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欢迎参加校外教学,写生比赛哟!朵库萝!

  ★1★ 坐在阶梯上的朵库萝

  冲向弥漫着淡淡早餐气息的玄关,大喊:

  “朵库萝,快点!”

  以跳进穿惯的运动鞋里的姿态大步一跳!然后蹲下来将手指伸进脚后跟,回头往家里看的人乃是十四岁的草壁樱。

  国中二年级的男生。请多多指教!

  “喂!朵库萝,你在干什么啊!?快要迟到了哟——!”

  现在是早上6点40分——现况是比预定的上学时间晚了十分钟以上。对我们学生来说,在平日的早上迟到六百秒就等于是面临生死存亡的大事,可是——

  “等一下啦!还没烤好呢——!”

  从位于走廊尽头的厨房,传来娇滴滴可爱的娃娃音。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用飘浮在头上的光环把阳光反射回去的天使少女探出头来回答之后,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不要再烤了啦!那种在上学途中边跑边吃的面包就算不烤也无所谓!即使是迷迷糊糊的朵库萝也应该明白,就算嘴巴咬着土司、在街头转角怎么绕也不可能遇上什么美妙的邂逅哟!?”

  “阿樱这个浪漫主义者!”

  天使少女像是要打断我的话似地大叫,并且在烤面包机发出(叮!)一声的同时,大口咬住半条土司冲出走廊。制服的短裙飞扬起来,势不可挡地向我冲过来,然·后(当碰)

  “等、等等!半条也太大了吧!!喂、朵库萝STOP!停下来……危、危险——!”

  (砰啾)

  (噶啪!)

  随着我的右脸被少女头盖骨撞凹的声响,撞击面喷出了无数黄色和粉红色的☆和★,撒满整个画面。紧接着,少年的身体就像是被时速五十五公里的小货车撞飞般击中大门,滑落到地面。

  “痛痛痛痛……呀!”

  察觉少年异状的少女甩了甩暗银色的头发,急忙把卷到几乎露出屁股的白色短裙整理好,趴在地上爬了过来。

  “你没事吧,阿樱?喂、阿樱!”

  酒红色的制服遮住大半个手掌,天使少女的右手轻轻握住过长的袖子,右手握拳靠在唇边,胆颤心惊地用左手摇晃倒在地上的我。

  “什、什么事啊……朵库萝?”

  “要是阿樱坚持‘除非把葱插进那个地方否则绝不想把感冒治好’,我也会答应你‘手下不留情’的喔……?”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哟?阿樱……”

  我虽然趴在玄关角落的地砖上,还是对着有如春之女神的娴静声音抬起头。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穿着一件与纯白军服同样颜色围裙的天使——莎库萝。

  “走快一点应该还来得及。路上请小心车子哟!”

  接着她把手放在掩住左半边表情、宛如受到魔女诅咒的黑色皮带上,对我露出温柔的微笑。

  “嗯、嗯。那我们上学去了。让你操心真不好意思,莎库萝。”

  从苗条高挑、宛如模特儿般匀称身材来看,莎库萝俨然是个十九岁左右的成熟女性。但是这个天使其实是朵库萝的妹妹,实际年龄只有九岁,还没办法一个人洗澡,这个问题总是让我头痛不已。

  “我们去上学了!”

  “嗯。路上小心,姐姐,阿樱。”我急急忙忙站起来,和朵库萝一起向看家的天使妹妹挥挥手冲出大门,并在门前的那条路上右转出发。

  初夏的南风迎面吹来——是个温暖的早晨。

  抬头一看,今天的天空虽然飘着不少的白云,不过清澈的蓝色部分也不遑多让,天气似乎相当不错。

  一面快步前进一面你来我往的“食物接龙”由草壁樱的“美乃滋”开始——“滋露草莓巧克力”——“荔枝”——“芝麻”——“麻婆豆腐”——“腐乳”——“奶酪”——“落汤……啊咧、哎哎,阿樱?”——“等一下朵库萝,你刚才准备说‘落汤鸡’对吧?呀呼!!我赢了!?落汤鸡不是食物,所以你输痛痛痛痛!?等、等等、住手啊朵库萝!你对我的毛孔做了什么——!?啊啊啊啊!我知道了!?落汤鸡是吧!煮起来超好吃的!尤其是放进火锅里!我最爱吃‘落汤鸡’了!”

  这才脱离朵库萝的魔掌。

  “对了,阿樱。你背着什么东西啊?”她用手指头指着我肩膀上的长方形布制背袋——“咦?什么……这是画具组啊?”里面有对折的塑胶调色盘、大中小三种尺寸的水彩笔和水彩(二十四色),以及可折叠收纳的塑胶洗笔桶等学校指定的必备水彩用具。

  听到我的回答,天使“哈?”了一声,光环正中央出现一个咕噜咕噜打转的“?”。

  “嗯——朵库萝真是的。你忘了吗?今天是‘写生比赛’的日子哟?”

  “咦……?”

  “连这种事也会忘记吗?”

  我不由得对停下脚步的少女露出苦笑,就在这个瞬间——

  “那、那是——”

  天使少女的脸突然涨得像草莓果酱一样红。

  “怎么了?”

  “不行啦!”

  以双手握着向上挥起的超重量级钢铁狼牙棒“伊斯卡利伯”,由下而上画出弧形(咻噗滋!)地捅进我的喉咙,然后戳破后脑勺。贯穿而出的漆黑凶器前端,头骨当中的白色柔软物体正对着外面“恭喜恭喜!”飞跃而出。(咻啪啪啪啪啪……!)

  “那、那种事情对于阿樱和我来说都太早了!而且居然在清爽早晨的大街上……谈论、那种事情……”

  一只手握着伊斯卡利伯,天使少女把视线往这边一瞥——

  “啊、啊啊啊!”

  立刻发现少年仍被串在狼牙棒上。

  “阿、阿樱不好了!等等哦?我马上帮你……!”

  球棒造型的魔法道具上的一根根突起尖刺,看上去就像是参差不齐的野兽獠牙。随着拔出而扩大的破坏根本算不了什么。朵库萝一取出球棒,立刻对着崩溃倒地的我,像个正统魔法少女般赤脚撒出星星、展开魔法仪式。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天使力从“伊斯卡利伯”中满溢而出,闪闪发亮的粒子立刻将被贯穿的头部伤口及里面的东西连结起来,把脑髓挤回原位。

  心跳跟着恢复正常。

  “朵库萝、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

  只见天使少女反手握着“伊斯卡利伯”,低着红咚咚的脸,以厚底鞋的鞋尖在地面上写了个“羞”字(注:日文为喜欢上对方之意):

  “因、因为……‘写生’就是画画对吧?可是、把衣服脱掉的话、我、自己、没什么、自信……不、不过、如果阿樱坚持的话……”

  “慢、慢着,朵库萝!?就算用那种充满悲壮决心的眼神看着我,我对自己也没有自信!虽然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不过今天写生比赛的地点是‘葛洛莉亚斯河’(注:原文为【荣耀颂歌】之意),的上游——”

  “什、什么!在户外!?那就更不行了!”

  “喀啪!”从喉咙冲上来、从嘴巴里吐出来的是铁锈的味道。

  “朵库萝……?”

  “啊啊!阿樱!?这是、我做的吗?是我把阿樱变成像是黏在碗底的鳕鱼子……!?”

  “晚点再想适当的比喻,快把我变回来——!”

  “嗯、嗯!”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搞、搞什么啊……?你到底是哪根筋出了毛病啊,朵库萝。现在先不跟你计较,等到睡觉之前我一定要好好惩罚你?!”大胆地从地上的窟隆里爬出来的我,在心底暗地发誓。

  “不、不过,如果阿樱喜欢那样的话,我、我会努力的——”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啦,朵库萝!老是鸡同鸭讲,都说不清了啦。总之所谓的写生,是要把户外的‘风景’画下来哟!?”

  “风……景?”

  天使少女睁大眼睛,不停眨啊眨啊地看着我。

  “对。我们今天早上就是为了这个,所以比平常早了三十分钟出门。今天是特别的校外课程,我们得先到学校集合才行。还有——”

  我望着和平常一样制服打扮的天使少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怎么了,阿樱?”

  “准备好了吗,朵库萝?你右肩上的是什么东西呢?”

  “啊啊!这是平常美术课用的画具组和画板呀~~~!啊——阿樱真是的!”

  就这样,我们两人“啊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等我等我——”地相视微笑,快步往圣格尔尼卡学园前进。

  ——这就是,来自于“未来的世界”的天使少女·朵库萝,以及十四岁的国中生·草壁樱共同编制出来,通晓艺术的健全心灵培育肉体,少年的思绪在这一天开始舞动不可视双翼的故事。

  ★2★ 深闺名媛的朵库萝

  先到“圣格尔尼卡学园”再抵达现场的时间是上午九点。

  在供奉水神的神社庭园,所展开写生比赛前的“早晨的S·H·R(班会)”终于——

  “接下来是老师讲评。有请山崎老师。”

  进入最后阶段。

  一身制服装扮、站在全班同学面前的南同学(司仪),一边以取代平时白色指挥捧的画笔(啪嗒啪嗒)地拍打手掌,一边召唤二年A班的山崎导师。

  “接下来就把图画纸发给大家。”

  位在我们三十七人正前方的神社大门(嘎——)开启,从门后走出的山崎老师和美术课的时候一样,把大张的图画纸像钞票般摊开,口中说着:“一人一张,领到之后就往后面走。”把图画纸发给排成男女两列纵队的学生。

  “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是再确认一下。今天写生比赛的地点就在这葛洛莉亚斯河上游的‘底格里斯·幼发拉底自然公园’(注:底格里斯与幼发拉底为中东古文化发源的两条大河)……对了,今天是七号啊……”

  老师瞥了手表一眼,语调随着自言自语的内容有了变化。班上的同学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是山崎老师准备指名哪个学生回答的前兆。今天的日期是七号,也就是说……!

  “那么,七号的草壁樱。你来回答,今天的写生比赛是几点结束?”

  果然叫到我了!

  “是、老师!呃呃,时间是……傍晚的、四点。”

  还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的我,居然像是在打嗝似地说出答案(天哪,真糗……)。听到答案之后,老师点了个头继续说话:

  “嗯、没错。所以大家最晚必须在三点五十分的时候回到这里集合。在那之前,看是要留在这里描绘这座供奉水神的神社也好,或是要把葛洛莉亚斯河的周遭景色画下来也行。只不过——今天是星期四呢……”

  这次到底会轮到谁呢?山崎老师望着学生推了一下镜框,开口叫道:

  “那么……草壁樱。”

  “咦咦咦!?怎么又是我?

  “今天的写生比赛,只能够在‘底格里斯·幼发拉底自然公园’范围内活动哟!?”

  “知、知道了,老师!!”

  老师说了声“很好”,并竖起他的大拇指。

  星期四和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啊!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师要说的就只有这些。那么希望大家今天别因为玩得太疯而受伤了。”

  “是、是……咦、哇、哇咧?为什么大家都盯着我?我、我已经国二了!就算来到了和平时有点不同的环境,也不至于玩疯了呀!?”

  “那么,请大家自行解散。(南同学)”

  “散——!(全体同学)”

  “喂、大家等等我啊!在这种年轻人特有的烦燥心情下,我没办法就这么解散呀!!”

  在唏哩哗啦各自散开的同学中:

  “阿樱,我们一起去画画吧?”

  独自伫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的我,没想到竟然被向我跑来的天使少女安慰了……

  “嗯、嗯!我一定要画出很棒的画,让大家对我刮目相看的……!”

  “嗯、那就出发吧——!”

  我在天使少女的带领下迈开步伐,两人一起穿过神社的庭院来到森林里,开始在步道上前进。

  周围全是高大的杉树,沿途的木板步道,每踏一步都会发出(啪咕啪咕)的有趣怪声,使得走在我身旁的朵库萝也兴奋地眺起舞来,包括身上的画具组&画板、包包、甚至连裙子也飘呀飘地跃动,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哇——总觉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呢。”

  “不是自己的!?”

  “阿樱,这里应该可以了吧?我们快点开始画吧!”

  头上的光环闪闪发亮,天使少女在阳光从枝叶缝隙倾泻而下的树林中央仰头看着我。

  “还不行喔,朵库萝。在这里不就只能画周遭的树木而已吗?就风景而言这并不算是上上之选。别急别急,在这个‘底格里斯·幼发拉底自然公园’里,还有许多美丽的景色,简直就像是为了写生比赛而存在的地点哟。”

  “是这样——子的吗?”

  在我“没错没错,再继续往前走吧!”的催促之下,我们再次开始前进。

  “今天的目的确实是画画没错。我非常明白朵库萝想快点开始画画的心情哟!”

  “那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画呢?”

  “因为找寻绝佳的作画地点,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只要地点选对,这场‘写生比赛’就等于是赢了一半。”

  “嗯……?”

  天使少女似乎有听没有懂,于是我竖起食指说了声“听清楚喔!”继续解释。

  “‘写生比赛’,可说是‘美术课’,的延伸。而美术是‘艺术表现’之一对吧?所谓的艺术就是表现自我,我认为最重要的重点就是心灵的震憾。如何把自己的感动表现出来才是最要紧的不是吗?”

  “原来如此!阿樱真不愧是‘草壁家的小艺术家’!然后咧、然后咧?”

  “告诉你,其实我早就想到一个让人不由得怦怦心动的绝佳作画地点。喏、你看!”

  少女“嗯?”地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将去路一分为二的路牌。

  “啊!上面写着:左边通往:‘天鹅瀑布’,右边通往‘绿色沼泽’!阿樱,我们该走哪一边呢?”

  朵库萝边问边回头看我。

  “这个嘛……”

  关连的思绪意外触动某一段记忆。

  于是我的意识就这么唐突地在刹那间飞到过去!

  【草壁樱,刹那间的过去回忆】

  对,那是正好三天前的事情。在午休时间的教室里——

  当时我正和好友宫本在桌上玩“橡皮擦棒球”。就在宫本大吼大叫:“触身球!触身球!喂、阿樱,这可不是那种射击游戏啊!”的时候——

  “底格里斯·幼发拉底自然公园。里面有个‘天鹅瀑布’对吧?”

  耳朵意外接收到的声音是来自于斜前方的座位,正在和朋友聊天的水上静希。啊!为什么她的话总是能够传达到我的内心深处呢?

  她正在和好友南同学谈论的话题,就是这次写生比赛的场地:“底格里斯·幼发拉底自然公园”。

  “听说天气好的时候瀑布上方还会出现彩虹,不过运气不好是很难看见的……”

  沿着直挺挺的脊背流泄而下的长发扎成两束。温柔开朗、又有点害羞的静希,是我暗恋的梦中情人。虽说是青梅竹马,但我们还没发展到什么都可以互相了解的地步——

  甜蜜的痛苦,让我的胸口闷得发慌。

  所以,为了前往公园里唯一的瀑布景点“天鹅瀑布”作画的静希身旁,我……!

  “还不快说——!!”

  “啥!?啊、朵库萝!?呜、痛痛痛痹!?”

  【草壁樱,刹那间的过去回忆】尚未结束,天使少女已经把我脸朝下按倒在狭窄的木板步道上,紧紧地掐着我。

  “真是的!到底是右边还是左边?到底该走哪一边?优柔寡断的阿樱嘴巴是这张嘴吗?是这张嘴呢!?”

  “痛啊、好痛啊!朵库萝!不是、不是的!不是那边的嘴巴呀!”

  “既然这样就由我来决定画画的地点!那……我选这边的‘绿色沼泽’!!好、走吧!”

  “等一下!?不行啊!朵库萝,我想去的是‘天鹅瀑布’!那个地方一定会让你怦怦心动的……!!”

  ★

  天使少女仰望眼前倾泄而下的瀑布。

  “哇啊——这是什么——”深绿色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咕嘟〉地咽了一口气。

  “好壮观哦,阿樱!!”

  “这就是‘底格里斯·幼发拉底自然公园’里的‘天鹅瀑布’哟!”

  被变化无常的风所刮起的水滴与负离子像太阳雨一样,落在站在瀑布潭边缘突出岩石的两人头上。

  “啊哈哈,好凉哦——!”

  在大约十米高的上方、从岩石断层涌出气势磅礴的水流,画出锐利的白色抛物线,像是利刃般插入深深的瀑布潭。

  水柱化为飞沫的声音,以及大量积水往下游奔驰的流水声持续在周遭回荡。

  “啊——你看你看!”

  天使少女在岩石的边缘弯下腰,望着深邃的瀑布潭,对潮湿的水气在周围岩壁上描绘出摇摇晃晃的图案着迷。

  瀑布周围的岩盘上,长满了滴答滴答滴着水珠的苔藓,以及有如绿色钞票,迎风摇曳的羊齿植物。

  “城市步行三分钟的大自然”——正是“底格里斯·幼发拉底自然公园”的宣传标语。沿着柏油路就可抵达的雄伟瀑布,每到假日总吸引大批心灵渴望得到治愈的人们造访。

  “~~~”

  以(啪嗒啪嗒)的水声为低音伴奏,天使少女用鼻子哼起歌来。

  她用双手撑住膝盖,背对着我眺望瀑布。细腻白晰的颈背。此刻包覆住朵库萝身体的,是酒红色的西装外套加短裙。每当白色裙摆被瀑布的水风吹起之际,那个地方的凹陷就会变得特别眩目。

  只不过,这个天使被衣服包住的部分虽然发育得像高中生一样,但身体的其他部分却跟小学四年级的女生没什么两样。因此看到她接近瀑布边缘的模样,实在让人不由得担心起她的安危。

  “喂、朵库萝,靠那么近的话,小心滑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涌进我脑海里:

  “(啊……)”

  面前的她毫无防备,如果稍微从她背后“哇!”吓她不晓得会怎样呢?

  肯定是“哇啊!讨厌、阿樱真是的!”

  “啊哈哈,对不起啦!”

  “哼、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呵呵”

  才对。

  “静悄悄……!(吞口水)”

  不绝于耳的瀑布声,巧妙掩饰我的行动。

  站在天使少女身后的我,伸出魔掌……啊、不是那样的请放心。在吓她的同时,只要牢牢抓住她的肩膀就不会有事!“哇啊!!”不料,伸出去的双手竟然没抓到少女,还扑了个空——?!“啊、哇、哇咧?这是……?!”

  “是残影哟!”?

  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朵库萝越变越淡的同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我背后、轻轻地在耳边呢喃。

  “咦咦咦!?天哪、呼哇啊!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站在少女刚才位置的我,因为太过惊讶而失去平衡……!“哎呀!阿樱,快抓住这个!”

  “哇啊啊啊——!”我立刻(啪!)地抓住她递过来的“棒子”!

  “好、好险(啵!)咦?咦咦咦咦!?天、天哪!朵库萝,你怎么拿了根装‘毕业证书的圆筒’给我——!”

  咚啪——!

  一手抓着圆筒的盖子,我望着天使少女茫然的表情,跌进瀑布潭里。

  冰冷的潭水瞬间将我包围。眼、耳、口、鼻、以及全身的皮肤,五官传来的所有情报立刻拉响警报。

  “阿樱——!”

  天使少女从岩石往岸边一跳,开始追逐被卷入急流的我。

  “朵库萝!救、救命啊啊呀……!啊噗!啊噗!”

  下沉之后又随着急流打转。直上脑门的尖锐疼痛,是河水灌进鼻子的缘故。我对着在水面上忽隐忽现天使少女发出求救讯号S·O·S!S·O·S!

  “喂、阿樱!”

  “什么事,朵库萝!?”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溺水是大喊‘啊噗啊噗’的呢!”

  “少罗嗦、快来救我啦!笨蛋天使!”

  与其说是游泳,倒不如说是被水流冲刷推挤,总之挣扎好半天的我终于回到岸上。

  “阿、阿樱……”

  “朵库萝,山崎老师在‘早晨的S·H·R’里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

  天使少女颓丧地缩着肩膀,抬起眼盯着我。

  “老师对阿樱这么说:‘就算看到十二岁的女孩子,也不能把人家拖进河里’——”

  “才、才不是咧!!老师哪有说过那种话啊!你把我当成极为挑剔的河童还是什么!?错!老师说的是‘今天是校外教学,别玩得太疯而受伤了’,而且是对着大家说!哪知道朵库萝居然会搞出分身这种把戏,害我大吃一惊掉进瀑布潭里——”

  “那是……”

  天使少女按住胸口,以湿润的眼眸,面红耳赤凝视着我:

  “那是因为,阿樱突然跑到人家后面,打算从背后、偷袭人家的那里呀!不行啦!我、我又不是十二岁——”

  “你明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况且这跟十二岁一点关系也没——”

  就在此时,搜寻中的目标突然进入我的视野。

  “唔!?”

  终于找到了。就在不远的草丛另一边,接近下游的方向,看到一个班上女生的身影。

  “(静、静希!?)”

  圣格尔尼卡学园二年A班,座号三十号。同班的女孩,水上静希——也是我在“一人交换日记”里的对象。

  让我为读到这里的女孩子说明一下。所谓的“一人交换日记”,就是假设我和单恋的女孩子在交换日记,以我——〉单恋的女孩(由我扮演)——〉我——〉单恋的女孩(由我扮演)的顺序轮流交换,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写的诗、或是无法对其他人诉说的烦恼写在日记里面,凡是男生都知道、也相当流行的娱乐(好了,差不多该回到故事了)。

  她早已将图画纸夹在画板上,坐在塑胶布上开始作画。

  没错,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静希会到这个地方……!!

  “唉、唉呀!别说那些了,这里景色好美呀,朵库萝!喏、你看?!”

  虽然被冲到下游,但是拉开一点距离我才真的体会到:

  从这里望过去的“天鹅瀑布”在周遭丰富的大自然衬托之下,简直美得就像是一幅画。

  天使少女大叫“哇、真的耶!”并将双手像帽沿一样靠在额头上挺直脊背左顾右盼。

  “嗯?不过再往这边一点应该会更棒喔?”

  我一面说着,一面留下湿答答的脚印越过覆满青苔的岩地,毫不迟疑地往下游前进。

  “啊——这么美的地方,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我伸出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摆成四方形的取景框,瞄准大约在十五米外的上游“天鹅瀑布”,一会儿拉近、一会儿远离。

  “很好——就是这里了!喂!朵库萝?今天我们就待在这里画画吧!相信一定能够画出很棒的作品!”

  “嗯、好!”

  朵库萝立刻从包包里(唰啦唰啦)拉出用来垫在地上坐的塑胶布。

  “那……我坐这边好了。”我来到河边,距离从岩石缝隙潺潺流过的河水大约一米之处。跪在砂地确认往上游看去的瀑布。

  然后,突然发声向一旁的青梅竹马点头打招呼:

  “哎呀?你好啊,静希。”

  只见静希停下在图画纸上游移的6B铅笔,抬起头来:

  “啊、阿樱,真巧啊!你好。”静希对我微笑!“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当然可以呀!别客气,请坐。”

  “太好了,这里的景色好美啊!”

  “(喂、阿樱!)”

  “(哇!吓我一跳!原来宫本也在啊!?)”

  从我右边传来坐在靠近上游位置的好友声音。

  “(我说阿樱,你那副德性真是太假啦!连我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好丢脸!!)”

  “(少罗嗦,棒球社的臭小子!爱情的路上到处都是荆棘!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静希、宫本,你们好!阿樱!你在做什么?快点坐下来啊!我已经铺好塑胶布咯。”

  “啊、不好意思,朵库萝……呃、咦?你、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和静希中间!?”

  “咦——?因为……我是阿樱的天使……”

  等一下!这样的话,直到刚才为止的我岂不是正如宫本所批评,简直像是个小丑!?

  没、没办法了……!

  “哎呀,等一下?”

  我缓缓站起身来,边用铅笔对着“天鹅瀑布”比划、边以半蹲的姿势偷偷摸摸绕过静希的背后。

  没错。

  静希的旁边并非只有一边。和这边相反,还有靠近下游的另一边……!!

  “那么这边——”

  但是——

  “有什么事吗,阿樱?”

  班上另一名女同学出现在那个位子上——留着一头黑色及腰长发的南同学刚铺好塑胶布,正把绘画道具摊开来!?她、她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这边的标高有点高呢……”

  于是我只好乖乖退回被朵库萝和宫本包夹的位子。静希则坐在南同学和朵库萝中间,默默地作画。

  “(你……)(宫本)”

  “(什么也别说!)(我)”

  “唉呀,你在干什么呀,阿樱?快点来写生吧!”

  天使少女在一旁扯着我湿答答的袖子催促。

  “呜呜呜……!!”

  无可奈何,我只好把纸夹在画板上,从铅笔盒里拿出柔软的6B铅笔,准备打底——

  “啊、等一下,阿樱!”

  “什么事啊,朵库萝。”

  “在画画之前,阿樱得先把湿衣服换掉才行。喏,拿去吧。”

  “喂……喂!这、这套亮粉红色的运动服是、木工接着剂社的——!”

  ★3★ 朵库萝目前迷上的游戏系列其之①

  “不、不用了!我才不要在美好的大自然里,穿上这种粉红到爆的运动服!!这湿透的感觉就是我的意志!全部都是属于我的……!!”

  这是少年草壁樱在天使少女的眼力威逼之下,失去意识前所说的最后遗言。

  被耳边的潺潺水声唤醒之后,发现自己早已换上了“木工接着剂社指定社服”,在亮粉红的底色上写满了“把苦沙华边裟狗罗(注:日文发音与“草壁樱”相同)的一切奉献给木工接着剂”、“真想变成那种木工接着剂”、“世上独一无二的木工接着剂”等格言绣字的“DESIGNED@BY DOKURO”的运动服。

  “呜呜呜呜,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我抱住自己的身体、全身颤抖、感到无比的羞愧,同时对天使少女投以责备的眼神。

  “阿樱简直就是为了穿上它而诞生的!”

  “这个意见在逻辑上也未免太过天马行空了!?再说,朵库萝怎么会随身携带运动服!?”

  “应该是阿樱要随身携带喔?自己不带也就算了,居然还说这种话——!”

  “哇——!等等!不可以把我脱下来的制服放水里啊——!!”

  顺便为大家说明一下。刚才提到的“木工接着剂社”是天使少女朵库萝所创立的新兴社团,由她本人出任社长。社团活动的内容是雕塑挤出的木工接着剂,透过其干燥、透明之后的模样,期望有朝一日能够穷极“木工接着剂之道”,目前仍在招募社员中。

  废话少说,继续回到正题。

  我们五个同班同学的所在位实是距离“天鹅瀑布”大约十七米的下游。大伙沿着河岸坐成一排,视线在上游的瀑布和眼前的图画纸之间穿梭来回,专心写生。回荡在周遭的是(哗——哗——)的瀑布声,以及(浙沥淅沥)的流水声。

  “哎呀、宫本?你已经开始着色了?”

  往右手边好友的画瞥了一眼,才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拿起调色盘和水彩笔。

  “对啊。算算时间,你来这里也过了一小时咯。”

  坐在上游位置的他,停下了在图画纸上奔驰的笔,一脸愕然地望着我。

  “嗯——不过宫本,这里如果能够再这样一点——”

  “住、住手,阿樱!干嘛把我的河流涂成像你运动服一样的粉红色!那是不存在于大自然的颜色呀!喂、住手啊、你这混蛋!”

  “喂、阿樱!没听到我叫你往前看吗?模特儿怎么可以乱动呢!?”

  坐在我左手边,头上光环反射枝叶间阳光的天使少女,突然用力把我的脸转回去。

  “模特儿?你到底在画什么啊……啊、哇!为什么在朵库萝纸上的天空,出现一张我正在微笑的侧脸?!而且笔触竟然如此逼真!!感觉就好像是要大家先走,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引爆的人!擦掉擦掉!太不吉利了!痛、好痛好痛!不对!不是用橡皮擦把我擦掉、是把画里面的我擦掉——!”

  “喔——真受不了你耶,阿樱!”

  天使少女的嘴巴嘟得高高,心不甘情不愿地用橡皮擦磨擦图画纸。

  静希一脸惋惜地看着朵库萝的画说道:

  “真可惜……阿樱的表情画得很传神呢……”

  “但、但是如果任由她这么胡来,到时侯——”就在辩驳的同时,静希的图画纸忽然飞进我的视野。

  “(哇啊……)”

  这次轮到我停止呼吸。因为静希的画既有力又精细,还洋溢一股温馨的感觉——

  “那个……阿樱!”

  “嗯?”

  偷偷沉迷在静希画中的意识,被坐在最下游的女同学叫了回来。

  “啊?什、什么事啊,南同学?”

  她的眼睛并未离开画板,铅笔的动作也毫无停滞,发出声音向我询问:“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我最喜欢的颜色?呃、呃呃——应该是铬绿色吧……”

  “哦——”南同学以极其平淡的口吻回应之后,再次把视线从眼前的瀑布拉回画板,继续作画。

  “……啊、哇咧?这样……就没了吗?”

  “嗯。”

  “那么,南同学的画——”

  “不准看。”南同学缓缓地抬起膝盖和画板。

  “可、可是——”

  “不准看。”我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孤独扔在一个无人的游乐场。

  就在此时——姆呜呜呜呜———————

  从上方的蔚蓝天空传来一阵响彻周遭、既高亢又模糊的声波。

  “啊啊啊、阿樱,怎么办!”

  天使少女突然怯怯地跑过来紧抱我的手臂。

  “一、一定是因为大家说‘不能舔’,可是阿樱偏偏不听,舔了路边的地藏菩萨石像,所以才会惹恼山神——”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才没做过那种奇怪的事呢!等等、这是‘底格里斯·幼发拉底自然公园’的正午报时铃声。”

  “真的吗?这不是山神的愤怒咆哮吗……?那我们来吃便当吧!”

  所有的塑胶布都在“天鹅瀑布”下游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午餐的场所。

  “开动了——!”

  依然坐在我左边的朵库萝一如往常地把便当从袋子里拿出来,将粉红色、印有穿西装打领带上班族图样的塑胶便当盖打开,用叉子瞬间叉住章鱼形状的香肠,把它送进嘴里:

  “朵、朵库萝,你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还在把铅笔和橡皮擦收进铅笔盒里的我,向天使少女喊了声“等等我”。我认为,让落在最后面的人也能跟上脚步,是一种体贴的行为。

  “呵呵呵——你们看!这个香肠切得很像阿樱喔!这样子(大口一咬)就扯平咯——!”

  “这是什么心态啊,真是搞不懂你……!”

  ——若从上空俯看这个场所,便可看到围成圆圈坐下,打开便当的五名“圣格尔尼卡学园”学生。因为现在是午餐时间,大家决定暂时休息一下。

  总觉得一旦沉醉在远足的气氛里,之前造成身体僵硬的紧张感,也慢慢消失不见。

  “那个阿樱香肠,是朵库萝自己做的吗?”

  静希向坐在右手边的天使少女发问。

  “这个嘛……切的人是我,不过煎的人是莎库萝哟!”

  天使少女一转头,金色的光环也跟着一起移动。朵库萝给了静希一个超级灿烂的微笑,同时开口问道:

  “静希的便当也是自己做的吗?”

  “嗯。早上早一点起床……”仔细一看,她的便当里排满用白色面包夹住各式各样配料的三明治。

  “哇!看起来好好吃喔!”

  我不由得出声赞叹。

  “啊、我听南同学说,她的便当也是自己做的呢!”

  静希难为情地把脸转向左边——位置正好和我面对面的南同学。

  “……(点头)”

  纵向移动脸部之后,一头黑色长发的南同学,以双手将银色水壶的杯子捧到嘴边。端坐的南同学裙子上,摆着一个红色便当盒,里面装的是深红色、椭圆形——

  “豆沙糯米团!?”

  满满一盒日式甜点的代表·豆沙糯米团?!

  “……怎么了吗?”

  “没、没事!只是觉得南同学好厉害……!!”

  南同学仍旧是着一张看不出情绪的扑克脸,再次把里面应该是绿茶的杯子捧到嘴边。

  “对了!阿樱,其实我的便当也是自己做的哟!”

  坐在我右手边的宫本将手中的东西举到我面前——

  “哇啊!!宫本,这是怎么回事啊?那么大的饭团!你简直就像是、从漫画里跑出来的人物一样。”

  “什么人都可以说我,就你没资格!!我也要看你的便当!”

  “看就看!”我自信满满地准备拿起装便当的束口袋——“……哇咧?”我手边有画具组和运动背包。但是,到处都找不到莎库萝亲手缝制的便当袋——

  “怎么了?”

  “我的便当……不见了。”

  “咦?”

  刹那之间,记忆闪现。

  “啊!”我眺望着“天鹅瀑布”,看见旁边有块突出来的岩石——

  “瀑布潭?”

  从河里上来时,忘了顺手捡回来了!!不过就算捡回来,我想也不能吃了!

  “不小心弄丢了吗……?”

  静希担心地看着我的手和表情。

  “好、好像是。”

  话才刚说完,肚子突然发出(咕呜呜呜呜)的叫声,令现场弥漫着一股“啊啊啊……”的凄凉气氛。

  这时突然有人把整齐摆满三明治的便当盒静静送到我面前:

  “阿樱,请你吃一个吧!”

  “静希……!谢、谢谢。真的可以吗!?”还有人把吃到一半的巨大饭团递过来:

  “我也分你一点!嗯——你想吃哪个部分?昆布的部分好吗?”

  “宫本!你果然是我的好朋友!”

  “如果不嫌弃豆沙的话……”说完之后就把便当盖上的小巧豆沙糯米团摆在我前面。

  “南同学……!我、我最爱吃豆沙了!!”

  “这样的话……我把这根香肠分给阿樱!”天使少女递过来的,是已开封的红色塑胶袋里的粉红色鱼肉香肠状物体。

  “谢谢你,朵库……咦、等等?这个该不会是——!!”

  “这是‘敏感上班族香肠’哟!

  “这、这种东西哪能吃啊——!”

  在此紧急说明一下。所谓的“敏感上班族”是在朵库萝购买的漫画杂志上连载的漫画,内容是描述拥有世界第一敏感的身体与心灵的上班族“敏感一郎”周遭爱与背叛的长篇故事,并在街头巷尾引起一股秘密风潮。后来香肠和漫画不知为何结合在一起,由于吃下去后会让身体变得敏感而受到天使少女的喜爱,成为她最爱的点心。

  但是!

  “哦、看起来很好吃嘛。如果阿樱不要的话,给我一根。(宫本)”

  “嗯,没问题!喏!(朵库萝)”

  “啊啊啊!不、不行啊,宫本!”

  “那,静希也来一根吧!(朵库萝)”

  “S、STOP!静希!!要是吃下朵库萝手中的那个……!!”

  来、来不及了——!!

  我把身体凑向天使少女递给静希的那根香肠!

  “(大口一咬!)”

  在静希送入口中之前成功把它吃掉!!

  结果——

  “噢啊啊!(抖抖、抖抖!)身、身体果然然变敏感了了了!!”

  “喂~~~阿樱……”

  “朵、朵库萝,你干什么啊!?(抖、抖抖抖!为什么依偎在我的膝盖上!?(抖抖!)天哪!这样叫我怎么度过下午啊啊啊!?(抽筋!)”

  以天使少女的“我吃饱了!”为信号,聚在一起的大伙儿开始把自己的塑胶布移回原本的写生位置。

  “河里的鱼儿现在一定正在享受阿樱的便当,还一边说着‘好好吃、好好吃’呢!”

  “朵库萝,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吧?”

  无聊的对话持续进行中。

  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五个人自然而然安静下来。

  ——有时会意识到水声的存在,但很快又自动从脑海远离。

  当大家都专注在笔势及纸上的作品之际,从枝叶缝隙洒落的阳光在岩石表面所呈现的光与影也逐渐加深,缓缓移动。

  “好——”率先打破这片寂静的人——“完·成!”就是我。我把修饰用的小水彩笔,浸入混浊不清的小水桶。

  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跟爸爸借来的手表——时间是3点30分。看来应该可以在规定时间之内完成。

  稍微瞄了一下朵库萝、宫本、静希和南同学的样子,大家也都接近完成。大家应该会在差不多的时间结束吧。

  等画完全干燥还需要一些时间。于是我站起身来,假装伸懒腰的动作、不着痕迹偷偷把视线移向静希的画。

  “哇啊……”

  这次我忍不住发出声音。

  “呀、讨厌,还没画好,不要一直看啦……”

  静希注意到我在偷看,难为情地弯下身体,企图遮住膝盖上的画板。

  但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静希笔下上了色的“天鹅瀑布”,仿佛就像听得到阵阵清凉的瀑布水声般逼真。

  ……我想起了一件事情。从小学到现在,在展示于体育馆的画作中,静希的作品下方总会有张“画得最好奖”的闪亮金色纸条。

  “能够画出这么美丽的画,表示静希的心一定更美——

  “喂、阿樱!也看看我的画吧!”

  可恶、真想把浮在她头上的轻飘飘光环扯下来扔掉……!虽然心里蒙上一层阴影,但是在这种场合又不能对她特别坏。没办法,只好过去欣赏朵库萝的风景画——

  “哇咧!天空是绿色的!?喂喂喂、朵库萝?这个天空的颜色是属于只有合抱大小的四星龙珠那颗行星吧!?在你眼里,地球的天空是这样吗!?啊、等等!仔细一看这里的云,还真像是我的脸……!?对、没错!你看?跟我一模一样!不行啦、怎么可以像画中画一样藏在里面呢!!擦掉擦掉!再等一下、如果从这个角度仔细观看朵库萝的画,里面还隐藏着各式各样的动物呢!?长颈鹿、我发现长颈鹿了……!”

  “嗯、阿樱,把你的画也拿出来让我看嘛!”

  天使少女听到我的评语之后,害羞地扭动身体。

  “呃、嗯……好吧……”

  我把挂在胸前的作品展示给在场的每个人看。

  “怎样?”

  “马马虎虎的烂吧。(南)”

  “喂、喂!南同学!!(宫本)”

  “咦咦咦!烂、烂?我画得很烂吗?虽、虽然从来没被贴过任何得奖的纸条,甚至‘努力奖’的红色纸条……!!”

  “嗯、嗯~~该怎么形容好呢……非常的有个性……(静希)”

  “就连静希也这么说!?我完全是依照美术老师教的,在调色盘上挤出二十四个颜色,也把颜色涂上去了呀!!再说,朵库萝哭什么哭啊!?什么?我的画里藏着奇怪东西?哪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唉!每个人都有擅长或不擅长的事呢……(宫本)”

  “说来说去还不是一样!”

  “啊!对了,我得去把洗笔桶的水换掉。”

  呀!静希从位子上站起来了!

  好、机会来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对了,朵库萝的也顺便带去换!”

  草壁樱绝妙的抢先行动——没错,这么就不怕那个笨蛋天使坏事了!

  “啊、谢谢你,阿樱!”

  在朵库萝的目送之下,我两手提着洗笔桶,比先走一步的静希晚了六秒钟,往洗手台的方向前进。

  距离最近的自来水,是往下游走一会儿就可抵达的休憩所里的简易水龙头。

  “这个水龙头还在呢!”

  我悄悄靠近正在换水的青梅竹马。

  周围没有其他人,午后的泛黄光线穿透林间,在周围照出无数道细细的聚光灯束。

  “啊……嗯。”

  她转紧休憩所入口的水龙头,转过头来对我点了点头。

  面带微笑的静希不是平时的“严肃的同班同学”,而是“温柔可人的儿时玩伴”。

  我开始以让我全身颤栗、连呼吸都几近停止的心声向她表白——

  “至今我还记得很清楚……我们曾在小学的夏天一起到这里玩,口渴就在这个水龙头喝水,然后在这个休憩所里休息……”

  走进凉亭式的休憩所。从这里望去,“天鹅瀑布”的位置仿佛是位于更遥远的上游。

  静希也慢慢走过来,坐在长椅上:

  “那应该是小学三年级的事吧……当阿樱为了救小猫而掉进河里时,也是用这个水龙头和小猫一起洗——”

  “啊、那个时候真的很惨呢!幸好没感冒。”

  我为了把浮现在静希头上的回忆画面消除,显得有点惊慌失措、反应过度。

  因为当时的我,对于失足坠河的事感到非常难过,还大喊:“妈妈——!妈妈——!”号啕大哭起来!

  大概是想起当时的事,只见静希以手掩口“呵呵”绽出笑容。

  “说到这里,阿樱——”

  她一边眺望远处的“天鹅瀑布”,一边说:

  “据说在后年,部分的‘底格里斯·幼发拉底自然公园’将会拆除……”

  “咦?真的吗……?”

  我不由得提高声调。

  “听说是为了盖高速道路——而公园正好是候选的地点之一。我爸爸说,到时候这附近将会有极大改变。”

  “怎么可以把充满许多人回忆的地方给……”

  虽然微弱,但是这里还是听得到从“天鹅瀑布”传来的水流坠落、破碎声。

  “不过由于事情尚未定案,所以我们才可以在这里好好地把大自然画下来喔?”

  微风拂过静希的发丝。她露出微笑,把视线从瀑布转到我身上:

  “再过五年,今天的事情,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回忆。”

  静希的脸突然涨红,一边说着:“呀、我怎么把洗笔桶扔在那里……”一边站起来,往水龙头的方向走去。

  隔着背后休憩所的薄墙感受到她的存在,独自一个人、一颗心颤抖不已,紧紧握住口袋里的东西。

  在我手中有两张湿润的门票——那是我酝酿已久的计划。

  “绘画与俳句(注:日本传统韵文。由五·七·五·七·七,共五句三十一音节所组成)的世界——展现近代美术的语言~~”

  这是烙印在引导我俩未来的门票目的地。

  地点“NOW·YOUNG国立美术馆”距离此地有点远,不过只要一班电车即可直达。

  在那个地方的话,我们就可以长时间两人独处,也不必担心会被附近的人看到而沦为八卦新闻的主角。

  就约会场所而言,可以说是最理想的地点。

  现在的我,或许没有足够的勇气向她表白。不过,只要把这张门票交给她……!

  双脚不知为何,变得轻飘飘不受控制,我的身体不由自主走近身穿圣格尔尼卡学园制服、头发扎成两束、正在冲洗水桶的女孩。

  她正背对着我,蹲在水槽边。

  “呃、这个礼拜天,可以的话——”

  瞬间撼动全身的悸动,(砰咚)地化成无限的时间主宰了我。拇指、食指和中指所感受到的,都是那张重要纸条的触感。

  “为了感谢你刚才把便当分给我,如果有空,这、这是画展的门票,我们一起——”

  “天鹅瀑布”的微弱水声、河水潺潺流动的声音都离我远去——

  “一起去看画展好吗?”

  我把“绘画与俳句的世界~~展现近代美术的语言~~”的预售票,递给同班同学。

  “……阿樱?”

  草壁樱是个不争气的家伙。没有勇气正视转过头来的静希,脸上带着什么的表情。

  好像担心手的门票(碰!)变成树叶而牢牢盯着,我只能低头凝视自己的手:

  “你也知道,我不太擅长绘画,可是对俳句却很有兴趣……”

  “我真的、可以、跟你去吗……?”我感觉到票的另一端被对方握住。

  “当、当然!!因、因为——!”于是我放开了和命运的礼拜天紧紧相系的纸条,抬头往她的脸一看。

  “那……”

  我眼前的人是——

  “南同学!?”

  不是我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而是连小学都不同间的同班女孩!?

  “‘绘画与俳句的世界’……”

  南同学双手握住门票,一脸讶异地望着我。

  “咦、啊、南、南同学?!你、你为什么把头发绑成两束……!?”

  “因为浸到水、弄脏了。”

  一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面孔,喃喃自语的回答就和平常一样,但在她的眼眸之中,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摇曳。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

  “画的事情……你还放在心上吗?”

  “嗯?什么?”

  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她,不知怎么的有点怯懦地问我:

  “就是我说你画得很烂的那件事。”

  “没、没没没、没有啊!?我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阿樱……”

  “什、什么事!?”

  “在我小时候……”

  “咦……?”

  “我家附近,有个常来找我玩的大哥哥。”

  “嗯。”

  “那个人也很不会画画,所以老是被我笑。”南同学低头看着我的脚边,继续往下说:“但是,他的画非常的温暖,也很柔和……”

  “嗯、哦……”

  “阿樱的画,跟那个人的画好像,所以我看到之后,就忍不住——”

  “咦?”她再次把视线转回门票,就在此时——“阿樱!好——慢——啊——!”天使少女娇滴滴的声音传入耳里。

  “咦!?”

  “你什么时候才要把我的洗笔桶……咦?你们在做什么?”

  回头一看,制服打扮的朵库萝出现在入口处。

  “呃、呃、那个,我来洗桶子的时候,碰巧遇到南同学,所以——南同学、对吧?”

  真是的,我已经搞不清楚什么叫“老实”了。我一面语无伦次地编织理由,一面转向改变发型的南同学——“……”结果发现她一副逃跑的模样,哒哒哒小跑步地躲到朵库萝的背后。离得远远:

  “阿樱一边发抖一边从我背后接近,还说:‘我对你很有兴趣,为了表示感谢,你就脱下一边的长筒袜,展现一下自己的魅力吧!’”

  “阿、樱……?”

  “咦咦咦咦咦?!什、什么跟什么啊!那种话听起来就像——!”

  “不只是对我,阿樱居然还对南同学下手,硬是把自己的愿望……!!”

  “我才没有!?就连朵库萝也没有!!喂、等等啊!别把伊斯卡利伯——”

  “看我打醒你——”

  天使少女的攻击——横扫的狼牙棒(啾咚!)刺进少年的胸窝。

  “咳……!!”

  我的身体浮到半空中。

  运动鞋和袜子随着攻击的撞击力道离开我的双脚,“伊斯卡利伯”所带来的冲击动能马上转变成运动动能,把弯成“く”字型的我水平打飞。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身体穿越树丛,从回途的静希面前飞过,在水面(咚啪啪啪啪啪!)打了六个水飘儿。正当我心想“应该会刮起一阵风落入瀑布潭吧”时,没想到我的身体在撞上瀑布潭之后,竟然开始旋转,接着以无视地心引力与惯性定律的轨道飞上瀑布——我看见了闪耀夺目的蓝天、以及辉煌灿烂的彩虹。

  “……啊!”

  动能终于耗尽,在地心引力的引导之下——噗咚——溅起水柱。这是我今天第二次掉进瀑布潭。

  ★4★ 化身海女的朵库萝

  黄色太阳渐渐西落,把天空和云朵染成暗红色。

  从写生比赛回家的路上——

  “阿樱衣服上的味道,跟河水一模一样呢!”

  天使少女把脸贴在我套着制服的手臂上,一个劲儿地闻来闻去。

  “喂、喂、很痒耶,朵库萝!你还说,一切都是你不好!别在那边闻来闻去,快用天使力之类的帮我除臭啊,真是的——!”

  一肚子不高兴的我,身上穿着挂在树枝上晾了大半天才滴干的制服。明天也准备要穿它上学。

  然而朵库萝却依然紧贴着我的制服不放,仅仅抬起头看着我:

  “那——阿樱不会自己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方便的道具来吗?”

  “我?!”

  就在第二次掉进“天鹅瀑布”之后。

  在“水神神社”的庭院集合,和早上一样,在神社前举行的“回家的S·H·R”把画好的画交出去,宣誓过明天一定会在学校见面之后就解散了。目前正在回家的路上。

  当时我和担任司仪的南同学擦身而过,然后——“期待星期天的到来。”

  “嗯、嗯。”

  该怎么说……如果问我现在最头痛的事情是什么,答案肯定是没能把票交给静希,邀她约会这件事了。然而比起所有的事,在面对“这个星期天,将要和南同学两个人一起出去玩”这个重大事实,更令“还是少年的我”头痛不已。

  和南同学单独相处时,该说什么才好?要是真的想不到该怎么做,搞不好会一直在天气的话题打转也说不定。“食物接龙”是很有自信啦,不过南同学未必愿意配合。

  “怎么了,阿樱?从刚才就一直喘个不停……啊、啊啊!你该不会在想刚才贴在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吧!?喔——阿樱真是的!那种电话号码,就让我来帮你忘记……!!”

  “不、不是啦……不行、不行,朵库萝!画具组附的滴管并不是用在那种用途哟!?”

  天使少女总是把我逼得走投无路。于是我逃命似地拔腿就跑。就在这个时候——

  “阿樱……”一个班上的女孩,伫立在转角之后,出现在我们眼前。

  “……突然打扰真是不好意思。可以跟你说句话吗?”

  眼前的女孩就是静希。

  ★

  这里是距离刚才和静希相遇地点不远的“阿巴朗契公园”。

  侧眼看着和附近的小朋友在砂堆里游玩的朵库萝,我和青梅竹马的同班同学一起在长椅上坐下。

  我注意到一件事情。坐在我身旁的她,自从踏进这个公园开始,就有点焦躁不安、心浮气躁的样子。

  “怎么了,静希?”一颗心扑通扑通眺个不停的我,鼓起勇气打破沉默。

  “嗯……其实是这样的,阿樱。”静希从书包里取出一张小纸条,递到我面前:

  “这个——”

  “……?!”她手上的那张纸条,是我先前交给南同学的画展门票。

  “——南同学跟我说‘这是阿樱拜托我交给你的’。”静希一个字一个字地,慎重向我转述。

  “其实……你可以直接约我啊……”我暗恋的女孩用变小的音量如此说道,脸颊微微红了起来,低下头来。

  另一方面——

  “阿樱……?你怎么了?”此时我混乱的脑海里,还在为了该说什么而陷入苦战……!!

  “嗯、嗯!!你说的没错。只是一到紧要关头,我突然感到有点难为情,所以、就拜托、南同学——”

  OK!!总算过关了!!不过、不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真期待周末的来临——”

  “当、当然!我也很期待!!”

  “能够跟大家一起出去玩。”

  “嗯?什么!?”

  “我听南同学说了,大家要一起去对吧?朵库萝、南同学、还有宫本都会一起去。”

  “——?!”

  “那就明天学校见咯!”

  静希站了起来,带着一脸腼腆的微笑跑开。

  “阿樱——!隧道挖好了哟?快来钻钻看!”

  于是呆愣在原地的我,硬是被天使少女拖到砂堆里所堆起成的中空砂丘之前,然后硬是被塞进直径约三十厘米的洞里。

  “喂、喂、住手啊、朵库萝——!骨盘快变形啦!!咦……什、什么!?怎么回事啊,这座砂丘!总觉得内部好像正在奇妙蠕动!而且还边蠕动边把我吸进去!!这真的是砂丘吗!?这个洞到底通到哪里!?放、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朵库萝——!怎么跑去跟小朋友玩翘翘板了!喂——!救救我啊!已经吞到胸口啦!好惊人的力量!来人哪——!来人哪啊啊啊——我到底会怎么样……?”

  ★今天的莎芭多

  河水从“天鹅瀑布”往下游,穿过“底格里斯·幼发拉底自然公园”之后,便与流经市中心的“葛洛莉亚斯河”合流。

  来堤防边摘取可食野草的天使,在“葛洛莉亚斯河”河畔偶然发现和阿樱一起掉进瀑布潭的便当。

  “啊啊啊、这是什么?”

  名为莎芭多的天使,发现在被冲上河岸的蓝色束口袋里头的便当。

  “哇啊啊!看起来好好吃喔!一定、一定是莎芭多平常的行为感动了老天爷……!!”

  这个从奶油色头发里冒出两根卷曲羊角、大大的金色眼眸底下挂着深紫色眼袋的少女,其实和朵库萝一样,也是来自“未来的世界”的天使。

  不过只要看到身上的破烂制服就可知道,现在的莎芭多是住在阿樱刚才所在的“阿巴朗契公园”里纸箱屋的可怜人。

  肚子饿到受不了的少女,立刻把切成少年模样的红色香肠塞进嘴里。

  紧接着受到恼人幻觉所纠缠。

  “啊呀啊——买、买颗马铃薯好吗!?有S、M、L三种大小!求求你们!谁来、谁来跟我捧个场吧——买马铃薯……不把马铃薯卖光,莎芭多就回不了家呀。啊!谢谢!要L的马铃薯是吗!?请来颗马铃薯!谢谢惠顾!啊、是梦!!马铃薯完全没减少!请让莎芭多进去、请让莎芭多也进到温暖的房子里啊……!!呜呜呜——呜呜呜……”

  ★我的!和静希(由我扮演)的!一人交换日记!

  №.1写生比赛篇(注:这本交换日记完全出自阿樱一人之手)

  今天辛苦了!好久没到“底格里斯·幼发拉底自然公园”了。这次是学校的活动,希望下次在假日和大家一起出去玩。

  对了对了,静希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会画画,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不愧是静希。有美丽的心,果然就能画出美丽的画。期待在体育馆里看到你的作品哟!

  还有,谢谢你把三明冶分给掉了便当的我。我觉得好好吃、好高兴。总觉得,里面充满了爱……

  那么在今天的最后,我要把刚完成的诗献给静希。

  在暮色苍茫的公园里

  人们,都是爱上花朵的罪人

  只想和你单独同游NOW·YOUNG美术馆

  SLIENT(静静地)·HOPE(希望)能够握住你的手

  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开

  ——阿樱笔

  今天辛苦了。知道阿樱还记得公园那件事,我觉得好高兴喔!我也很希望能在假日的时候去玩。

  画画时发现阿樱突然来到身旁,让我吓了一大跳。看似偶然,但这就是我俩的命运吧……世上真有命中注定这回事吗?

  谢谢你称赞我的画。不过我也很喜欢阿樱的画。我觉得,阿樱的用色充分展现出高尚的品格。还有握着画笔的指尖……

  听到你说便当的三明冶很好吃,我真的非常高兴!其实,那是我费尽心思才做出来的。还有……阿樱身穿粉红色运动服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哟!阿樱长得帅,不管穿什么都好看呢。我非常期待一起去看画展的日子。

  因为我也正好想去看。不过,我真正希望的,是和阿樱两人……没事,真的没什么!谢谢你写给我这么美的诗。我每天都期待收到你的诗呢。文采洋溢的阿樱,真叫人着迷。

  ——静希笔

  第二话 全能住宅改造王!舒适的家BEFORE—AFTER哟!朵库萝!

  ★吃意大利面的朵库萝

  每当新的早晨来临,都代表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早晨。

  于是我满心喜悦敞开胸怀,仰望天空,准备前往距离我家大约二十分钟路程的儿童公园“阿巴朗契公园”。

  “预备、一——二——三——!”

  时间是星期天早上的九点三十分。

  随着天使少女朵库萝的吆喝声,游乐器具之一的“地球仪”开始猛烈旋转。

  “啊哈哈——”

  头上飘着金色光环、上半身是水蓝色的小可爱、下半身是绿底白点的及膝百褶裙、把白色凉鞋踩得(喀哒喀哒)作响的少女不断加快旋转速度——

  “哇啊——!”

  一大早就聚集在公园里玩地球仪的邻居小朋友纷纷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哎呀?

  混在其中、个子比周围的小朋友都高的大哥哥,好像在说什么哟?

  “喂、朵库萝!别、别再转啦——!”

  他和抓住地球仪外侧的小朋友一样,身体因为向心力而浮在空中,呈水平状态,显得非常痛苦的样子。

  大家都兴高采烈,独自一个人哭丧着脸的大哥哥是谁呢?

  就是我。

  “要飞出去了!要飞出去了!手一放开就会飞出去呀啊呀啊!!停下来、快停下来!!天哪、为什么小朋友都笑得这么开心呢——!?”

  座落在我们居住镇上的“阿巴朗契公园”虽然面积不大,却是个从荡秋千、溜滑梯、攀爬架到跷跷板、砂坑、爬竿等游乐设施一应俱全,树荫下还有长椅的舒适空间。

  我和朵库萝之所以一大早,就来到这个被附近的男女老幼当成休闲场所,广为利用的公园……

  “莎芭多、快——来——玩——!”

  没错,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来找这个公园的主人·莎芭多。

  满怀快乐的回忆,和地球仪的小朋友们道别之后,我和朵库萝一如往常走向公园角落的树林里,并往内窥探。

  但是——

  “咦?”

  “阿樱,莎芭多的家怎么……”

  两人一起睁大眼睛四下张望——到处都看不到原本应该在此的莎芭多特制纸箱屋。附近只有一大片从枝叶间所洒落的阳光照耀的森林与草丛,完全看不见疑似天使的人影或是纸箱屋。

  我一边搔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确认手上的篮子。

  “特地带了这么多东西……”

  篮子里有“饭团”、“煎蛋”、“麦茶”等等。

  没错。我们来此的真正目的,正是为了让经常挨饿的不幸天使补充粮食。(呃呃——其实朵库萝并不知情,是我自己决定这么做的。)

  当初(还是四格漫画的时候),我本来是像“戴斗笠的地藏菩萨”(注:日本民间故事。叙述老爷爷送给六个地藏菩萨石像斗笠,让它们在风雪中有所遮蔽。而这六个地藏菩萨就趁着晚上跑到老爷爷家里赠送米为谢礼)里的“地藏菩藏”一样悄悄送食物给莎芭多,但是自从身份曝光之后,就必须稍微用点技巧。

  不管怎么说,莎芭多毕竟是出身名门的天使少女。倘若直接了当地跟她说:“你肚子饿了吧……?”然后把点心和果汁交给她,肯定会因为自尊心作祟而不愿接受。

  因此,帮助她时要尽量不着痕迹,最好能够酝酿出自然的“是莎芭多在帮助我们”情境【例如:“真伤脑筋。这么多的三明治重得要命,怎么拿得回去啊!(我)”、“这、这样……既然那么重,放在这里也没关系哟!?(莎芭多)”】。不过话虽如此,如果莎芭多本人不在,那么一切都是空谈。再这么下去,那个天使恐怕会饿到干瘪浑身无力也不一定。

  “没办法……我们分头去找莎芭多吧?”

  “嗯!”我和朵库萝兵分两路,继续往树林内部前进。

  为了避免和朵库萝走散,我一方面密切留意前方的天使少女背影,同时边口中念念有词:“这里吗?”边拨开可疑的草丛。

  “(啊、这……这是!这是?!)”

  好几本遭到丢弃的杂志就躺在穿过树林缝隙的阳光底下。我一把捡了起来:

  “怎、怎么办?(翻翻翻)我、我居然(翻翻翻翻)发现了这么、不得了的东西!?我只是个国中二年级的学生啊!?但是,这、这真是——!!”

  “喂、阿樱——”

  “!?”

  迅速合上杂志抬头一看,天使少女就站在眼前。

  “阿樱,你在做什么呀?”

  朵库萝停下动作,一直盯着我看。大概是因为我的肚子突然鼓了起来吧?没错,因为我在情急之下,以马赫速度把杂志全部塞进自己的衬衫里!接着,天使少女以担忧的表情步步地接近做贼心虚的少年,而少年则是不断往后倒退。

  “朵、朵库萝!这、这是……(啪沙啪沙啪沙)哇啊!?”

  “咦?这是什么——”好几本杂志从我的肚子落下,在地上(啪啦)摊开!!“咦、啊啊啊!”看见杂志内容的天使少女的反应是!?“讨、讨厌——!!阿樱是——”

  “呜、呜哇——!!死定……咦?咦、咦??”满脸通红举起“伊斯卡利伯”的朵库萝、竟然不见了……?!

  “咦、咦!朵库萝跑哪去了!?可、可恶!在哪里?天使凭空消失……呀!上、上面!?”

  “——大色狼!”

  天使少女(嗖!)的一声从上方出现,猛然落下的钢铁狼牙棒造型魔法武器“伊斯卡利伯”(啪咚!!)用力敲在我的头上。

  “啊!怎么办!阿樱就像打进地下的木桩,只剩下一颗头露在外面流泪,可是……!”

  “朵库萝、‘可是……!’什么啊!不要一副提心吊胆、又充满好奇心的模样,红着脸拼命翻杂志,快把我变回来!”

  “好——好——!!”

  双手捧着粉红色脸颊、端坐在地上阅读杂志的朵库萝,想必也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吧。猛然站起身的同时,把“伊斯卡利伯”拔了出来。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魔法凶器所发射出来的粉红色能量波(啾噗——!)击中我,立刻把我的身体从地底下(啪喀)拔出来——真是不可思议,我就像是现采的新鲜蔬菜,浑身沾满泥巴躺卧在地。

  “你在搞什么鬼啊、朵库萝!!”

  “人家是因为发现很像是莎芭多的家的东西,所以才跑来告诉阿樱的,没、没想到阿樱居然在看色、色情——!!”

  “冤枉啊!我立刻写信向鬼太郎投诉……!咦、等等?你说你找到莎芭多的家了!?”

  在天使少女的带领之下,我们来到树林里一块阳光充足的小空地。

  眼前正是——“莎……‘莎芭多的家’的、残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莎芭多的纸箱屋为什么会坍塌!?“而且莎芭多的鞋子还摆在门口哟!?这么说来,莎芭多就在下面!?咦?什么?自杀?莎芭多厌世自杀了吗!?不可以那么做啊!莎芭多——!!”

  我心急如焚地动手将堆积如山的潮湿纸箱搬开,来回搬了几趟,底下终于出现……!!

  “呜……呜呜……!”

  “莎芭多!喂、没事吧!?振作一点!!”

  躺在纸箱屋残骸里的,正是奶油色的头发里冒出一对卷曲的羊角、即将睁开的眼睛底下挂着紫黑色眼袋、身穿制服的天使!!

  “啊、啊呜呜……?”

  “你没事吧!?莎芭多,振作一点!”

  我扶起正在揉搓眼皮的莎芭多。

  “阿、阿樱……?”

  “太好了!莎芭多,你没事吧?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经我一问,她的金色眼眸立刻充满泪水——“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阿樱、好可怕哦——”

  【莎芭多的证词】

  发言者:莎芭多

  发问者:草壁樱

  备注:这份证词是在莎芭多狼吞虎咽我们带来的饭团和煎蛋时所进行的记录。由于少女在回答之际嘴巴里塞满食物,因此有几个发音不清晰的地方,经由本人进行适度修正。

  莎芭多:昨天晚上,在莎芭多睡着之后,突然传来一阵可怕的声音,等到发现时,天花板就掉下来了!(“嘶嘶嘶”擤鼻涕)

  ——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莎芭多:是突然跑来这个公园的“暗黑双翼·乌鸦鸦”集团,把莎芭多的家弄得破破烂烂的哟!(抱住双肩、全身颤抖)

  ——也就是说,纯粹只是乌鸦在搞鬼?

  莎芭多:那、那些家伙真没人性……!

  ——那你为什么会躺在纸箱下面?

  莎芭多:因为莎芭多肚子饿扁了,浑身无力。要不是阿樱来救我,莎芭多、莎芭多恐怕已经……!!(双手掩面哭倒在地)

  【莎芭多的证词结束】

  “呜……呜……莎芭多之后该怎么办……”吃着饭团的莎芭多,红肿的双眼仍然(哗啦哗啦)溢出泪水。

  “最近,莎芭多老是遭到它们捉弄……所以趁着昨天深夜,拼命把家迁移到别处。没想到暗黑双翼·乌鸦鸦,还是在黎明时分大举入侵……!!(颤抖、颤抖、颤抖、颤抖)”

  “来、莎芭多,喝点麦茶吧!?”

  “谢谢你,阿樱。呜呜、呜呜呜……”莎芭多(咕嘟咕嘟)地把杯里的麦茶一饮而尽。

  “再这么下去,莎芭多就无法在公园里过活了。”我往曾经是“莎芭多的家”的残骸瞥了一眼:

  “不仅如此,连今晚要睡哪里也是个问题……”

  “别……别再说了!”

  “对、对不起,莎芭多!”我把视线拉回痛哭失声的莎芭多身上。

  “打起精神来,莎芭多!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什么?”我下定决心,望着她的金色眼眸:

  “如果你不反对,就把‘重建’的工作交给我吧?”

  “嗯……?把‘重建’的工作,交给阿樱!?”

  “嗯。我以前就想过了——我认为,这种纸箱屋只要稍微下点工夫,一定能够变成不会随便垮掉、而且坚固又美丽哟。”。

  “谢、谢谢……!!那就拜托你了!!”

  莎芭多用沾满饭粒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也要加入——”

  在一旁吃着饭团的朵库萝,也伸出沾满饭粒的手握住我的手——你们两个天使,连个饭团都不能好好地吃吗?

  “好!既然决定了,首先就从‘搜集材料’开始!你们两个会帮忙吧?”

  “好——!”

  “当然!”三人一齐向天空举起拳头!“那么,大家尽可能去搜集材料,一小时之后回公园集合!好、希望大家都有好的成果!解散……!”

  这就是,我和天使们联手打造“全能住宅改造王”的故事。

  ——这次的舞台,是住在埼玉县某市里的公园。

  事件起因于座落在公固一隅的环保纸箱屋·莎芭多的家,突然遭到“暗黑双翼·乌鸦鸦”破坏。

  无论如何,都得让这座纸箱屋再次变成莎芭多能够安心居住的场所。

  为了完成屋主如此迫切的心愿,这次有一名少年挺身而出。他就是从举止言行,紧紧抓住周围人们内心的专家·草壁樱(14岁)人称“思春期的探求者”。

  接下来,故事将从朵库萝、莎芭多、草壁樱三人再次回到“阿巴朗契公园”集合的地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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