也说不定啊!动作那么快——”

  “到了。”

  “咦……?”

  “小木屋。”

  南同学的双眼,笔直注视前方。

  “找到了——!”

  我们好不容易抵达密林中央的开阔空地,看到小木屋之后兴奋不已的天使少女,把拳头举到下巴的位置大喊。

  “真、真是了不起……”

  小木屋就在距离我大约二十米的前方,外面覆盖一层绿色青苔,就像是一头温驯的草食性动物,与背后的大自然融为一体。我不禁想要好好称赞自己一番,因为我居然在没有存档的状况下抵达目的地。

  “总之先过去看看!!”我朝着终点奋勇向前,加快脚(啵滋……)“哎?哎呀……?”

  整个人突然卡住了。我立刻往脚下一看。但是我早知道这已经来不及了。

  “天啊、这是!?”

  因为腿部以下——

  “沉下去了!?这滩泥巴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沼泽吗?!我、我正在慢慢向下沉哟!?这不是普通的地面!!喂、各位,求求你们快用什么把我拉上去!已经沉到泳裤啦——!”

  “你害怕吗?(南同学)”

  “我当然怕啊!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对了,为什么小木屋前面会有无底沼泽呢!?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啊啊!阿樱,快抓住这个!(喀锵喀锵喀锵——!)”

  “这、这根不断延长的银色棒子是?啊!莎芭多!?这是超电磁电击棒‘杜林达特’!对啊,只要抓住这个就行了!!”

  “嘿哟、嘿哟!”

  “就是这个样子,莎芭多,太好了!快把我拉上去吧!”

  “哈、哈啾!(喀锵)!(滋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呜叽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咚噗——!)”

  “啊、啊啊~~~”!对不起!”

  “可恶恶恶恶!!距离终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噗噜噗噜——)”

  看到我再次开始陷入沼泽,天使少女·朵库萝如此说道:

  “阿樱,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现在放弃未免太早了吧!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才对哟?!”

  “那到底该怎么办啊?!”

  “莎芭多怎么哭起来了呢!?呃、啊、你们看!那边有长春藤呢!?就是红色朱槿花再上面一点的那种藤蔓植物!把那个扯下来、挂在我正上方的这根树枝,然后‘一、二、三!’用力往下拉,就可以把我拉上去了!?”

  “对、对不起阿樱,再说一遍好吗?你说太快了,我听不清楚。(朵库萝)”

  “我说!那边!那边树上有垂下来的藤蔓对吧!?把那个拿过来,挂在我正上方的粗壮树枝上,然后我会抓住一头,而你们三个就一起抓住另一头一、二、三往下拉——喂!你们三个怎么光是盯着朱槿花、不听我说话呢!?是你们要我再说一遍,所以我才拼命解释的!!我正在慢慢往下沉耶!听到了没?我叫你们把那条藤蔓拿过来啊——!?”

  被我一凶之后,两名天使急忙跑去摘取藤蔓,对,这样才对。

  “拔朱槿花是没用的——!”

  不敢掉以轻心、目不转睛盯着她们的我把视线一转,发现南同学正蹲在地上,像是监视般地看着我。

  “……你在、看什么啊?看着我逐渐下沉,真的那么有趣吗?”

  “就算腰部以下都沉入沼泽里,阿樱还是很有活力呢。”

  “那并不是活力!那是因为终点就在眼前,而我却陷入非常危险的状况啊!”

  总觉得好像是在鸡同鸭讲一样,就在这个时候——

  (滴答!)

  “咦!什、什么!?这次又是什么!?”

  一阵断断续续的劈哩啪啦声突然在周围响起。

  (啵滋!)(啪滋!)“下、下雨了……!?”仿佛在玩泼水游戏的斗大水滴,开始(啪唰啪唰)打在我身上!“好像是暴风雨。”

  啪滋、啪滋啪滋、啪滋啪滋啪啪啪啪!!

  天气瞬间有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如迷你瀑布的雨水打在叶子上的大合唱,宛如森林的咆哮把我们团团包围起来!“糟糕、快撑不住了!竟然下雨了!不赶紧避难的话——!”下有泥沼、上有大雨的状况迅速夺走我的体力。此时两名天使终于回来了!

  “朵库萝!莎芭多!来的正好,快来救我啊!”

  “好——!”

  “终于带回来了呢!”

  两人把摘回来的植物秀给我看——

  “天……天哪!?那种长得像人一样的植物是什么鬼东西啊!恶心死了!”

  “可、可是,明明是阿樱叫我们去摘‘曼陀罗’来的——”

  “我才没那么说!!就算我说过什么,顶多也只是‘拔朱槿花是没用的’而已!!再怎样也不可能是摘‘曼陀罗’吧!?我压根儿就没想到还有那种东西哟!?而且我说的明明是‘把藤蔓拿过来’呀……!而且那种东西到底是长在哪里的啊!?啊、没时间了!水越淹越高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用什么都无所谓了!‘曼陀罗’也无所谓,快来救我啊!?求求你们!”

  由于情况紧急,下面改用条列的方式报告。

  【一】大伙儿“嘿咻嘿咻”地用人形植物把我向上拉。

  【二】“曼陀罗”断了。

  【三】“曼陀罗”发出凄厉的叫声。

  【四】经过一番折腾,陷入沼泽的少年·草壁樱终于脱离险境,露出满脸的笑容呢。

  紧接着一声巨响,划破夜空的电光雷鸣——

  (轰隆隆隆隆——!)

  “呀啊啊啊!”

  “快!快进去小木屋!”

  风势也开始变强,天气的变化越来越让人相信暴风雨即将来临!

  我们四人慌慌张张沿着沼泽绕了一大圈,像逃命似地冲进所幸未上锁的小木屋里……

  ——背靠关上的门、缓缓深呼吸之后,我感觉到一股略带霉味、但却很暖和的密室空气围绕着湿透的身体。

  “大家都没事吧……?”

  我在晚上漆黑一片的小木屋里开口发问。

  “我没事哦——”

  “啊啊……总算没事了。”

  两位天使的回答从敲打着屋顶,含糊不清的滂沱雨声中传来。紧接着左后方传来:

  “大家似乎都平安无事呢。”

  这是南同学的声音。此时(啪)地被切割成窗户形状的电光瞬间闪进阴暗的室内,慢了半拍之后,雷声也跟着(霹哩霹哩)震动空气。

  “喂、阿樱在哪里?”

  大概是正在室内移动吧。由于听到天使少女踩着地板走来的脚步声,于是我:

  “啊,我在这里哟,朵库萝。”一面回答一面把手伸向黑暗之中——(噗噜)

  “哎、哎呀!”

  我的指尖出乎意料摸到某种柔软的物体。

  “啊、对、对不起,朵库萝!刚才,我、我碰到了你的身体——!!”

  “不管多么黑暗,被阿樱碰到那个地方,我……!(咻呼!)”

  “……咦?”

  “呀啊!没、没事吧,阿樱?身体有没有怎么样!?”

  天使少女突然冲上来抱住我,然后又拍又打地触摸我的身体。

  “等、等一下?刚才,从我面前飞过的那声(咻呼!)的风声,难道是伊斯卡利伯挥过的声音……!?那这不就是朵库萝第一次挥棒落空吗?伊斯卡利伯!!谢、谢谢你,黑暗!来吧,朵库萝,在这值得庆贺的日子里,让我们手牵着手往南同学那里前进!”

  “嗯!”

  我和朵库萝边回想在闪电照亮瞬间所看到的室内情景,

  边手牵着手往南同学声音所传来的方向缓缓移动。

  “啊啊!这、这是莎芭多的角……!阿樱想干嘛!?不、不可以握得这么用力!”

  “哇、哇咧?这是莎芭多的角吗?我还以为是椅子!!”

  就在此时,室内(哗)——

  “找到电灯开关了。”

  桔色的温暖光芒随着南同学的话亮起。

  映入眼帘的是整理得井然有序的小屋内部。大小比教室小了一点,墙边有衣橱、床铺、简易的洗手台以及薪柴。房间中间摆了一张又大又坚固的木桌。上面有一盏燃着红色火焰、像热水壶一样的油灯。在它的光芒之中,围在桌边的我们总算可以放心喘口气。

  “宫本和千绘里不要紧吧……”

  桌上的油灯高度大约在我们的腰部上下,而且是在小屋的中间,所以一走到窗边察看雨势,就会发现自己的影子映照在墙上。

  “由于是暴风雨,我想再过一下就会停了。”

  “这样啊。那我就安心了。那么接下——”

  说着说着回头一看,正在用毛巾擦拭身体的南同学立刻(啪)抓住运动外套的前襟。

  “咦、咦……?别误会,我的意思是,那么接下来就要找出无线电。是无线电哟!?那个东西在哪里呢?”

  “我记得是在那边。”

  她指着房间最里面,在那里的木桌上有台覆盖着厚重塑胶防尘套的机械。我立刻把布满尘埃的防尘套拿掉。

  “这就是——”

  眼前这台像是超市收银机上插着一支麦克风,浮出锈斑的灰色铁制机械确实是——

  “无线电!!”

  “不过等等。”

  循着南同学的视线看去——

  【充电中】

  机器上面贴着一张有如封印符咒的纸条?!“嗯……?”我试着按了按写着【开/关】的开关,但是——“果、果然是动也不动、毫无反应!南同学,发电机在哪里?”

  “在这里。”南同学指着无线电旁边,地上有台覆盖着厚重塑胶防尘套的机械。我立刻把布满尘埃的塑胶套拿掉。

  “这就是——”

  眼前这台像是田间小路随处可见的抽水马达,浮出锈斑的灰色机械确实是——

  “发电机!!”

  “不过等等。”

  循着南同学的视线看去——故障中机器上面贴着一张有如封印符咒的纸条“还在充电中却故障了!?这是哪门子的组合啊!”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到底该怎么办……”

  转头一看,南同学也一脸愤恨不平地以指尖抚过纸上的文字。想必是非常的不甘心吧?两人彻底地被打垮。这时候——

  “请、请你们来看一下这个!”

  “莎芭多,怎么了?”

  天使拿来银色圆柱体的东西。看起来沉甸甸颇有重量。

  “那个、该不会是罐头吧……?”

  “就是罐头呀!而且还有很多哟?”

  刚才由于心思都放在无线电上所以没注意到,这间小木屋里除了煮饭用的薪柴之外,还有衣橱和床铺。对呀!这里是南同学的爷爷偶尔会来居住的小木屋,所以里面会有储备粮食之类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的话……!

  “不过这里全都是菠萝罐头。(检查堆在水槽边罐头的南同学)”

  “为什么!?”

  “你看、你看这边!还有衣服呢!”

  “哇——朵库萝,你怎么可以擅自打开衣橱乱翻呢?!不可以随便乱动呀!?”

  “可是,要盖上衣服才不会冷呀!”

  “啊啊!朵库萝怎么把像衬裤一样的衣服套在莎芭多头上……!”

  我综合所有状况,试图归纳出一个结论!

  “……无线电是故障的。所以跟西表岛取得连络、找人来接我们回去的方案只好暂时搁下了。不过——”

  “——这间小屋似乎非常坚固,虽然全部都是菠萝,不过粮食、衣物及床铺等一应俱全。应该可以让我们安全度过一夜才对。”

  南同学也随我环视室内,并点头同意我的看法。

  “我们先回到海边通知宫本和千绘里。然后再大家回到这里。”

  “嗯!赞成——!(朵库萝)”

  “啊、莎芭多也一样(莎芭多)”

  “以阿樱来说算是表现得很好。(南同学)”

  我的提议得到大家的同意。就在这个时候——

  “啊!雨停了哟?”

  我朝着朵库萝所在的窗边靠近,往外面一看,才发现一轮满月高挂在夜空。刚才的乌云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何时还发出足以打羽毛球的明亮月光!

  “很好,那就立刻出发吧!”

  为了慎重起见,我们塞了几个罐头到背包里,吹熄油灯,关好小木屋的门,然后才沿着原路回去。

  就在我们绕过无底沼泽、通过岩壁,突破了布满蜘蛛丝的地方时:

  “天啊……!?”

  我们遇到不得不停下脚步的状况。

  “河水——”来时如此和缓的清流,完全变了个样。

  “——暴涨……!!”

  豪雨把这条河变成湍急的激流,而且刚才渡河的踏脚石大半都被暴涨的河水淹没!

  “快点——!”

  “喂、喂!朵库萝!?还有莎芭多,你们什么时候!?”

  走在前头的两位天使早已踩着从浊流冒出头来的岩石过河,并在对岸向我们招手。

  两岸之间的距离,来时不过五米左右,现在却有十米。渡河所须的石头共有七个。石头确实又大又平,也有足够的立足点,想要过河应该不难。好吧……!

  “南同学,背包给我,我来拿。”

  面对着小型激流,南同学稍微扰豫了一下,把背包交给我。

  “有什么情况的话我会扶住你的,先走吧。”她点了点头,踏出第一步,往第一颗垫脚石移动。

  “尽量不要往下看,不过一定要确定脚步站稳了没……!”

  我跟在南同学的后面,渡过一颗颗的石头。对岸传来天使的加油声。南同学踏过第四颗石头,好不容易站上最小的第五颗石头。

  “……——!”

  “南同学!”

  看到她因为踩到积水而脚底打滑失去平衡!我立刻冲上前去扶住她:“你、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她抓住我站了起来。就在此时——(咕溜)“咦……?”大概是承受不了两入份的重量,石头开始倾斜。

  “不会吧,开什么玩笑啊……!?”紧接着——“……!”

  我们两个一起坠入冰冷湍急的河水中,就连尖叫声都被淹没——

  ★3★ 打拳击的朵库萝

  在(滴答、滴答)的滴水声中。

  “你没事吧?南同学……”

  这里有如尚未成形的钟乳洞。周围全被岩壁团团包围,唯独没有壁顶。在遥不可及的夜空中,像镜子一样的满月正从上空俯看着我们。

  “……”

  同班女孩在我面前低头不语,只是点头回应。脱下湿透的连帽运动外套,一脸不安地环视周遭。

  看来浊流吞噬了我和南同学之后,大概是一路把我们冲到这里,然后冲上岸来的吧。睁开眼睛、发现她就在身边时,着实让我松了口气。

  还在成长中的钟乳石所滴落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将短暂的沉默串连起来。除此之外,眼前还有另一种以固定的节拍,演奏不同音阶的水声。

  那是把我们两人冲到此地的水流声。暴涨的水位已开始慢慢退后,再过一会儿应该就会变回原来的清流……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一靠近河流,我就一定会落水或被水冲走,真不晓得其中是否有什么前世或业障的因素。

  “那个,南同学——”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所以我环视周遭,提出我的建议:

  “你不觉得我们可以往洞穴后面走吗?说不定能通到什么地方,先过去看看吧。”

  南同学点头同意。于是我带头站了起来,就在预备踏出脚步的刹那:

  “好痛……!”

  往声音来源回头一看,看到企图站起来的南同学按住自己的脚踝。

  “南同学?”我急忙跑了过去。

  “脚扭到了吗?”

  南同学痛得再次坐回地上。她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缓缓地、轻轻地点头——想必是在掉进河里时扭伤的吧。

  “那、那么,来吧。”我二话不说,就像是对待朵库萝一样,自然而然把背转了过去。

  “你做什么……?”

  南同学疑惑地问道。

  “什么做什么?背你呀。”

  不料南同学的反应竟是——“好痛?!干嘛打人啊!?”

  “少罗嗦。”

  “痛痛痛痛!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别用指甲抓我啊……!”为什么我得道歉呢!?幸好南同学良心发现,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把手收了回去。

  “这是例外。”

  “呃、嗯。例外。”

  然后轻轻把身体倚在我背上。

  河流的水流声渐渐远离。

  宛如位在陡峭悬崖底部的这条路,只能仰赖勉强照进来的蓝黑色月光照耀。我所背的背包连同里面的物品,早已不知被浊流冲往何方。取而代之的,是在我背上的南同学。我背着她,一面前进一面寻找回到原来海边的出口。

  “那个,阿樱。”

  “什么事?”

  “——起。”

  “咦?”

  “对不起,阿樱。”

  就在此时,遮蔽月亮的乌云正好飘开,月光再次照耀在我们身上。

  “怎、怎么了?南同学。”

  从出发到现在、一直默默趴在我背上的南同学,落寞地喃喃说道:“一切都是我的错——”

  “咦?啊、不、不是的……”

  我不禁停下脚步,把她重新背好,然后再次前进。

  “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我应该负责任……”

  “什么责任,这种事——”然而就像是刚才经历过的暴风雨后湍急水流,南同学立刻把我的话盖过。

  “是我提议去爷爷的小木屋……不、是我提议来这个岛……是我提议来冲绳玩——”

  “不、不是那样的,南同学。”

  由于她所说并不正确,所以我立刻反驳:“虽然现在的情况是有些麻烦,但是、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哟!如果没有南同学,我们绝不可能来冲绳玩,也不会知道日本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地方。”我一步一步,看着从脚边延长出去的影子向前走。

  “阿樱……”

  “怎么了?”南同学的长头发摇摇晃晃地,轻轻搔着我的脖子和肩膀。

  “谢谢你。”

  “彼此彼此。”

  眼前的路分成两条,我选择了比较明亮的左边那条路。

  “阿樱果然很体贴……”

  “咦?”南同学将环住我脖子的双手重新摆好,把身体的位置略微向上移。

  “平常我总是对阿樱这样坏,没想到在危急的时候,阿樱还肯帮助我……”

  “呃、别,别这么说……那个、朋友有难、呃、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啊!”

  突然有个冰冷的物体(啪哒)贴住我的脖子?!“咦——!什、什、什么东西!?“抱歉,是退热贴。”

  “什么嘛!?害我吓了一跳!?”

  “我只是想感谢你,希望你凉快一点。”

  “不、不用了、谢谢、有那个心就好……!对了,为什么在经历激流之后,只有退热贴还在呢!?”

  她到底准备用退热贴做什么?南同学(啪哩啪哩)地把退热贴撕下来。

  “嗯,阿樱。”

  “什么事,南同学?”

  “我记得最后一次,是邻居的大哥哥吧。”往前走了一会儿之后,南同学才缓缓地说出这句话。

  “什么?你是说背你吗?”我感觉到她在背后点头。

  “那时我在公园弄伤了脚,所以他就背我回家……”

  “这样啊,那个大哥哥真是个好人。”

  “虽然有点难为情,也有点丢脸,不过心里真的很高兴。”

  南同学断断续续地用气音,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像是在说悄悄话:“现在的感觉——就跟那个时侯一模一样。”

  “南同学……”

  在寂静的夜晚里,唯一的声音,就只有我不停前进的脚步声。就在我走上和缓的坡道,停下来把她重新背好的时候。

  南同学环住我脖子的手臂突然动了几下用力抓住我,还把脸靠在我的后颈——

  “咦?南、南同学……?”

  过了不久,耳边传来一阵规律平稳的呼吸声。

  “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证据。我不禁感到浑身无力,然后又急忙把软绵绵的她重新背好,站稳脚步。

  ——仔细想想,南同学应该也很害怕才对。因为丛林里一片漆黑、而且还阴森森的,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对于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她都会认为自己应该负起责任,所以精神难免过度紧绷……

  为了不吵醒她,我放慢脚步前进。眼前的风景依旧是封闭的岩壁。

  这个时候——“咦!?”一个冷冷的东西贴住脖子。

  “又、又是退热贴!?”但是背上的南同学仍在睡梦之中。

  “这……”

  她的头就靠着我右边的肩上,而我感觉到有(咕叽)蠕动感是在另一边的肩膀。接着,那个“触感”(啪哒)来到我的脚边。

  “——?!”

  此时此刻,在我脑海里可以明确认定,“那个”就在我的脚边盘绕。

  ……我不想看。

  虽然很不想看,但是这个——“该不会是——!!”视线慢慢往脚边移动,看到某种滑溜溜的细长生物正在扭曲身体。

  “——蛇!?”

  在此我也明白自己正面临紧要关头。因为在地面上蠕动着细长身体的就是:

  “饭匙倩!?”

  长度大约一米,淡咖啡色的湿滑背部反射出月光、宛如将“毒”字具体呈现的黑色斑纹。没错、这绝对是冲绳境内最可怕的毒蛇“先岛饭匙倩”!!但是为什么呢!?

  “别、别怕……!只要别去刺激它,它应该不会主动攻击……”然而,不晓得蛇是否也害怕我们——

  “咦、咦咦咦咦?”

  只见它对着我们摆出警戒姿势!?竟然扬起了脖子!!

  “喂、等……!”

  彼此之间的距离大约一米。对于眼前有条生龙活虎的饭匙倩而言,这个距离实在太过危险了。

  仍然背着南同学的我,简直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完全无法动弹。情势相当紧张,眼看一触即发。

  就在对峙当中,不知道何时流下的汗水,沿着我的脸颊滑到下巴,然后滴答……!?“(啊、啊啊、糟了——!它会以为这是开战的信号啊啊啊啊!!)”

  (咚嚓)

  “咦……”

  我紧闭双眼,一个模糊的磨擦声在眼前响起,我缓缓地打开眼睑。在我眼前的是——一只小猫一口咬住扑上来的饭匙倩头部。

  然后——

  “嗯嗯,赶上了。”

  往声音回头一看:

  “世——”

  比朵库萝还要娇小的女孩,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连身洋装的宽松T恤……!!

  “——世果报!?”她就是昨天忽然从我眼前消失的少女!身小麦色皮肤的南国少女(哒哩、哒哩)光脚走到我身边:“找到你啦,草壁樱。”

  声音清脆有如风吹动嫩叶,但口气却像男孩子一样的少女抓住我的手腕。

  “咦?你在找我……”

  但是她没有理我,只是抱起咬死饭匙倩后迅速跑回来的小猫,让它坐在自己肩上。

  “那么,好好跟着我吧。”

  一头湿漉漉微卷头发,盯着我看的黑色眼眸。那张酷似静希的脸庞露出虎牙,对着我露出(看似)得意的微笑。

  “你想知道路吧……?”

  ——被岩壁左右包夹的视野突然急速变宽。

  “哇啊啊……”

  我们终于来到广阔的夜空之下。

  出现在眼前是反射着洁白月光、像黑色玻璃一样风平浪静的大海。连绵的沙滩,微弱的浪涛声……

  “这里是——”

  我背着南同学走出岩壁的裂缝,在连绵的沙滩停下脚步。

  “嗯,这里是你们白天游玩的海滩正对面。从这里沿着沙滩一直走,就可以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皎洁的月光,在怀里抱着小猫的南国少女身上投下白色光芒。

  “……世果报,真的非常谢谢你。”

  “哪里,就当是昨天的谢礼吧。”

  转过头来的少女手上,拿着一个反射出淡蓝光芒的小型炮弹状物体。

  “那是我的水壶……?原来是被你拿去了呀。”

  “嗯,不过里面已经空了。”

  少女遗憾地摇着空荡荡的水壶。

  “那也难怪。那个水壶只装了一天份的运动饮料……”

  “啊!真是好喝。有机会我还想再喝。”

  仿佛想起入口时的味道,世果报的脸上浮出一抹带着些许陶醉意味的笑容。但是就在不经意与我四目交会的刹那,少女立刻慌张地红着脸恢复严肃的表情。

  “如果你喜欢,我随时都可以带来给你——啊、呃、不过……”

  “咦,怎么了?”

  睁大眼睛的世果报高兴地望着我,我感觉有一股小小的罪恶感:

  “抱歉。其实我们是从一个叫‘埼玉’的地方来的,后天就要回去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唔……”那是从我背后传来的声音。

  “南、南同学?”背上的同班女孩,南同学似乎已经醒了。

  “这个人——”

  世果报(哒沙哒沙)踩着沙子,走到跪在沙滩上把南同学放下来的我身边:“就是你昨天提到的‘朋友’吗?”

  “嗯,是很重要的朋友哦!”

  接着,我对蹲下来抚摸膝上小猫的少女说:

  “还有,世果报也是。”

  本来以为她一定会回答一声“呦”的,没想到:

  “……——”

  她不发一语涨红了脸。

  我继续说:“第一次见面时,我不是告诉过你,你长得很像我的朋友吗?”

  “……哟。”

  “那个朋友是我的青梅竹马,本来她也要一起来的。”蹲在我旁边的少女“嗯……”了一声,环视自己周遭:

  “草壁樱想把这个拿给那个‘青梅竹马’看吗?”然后像是在确认般凝视指尖——“以前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以前也有?”

  “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一个跟草壁樱很像的怪家伙。”

  “是、是吗……?咦、啊?”

  感觉到我的膝盖碰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黑褐色的小猫用头磨擦我的膝盖,还一面(喵~~~)小声叫唤。

  “——今天晚上真是高兴。”

  “嗯?”酷似静希的少女仰望着我,脸上挂着一抹凛然的微笑,轻快地站起来:

  “你会再带那种饮料给我吧?我们约好了。”

  “世果报?”

  我急忙追在她的后面。但是——

  随着(哗!)的波浪声,突然刮起的夹带着海沙与水沫的强风,让我不得不举起手臂把脸遮住。

  “哇噗……!”

  “怎、怎么回事……?你没事吧?世果报——”但是,在沙滩上——“奇怪……?”只留下突然中断的小巧脚印。

  “……”

  一股奇妙的感觉降临。我以前好像也曾经历过和这次一样的事——

  “——!!”

  记忆闪现。我记得、那是小春——在葛洛莉亚斯河沿岸盛开的樱花当中。

  而今天——

  “这棵树是榕树……?!”抬头仰望的大树。这棵南洋的树就扎根在沙滩与丛林的交界处,仿佛要遮住天空似地往上延伸。周围有许多的菠萝……在远处沙沙作响,随风摇摆的丛林……

  我得在“一人交换日记”里把榕树精灵的事告诉静希。

  仔细想想,也许是静希的意念,借由世果报的姿态,把我引导到这里来的……呃、不过,为什么会这样——

  “咦、等一下?难不成——?”

  南同学的爷爷所遇到的不可思议的事,该不会就是这件事情吧。对了、刚才世果报也是这么说的。

  她说【以前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也就是说、那个肯定——!

  “……阿樱?这里是——”回头一看,南同学正从沙滩上坐起来,环视四周。

  “这里好像是在我们白天玩的海边正对面。”接着,我一边朝她走去,一边把视线转向沙滩——“怎么了。阿樱?”南同学看了看周遭,以诧异的眼神看着僵住不动的我。“南同学,你看。”我怎么一直都没注意到呢。

  沙滩仿佛映照出星空——“全部都是、贝壳……”

  让人误以为进入巨大珠宝盒。整个沙滩上,处处可见各式各样不同颜色及形状的贝壳半埋在沙里,反射出月亮和波浪的光芒。

  “……难不成……”

  事后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我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呢?但是在那当下,我就是觉得一定在那里。

  “阿樱?”

  站起身来的我,对南同学说了声“等我一下”,沿着世果报的脚印一路寻找。

  “果然……”

  消失不见的少女足迹最后一步。那种感觉,就像为了找出这个贝壳而停下脚步——

  “有了……”

  我终于摸到仿佛彩虹结晶的光芒、白色、螺旋状的“尼拉伊卡那伊之钥”。

  ——南同学的爷爷,或许就是看到化身为奶奶模样的世果报而来到这里,并且发现“尼拉伊卡那伊之钥”的。

  这一次,世果报似乎是为了“朋友”多准备了一个。

  “这是南同学的。”

  我回到她身边,把其中一个半掩在沙里的“尼拉伊卡那伊之钥”,交给同班的女孩。

  “奶奶一定也会大吃一惊的哟。”

  双手捧着约定贝壳的我,不由得一边颤抖一边呼吸。因为,这就代表任务完成!接下来只要交给她就行了!!

  “阿樱……”

  “什么事,南同学?”

  一看之下,她也把“尼拉伊卡那伊之钥”捧在胸前,抬头仰望着我。

  “我——”南同学眼眸中的月光不停摇曳:“我、阿樱——”

  “阿樱——!!”

  少女的娇嫩嗓音嘹亮传来。

  “咦……?”

  我和南同学异口同声发出惊讶的声音。黑发的同学向后转,而我则抬起下巴,一齐往发出声音的方向,也就是海的方向看去。

  那里——

  “牛车……?(南同学)”

  “朵库萝!?(我)”

  “还有莎芭多也在哟!太好了,两个人都平安无事!(莎芭多)”眼前是一头看起来很眼熟的牛所拉的牛车,以及正在挥手的两名天使!!

  “阿樱——!”

  “喂、喂——!在这边!”

  我大声喊着,同时用力挥动双手。拉着牛车的黑毛水牛以最短的路径,缓缓往这边靠近……!“吓我一跳。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阿樱……?”

  “我刚才向这个贝壳许愿了。”我兴高采烈地向身旁的南同学说出心里话。

  “我向贝壳许愿,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平安回家。”

  “原来如此……那么,也许真的是托了阿樱的福呢。”

  “怎、怎么可能嘛!啊、南同学是不是也许了什么愿?”她把自己的贝壳高高拿在手上眺望,像是在仰照月光:

  “没有。”然后甩动黑发,摇摇头:

  “我才正要开始许愿。”

  我们随着牛车摇来晃去,在夜空下波浪起伏的漆黑水面,沿着岛的周围缓缓前进。

  南同学坐在驾驶席上,手里握着牛车的缰绳:“不必用脚也可以驾驶”。我和两个天使坐在她后方的长凳型座椅上摇摇晃晃。我们目前正要前往宫本和千绘里所在的沙滩。

  而且——

  “喔~~~请听莎芭多说嘛!在阿樱和南同学掉进河里之后,莎芭多和朵库萝就急忙在后面追着你们哟!?可是朵库萝一直说‘这边、这边’,还跑进森林里,果然在途中迷路了,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们还是很努力在找你们……”

  “……后来就碰到跟我们一样在森林里徘徊的牛先生,所以一起来找阿樱和南同学。”坐在我右手边的莎芭多跟我说了分散之后的后续发展。我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继续在前往原来沙滩的路途上前进。

  “不过朵库萝真厉害,居然能够驾着牛车来到这里。你是学南同学怎么驾驶的吗?”

  “咦——阿樱不知道吗?我懂得牛先生的话哟!所以我才找得到阿樱呀!”

  由于朵库萝频频向我发射出称赞我、称赞我的波动,没办法,我只好真棒、真棒地拍拍坐在我左手边的天使少女。或许是因为受到称赞而心花怒放,只见朵库萝忸忸怩怩、心神不定地继续说:

  “呵呵——其实一开始是牛先生先跟我说话的哟!它跟我说:‘我想去散步,帮我把这条绳子解开’。”

  “——你、你刚才说了什么?”

  “咦?什么?”

  “这是多么严重的事啊!?朵库萝!?这或许全是幻觉也不定,但是你的轻率举动害惨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啊!!尤其是我!!道歉!今天我非要你穿着泳装跟我说‘请原谅我’——”

  “不、不行啦,阿樱!现在还不可以给你那样的奖赏啦!牛先生也会吓到的!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喂,朵库萝?关于你刚才的举动,牛先生是怎么说的呢……?”

  “别管它说什么了,你们看,已经到了原来的海滩哟!?”

  “哪、哪里哪里!?”

  凝神一看,我们第一次来到岛上时登陆的海滩离我们越来越近!看来真的有火堆……不、应该说是狼烟。在那旁边的人影就是宫本和千绘里咯。不过——

  “等等!?为什么一发现我们,宫本和千绘里就立刻(唰)地分开呢!?可恶——!”

  我从牛车上跳下,哗啦哗啦地踢着水奔上沙滩!

  “喂喂喂!你刚刚在做什么,宫本!说!你到底对千绘里做了什么!!”

  “下、下过雨之后,宫本问我冷不冷……——(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千绘里)”

  “NO!千绘里什么都不必说……!”

  ——于是,平安无事地搭上牛车的六人,虽然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点,但总算平安无事渡过退潮后的浅海,回到西表岛。

  ★4★

  广大的天空,以及一大片闪耀着银光的围篱“这里就是在连续剧里看到的地方吧……”

  第一次一个人来到机场大厅的紧张感才刚消失。站在展望台上的静希,发现到一群看似温驯的巨鸟,停靠在从航厦出境大厅延伸出去的空桥旁的巨无霸客机。

  “哇……”

  十四岁的少女往高高耸立的围篱靠近,视线追逐一架刚刚起飞、好像沿着看不见的斜坡往夏季云层爬升的客机,直到它越来越小、消失不见为止。

  这里是东京国际机场第二航厦。通称羽田机场北翼。

  出现在这栋国内外往来窗口的建筑物五楼展望台的国中二年级少女,用手按住了随风飘扬的两束头发。

  转了好几趟的电车,还买了单轨电车的车票,光是这个过程就是一趟单人的小旅行。她从小包包里拿出记事本。

  【出发地:冲绳抵达时间:十五点三十二分】

  看看手表,现在的时间是十五点二十五分。

  大家所搭乘的飞机从石垣机场起飞、先飞往那霸机场转机之后,应该会像上述的文字一样,一路飞往羽田机场。

  静希往背后瞥了一眼,看着映在咖啡厅玻璃中的自己。

  粉红色的T恤外加一件薄薄的白色针织羊毛外套。下面是及膝的窄管五分裤。看起来还算整齐。

  在前天傍晚战战兢兢泡过澡之后,感冒并未复发,而且还完全康复了。感觉起来,身体的状况似乎比平时还要好。

  “大概是那架吧。”

  她看到一架机身上漆着蓝色线条的巨无霸客机从空中飘摇而下。

  “我有预感就是那架飞机。他们一定就坐在上面。”

  在前后轮相继接触到跑道的瞬间,轮胎短暂冒出白烟,接着飞机引擎的轰响便从少女的侧面直冲而来。心脏猛然跳动。

  确认飞机减速之后,静希向后一转,离开展望台。

  昨天晚上讲完从旅馆打来的电话,把话筒挂上之后,她才决定要来机场为从冲绳回来的大家接机。

  因为阿樱在电话里告诉她,说有东西要交给她。

  她立刻猜到了。

  不过话说得太明就没意思了。

  搭着电梯下楼之后,就来到挂着“相逢广场”牌子的入境大厅。

  越过光可鉴人的玻璃,可以看到摆放大件行李的u型输送带像回转寿司一样转呀转,以及结束旅程的人们陆续走来。

  ——回想起来,自从上了国二之后,这一年里发生了好多事情。

  三天两夜的夏令营时在漆黑的森林里获救(当时真的好高兴),京都校外教学时,晚上到男生的房间去玩(住在同一个地方,好兴奋)。之后为了撮和宫本和千绘里,两人一起在图书馆里办读书会也仿佛只是昨天的事(之后那两个人也渐入佳境,感觉有点狡猾)……也曾经和朵库萝交换身体(说实话,这件事还蛮有趣的。)

  “还没到吗……”

  虽然只有一次而已,但也曾经一起去看电影(那时候的戒指是秘密,所以还放在家里)。文化祭时突然冲到舞台上,演了一段连自己都大为惊讶的即兴演出(不过在落幕之后感到非常难为情……)除此之外,好像还曾经体验一段非常奇幻的冒险旅程(这部分的回忆不知为何十分模糊)。

  这次虽然无法同行,但是——

  以后一定还有很多机会。

  “啊,静希。”

  从无声无息地开启的对开自动门里走出来的人,正是策划这趟旅程的南同学。静希向她奔去,和同班同学紧握双手。

  紧接着出现在她后面的是:

  “水、水上!?”

  “静希,你的感冒已经……?”比出发之前晒得更黑的宫本,以及红着脸的千绘里。

  “啊、这次非常的谢谢你!”

  一身酒红色圣格尔尼卡学园制服的莎芭多,深深地低头行礼。

  然后——“人类不搭飞机就无法在空中飞行,真是不方便。”

  “虽然朵库萝是天使,但也没办法在空中飞呀?”

  这两个人比其他人晚了许多才出现。

  “阿樱三不五时都会说出让人听不懂的话呢……不过,这就是你可爱的地方——!”

  “这、这跟可爱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朵库萝真的不会飞!你从飞机的窗户往外看时,不也是两眼发亮、兴致勃勃的吗……!”

  少年和天使少女忽然察觉到停在前面的大伙——

  “啊啊——”

  同时发现静希……

  阿樱惊讶得连包包都掉在地上,不过很快就从忘我中恢复正常:

  “静、静希!?你怎么——难、难道你是来迎接我们的吗?”

  大伙儿一定有很多的趣事要说吧。

  ——这就是,直到心愿达成为止、将会一直一直延续下去的,天使与少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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