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恐怖!夏令营的妖怪哟!朵库萝!
千万……不要一个人看哦……
★1★
夏日阳光洒落在透明的河水中央。
“阿樱——!!”
腰部以下浸泡在河水里,转身对着我叫唤的是天使朵库萝。她身上穿的当然是……
“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哦!”
学校泳装!
“来呀,快过来嘛——!”
好不容易摆脱期末考试的我们,终于盼到第一学期最后的超级活动,乘着大型巴士来到了夏令营。这次的故事就是从暑假前的“县立——帕布洛夫少年自然之家(注:音同巴夫洛夫,Paclov,发现古典制约反应的诺贝尔生理学家)”开始!
“等一下,朵库萝!那边水很深,危险啊——!!”
现在是三天两夜的第一天。太阳正高挂空中,我们进行着所谓的“自然观察”课程。
“阿樱、你看!你看!好象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呢!就在水里面!”
朵库萝穿着一件侧边皆有两道白色线条的深蓝色泳衣。至于制服泳衣所拥有的特殊能力之一“将妙龄少女们的体型均一化”这点对她则是完全无效。不过,若因此而责备制服泳衣无能的话,那就怪错对象了。因为该责怪的是这个娇小的天使——朵库萝所拥有的非比寻常的丰满胸部以及纤细的腰部曲线。
“那一定是鱼哟。是岩鱼还是香鱼呢?对了,待会儿得记录在整理的讲义上才行!”
“嗯!”
天使少女因为我的话而兴奋不已,不断地用手掌啪唏啪唏地拍打河面溅起水花,头上的金色光环将水滴映照得闪闪发亮。
对于向来居住在未来世界的天使朵库萝而言,这是她的夏令营初体验。所有的一切肯定都笼罩在惊奇与兴奋的光辉之中。
“哇哈——!”
此刻的朵库萝正处于吃到无敌星(注电玩“马利兄弟”的无敌星,吃到会有一段时间变得所向无敌)的状态。河流的水面像镜子一样,对称地倒映出天使的身影。还有一大片充满着生命力、像是要将她包覆住的夏之深绿。
“阿樱、阿樱、阿樱、阿樱、阿樱!!”
腰部以下浸泡在河水里的少女,仿佛感慨至极地连呼着我的名字。
“怎、怎么了!?”
我一靠近,朵库萝立刻并起半浸在水里的手掌对着我:
“嘿!”
就像在浴室里玩耍那样,从指间的缝隙里发射水枪。
“哇啊!”
我急忙躲开呈直线射出的细长水柱。
“讨厌啦,朵库萝……”
“喀吧——”
“咦?”
朝破坏音回头一看,只见我背后的岩石被射偏的水柱击中,在爆裂粉碎后化为沙尘。
“诶啊诶!?”
“啊哈哈哈哈哈!这次一定会射中——!”
天使再次充填水枪把水装满,然后冷不防地将交握的手伸出水面。
“等、等!?”
“咻——”
“危险啊啊——!!”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的水柱,瞬间就把另一棵岩石斜劈成两半。破裂的岩石迅速滑落,沉入河水当中。
“哇啊啊!好好玩——!!”
“住!住手啊,朵库萝!!这对你来说或许是没啥大不了的小游戏,但是呜哦哦哦!?”
“啊哈哈哈哈!!”
“但是对我来说可是攸关性命啊!哇啊啊!?”
背后突如其来的触感!我吓了一跳僵住不动。
“对不起!帮我捡一下!”
那个声音是——
“静希!?”
回头一看,在那边向我挥手的,是全班我最熟悉的一个女孩子。
“海滩球!麻烦你了,阿樱!”
“哦哦!嗯!”
我把眼看着即将漂走,仿造成西瓜的海滩球捡起来。
她——水上静希,是我自幼稚园时代以来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因此,静希的泳装打扮之类我早已经——
“啊……”
……早已经看惯了才是。
但是在现实当中,我却望着踢着水跑过来的静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此刻在我眼前的静希,就像是一格格播放的画面一样,确实比以往的夏天更加……
“谢谢你,阿樱。”
“哪、哪里……”
静希从我手上接过海滩球。
宛如将眼前这道清流具象化般的清澈微笑;弹开水珠、健康苗条的修长手脚;今天是将长发向上盘起,固定在脖子后方。
我勉强自己把视线从这副模样的静希身上移开。因为如果一直盯着她那健康的泳装姿态猛看,一定会被认为是好色的男生。光以这点来说,不避讳一下是不行的。
然而,静希却像是追逐着怦怦心跳的我的视线般凝望着我:
“阿樱,要不要一起玩?”
我畏畏缩缩地看着倒映在水面上的静希。
没错,夏令营才刚刚开始。若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话才奇怪,因为夏天把我们都变成大人了……因为夏天把我们都变成大人了!!
“水上同学,快点——(南同学)”
静希回过身去。同样穿这泳装的同学们不耐烦地等候着海滩球,连山崎导师也混在里面。各位,自然观察咧?
“嗯?一起玩嘛。”
“嗯、我也参一脚好了!喂,朵库萝!我们也……哇咧?不见了……!朵库萝不见了!!”
【阿樱,你看、你看——!】
“什么!?”
天使少女娇滴滴的声音,形成回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哪里呀,朵库萝!?你在哪里——?”
【在这里哟——】
“因为有回音干扰,所以我搞不清楚你在哪儿啊啊——!!”
“阿樱,在那边!”
“咦?”
静希慌张地指向上游,顺着她纤细的指尖看去,朵库萝竟然站在创造出这条河川的瀑布岩石上对我们挥手。那高度少说也有校舍三楼的阳台那么高。我把右手放在嘴边大喊:
“朵库萝,危险哪!!”
【好高啊!!这里好——高——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到了!”
但是,大概是听不到我的声音吧。朵库萝在狭窄的岩石上四肢着地趴了下来,往瀑布下的深潭窥探。
【哇哈——!】
“危、危险哪,朵库萝!!等、等一下,你想干什么?难道……!”
不行,她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声音!天使少女将膝盖弯曲,像个跳水选手一样,咻地一下就从岩石上对着瀑布潭跳下去了!
【呀呼——!】
“等,等一下啊————!!”
“哇啊……”
静希忍不住发出赞叹之声。那简直就是超翻转动作,朵库萝抱住膝盖,咕噜咕噜地在空中不停地翻转落下!!
“啊啊————!!”
即将着水之时,天使少女地将肢体伸展开来!
“哦哦!?”
她以腹部撞击水面。
朵库萝在瀑布潭的侧边激起了壮观的水柱。我和静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目瞪口呆地直盯着布满白色泡沫的水面。
然后。
“…………唔。”
“呜哇~……”
朵库萝背部朝上地浮出水面,就这么顺着水流漂呀漂呀地往下游流去。
“阿、阿樱!?得赶紧把朵库萝救上来呀!”
“啊啊真的——!!真拿她没办法——!”
我啪啦啪啦地踏着浅滩往下游奔跑,绕到朵库萝的预定路线前来到水深及胸的地方。
“真的是……朵库萝到底在搞什么嘛!”
我伸手接住漂呀漂地流过来的朵库萝,在上游岸边的静希身影看起来变得好小。
“朵库萝,听得到我说话吗!?振作一点啊!!”
我将失去意识的朵库萝拖到一块在河川正中央探出脸来的平坦大石头上,让她仰躺着然后轻轻拍打她那柔软而冰冷的脸颊。
“早上了朵库萝!快起床!‘Attack 25(注:日本的益智问答节目)’要开始了哟!!”
该怎么办才好?动也不动的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笨透了的天使。但是,哪怕她是个多么没用的天使,倘若就这么一命呜呼的话事情还是很重要,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刻。
“想办法,一定得想出个办法才行……对了!”
灵光一闪,我怎么都没注意到呢?帮助溺水者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最初的急救措施,而所谓的急救措施,当然就是人工呼吸&心脏按摩。
我立刻环视周遭,因为这个地方有岩石的阻挡,所以刚才还看得见的班上同学们和静希现在都看不见了。换句话说,我们正处于求救无门、孤立无援的状态。我凝视着人工呼吸之时,无论如何都必须紧密贴合的部位——此刻依然呈现丰腴色泽的朵库萝的小巧嘴唇。接着又转而凝视心脏按摩之时,无论如何都必须与之紧密贴合的部位,仿佛一压下去就会绽裂似的泳衣该不会劈里啪啦地爆裂开来吧?假使如此,那泳衣就实在太可怜了。
“不可以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打退堂鼓!朵库萝的性命要紧哪!!”
我左右摇着头警醒自己绝对不可以自乱阵脚,在这种时候失去理性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朵库萝的性命现在就掌握在我的手中,得赶紧进行急救措施!急救措施!!
我鼓起勇气靠近朵库萝的脸庞。然后,距离只剩下二厘米!!
但是,在那个完全毫无预兆的时刻!朵库萝的眼睛啪地睁开。
“糟糕!还魂了……!”
“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啪咕嘎啦啦啦啦!!
天使少女发出怪叫,并且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胡乱挥着长满尖刺的钢铁球棒“伊斯卡利伯”。
卷进那阵钢铁暴风的同时,我被粉碎成数亿个细小的颗粒。瞬间化为70%的水分与其他30%的不定型物体的我,成为点缀周遭的一道圆弧形彩虹拱桥,接着有如撒出去的饲料般落在河川,眼看着就要抵达食物链的最下层。
“哎呀!再这么下去的话,阿樱很快就会变成云或雨来滋润大家的喉咙了!”
朵库萝宛如管弦乐队指挥般操纵着指挥棒——伊斯卡利伯很有节奏地舞动着。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于是,配合着伊斯卡利伯的演奏节拍,分布于下游区域的血肉犹如沥干水分的石头般恰恰恰恰恰!地集合着。在魔法光芒的祝福之下。我就像黏土一样揉捏混合,于是形成了一个端坐在石头上的我。
“太过分了,朵库萝!”
“啊哈哈哈———!”
“你指着我笑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朵库萝刚刚做的是身为人类最不该做的事啊!?”
“再来一次!好不好,阿樱再来一次嘛!”
“说什么鬼话!?我已经受够被你扑杀了!喂、危险啊啊——!!(以360度闪躲伊斯卡利伯的我)”
没用的,因为名为夏令营的魅惑女神早已将朵库萝的方向盘拆除,连刹车也破坏掉了!疏散疏散!全体退避!逃脱之路就在水里,我立刻潜入河水中,以最快的速度一口气用自由式逃向下游。
“等等我嘛,阿樱!我也要煮红豆饭哟——!!”
“哇啊啊!!朵库萝居然边胡言乱语边在水面上奔跑!!嘻!不行了,要被追上了……!”
——这就是十四岁少年的我,以及天使朵库萝所体验到,令夏天的太阳为之疯狂,颤栗的夜之故事。
★2★
现在,我一个人孤单地在通往夏令营区的山路上前进。道路两侧林立着粗壮的杉木。倾斜的夏日阳光受到树木的阻挡而形成阴影,所以这一带的傍晚时分要比平地来得更早。
在那之后,逃离如妖魔般在水面上奔跑的朵库萝途中,我因为精疲力竭而坠入瀑布潭里,幸好在下游时被树枝勾住,然后被一个散步到那儿的老爷爷发现。好不容易终于回到帕布洛夫少年自然之家。
只不过,从那时到现在,我全身上下就只有:
“好冷哦——……”
一条泳裤。
又冷又饿的我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飘来,那是仍在冒烟的碳火&咖喱香料混合而成的芬芳气息,我顿时被夏令营晚餐的气氛包围住。
“啊啊……”
但是,若是按照夏令营手册上的时间表来看,现在应该是吃完咖喱饭,正在收拾善后的时间才对。这个味道大概只是残存的余香吧。
我差点哭出来。应该说,其实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没吃到咖喱饭的夏令营,就好比是静希缺席的体育课一样。这样下去的话,将来我一听到“夏令营”三个字所能回想起来的,恐怕就只要那个虽然好心却一直盯着我穿着泳裤的臀部看的老爷爷的笑容了。
于是看见搭建在铲平的斜坡上,被煤烟熏得乌漆抹黑的厨房屋顶。于是我以与厨房接邻,此时应该没半个人在的凉亭为目标,抱着自己裸露的肩膀继续疲惫蹒跚地爬上山路,不经意地抬头看见停在树上的知了。
就在知了的叫声进一步加速我的哀愁之时:
“阿樱——!”
女孩子的声音。
“咦,这个声音……”
出现在坡道顶端,蹦蹦跳跳地冲下来的是一身蓝色运动服的……
“朵库萝——!?”
“真是的,阿樱,你跑到哪里去了啊——?”
不止如此,被天使少女急切地拉上坡道后,我看到二年A班的所有人都挥着手走来。
“喂,阿樱!好慢哪!!”、“大家都在担心你呢。”、“真会给人找麻烦!”、“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啊??”、“掉进瀑布潭……之后一路被冲到下游……(我)”、“那你是怎么回到这里的?”、“是一个老爷爷用小货车载我……(我)”、“谁呀?是谁说阿樱会步上那来河边戏水的小学生的后尘,从此下落不明的呀……(田边同学)”
二年A班的同学们,全都围在只穿着一条泳裤的我身边。
“不过,大家为什么……”
我大吃一惊,而且不敢置信。因为从墙上的时钟看来,晚餐时间应该早就结束了。
“大家都说要等你回来才吃咖喱,所以一直在等你呢。”
山崎导师来到我面前。
“老、老师……”
“让人操心的家伙!”
山崎老师以严厉的表情瞪着我,一拳落下。
“老师……能够带到这样的班级,真的很高兴。没事就好。”
被老师来回搓着头的同时,我低下头咬紧牙根。
“谢谢大家……!非常谢谢您,老师!”
“好了啦,阿樱。大家的肚子都饿扁了呢!快点、快点!”
朵库萝拉着我的手臂。
“嗯、嗯……!”
我在大伙儿的催促下来到凉亭,在里面的木头椅子坐下。
“来,阿樱。快趁热吃吧。”
如此说道的南同学,在我面前的桌上摆了一盘金黄灿烂的咖喱饭。
“……可、可是,我第一个吃好吗?大家都饿着肚子,不好意思吧……”
此话一出,立刻有一个男生站起来。
“什么都别说了,阿樱。我们大家都希望你第一个吃呢。”
“佐、佐佐木……!”
“别哭了,快吃吧!因为大家都空着肚子在等你呢。”
“连南同学都!嗯、嗯!我马上吃!”
我擦掉涌上眼眶的泪水。这真是最棒的夏令营了!我慢慢地把白饭和咖喱适当混合,满怀感激地以汤匙舀起来,送入口中。
“总觉得……总觉得眼泪是咸了点……不过真的很好吃!有友情的味道!!”
“真的吗?(西田)”
“嗯,所以大家也快点吃嘛?只有我一个人吃的话……”
“真的、没什么吗?(南同学)”
南同学打断我的话,再次问道。
“嗯,确实没什么啊……”
就在这个时候,我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个声音。心中正在疑惑那是什么声音而仔细一听,才发现原来是我右手的汤匙碰撞到咖喱餐盘的声音。
“啊、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在发抖!手一直发抖,停不下来!”
“我就知道……”
“南同学,你知道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哇、居然连身上都长满了紫色的斑点!到底是怎么回事!好恶心喔……!”
我环视着露出沉重表情的同学们。
“怎么会呢……”、“朵库萝放进去的那些香菇果然有问题!”、“朵库萝,那些香菇是从哪儿弄来的?”、“就是长在厕所墙壁上的呀!”、“就是那个。”、“嗯,问题就是出在那个。”、“咦……什么?你们居然让我吃下那种……!?(我)”、“喂——!听说本馆好象已经准备好了替代的晚餐呢——(让从山坡上下来的日本猴坐在肩膀上的梅泽)”、“哦哦哦哦!不愧是担任委员长的松永!”、“吱吱——!(松永)”
对我冷眼旁观的同学们径自在一片和睦的谈笑风声中走上坡道,开始朝本馆移动。
“啊啊,等一下!刚才的美好友情呢!?那是幻觉吗?我刚才所看到的是梦境幻觉吗??不,不应该是那样的!不应该是那样的!!该死!可是为什么双腿慢慢地失去知觉……!你们不可以走啊!你们到那边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吧!啊啊啊啊!连老师也是!老师真的很高兴带到这样的班级吗!?等等我!大家回到这里一起吃这种咖喱啊!!”
不……不可能!竟然没半个人回过头来,不可能!!这肯定不是现实。
“阿樱,你还好吗?”
“朵库萝……真没想到,一直陪伴我到最后的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朵库萝,我觉得好冷……身体一直止不住地抖个不停……!”
“因为你只穿了一条泳裤嘛!”
“才不是呢!是因为中毒、中毒!都是朵库萝加进去的毒香菇害的!所以你必须负起责任,要像个天使一般想办法用魔法帮我把寒气去掉啊!!”
“那,好吧!”
朵库萝将运动服递给我。
“噢噢,可恶——!鸡同鸭讲!这种时候为什么不把那个什么‘解毒草’拿出来呢!!”
即使再不耐烦也不能老是只穿着一条泳裤,所以我穿上了那套亮粉红色的运动服。
亮……粉红色……?
“啊啊——这是——!!”
大家还记得“木工接着剂社”这个社团吗?这是朵库萝所创立的新兴社团,主要的活动内容就是盯着白色的木工接着剂直到变得干燥透明为止。目前成员只有我和朵库萝两人的社团制服,终于在前些时候完成了。
朵库萝突然伸出食指向着我一指。
“讨厌~~阿樱真是太健忘了!你把它放在榻榻米上忘了带来呢?”
亮粉红色的运动上衣背后印着“圣格尔尼卡学园 木工接着剂社”的字样。并且到处都有“天上天下地板唯我木工接着剂独尊”、“给我干掉——其余免谈”、“向詹姆士·邦德致敬(注:接着剂社的日文[ポンド]音同邦德)”之类的文字刺绣。我现在就穿着这件衣服。
“我就是因为不想在大家面前穿它,所以故意忘在房间里的……!!为什么总是让我碰上这种衰事呢!”
这模样根本比只穿一条泳裤更加糟糕。
“这套运动服,不管在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好——好好看哦——!!”
“那朵库萝你也穿呀!!别穿平常的运动服了!啊啊,但是身上的斑点好象渐渐消退了!!难不成这件亮粉红色的运动服有解毒作用!?我完全被搞糊涂了……”
就在这个时候,总算能站起来的我背后——
传来一阵碎石子与鞋底摩擦的声音。
“不好意思?”
我从来没听过的男生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咦?”
回头一看,眼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色运动服的高个子男生。
“你是草壁樱吗?”
晒成褐色的脸上挂着一副让人离不开视线的甜美面具,略长的头发似乎也因日晒的关系而有褪色的现象。运动服底下的体格呈现出犹如用刀子削出来般,线条利落的肌肉,一看就知道是运动员。我想起来了,白色运动服是足球部。
“对……你是、什么人?”
我心想这个男生长得真像猛禽类啊。
“哦……”
总觉得对方好象认识我似的。但是在我的记忆当中,并没有这种帅气的男孩存在。
……我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此刻的一身粉红色装扮拿来和他对照比较。
接着白色运动服看着我,喃喃说道:
“……好特别的运动服啊。”
“恶!”
“就是说嘛!!就是说嘛!?”
像是要把心灵受创的我压倒似地,朵库萝把我推到后面。
“而且呢!阿樱现在运动裤里面穿的还是泳裤哦——!!”
“别多嘴行不行啊,你这个笨蛋天使!!要是朵库萝把内裤也一起拿来不就没事了!!”
“讨厌,阿樱又来了!你想借着叫我去拿内裤来而获得快感吗?这样很变态耶?”
“住嘴啦,什么变态!!那种拐弯抹角的快感什么的,我可是想都没有想过呢!?”
“骗人!阿樱的脑子里随时随地都只有肌肤的……”
“啊啊,够了!你给我闭嘴!把嘴巴的拉链拉起来!把嘴巴的拉链给我拉起来!!”
“别这样啊,阿樱!有人在看呢!”
“啊!呃,抱、抱歉!”
我向白色运动服的男生低头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呃、呃呃,你有什么事吗……?”
被我一问,对方反而回答:
“不、已经没事了。”
“咦?”
然后小声地补了一句:
“赢定了呢……”
“……?”
就在这个时候,飞进耳朵里的声音是——
“啊!阿樱!!”
被叫到名字的我不由得视线一转。
“静、静希?”
她正急急忙忙地冲下坡道往这边过来。
“太好了,好象还来得及。这个,我帮你拿了胃药过来,快吃下去吧。”
和我青梅竹马总是温柔体贴的这个女孩,用田径社的黑色运动服袖子擦拭着汗水。
“谢谢你,静希……!”
我从她手里接过水杯和药丸,一口气吞下喝光。
“嗨,水上。”
白色运动服的男生开口说道。
“啊、浦野同学?”
静希微微地睁大眼睛回应着白色运动服男生。
“静希……你认识他吗?”
“嗯,我们同样都是《住宿学习手册》的编辑人员呢。对吧,浦野同学?”
浦野同学点点头。在夏令营的活动当中,每一个学生都必须负责一项工作,而静希的工作是编辑手册(顺道一提,我的工作是照顾朵库萝,也就是朵库萝的保姆。而且是硬被强迫指定的)。
浦野同学向静希走近。
“待会儿水上同学要去本馆吧?”
“嗯,是啊。”
以双手握住手册的静希点头回答,我这才突然“啊”地一声想起来。
“啊,这么说的话……”
在本馆举行的晚会(注:此处日文原文为“タぺの集い”为用餐集会之意)即将开始,怪不得大家都一去不回。
我搜寻到朵库萝正在观察被蚂蚁搬运的蝉的尸体。
“喂,朵库萝!手册、讲义和笔记用具呢?”
“咦?我没拿呀?”
“那个才是最重要的啊!?为什么不带过来呢!?”
静希微微一笑:
“那我来帮忙收拾这边,阿樱你快回去拿……”
如此提议。
“这样不好吧,连静希也会迟到的。不如你先去本馆吧?喂,朵库萝,该走了!!”
我催促着慢条斯理的天使少女,同时抬头忘着行李所在、帐篷林立的对面斜坡。
“那我们先走吧,水上同学。”
浦野同学也跟着催促静希,她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
“好吧……那么,阿樱也要快点哟。”
然后就和浦野同学一起走上刚刚过来时,衔接本馆的坡道。
“喂,朵库萝快点啦!”
“阿樱,欲速则不达哟!”
我把天使少女的敷衍台词当作耳边风,看着两人登上坡道的背影,然后才立刻回到原地。
紧接着从这时候开始,真的发生了某些事情,而且恐怖到几乎要让心脏溶化。
★3★
日落西山之后,夜晚紧接着造访了帕布洛夫少年自然之家。
晚上、夜间、暗暝。
暂停一下,这里有个问题要问。请问夏令营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存在的呢!?
请作答!!答案是为了夜晚而存在的!
那么,如果再问一句“夏令营的夜晚”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问的好哪——!!(只穿着一条泳裤的阿樱妖精们举起拳头)】
答案当是“试胆大会”啰!
【哇啊————!(只穿着一条泳裤的阿樱妖精们欢天喜地)】
提到试胆大会,当然就想到两人单独在黑暗中前进的男女。说到这里,我也到了无论如何都想和静希一起参加试胆大会的年纪了!
以头锤击破“晚会”的我们,目前都集合在本馆侧边的停车场上。脚底下是充分吸收白天直射阳光的柏油路面,甜甜蜜蜜的余热感不断地从地面升上来。
围绕在闷热深山周遭的黑暗,让人有种好象连空气都被染了色的错觉,那是夜晚真正的漆黑。各种夏虫不断突袭着照亮这片黑暗的水银灯强烈白光,有蝉、大型飞蛾、以及不知名的飞虫,然后还有圣格尔尼卡学园国中部的二年级学生共一百八十人的鼓噪声。大伙儿的热气,全都被夜晚的大气所吸收了。
“喂喂,阿樱!试胆大会是什么??好吃吗?”
紧紧揪着我粉红色运动服袖子的朵库萝,抬起一对调和着兴奋与好奇的眼眸望着我。
于是我对这个一无所知的天使少女,说明了即将展开的活动。
“所谓的试胆大会,就是让男生和女生两个人单独走在夜晚的黑暗路上,一起营造出美好气氛的事情哟!?瞧——甜蜜相约、令人怦怦心跳的活动就要开始了哟!!”
而且据说在这个活动里配对的两个人,从此变成男女朋友交往的几率有85%,这简直就是梦幻的祭典!我不由得整个人都闪亮了起来!
“好棒——啊!阿樱是天才!!”
那么,接着就来公布这项圣格尔尼卡学园的传统活动——试胆大会的活动规则吧。
【试胆大会规则说明】
试胆大会是一项由男女配对进行的活动。首先由女生抽签,然后与签上所写的男生配成一对。路线只有一条,前往位于山上的神社放下号码牌即可,回程则是由另一条路线回到这个停车场,往返所需的时间大约二十分钟。
【试胆大会说明结束】
大会的说明用黑色奇异笔写在一大张摊开的纸上,纸的正中央是地图,角落还用红色奇异笔写着“在这座山里,真的会出·现·哟!?”的煽动句子。
这下子若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那才真的奇怪了。因为夏天的夜晚把我们都变成大人了……因为夏天的夜晚把我们都变成大人了!!
入学的紧张早已经消失,不必投入考试战场的我们,在心情上突然间宽裕到可以大·翻·转!!这么一来会如何呢?到目前为止才使用了30%的青春活力,将可能把足以摇晃大地以及轰响大气的100%完全发挥出来。此时此刻,在两人独处的夜路上“哇!”地靠过来抱住我的静希!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一切!!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
“喂、喂,阿樱!流出来、流出来了!有种像是加了亮粉的溶化奶酪般的东西从你的太阳穴溢出来了!?”
“你是、宫本!危险啊,快退后!这里有我挡着!”
“醒醒啊,阿樱!现在最危险的就是你呀!哇,这家伙好象已经看不到现实了呢!”
“可恶的家伙!刚才竟敢对我下毒!!”
“住手!别把那种来路不明的阿樱汁涂在我身上!”
在宫本的殴打之下,我总算得以恢复正常了。
这个叫宫本的男生是我的死党好友,我们从小学就认识到现在。顺道提一下,他是棒球部的,所以穿的是深红色的运动服。
“抱歉,宫本!让你看笑话了……平常熟归熟,但还是很讲究礼仪的我居然……”
等我站起来之后,宫本拍着我的背说道:
“别放在心上。只不过,我们将来绝对要分别进不同的高中喔。”
“真是的,如果宫本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呃、哇咧……?”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
“朵库萝……?朵库萝她……她又不见了!!”
“真的吗!?你身为朵库萝的保姆如果不好好看住她的话,那就伤脑……”
环视周遭的宫本突然停止抱怨。
“怎么了!?”
在僵住不动的宫本视线前端……
“啊、朵库萝……和千绘里!?”
我看到朵库萝了。就在前方不远的拥挤人群当中,与个子不高的朵库萝差不多身高,正在和天使少女交谈的人确实是——没错,就是二年C班的小野千绘里!
千绘里和静希一样是图书委员。身材娇小、戴着眼睛的她,就是前些时候在我和静希所策划的“恋爱丘比特大作战”之中与宫本变成好朋友的女孩子。而此刻的朵库萝就像是跟踪狂一样,紧紧地缠着千绘里不放。
“朵、朵库萝!!”
而且,我的老天哪!
“喂喂,千绘里,那这个字要怎么念?”
天使少女翻开了她在图书室里最爱看的那本《男生与女生——身体的秘密》,又开始缠着千绘里教她念法了!!
“那、那是……ㄇㄥˊㄍㄨˇㄅㄢ……”(meng gu ban蒙古斑——蒙古斑或蒙古型蓝印是一种良性的先天胎记,形状不规则,边缘呈波浪纹。蒙古斑是东亚洲等蒙古人种常见的胎记,故此以“蒙古”来命名。它亦普遍流行于东非及美洲原住民种族,白人亦有一些机会发现蒙古斑,但因为他们的皮肤色素较深或较淡,相对上不易察觉。蒙古斑一般在出生后3至5年,最迟在青春期之前消散。)
再仔细一看,千绘里竟红着脸低声回答。
“哇啊啊!!够了,千绘里!够了!!”
我和宫本不由分说地挤进人群,来到笨蛋天使和千绘里的身旁!!
“啊!阿樱,你来得正好……”
“这样不行喔,朵库萝!!”
我硬从朵库萝的手里一把抢过《男生与女生——身体的秘密》。
“哎呀!!干什么啦,阿樱!!”
“为什么把这种东西也带来夏令营呢,朵库萝!!难怪你的行李会那么多!!”
“可是,万一有需要的时候……!”
“万一需要用到《男生与女生——身体的秘密》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啊!”
“讨厌——!阿樱明知道还故意问人家!!”
“那种事情我哪知道啊!!你也够了吧!?千绘里和宫本现在正处于非常微妙的时期,你也不替人家着想一下,真伤脑筋耶!千绘里,不好意思,真的非常抱歉!”
“哪、哪里……别、别在意……”
千绘里早已躲到宫本的身后去了。
对纯文学少女千绘里而言,朵库萝的存在完全是件违反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的事情。
“喂、喂!我们还是先走好了?”
宫本摆出撤退的姿态。
“对不起,宫本。可恶!如果身为朵库萝保姆的我确实尽到责任的话……!我会好好教训朵库萝的!”
“说到要做到!”
就在宫本和千绘里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而开口问道:
“啊、对了,宫本你有没有看到静希?”
宫本皱起眉头回答:
“水上?啊啊,应该是在那边吧?”
“那边……?知道了,3Q~刚才真的很抱歉呢,千绘里!”
我把视线从千绘里和宫本移开,环视前方的团体搜寻着静希的身影。然而水银灯的光影太强,大家又乱七八糟地动来动去,所以怎么也找不着二年A班三十号的水上静希。
“喂喂、要找静希的话在那边哟!”
“咦?”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憋住之后,我往朵库萝所指的方向眯起眼睛。
若将团体划分为前后的话,静希就位在最前面的地方。
前方有个拿着扩音器主持试胆大会活动的同学,而静希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和在河边玩耍的时候一样,她的头发依然向上盘起。
“啊,有了有了。喂——!静希……?”
紧接着,我也在那边发现到了浦野同学的身影。穿着白色运动服的浦野同学就站在静希身旁,而且频频地在对她说着什么。
静希也回应似地对他报以微笑。
【水上静希。】
这个时候,扩音器喊出了静希的名字。
抽签的顺序采用随机挑选,似乎终于轮到她出发了。我突然有些急躁起来地看着静希。
她答了一声“有”之后离开浦野同学,缓缓地走上前去。然后像其他人一样,为了选出配对的同组男生而把手伸进箱子。
由于事出突然,我的心根本来不及准备。总之,现在的我只能在脑海里大声呐喊着“抽到我!抽到我!”实现吧!我的愿望……!成真吧!我的恋情!!
静希把折成三角形的纸片抽出来,交给拿着扩音器的男生。
我的视野伴随着内心的悸动一起微微颤动。
时间到!主持的男生打开纸条。
紧张的一瞬间——
神啊,求求你!
【——浦野诚同学。】
恶恶恶恶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在家里拼命地模拟试胆大会的情节呢!这下子全都泡汤了。眼前的情况就好比是《如何运用超能力》书中所写的一样,事前不严格训练的话,事后再怎么懊悔都无济于事……!如果我好好练习的话,现在就不会……!
我看着那个成为静希的搭档,一身白色运动服的浦野同学。拿到美格光手电筒(注:MAG-LITE美国的手电筒大厂)的静希则往浦野同学身旁走去,两人之间交谈的对话根本传不到我这儿来。
试胆大会活动,第十八组出发。
静希和浦野同学一起进入山路的入口。不一会儿,两人就消失在阴影和夜色当中。
“……走掉了……”
“阿樱,危险———!!”
突然间紧张起来的朵库萝的声音。
“咦、什么!?”
咂叩噗!
我的胸前开出了一朵血之花,因为朵库萝的伊斯卡利伯从背后贯穿进来。我顿时像只昆虫一样,被名为伊斯卡利伯的大头针钉在地上,沿着球棒流到地面的血迹一点一滴地渐渐扩大着。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搞、搞……什么啊?你刚才干嘛扑杀我啊!!”
朵库萝指着伊斯卡利伯的前端回答道:
“因为有蚊子啊——!!”
“有蚊子!?”
“瞧——?这只蚊子吸了阿樱那么多血……”
“别跟我说出血量!我出得血够多了!多到足以致死!因为你把我和蚊子一起打烂了!!真正有危险性的是你呀!”
我就像个心灵空虚只能对着夜空呐喊的诗人。
“我说啊,既然提到了这么有趣的事情,如果不希望被施下随时随地嘴巴里都充满牛奶并且一直‘噗哇——!’地喷出来的诅咒的话,就把钱准备好!说道这里,阿樱你能准备多少呢?”
“你莫名其妙地在说什么啊?”
【三塚井朵库萝。】
扩音器正好喊到她。
“啊!有、有、有、有——!”
朵库萝在匆忙中巧妙地穿过人潮去到前面。光是看着天使少女的背影,就让我充满着松了一口气的安心感。
从主持的男生倾斜拿着的箱子里,朵库萝用力揪出纸条。主持的男生将它打开:
【吉田伸夫。】
念出来的名字是我的同班同学,二年A班的吉田。
虽然瞬间吓了一跳,但总算安心了。没错!因为我也有被抽中的可能性,过于无防备的自己让我在事后吓出一身冷汗。
吉田拨开人群,朝朵库萝走近。
突然间!
“嘿咿!”
天使少女冷不防地抽出长满尖刺的伊斯卡利伯,对着走近的吉田挥了起来。
……难、难不成……!!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哇啊啊啊啊!!”
吉田地被一团烟雾包围,紧接着就劈里啪啦地变成一条穿着运动服的柴犬。
【汪汪!(变成柴犬的吉田)】
“恶呃呃呃呃呃!!吉、吉田啊——!!”
朵库萝笑盈盈地对着主持的男生说道:
“呃,因为吉田同学变成了柴犬,所以我想和草壁樱一起参加试胆大会!”
【既然变成狗就没办法了。那么,草壁樱同学。草壁樱在吗——?草壁樱同学在吗?在的话请赶快到前面来——】
“等一下——!请等一下!?变成狗有什么关系!跟狗一起出发不就得了!”
朵库萝曾经把班长松永变成日本猴,这次又把吉田变成柴犬。再这么下去的话,二年A班就要变成热闹无比的动物园了。
就这样,探访无尽暗夜的可怕试胆大会活动,终于开始。
★4★
以本馆旁的停车场为起点,走向通往山顶神社的山路。
这条道路在白天时以无比温和宁静的绿意围绕着我们,但是现在,却完全隐没在微温的黑暗当中,不断发出仿佛压迫着步行者的沙沙声响。
“阿樱?在这么暗的地方两人独处心脏不由得扑通地跳着呢……!!”
拿着美格光手电筒的朵库萝走在我的三步前,她灵巧地转过身以上仰的视线凝视我。
“咦……?阿樱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沉溺在夏令营的兴奋里,让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朵库萝……你、你不害怕……吗?”
我僵硬地缩着身体,小声问道。
“害怕?……害怕什么?”
朵库萝转动脖子四下张望之后,再次凝视着我。
就是这个。
“害怕什么!这、这里那么黑……好、好象真的会出·来·呢!”
这片黑夜,终于唤醒了我内心最深刻的恐惧!
“阿樱……你怕鬼啊……”
“我也没办法啊!?电视上不是说了,这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现代科学无法理解的不可思议事情!!”
天使少女嘻嘻地窃笑道:
“阿樱你漫画看太多了吧。什么鬼怪啦、幽灵啦,那种不合常理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嘛?”
“朵库萝竟然会这么说!?你可是‘天使’耶!!错不了!一定存在的!既然朵库萝都存在了,那么猫妖啦、犬神啦、深夜出来打工的吸血鬼或者会说话的摩托车,这些绝对都是存在的!!”
我不行了,双脚像是和地面同化似的无法动弹。于是,我下定决心:
“朵库萝,有、有件事情拜托你……”
“咦,什么事?”
在我的喃喃请求之下,朵库萝的眼睛闪耀着光辉将身体靠过来,我则是尽可能地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我、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听到我提出的要求。
“——………”
朵库萝的脸微微地红了起来。
“和我……牵手?”
我僵硬地点点头。我实在很不想做这种丢脸的事情,但是,我已经一步都走不动了!
我等待着她的反映,接着天使少女红着脸回答道:
“呃、嗯。如果……如果阿樱想要的话,我……不介意哟……”
将误入此境的我们视为异端似的,遮蔽了整个天空的树叶在一阵过于凉爽的大风吹拂之下摇曳摆动、沙沙作响着。朵库萝轻轻的握住我焦虑不安的手。
我感到从她柔软而小巧的手上传来的规律脉动,这股脉动的节奏一下子就把我从眼前的黑暗中拉了出来,并且将没完没了满溢出来的恐惧遏止住。
和我手牵着手啪嗒啪嗒地在夜路上行走的同时,天使少女开口说话:
“比较不怕了吗?”
“嗯、嗯……”
朵库萝露出羞怯的微笑,继续说下去:
“三个人手牵着手果然就不怕了呢!”
“嗯,三个人手牵……等一下!!什么??三个人!?有第三个人在这儿吗!?”
“你说什么啊?在另一边握着你左手的就是……”
“别说了——!!赶走!快把它赶走,朵库萝!!把那个你才看得到的东西赶走——!!”
“啊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啦——!阿樱真胆小!!”
“可恶,真的别闹了啦!!”
“对吧——!!”
“等一下!为什么要转向旁边征求同意!?果然存在!现在还在啊——!!咿噫噫噫噫噫呀啊啊啊!!”
我在地上缩成一团,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那,我说点开心的事情当作赔罪,好吗?”
“……开、开心的事情……?真的吗?”
朵库萝压低声音,对着抬起头来的我说道:
“这个故事的最终结局就是……到目前为止的一切,完全都是失去意识的阿樱在梦中所经历的事……”
“哇啊啊啊啊!!不开心、不开心!这在另一层意义上才是真正的恐怖故事呀!”
“啊……啊咧?”
朵库萝越过我的肩膀看着前方。
“什么?这次又怎么了!?”
“阿樱你看,那个、那个是……!”
“什么?我不看喔!?我这辈子再也不睁开眼睛了!真想死啊!”
朵库萝对着闭上眼、蹲在地上的我说道:
“那个不是阶梯吗?”
“咦?”
我半眯着眼睛凝视眼前的狭窄道路,前方出现仿佛微微发着光亮的灰色石阶。我的确看到了通往神社的阶梯,而神社就是这次试胆大会的折返点。
“真的耶……有朵库萝这种搭档,才能不知不觉地就走到这里。真是太好了……”
虽然陈旧又破烂,但阶梯起码是人造的物体。我和朵库萝一起往阶梯走近之事,让我稍微多了点安心的感觉。
“等一下,阿樱!!现在不可以上去!”
但是!朵库萝却突然以紧张的语气制止了我。
“咦!?什、什么?果然有什么东西存在吗?朵库萝你看到了什么!?”
“……剪—刀、石—头……”
“啊?”
“布!”
我不由自主地出手配合猜拳。
“万岁!我赢了!我·要·凤·梨!”
“什么!太、太狡猾了,朵库萝!!”
我追逐着蹦上阶梯的朵库萝。
“……一·份·加·凤·梨·的……糖·醋·肉·套·餐!”
“啊啊!!超狡猾的!等等我啦——!”
我紧抓着满是铁锈味仿佛一握下去连手也会生锈似的栏杆,拼命追着将二阶并作一阶不断向上冲的天使少女。
“阿樱,你~好~慢~哦!”
和咯咯笑着的朵库萝一起迎接我的,是阻断夜之凉风的空间。
“哇啊……”
仿佛正睥睨着我们的红色鸟居,是分割开这边和那边的界线。在界线的内侧有一棵跟我所看过的杉木完全不同——多节而扭曲的巨大杉树,像是要遮蔽凋零神社的屋顶般粗野繁茂。
那片黑暗仿佛正逐渐地将我的身体由内而外溶化般,使我体内最根本的恐惧立刻完全沸腾。
杂草丛生的石板地,两侧立着一对布满雨渍和青苔脏污的石狮子,这些全在浓浓的暗夜当中朦胧浮现。
“呜……!”
我最后的勇气随着大口咽下的微温空气对流一起烟消云散。
“阿樱?真是的——有我陪着你呀,快来吧!”
朵库萝抱着我的手臂,紧贴着呆立不动的我磨蹭推压着。
“朵、朵库萝!?你要是再这么紧贴着我的话,我搞不好会变成妖怪哟!?”
我右眼紧闭、左眼半睁,在朵库萝的推压之下从石狮子的正中央通过。那个时候支撑住我的,就只有从手臂传来的朵库萝极富弹性的触感而已。
接着我努力拖动双腿,好不容易终于抵达神社本殿的屋檐下——香油钱箱的所在之处。
这时我已经虚脱无力。
“呃呃……”
……我拼命地回想:出发的时候,两人各自领了一块写着同样号码,但男生黑色、女生白色的圆形塑料牌。只要把牌子挂在置于香油钱箱上的板子,就是通过检查点的证明。
“朵、朵库萝,把你的牌子给我好吗?”
“好——”
我把两块十九号的牌子叠在一起,挂在钉子上——
“奇怪?”
我确认自己的牌子号码——十九号。
……前一号——第十八号的牌子还没挂上。
“咦……?”
十八号,也就是静希那一组的号码没有牌子。
强风搅动着微温的空气向这边吹来,挂在钉子上的牌子地晃动着。
背后传来一阵尖锐的、踩踏砂石的声音,霎时我全身僵硬。
“——!?”
回头一看,出现了白色的运动服……
就是那个浦野同学,浦野诚一个人站在那里以美格光手电筒对着我的脸照来。
他发出响亮的咋舌声后说道:
“是你啊。”
语气相当冷漠。
“咦……静希……她呢?”
我在手电筒刺眼的强光之下,逆光确认了的确只有他一个人。
“闪开。”
“静希应该和你在一起才对啊?”
浦野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为什么只有你……”
“我叫你闪开!”
我抬起下巴,从正面看着浦野的脸。
“看什么看!”
浦野手上拿着一黑一白的牌子。
他把大手搁在我的肩上说道:
“呿!你很烦耶,我又没对她怎样!”
“错。”
“什么?”
“我问的不是那个。”
我把他的手推开。
“你、你为什么……”
我如此说道:
“为什么扔下静希一个人!!”
“啥……”
“开什么玩笑,你们是一组的不是吗?竟然把女孩子一个人丢在山里……!!”
浦野仿佛被吓到似地后退两步,而我则突然无法将接下来想说的话转换成语言,因为我的脑袋正面临到一个不得不突破的难关。
“朵库萝!”
喊出名字之后我回头一看。
“哇啊……?”
天使少女背靠在香油钱箱上,精疲力竭地轻轻瘫坐下来。
“啊、干嘛??我、我没睡着哟……!?”
朵库萝拼命地把眼皮撑开,同时以平板的语调含糊其词。少女到目前为止的高涨情绪似乎已经消失,因为就寝的时间已经到了。
“朵库萝!不、部长!我发现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喔!”
我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边说道:
“这间神社是‘木工接着剂神社’呀!”
“咦咦————!莫非就是这里?”
身为木工接着剂社社长的天使少女顿时睡意全消,于是我接着说道:
“而且今天是二万年一次的神迹显露,木工接着剂神尊降临赐福的日子哟!”
“真的吗!?”
“我真粗心!请部长在这里看着,我立刻去拿供品木工接着剂!我一定会回来的!!”
“嗯!等一下……呃、顺便买一罐果汁来哟!”
“平常的那种是吧!?马上来!”
确认朵库萝正紧紧攀着正殿的窗格子往内窥探后,我在石狮子的注视下凝视着黑暗。
拔腿就跑。
我从呆若木鸡的浦野身旁擦撞而去,飞也似的冲下刚刚才走上来的石阶,往回程的漆黑中奔跑着。
双脚被黑夜纠缠、呼啸的风声引起耳鸣、侧腹出现疼痛状况、肺部不断需索着空气。
蜿蜒的山路像蛇一样。
“咦!?”
黑暗之中,我发现在远处闪烁的手电筒光线,那个光线是从树丛另一边的斜坡下透过来的。于是我以下方的道路为目标,笔直地穿越树丛,从这条不是路的路往下冲。奔驰途中还经过一座阻挡去路的繁茂树丛,我完全不在意与树木擦撞之事。
“静希!?”
我冲进了美格光的光线之中,但是……
“哇呀!”
“呜哇啊啊!”
“噶啊!谁打我!?”
一个男生将我打飞到一旁。
“这个声音是……阿樱!?是阿樱吗?果然是阿樱!喂,别吓人哪!”
“宫本!?”
我以手肘撑起上半身,在手电筒逆光之中看见的两人组是宫本和……
“……千绘里?”
两人肩并肩地蹲了下来看着我,这两人想必就是下一组了。
但是我推开了宫本和千绘里,继续往回跑着。
“阿樱,你干什么啊!等等啊,阿樱!”
漆黑的阴暗以及什么也看不到的夜晚追赶着我的心灵与身体,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正在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苍翠茂密狭窄山路上奔跑着。
“静希!听到的话就回答我呀!”
我在树木形成的隧道里冲上山坡。
“静希,你在哪……!”
突然间,眼前出现的是下坡。
“哇啊!”
右脚像是被树根咬住似地被勾住,感觉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破坏了。我整个人翻滚着冲进树丛,疼痛感紧接而来。
但是,现在不是窝在这儿的时候。我撑着身子站起,拖着脚步准备回到原来的路上。
就在这个时候!
有声音,我听到一个声音。
前面好象有什么东西,但是那并不是山的声音,而是感到不安的人类声音。
“咦……?”
我在黑暗中凝神注视,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影子细看!
“有人在那里吗……!?”
黑影有所反应地动着。
我不由得在黑暗中叫出声来。
“难不成是……静希!?”
上扬的语调。
“这个声音……”
从大树的根部。
“……阿樱!?”
传来颤抖的声音。
我看见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那个和我青梅竹马的女孩。
“静希!”
我如同要赶走疼痛般,一鼓作气地冲到静希身边。
“阿樱……!”
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我、因为浦野同学……”
接着,仿佛说出理由就可以克服痛苦一样,静希开口说道:
“因为浦野同学突然向我告白……”
“……什么……”
静希低下头,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般喘了一口气之后,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我拒绝他……所以,就被扔下了……”
她稍微夹杂咳嗽地呼吸着。
“因为浦野同学把手电筒拿走了,所以……”
语尾消失在“呵呵呵”的自嘲苦笑当中。
“难怪,那家伙是一个人到神社……”
“但是……”
抓住我的双手仍然微微颤抖着,静希继续说着:
“但是,阿樱怎么会来这里……”
喀沙……
树木摇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问话。
“什、什么?”
静希吓了一跳,向我挨近。
我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回过头,感觉那边有某种东西正朝着我们迫近。因为,树丛竟然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激烈蠢动着!
“阿樱……!”
脑海中浮现张贴在停车场那张纸上的红色文字……!
【在这座山里,真的会出·现·哟!?】
一团不明物体猛然拨开树丛窜了出来!
“出、出来了——!”
“呀啊——!”
一对金色的眼瞳!
“啊、哎呀!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传入耳里的是无视于眼前的紧张状态,带着浓浓睡意的甜美声音……
“哇……咧?这个声音……”
云开见月,在月光下出现的是一袭破烂不堪的圣格尔尼卡学园的酒红色制服。
“我、迷路了。”
眼睛底下的漆黑眼圈、奶油色的头发加上一对卷曲的羊角,还有天使的光环……
“莎芭多!?”
来自未来世界的另一名天使,莎芭多也睁大了眼睛开口说道:
“阿……阿樱!?为什么阿樱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那是我的台词吧!莎芭多!好久没看到你了,你躲在这种深山里干什么呀!?”
“吓了我一跳……”
静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我心中瞬间涌上的安心感……令我微微颤抖的双腿失去力量。
“莎芭多在山上漂泊流浪寻找好吃的野草和果实……那、阿樱又是为什么在这儿呢!?”
“阿樱!?喂,振作点!”
静希的声音带领着冰冷感渐渐上升的脚痛推向远方,连反抗的意志力也一并夺走……
★5★
明亮的阳光穿透山林的绿叶,夏日的光彩四散反对着。
巴士持续朝下山的道路前进。
巴士微妙的引力让我的身体摇摆晃动着,带给我浮游般的漂浮感。
我坐在最前面。巨大又偏高的档风玻璃,让我将窗外流动的明亮风景看得一清二楚。
大型巴士根据夏令营的活动行程表,在下午一点从帕布洛夫少年自然之家出发。
三天两夜的夏令营——我就在第一天晚上的试胆大会“一不留神”让脚严重扭伤、挫伤,所以后来的活动都只能够旁观而已。
真是衰毙了!不只被老师骂,连朵库萝也说没看到木工接着剂神降临而骂了我一顿,从头到尾就只有挨骂的份。
我瘫在座位上完全虚脱无力,只能频频叹气。然而,光是叹气却也累得我精疲力竭。
座位震动了下。
“可以坐你旁边吗?”
越过椅背往我这边窥探的人是……
“……静希!”
与她四目相接的我挪动了一下身体。静希小心翼翼地从摇晃的巴士通道走来,轻轻地在我身边坐下。
我突然间害羞了起来。自从在救护室醒来的第二天早上开始(我是被宫本背着送到那儿去的),我总觉得好象找不到话对静希说,也不敢靠近她。
静希的嘴唇仿佛想说些什么似的,连续动了好几下。
“谢谢你,阿樱……”
结果,只说了这些。
虽然只说了这几个字而已,但我明白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意,已经全都渗透在字句当中了。不过,这或许只是我一相情愿的想法罢了。
“嗯……”
我无法撇清自己的情绪。
纵然只是想找到开头的第一句话,却还是什么也找不到。像是要帮我打破无言僵局似的,静希低着头说道:
“我呢……真的很怕那种黑漆漆的地方。”
静希微微一笑,看着我的眼睛。
“其实,我也很怕。”
“我知道。”
静希背靠着座位,只把头转向我这边。
“不过,如果又有同样的事情发生的话,你还会来救我吗?”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中只能把找到静希那一晚的事情再重播一次。
在巴士缓缓驶过急弯之后,我和静希的距离稍微缩短了一点。
然后……
“姆噶啊!!(叩叽)”
从头上置物架掉落下来的物体,把我的头扭向了不太正常的方向。
“阿樱,要不要紧!?”
我尽可能地扭转脖子,好让自己在并非静希发声的方向也能听得见。
“呜噶哦哦哦哦!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呼——……好难受哦哦……”
“天哪!!朵库萝!?”
仔细一看,脸色惨白的朵库萝竟然卡在我和窗户间的空隙。
“你在干什么啊,朵库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上面的置物架是不可以坐人的啊!?”
朵库萝的脸色越发苍白,连嘴唇也毫无血色,湿润而空洞的双眸一看到我,立刻小小声地说道:
“我、我好象、快吐出来了……!阿樱,救我……”
“别靠过来呀,笨蛋天使!”
“莎芭多……巴士只有味道而已,不行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等一下!!为什么莎芭多也上了巴士呢!?你、你们都不舒服吗?怎么是身为天使的你们不舒服呢!?糟糕,两人的背部都开始抽动痉挛了!静、静希,有没有呕吐袋!?快!给我两个!谢谢!不行啊!这只有一个!朵库萝!?为什么抓住我的衣襟!?不行,不要啊!拉长了、拉长了!就说会拉长嘛!干嘛把脸压在我的衣襟上啊!?哇啊啊!美丽的液体!!液体!把衣服溶……!!好、好可怕啊——!”
扑杀通讯 朵库萝新闻 特别报道第1天
朵库萝:大家晚安!欢迎收看提供各地情报、以锋利手术刀刺探全国实况的新闻报道节目“扑杀通讯朵库萝新闻”!那么,今天会在什么地方做实况转播呢?让我们立刻跟记者阿樱连线吧!阿樱——!
阿樱:大家好,我是位于现场的记者草壁樱!
朵库萝:阿樱,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阿樱:是的,记者今天来到了S县北部的山区里。希望能为大家探访到目前轰动大街小巷,又被称为“降临大地之最后雪男”的人形生物“蛋蛋怪”的目击情报。
朵库萝:太——棒了!说不定摄影机真的能够捕捉到“蛋蛋怪”的真面目哟!假使拍到的话,肯定是个大独家呢!阿樱加油!
阿樱:没问题!那么,现在立刻来访问村里的年轻人,也就是曾经看过传说“蛋蛋怪”的中村先生。咦?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声音!!
朵库萝:怎么了,阿樱?
朵库萝:啊,那位就是中村先生吗?真是个毛发浓密的年轻村民呀!我们赶紧来进行访问吧!!
阿樱:等、等一下,哇啊!!什、什么?那是什么?哇啊啊啊啊!!往这边过来了——!!
阿樱:不是的!那个不是中村先生啊!难道那就是真的……真正的“蛋蛋怪”吗!?天哪,呜、呜哇!!
朵库萝:阿樱……?
阿樱:………………
朵库萝:在大自然包围下成长的男孩子果然非常强壮呢!中村先生真是元气十足!朵库萝新闻将持续为大家追踪有关“蛋蛋怪”的目击情报。那么下次见!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