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直到重逢的那一天呦!朵库萝!
★1★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天使少女以单手握住钢铁球棒“伊斯卡利伯”咕噜咕噜咕溜地旋转之后,眼前慢慢地出现一片如极光般的神秘纱幕!
光波瞬间将散落在榻榻米上,我那仍然残留余温的肉块包覆起来。于是微微颤动的肉块立刻像磁铁一样互相吸引,然后地开始在空中合体。全身劈里啪啦地布满电流的我依照左臂→躯干→右臂的顺序一一结合。
“求求您!一定要让阿樱变回原来的样子……!”
像是在回应朵库萝的祈祷似的,我的头部地飘然降下,成功地完成头部的连接,而我也终于恢复意识。
天使少女喜滋滋地跑到我面前。
“太好了!我还以为阿樱会死掉所以担心得要命……!”
“不行呀,朵库萝!走开!!下半身还没接好啊!!”
我的双脚就在这时候冲了过来!!
“呀啊!”
在吓得跳到一旁的天使眼前,以艾克索三圈半跳跃(注:在空中旋转三圈半的花式溜冰高难度技巧)完美达成!
我的下半身地与躯干结合。然后,在下一瞬间——
雪白的光芒“啪——————!!”地从双眼、双耳以及口中喷射而出,我终于变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这里是我平时居住的房间——在冲击的那一幕所带来的余韵尚未完全消退之际,我一步步地向眼前的天使走去,同时慢条斯理地开口说话:
“说!为什么用伊斯卡利伯把我打成肉酱?你给我好好地说个清楚!”
“那、那种事,人家说不出口啦。”
今天的朵库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针织洋装。突然间,她涨红了脸把头转开。
“你一定有很好的理由,对吧?我不会生气的,快告诉我吧?我的忍耐已经到达即将发生核爆的极限了……!!”
“呃,嗯……”
天使少女用力点头,脸颊涨得更加通红。
“……其实是这样的,我一进到这个房间时,就发现阿樱一个人面对书桌抖呀抖地,好像拼、拼命藏着什么东西似的……一个人在做奇怪的事情!!所以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阿樱已经……变得唏哩哗啦的了!”
“那是误会呀,朵库萝!!我只不过是在书桌上写寒假作业罢了!”
“咦!!真的吗?”
“不相信的话,你自己看哪!!”
我把摆在书桌上的《英语【Ⅱ】》教科书和笔记本摊在天使少女的的面前。
“哎呀!你把那种下流的东西推到我的面前干什么!?”
“我哪有!喂,你看清楚啦!?这个只不过是杰克和玛丽一起上街买东西而已啊!?”
朵库萝战战兢兢地看过教科书之后大吃一惊。
“真、真的耶。玛丽在笑呢!对不起,我好象错怪阿樱了!”
“真受不了你耶,朵库萝!”
我轻轻地戳了她的额头一下。
“呵呵呵。嗯、以后,我看到阿樱抖啊抖的时候就不会多心了呢!啊,这个也是阿樱的作业吗??呃呃——‘阿樱,你好吗?谢谢你上次特地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看我。’”
“咦?啊!啊啊啊!?”
朵库萝唐突地开始念出来的东西,在我意识到那是掉在榻榻米上的一封“信”的那一瞬间……!
“那个不行!!喂、还给我,呃、好痛!?”
企图夺回信纸而逼近朵库萝的我被她抓住大拇指用力一扭,我像是中了合气道的招式一样整个人砰咚倒在榻榻米上。
“咿咿咿咿噶噶啊啊!求求你,快放开我!?指关节快碎掉了啦啊啊啊!!”
然而我那濒死前的痛苦哀号似乎并没有传到朵库萝的耳中,只见她进一步地在可爱的声音中加入大量的情感配料,在动弹不得、仰躺在地的我耳边继续朗读:
“‘我非常的惊讶哟!因为,我想都没想过会在那样的地方见到阿樱。所以,即便是在人山人海的车站里,我还是情不自禁地对阿樱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请原谅我……?’喂,阿樱?这封信是……”
“那是人家寄给我的重要信件耶!你怎么可以擅自念出来呢!?就算你再怎么不懂事,我也无法原谅你!”
“可是这封信的字,是阿樱的字哟?”
“什么!?穿、穿帮了!?”
这下事情麻烦了!!没错……其实朵库萝拿在手上的这封信,就是直到不久前我一直在写的“一人交换日记”进化版——“一人笔友传情术”所使用的信纸!!!真是大意!肯定是刚才进行合体时不小心从书桌上掉下来的!“一人笔友传情术”的对象当然是静希。
“两人的现况”被设定为静希转到一所遥远的学校就读,现在彼此的心情在距离的影响之下,就像是翘翘板一样上下摆荡着。而且,刚刚完成的最新作品,内容正好是最重要的高潮情节的一幕!!接下来只剩下投进邮筒,等信寄达就大功告成了,没想到我那纯净透明又多愁善感的十四岁纯真恋情,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遭到朵库萝的残忍破坏!?我绝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啥!怎、怎么会这样呢,朵库萝?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改天一定得向知识渊博的博士请教看看!所以,先把它还给我吧!!”
“嗯!那我这就去问阿樱的妈妈!”
“不行啊啊啊啊!怎么会变成这样?!求求你,这件事情一定得保密才行,绝对不能让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妈妈、家人或者熟悉我笔迹的人知道!!否则一定会发生大事情的啊——!”
得想个办法、得想个办法杀出重围才行!不然的话,从今以后大家一定会毫无意义地以非常客气的态度对待我的!我无法忍受那样的事情!!
“对、对了!!朵库萝来房间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呢!?”
就在那一瞬间,刚劲的力道突然从一直向上扭住我大拇指的天使手中消失。
“啊啊,对了!我正想找阿樱一起玩,所以才进来房间的!然,然后……”
“我、我知道了!好、好——!你想玩什么呢!?两个人玩总比一个人玩有意思的嘛!那么,我们来玩‘包挟将棋让飞车角(注:日本将棋的改良式玩法,只使用步兵棋来包夹对方的棋子,并让出飞车和角行二棋)’好吗!?”
“我才不玩那种无聊的游戏呢!我今天就要玩‘芳一·GO——’!!”
朵库萝突然在仍然躺着的我身边改以跪立的姿势如此宣布。
“什、什么……?”
“那么开始啰,阿樱?首先要做出‘万岁——’的姿势!”
“等、等一下,朵库萝!‘方衣·够——’是什么东东!?该怎么玩啊!?”
我一面做出万岁的姿势,一面问着朵库萝。
“咦咦咦~阿樱不知道‘芳一·GO——’是什~么吗?”
朵库萝笑嘻嘻地把手伸向我的衬衫,噗滋噗滋地把纽扣一颗颗地解开。
“咦!?慢着,这是干什么啊!!!不行啊,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呢!!哇、哇啊!!你在我肚子上写什么啊!?”
“我跟你说,这个‘芳一·GO——’呢,就是在身体的所以地方密密麻麻地写满咒文,让自己相信自己会变成透明人,然后一面弹着琵琶一面巡视平家大宅的游戏哟!”
“不行啦,这种奇怪的游戏怎么玩哪!?啊啊?肚脐周围写着‘斯奇脱奇梅脱奇斯(注:源自细野不二彦漫画《さすがの猿飞》卡通主题曲名【恋の咒文はスキトキメキトスス】)’!这是干什么用的咒文哪!?恶!怎么擦都擦不掉!?这是油性麦克笔呀!!如果全身都写满这种咒文在附近晃荡的话,肯定真的会被当成透明人看待呢!!可是我根本不会弹琵琶呀,朵库萝!!”
“噢噢,阿樱真是的!不可以从法师的身边逃走啦~~!”
“为什么我是芳一呢!?朵库萝好狡猾喔,自己擅自做这样的决定!如果让我决定的话,我也要当法师然后在朵库萝的身上画来画去!”
“‘阿樱,不管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么遥远,我们的心还是会停留在和当时一样的地方哟……!’”
“等一下啊啊!!你爱写哪儿都没关系哟!?我的身体随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但是、请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恶啊!居然写在脸上!?‘焙鸡拉烘(注:原文【べギラゴン】是日本电玩【勇者斗恶龙3】以后出现的火炎系攻击咒语)’是干什么用的咒文啊!?我还没准备好啊!暂、暂停!!”
我忍不住抢下朵库萝手中的油性笔站起来。
“啊,不行啊,阿樱!把笔还我!!”
朵库萝立刻冲着笔一跃而上。
“等、等一下啦!!哇啊!”
抵挡不了猛扑过来的朵库萝而失去平衡的两人重叠地倒在地上,我就这么被天使少女压在身上!
“我的妈呀!”
“啊啊……!?”
然后,我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给埋住了。
“对对对……对不起!朵库萝对不起!!”
我的右手在跌倒的一阵混乱当中,一起抓住了压在我身上的朵库萝那弹力十足的大胸部与麦克笔!
“……你要……写什么?”
紧接着听到的声音并非尖叫,而是天使的喃喃细语。
“什、什么?”
“的确,除了耳朵以外任何地方都可以写咒文没错……‘芳一·GO——’的规则就是这样……”
夹杂在声音中的阴影。
“喂,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朵库萝撑起身体,一屁股坐在我裸露着上半身的胸膛上,全身打着哆嗦。
“但是,现在阿樱是芳一,而我是法师哟……?既然这样,阿樱究竟、究竟打算在我的胸部上面写什么咒文呢!?”
天使少女将伊斯卡利伯转成反握的姿势,一副要把它扭进我脑袋里的样子!?
“啊啊!?朵库萝等一下,对不起!!我答应你!你爱写什么都可以,所以请你饶了我吧!千万别用伊斯卡利伯把我打烂啊啊啊!!”
我那无处可逃的身体在即将到来的破灭与黑暗预感下变得僵硬无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斯卡利伯毫无怜悯地一棒落——————!!
“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但是,就在那个时候!
“啊啊……?”
从上而降的是的柔软撞击,那是趴倒在我胸前的朵库萝身体。
“……咦?”
简直就像是——朵库萝简直就像是个电池突然没电的玩偶一样趴倒下来。
“朵、朵库萝……”
下一瞬间,伊斯卡利伯突然竖立在我的脑袋旁!
但是,仍然将温暖身体倚在我胸前的天使少女却毫无半点回应。
“喂,朵库萝!你是怎么了?朵库萝……!!”
——这就是,累积至今所有回忆的结局,一个从结束开始的故事。
★2★
朵库萝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喂,朵库萝!?”
倒在我身上骤然失去意识的天使少女,无论我怎么拍打、喊叫都没有清醒的迹象。然而,我也不能够继续这样发呆下去。因为朵库萝现在是趴在半裸的我身上,这种状况要是被莎库萝发现的话就糟糕了!对于九岁的她而言,这一幕还太早了啊!!
“醒醒啊,朵库萝!!”
任由娇小的天使趴在身上,我把双手撑在榻榻米上坐起身。然后急忙扶住就要滑落的她,横抱住她软绵绵的脖子摇晃着她。
“醒醒啊!该不会又把放在冰箱里冷藏的木工接着剂当成优格吃下去了吧??难怪会失去意识!”
“啊……唔唔。”
天使的嘴唇颤抖着,微微睁开的眼睛一捕捉到我的影象,天使的脸上立刻有了表情。
“呼,太好了……朵库萝,你醒了吗?”
她点了点头,从松了口气的我的臂弯里坐起来,双眼笔直地凝视着我。
“抱歉让您担心了,草壁先生……”
从天使少女身上如涟漪般向我涌来一股浑身不对劲的感觉。
“什、什么?”
“已经没事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那并不是朵库萝平时那种散漫的萝莉嗓音,而是可爱、清澈并且充满了高贵气质的流畅音律。
“朵、朵库萝?你怎么了??”
然而朵库萝只是对着不知所措的我回了一个像是“请不用担心”的微笑,在目瞪口呆的我眼前以拘谨的姿态站立起来。
接着,她俨然就像是个受过严格家教的豪门千金一样,踩着幽雅的步伐移动到我从小用到现在的木制衣柜前。
“贴一张是为了人类。”
她开始劈里啪啦地在衣柜上贴着贴纸。
“什么!?”
“贴八张是为了那家伙。”
“好快!喂,等一下,你在做什么呀,朵库萝!!”
“在衣柜上快速贴上贴纸呀。”
“这个我看就知道了!!快住手啊!这种贴满贴纸的衣柜,万一朋友来玩时看到的话,岂不是很丢脸吗!?都已经国二了……!”
“那么等我贴完第四层之后,今天就到此为止。”
“现在就立刻停止!不要啊!不要再继续用掉我小学时拼命收集来的‘黏巴达学园’贴纸了——!!”
于是,就在我为了制止朵库萝而豁出性命准备挤进天使和衣柜之间的那一刹那——
“咳呵!咳呵咳呵咳呵咳呵……!”
朵库萝突然弯下身体,用双手捂住嘴巴开始激烈地咳嗽着。
“喂、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不要紧的……”
“慢着!?你刚才藏起来的手掌为什么是红色的呢!?血!?你吐血了吗!?还有,你这样忍住痛苦、拼命地在我面前强颜欢笑又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草壁先生。我还以为自己多少能够帮上你一点忙,只可惜我已经、已经没办法再继续……咳呵!咳呵咳呵咳呵!”
突然站不稳的天使少女扶着书桌撑住身体,再次咳起来。
“朵库萝,你没事吧!?啊、啊啊!书桌上花瓶里的牡丹花掉下来了!?哇!窗外有一对黑猫母子从右边往左边走过去了!天、天哪!连装饰在那边京都纪念品的木屐带也断掉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朵库萝完全没把这一连串的不详征兆放在心上,仅仅以那极其深邃清澈的眼眸凝望着我……,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一串眼泪咻地从脸颊滑落。
“我明明身为天使,却只会让草壁先生担心忧虑……对不起!我、我是不是很碍事呢?像我这么没用的人不如死掉算了,就让我以死谢罪吧!”
“你、你干什么呀,朵库萝!?就算从窗户跳下去,你也会平安顺利的着地吧?再说外面很冷,还是快点把窗户关上吧!喂,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
我把天使从窗边拉回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测量温度。
“烫烫烫—————!?好惊人的热度啊!?与其说是热还不如说这简直就是灼热地狱呀!?这是怎么回事!?生病吗?朵库萝你生病了吗!?”
“生病……?”
“因为朵库萝的脸颊变得红彤彤的,而且连个性也变了!怎么办!上医院吗?保健卡在哪儿?妈、妈——!?”
“请您冷静一点,草壁先生。我没事的,用不着那么惊慌……”
正准备站起来的我被朵库萝轻轻按住。
“咦?可、可是!!”
“那么,要开始了哟……?”
朵库萝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以湿润的大眼睛望着我:
“医生,我……我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她以双手轻轻地抓着针织洋装的裙摆,开始缓缓向上撩起。
“等一下,你在干什么!?不行啊,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我惊慌失措地把天使少女翻上来的裙摆压下去!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朵库萝的浅绿色小裤裤、肚脐以及平坦的小肚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草壁先生所要求的‘医生的家家酒’就……”
“我才没做那种要求呢!!你误会了啦,朵库萝!如果你不赶快去看真正的医生……!”
“请不要客气,草壁先生。因为实现你的愿望为你效劳,本来就是天使应该尽的本分。”
“不行就是不行,朵库萝!况且那种事情………我根本想都没想过!?乖!那个等你退烧了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
“可是这么一来,草壁先生不就无法得到满足了吗?”
天使少女以我从未见过的深邃目光看着我。在那眼眸当中摇曳的的光芒,让我全身上下都沸腾到极点,非得将视线别开不可!
“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把棉被铺好……”
但是朵库萝却打断我的话地击掌叫道:
“啊,我明白了!”
“啊?”
“……那么,我来关灯。”
她站起来拉住电灯的拉绳,咯哒咯哒地把电灯关掉。在寒冷冬天的下午六点,房间立刻就被黑暗黑包围住。
“你、你干什么,朵库萝?这样太暗了吧!?”
天使少女的身影隐隐约约地在眼前浮现。
“你刚才说你明白了,你明白了什么事啊……!?”
“当然是阿樱想对我做的事呀。那种事只要随便想想就会立刻明白的……”
天使在言语间所透露出来的,很显然就是“热”。非常糟糕的微热!!难不成、难不成朵库萝真的看穿了我的心事!!怎么可能!这简直就是非常酸甜而且严重的大事啊!?
“刚才只做到一半,这次请千万别再客气了哟……?”
那一瞬间,幻化为过去以来各个年代的小小阿樱妖精们,全部一起围绕着我,对我鼓掌喝彩、挥洒纸花!!不可以——!!大家正笑容满面地准备用槌子敲破巨大的日本酒桶吗!?不行呀!朵库萝现在正发着烧,所以整个人都反常了啊!?不可以那样对待她呀,大家!
“等、等一下,朵库萝!你把手放在我裸露的皮肤上想干什么!?我才不想做那种事呢!”
“真的吗……?可是,草壁先生的脸上写得清清楚楚哟?”
紧接着,我感觉到有个冷冷的东西碰到我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胸口,而且正在移动。
“焙鸡拉烘……”
“咦咦!?啊、糟了!这是‘芳一·GO——’呀!等一下、朵库萝,快阻止那支发狂高速乱写的极粗油性麦克笔呀!况且,那个咒文是朵库萝刚刚写在我脸上的吧!?别再写了,我受不了了!天哪!这实在太痒了!!慢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尽快到医院去吧!?”
“那么,这次换草壁先生当法师?”
“真、真的吗!?我当法师,朵库萝当芳一吗?这样的话……不、不行啊!!现在的她显然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不过,写就写吧……如果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朵库萝身上写咒文的话!”
啊啊!上啊——!!守护着樱大人的侍卫们!看招!锵!锵!来!来呀!过来!来吧!!剑如行云流水,这就是诸行无常的下二段活用变化(注:日文文体上的动词变化)!我已经看破了死亡啊啊啊啊啊!!
“啊啊,草壁先生的头顶裂开了,还噗噜噗噜地冒出黏呼呼的泡、泡……!咳呵、咳呵!咳咳、咳呵咳呵咳呵……”
“啊!糟、糟糕!我是怎么了?朵库萝,你还好吧!?”
她再次猛烈咳嗽,身体弯成了く字型,一脸痛苦地倚在桌边。
“哇啊!桌上的镜子居然连碰都没碰就裂了!?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总、总之我现在立刻铺好棉被,你要振作一点啊!!”
★
时刻来到深夜。
在那之后,阿樱把棉被拖到榻榻米上摊开之后,时而赞美、时而奉承,有时候还加上严厉劝说,最后终于在“骄蛮”得不得了的天使少女的嘴里塞进奶嘴冰(牛奶口味),好不容易才成功地把她给哄睡了。
月亮的光芒洒落在这个昏暗又寂静房间里。此刻,在没开灯的阿樱房间当中,有个人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穿着白色军服的高挑天使——莎库萝,只见她轻轻地将额头上冒着汗珠、正在睡中的朵库萝上半身抱起。
“姐姐……这个有点苦,请你忍耐一下喔……”
军服天使撑起姐姐的身体,把玻璃制的透明水壶前端抵在她的嘴唇上。盛在容器当中的是凝聚着白光的液体。
“唔……嗯,嗯嗯。”
仍然闭着眼睛的天使少女,微微地把嘴张开含住壶嘴前端把液体咽了下去。喉咙蠕动所发出的的微小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呼……呼……”
喝完发光的液体、歇了一会儿之后,少女慢慢地睁开眼睛。
“感觉好多了吧?姐姐。”
“莎库萝……?”
天使少女清醒后的声音,是她平时那种娇滴滴的声音。病倒之前的纯真光芒,也再次回到了睁开的眼眸之中。
“?”
接着,她察觉到隔着毛毯压在腿上的重量,朵库萝摸到的物体是少年的右手。
“……阿樱?”
那是身上只裹这毛毯,犹如跌倒般睡在她棉被旁的男孩子所伸出来的手。
“咦?”
然后,她注意到自己睡的是阿樱平时睡觉用的棉被,身上的的睡衣变得湿答答的,而且时间也已经是半夜了。
“对了,莎库萝,我怎么在这里?阿樱为什么要睡在榻榻米上呢??”
“因为姐姐到刚才为止,一直发着高烧呢。”
“我……发烧?”
“嗯,不过现在应该已经退烧,只剩下微热的程度而已了吧。阿樱一直片刻不离地在姐姐的身边照料着哟。”
“阿樱,一直在照顾我……”
朵库萝朝包着毛毯睡着的阿樱伸出手,摸了摸写在他左脸颊上“那个方向什么人都没有”的油性麦克笔字迹,然后轻轻地把自己的小手重叠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
“姐姐,有件事情必须跟你说……”
接着,脸上挂着如春风般微笑的莎库萝,稍微抿了下嘴唇之后说道:
“姐姐的身体,正在消灭之中。”
“这么说……难道是‘天使的忧郁’……”
朵库萝原本轻抚着阿樱的手,停下了动作。
“天使是一直极其观念性的存在,决定其存在的质就是【我思故我在】,而这个的基础则是‘个性’。‘个性’的消失将会直接造成‘意志’或‘意象’也就是所谓‘存在力’的消失。”
“嗯……”
“姐姐刚才喝下去的【露露提耶拉·玛那(注:玛那是圣经《出埃及记》里上帝赐给以色列的食物)】可以让姐姐变稀薄的‘个性’恢复正常。但是,安静的休养仍旧是必要的。”
朵库萝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重复着莎库萝以温暖语调所说的那番话。然后,她望着阿樱的睡脸喃喃说道:
“莎库萝,我还有多少的时间……?”
莎库萝好希望阿樱能够看到朵库萝此刻的表情。
“顶多一天,姐姐。而且前提也是彻底静养。”
左半边脸庞被皮带覆盖住的军服天使,感到姐姐那娇小身躯所传来的细微颤动。
“那么短……”
朵库萝垂下头,把表情隐没在月影之中。
“如果硬要逞强的话。那么姐姐的‘个性’也就是‘存在力’将会……”
莎库萝的话只说到一半就断掉了。
穿着睡衣的朵库萝垂下视线,再次凝视着阿樱。
从天使的头上飘然滑落的暗银色柔软发丝,其细长的影子投射在阿樱的脸上。
接着,朵库萝绽开微笑说道:
“嗯,我知道了。”
★3★
“咿咿咿啊恶恶恶——!?”
一阵混沌的剧痛将趴着睡觉的我的睡意一口气吹散!剧痛的部位在后脑勺!?我的身体在阵阵的痉挛抽动下跳了起来,本能将它断定为一级的生命危机,意识也因为强制执行的全速运转模式而正在觉醒中!
“啊,醒了吗?感觉怎样,阿樱?”
按着阵阵刺痛的后脑勺,我的耳里传来了娇滴滴的嗓音,眼前的是俯跪在地上,直盯着我的朵库萝绿色大眼睛。
“感觉糟透了!!朵库萝你这是在干什么啊!?要叫人家起床,难道就不能用个更不痛的方法吗?每次都这样……”
我到这时才完全清醒。
“朵、朵库萝!?你已经可以起来了吗!?身体觉得怎样?退烧了吗?”
在我一连串的问题之下,天使少女露出了困窘又欢喜的表情。
“因为阿樱一直在照顾我呀,所以已经没事了哟!你看、你看!”
朵库萝以双手握着伊斯卡利伯,像是在打棒球一样咻咻地水平来回挥动着。
“喂、危险哪!我知道了,你赶快住手啊!”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变得无法思考。因为一心想展现活力的朵库萝,她的伊斯卡利伯正巧地和我的脑袋撞在一起。
一首短诗就此完成。
劈哩啪啦地、为房间美丽上色、草壁樱的脑。[埼玉县·草壁 樱]
我在脑袋的断面地喷出红雾的同时,往后方翻倒。代表结束的季节辞汇就是脑哟!
“对、对不起,阿樱!啊啊啊,都喷出来了!”
朵库萝慌慌张张地挥舞着魔法球棒进行复活祈祷。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精疲力竭地恢复意识之后,我开口说道:
“朵库萝,你的病才刚好,千万别逞强……!!”
但是,我立刻察觉到异状。
“啊、哇咧……?我的头、好像不太对劲耶!?啊啊!怎么会没有厚度!!我的头只有薄薄的一片哪!这次是哪里出错了啊!?啊啊!!字体好像跟平常的不一样耶!!”
“哎呀——!阿樱一转向侧面,你的脸就变成了条线了!?”
“你还好意思说咧!!快帮我治好啦!!”
“那、那一定是因为,想得到二次元身体的阿樱脑波太强了……”
“别再说那种蠢话了,快点动手啊啊啊!!”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噗呼!我的头部开始长出前后应有的厚度。对于头部重返三次元世界充满感激的同时,我望着眼前的天使少女叹了口气。
“喂,今天还是安份一点好吗?我总觉得朵库萝还是有点怪怪的。来,被单已经帮你换好了,你就好好地躺下来……”
“讨厌!阿樱是色狼!”
“才不是呢!!干嘛边说边把我的头夹住啊!?咿哦哦哦哦!不、行啊!不可以使出那招!那个在某种意义上包含了真正的致死要因啊!!再不放手的话,我就永远回不了这个社会了哦!!我知道了!朵库萝已经完全复原了哟!?”
“那、阿樱!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让我解脱的朵库萝,突然扭扭捏捏地抬起头看着我。
“咦?拜托……?”
“就是啊,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想、想去的地方!?去哪里?”
“那是接下来的乐趣!!好嘛?快去准备啦!”
“等等,现在立刻就去吗!?可是外面还那么黑……哇,根本就是一片漆黑!?慢着,现在是几点啊!?”
“清晨五点——”
“太早了吧!难怪窗外一片漆黑!不行不行、别拉呀!!露出来了、露出来了!玩‘芳一·GO——’的时候写在身上的咒文从衣服底下露出来了啦——!”
★
这是个宽广天空中飘着几朵浮云的晴天。
我和朵库萝沐浴在上午十点才完全升起的冬天阳光下,一起在某个地方排队。
“阿樱你看!前面开始移动了哟?好像已经开门了!”
她伸出包裹着一双小手、两边以绳子系住的猫咪造型手套指着前方。虽说是晴天,但现在毕竟是隆冬的十二月,所以我和朵库萝都穿着厚重的保暖衣物。
“真的耶,这下终于可以进场了!”
上面穿着厚重的白色连帽外套,下面则是黑色短裤,脖子上围着草莓色围巾的朵库萝“嗯”一声点头回应,同时挽起我的手臂。
我和朵库萝从三小时前,也就是早上七点来到这里之后,一直等待着开门的时间。
“哇啊,后面也排了好长的队伍呢!不晓得排到哪去了?这里真的很有人气耶……”
“那是当然的罗,阿樱。因为这里是‘东京美乃滋王国’呀!”
我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美乃滋王国……?”
“哇咧?阿樱不知道吗??”
“我连听都没听过、这种地方……”
朵库萝左手插腰,竖起右手的食指向我说明:
“听好了!这个‘东京美乃滋王国’是埼玉县目前最热门的人气景点哟!!”
“开什么玩笑!用膝盖想也知道!?这里可是‘美乃滋王国’!?怎么可能有什么人气……还真的有咧!!说到这里,队伍排得还真长呢!!等一下!那就更不对劲了!!这儿从七点就开始排队了呀!不只是情侣档,连亲子档也有一大票呢!?再说,为什么是‘东京’呢!?这里明明就是埼玉啊!!”
“阿樱你看,队伍慢慢地在移动了哟!像你这样麻吉麻吉的,小心被人插队哟!”
“麻吉麻吉!?”手忙脚乱的我被朵库萝拖着前进。
接着,在通过高大的围墙和树木之后,一个压倒性的庞然巨物在前方展现全貌。
“天……啊!宫、宫殿!?喂、朵库萝!有一座华丽得乱七八糟的建筑物呢!?”
“嗯,那个就是美乃滋皇宫哟!”
“哇、哇啊——……”
在双眼发亮的朵库萝以及目瞪口呆的我眼前,出现的是幢宛如正要展翅高飞的天鹅般的宏伟建筑。从正面看为倒T字型,位居正中央的是一座有如天鹅白色脖子般耸立的高塔,像翅膀一样在左右两侧展开的是拱门与支柱连绵不绝的宫殿。
我们两人,正走在贯穿广大庭院中央的红砖道上。这条路笔直地通往宫殿的中央,也就是位于高塔正下方的正面玄关。
“欢迎光临‘东京美乃滋王国’!!”
以灿烂无比的笑容殷勤迎接我们的,是站在巨大门前身穿女仆服饰的导览大姐姐。
“请‘慢慢’享受!!”
“啊、好,好……!”
在大姐姐的目送之下,我们穿过大门进入广阔的入口大厅。景色在转眼间完全改变。
宫殿内部的白色墙壁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象牙般的色泽,抬头一看,在遥远上方的圆形天花板就像是天文馆一样。
地上铺着打磨得明亮光滑的暗红色大理石,嵌入墙壁的无数支柱是淡蓝色的大理石材质,在那又滑又亮的表面上映着我和朵库萝的身影。入场者喧嚷的嘈杂声和所有人的脚步声在石造的室内形成巨大的回音。
“哇塞——!”
朵库萝甩着围巾向我挨近,睁大双眼四处张望着。放眼看去,这个入口大厅的左右两侧各有阶梯,正面也有两扇大门,似乎可以分别直通不同的区域。
“喂,阿樱?快走啦!”
朵库萝拉着我的手往正面右边的大门前进,天使的指尖缠绕在我的手臂上。
“呃呃,朵库萝,这里是……?”
双脚踏入的这个空间,大概有六间教室的大小,这里简直就像是美术馆一样。比大厅低矮的天花板上设有照明装置,照亮了各式各样的展示品以及挂在墙上的板子。
“这里就是可以学习到美乃滋由来及历史的‘阅览大厅’!首先得在这里认识美乃滋是什么东西之后,才可以到其他的区域哟!没半点该有的知识就开始在‘美乃滋王国’游玩可是错误的哟,阿樱!!”
朵库萝一面翻阅着国小低年级学生用的导览手册一面告诉我。
“嗯、嗯,这个我知道。不过朵库萝一旦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坚持呢……”
“那么阿樱先念这个好了?你帮我念!”
朵库萝向前走去,抬头指着一幅挂在墙上被灯光照亮的大型画板。
“呃、呃呃……‘美乃滋的起源:美乃滋酱汁是十三世纪中叶,由法国贵族美乃伊·冯·利鲁贝鲁特伯爵(1219~130?)所制作的酱汁,所以被称为【美乃伊伯爵酱汁】,也就是由【美乃伊伯爵酱汁】逐渐演变成为美乃滋酱汁。’”
“真叫人吃惊呢——!”
“嗯、不过,这是真的吗……?”
“噢——当然是真的呀!从这里就可以知道外行人的可怕!”
朵库萝戳了我一下之后,便东张西望地在馆内到处参观。
“啊啊——!”
“毛利元就(注: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将)非常热爱美乃滋,所以庶民们都昵称他为美乃滋领主”、“全世界最热爱美乃滋的就是埼玉县民”正在念着各种美乃滋小常识的我,因为听到朵库萝的惊慌叫喊而回过头去。
“怎么了,朵库萝?”
“阿樱,他来了哟!!美乃伊伯爵来了哟——!!你看你看——!”
那里站着一名悠然环视着这个大厅,身材高大的贵族男子的真人玩偶。
“嘿咦?那、那个就是美乃伊伯爵?啊,等等我啊,朵库萝!”
朵库萝往美乃伊伯爵冲了过去。长得活像是贴在音乐教室后墙的“巴哈”,美乃伊伯爵在我们眼前昂然地抬起胸膛,行了个礼。看来,他似乎是个绅士。
“阿樱!我想跟美乃伊伯爵一起合照!”
“啊、嗯,难得有这个机会,也好。呃呃、那么,就在这张像网球场一样大的画作‘美乃伊呐喊’前面……”
我后退一步,站在这个“阅览大厅”的中央,以表情苦闷的巨大伯爵油画为背景拿起相机。美乃伊伯爵和朵库萝都平静地看着这边。
“那么,我要照了哟——?来,起——司!好痛痛痛!!”
就在我即将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朵库萝和美乃伊伯爵突然往我这边冲过来,用力朝我的头打下去。
“干什么啦,朵库萝!还有美乃伊伯爵也是!!”
“阿樱你还好意思问!你对伯爵太失礼了!”
“咦咦咦!?”
“伯爵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起司’呀!?快点向伯爵道歉!!”
“对、对不起!?”
“阿樱真是的!在这里拍照的时候要喊‘美·乃·滋——!!’手册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吗!?”
“好好好,喊什么都好,两个人都冷静下来!要拍了哟!?‘美·乃·滋——!(啪嚓)’”
“那,这次换阿樱跟美乃伊伯爵合照。”
“真、真的吗?那我也……等、等一下?为什么美乃伊伯爵拼命挥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呢?我、我可是客人耶?”
“唉、算了啦,拿出精神来!阿樱你还有我不是吗?”
“切,我才不会为那种小事而沮丧呢,只不过……”
同一时间,拒绝与我合照的美乃伊伯爵因为发现一群女孩子经过,所以立刻向我和朵库萝道别,跟在那些女孩的身后一下子就溜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个犹如小狗叫声般的声。转头一看,只看见朵库萝抚摸着肚子害羞地对着我笑。
“唉,你呀——说到这里,我们今天没吃早餐就出门了呢。那么,虽然早了一点,还是先去吃中饭吧。”
“万岁!那么,吃饭要往这边走哟——!”
朵库萝穿过“阅览大厅”,把手册上的地图横过来、倒回去地转来转去,边看边迅速地在铺着红地毯的回廊里勇往直前。
然后,就在转弯后的尽头处。
“哇塞……”
全新展开的空间名称叫做“晚餐大厅”,各式各样的料理味道和嘈杂的人声一齐包围着我们。天花板再次变得遥不可及,悬挂在上面的是一盏银色水晶吊灯。而橙色的灯光在广大的壁面上打出了温暖的明暗光影,让这间“晚餐大厅”里呈现出“夜”的风貌。
“阿樱,我跟你说喔!这里的料理全——部都是吃到饱的哟!!”
天使少女兴奋地把手册翻给我看。
“咦咦,真的吗!?这、这些全部吗!?”
放置在大厅里的餐桌是巨大的圆桌。桌上以隔板分隔成不同的摊位,到处都冒着蒸气,拌炒材料的声音与切菜的节奏不断从喧嚣声中传来。还有双手忙个不停的厨师,以及女侍打扮的大姐姐。做好的料理在经过最后的润饰之后一一盛进盘里,提供给客人取用。
“哇啊,实在太棒了,朵库萝!如果这些全都可以吃到饱的话,那我就可以理解队伍为什么会排得那么长了!!很好!肚子早就饿扁了,赶紧来大吃一顿吧——!”
我们两个开始绕着圆桌的各个摊位前进。
“阿樱,你看!这个是绳纹时代的美乃滋呢!”
“绳纹时代!?居、居然连那么稀奇的东西都有……”
朵库萝拉着我走近的,是一个用树木和岩石装饰而成的摊位。她向那边的女侍要了一份,拿到一只小小的容器。
“阿樱,啊——!”
天使少女伸出的木制汤匙上,舀着一坨比平常更白的美乃滋。我一口将它含进嘴里。
“嗯——这个呢……味道似乎是美乃滋没错,不过……”
朵库萝也舔了一口含进嘴里,笑咪咪地对我点头。
“嗯,感觉有点沙沙的呢。”
“在绳纹时代肯定没办法像现在一样,做出乳霜般的质感呢。”
“啊,这边是北海道直送、天然的带子美乃滋哟!!阿樱、阿樱!瞧,跳得好厉害呀!快吃吃看!”
“天然的带子美乃滋!?哇塞!!真的耶!这些小小的美乃滋也好可爱!非常的新鲜呢!一吃进嘴里,整个人立刻被大自然的香气给包围住了哟!!”
“这边是未来的美乃滋呢!”
朵库萝接连二连三地发现从未见过的美乃滋,我们一起试吃并感觉一连串的惊讶。然而,这管再怎么吃、再怎么吃,都还是有吃不完的新品种美乃滋。
“这个彩虹美乃伊简直酷毙了!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不管再怎么吃、再怎么吃……?
“等、等一下,朵库萝?”
我一口吞下嘴里的美乃滋,企图甩开纠缠不清的异样感。
“怎么了阿樱你在说什么啊?”
朵库萝不解地歪着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般盯着我瞧。
“我、我的意思是……咦?等一下!”
我重新环视周遭,看着各具特色的每一个摊位。
“这里是,那么……不过、难不成……!!”
“阿樱,这里可是‘美乃滋王国’哟?所以,理所当然是一个集中全世界美乃滋的地方哟!?”
“难不成,这里的食物全部都是美乃滋料理吗!?没错,全部都是美乃滋呀!!不可能的!为什么其他客人连一句抱怨都没有!?谁吃得下那么多美乃滋啊!可恶!我又被搞糊涂了,一大清早排那么长的队伍有什么意义啊!”
“不如换个说法吧!”
“咦?”
朵库萝以平时难得一见的认真眼神,从正面凝视着我。
“假设阿樱是个贫穷的樵夫?”
“咦、咦?啊,嗯!”
“但是有一天,阿樱一不小心把重要的斧头掉进泉水里。由于没有斧头就没办法工作,也许就要这么饿死也说不定……”
“真、真是糟糕……!”
“突然间,泉水开始发出光芒,从水里缓缓出现的是右手拿着‘银斧头’、左手拿着‘金斧头’,长得瘦瘦高高、脸上永远挂着微笑、拥有一头亚麻色头发的……”
“嗯……”
“全裸的落败武士……”
“恶恶啊啊啊……!!”
“明白了吗!?”
“明白你个头啦!!喂,朵库萝,那个武士是什么人哪!?那个人肯定是打算用那两把斧头来攻击我哟!他才不会问什么‘哪边是你的斧头啊’等等的问题呢!这根本什么说法也没换到嘛!”
“我的意思是‘调味料是美乃滋总胜过饿肚子’呀!!啊啊!糟糕!都怪阿樱磨磨蹭蹭的,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
朵库萝边喊着“快点、快点!”边抓住我的手,朝“晚餐大厅”的出口前进。
“咦?干嘛!?这次又是什么啊!?”
离开“晚餐大厅”在走廊上前进着,天使少女带领我来到的地方是晴空万里的室外。这个地方叫做“中央庭园”。
“不快一点的话‘美乃滋露琼(注:【露琼】一词源自东京迪斯尼乐园的夜间游行【Disney's Fantillusion】)’就要开始了!!我期待了好久呢!!”
“等等、‘美乃滋露琼’到底是……!”
就在我这么向朵库萝询问的时候。
[威尔康姆·突·拉·美乃滋王国!伊次‘美乃滋露琼!!’嘿~康莽!(欢迎来到美乃滋王国!这是美乃滋露琼!嘿~come——on!)]
突然间,头上的扩音器传出的饶舌风广播响彻了整个会场,接下来播的是电子音乐。
“哇?天哪?聚集了这么多的观众,根本就看不清楚嘛!?朵库萝,接下来有什么节目要开始吗……喂、等一下,你干什么!?干嘛爬到我身上!?”
“因为我会看不到都是阿樱的错呀!所以阿樱得负起责任,让我骑在肩膀上!!”
“不、不行啊,骑在肩膀上!因为朵库萝今天穿着短裤,两条腿都光溜溜的不是吗!?那样会让我害羞得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啊!!呃、呜哦!等、等一下!!”
爬到我背部的天使少女从后面一把抱住我的脖子,贴在我身上。
“啊啊,看到了!!阿樱,你看!”
“哇、哇啊……!?我好像也看到了!!”
然后,朵库萝终于抵达顶点,我的头也被朵库萝两条滑嫩的大腿给紧紧夹住!
这时,我的视野随着人潮的移动而变得宽广,“美乃滋露琼”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是一场大型的游行。在前方的道路上缓缓通过一艘极端夸张的金字塔造型的花车,在那周围还有手持美乃滋打扮成埃及壁画人物的舞者们排成一列地在跳舞。
“好棒啊!太酷——了!”
“喂、朵库萝,不可以随着旋律舞动啊!啊啊,振动让我……!”
在金字塔通过之后,紧接着出现的是仿照“天守阁”(注:位于日式城堡中央的瞭望楼)所打造的巨大花车。屋瓦上除了高高翘起尾巴的金色鯱鱼之外,还有手里拿剑的美乃滋武士盘踞在顶点。将武士团团包围的邪恶美乃滋忍者集团,一齐高喊着“忍术美乃滋阵雨”同时对美乃滋武士发动总攻击!观众们欢声雷动!
“美乃滋武士危险~~!后面后面!!啊啊!全身都沾满了美乃滋!”
“喂,朵库萝?抱歉在最精彩的时候打扰你,不过,武士、忍者和美乃滋之间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
“啊!!阿樱,你看那边!!”
“咦咦?啊、天哪!那是!?”
我看见了。朝这边迫近而来的白色巨大美乃滋城堡。而且,出现在那座白色塔楼顶端的是……!!
“伯、伯爵!?美乃伊伯爵被绑在城楼的十字架上面,而且还一副虚脱无力的模样!!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革命吗!?”
“阿樱,你看!在美乃伊伯爵的下面!那个就是‘美乃伊夫人’哟!!”
在城堡的阳台上,站在那里的?并不是穿上道具服的真人玩偶,而是货真价实的金发美女——一个性感迷人的外国女性!
“那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就是美乃伊夫人!?她从刚才开始好像就一直用皮鞭狠狠地在抽打伯爵呢!?不行啊,这种残酷的画面万一被小孩子看到该怎么办!!”
“美乃伊夫人是一个占有欲很强、很会吃醋的人哟,手册上是这么写的!”
“我想一定是伯爵刚才追女孩子的行为被夫人发现,所以被处罚了!”
“啊,伯爵在跟我们挥手呢——!”
“虽然伯爵看起来好像在跟我们求救而痛苦挣扎,不过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挥挥手好了!”
“嗯!!伯爵拜——拜!”
我再次挥手,向随着美乃滋城堡离去的伯爵道别。
接下来,宛如多国籍民族大迁徒般的大游行,以及最后的美乃滋星云花车通过之后,沿路聚集的观众狂热也冷却下来各自散开了。
“喂,阿樱……?”
“怎么了?”
“已经、可以放我下来了。”
“啊、啊,嗯!知道了,我马上放你下来!?这是当然的哟,朵库萝!”
“谢谢你、阿樱。你累不累?”
“嗯,是有点累呢!我们稍微歇一会儿好吗?”
“好啊!啊!到那边去坐一下吧?”
我和朵库萝在附近的长椅坐下来稍事休息。我缓缓地吐出气息并暗自在心中发誓,绝不会忘记刚才的那个触感。
“阿樱……?”
“嗯,什么事,朵库萝?”
我转过头去,只见朵库萝仍维持着刚才坐下来的姿势,以略显淡漠的语气:
“今天能够跟阿樱一起来这个地方,真是太好了。”
她快速地对我说着。
我歪着脖子对朵库萝回以微笑。
“是吗?那我们改天再过来玩吧,朵库萝。只有一天的时间根本就不够逛呢!”
“啊,那边有大头贴呢!!阿樱,我们一起去拍照吧!!”
朵库萝拉着我的手站起来。
我顺从地跟在朵库萝身旁和她一起进入那台融入周遭景色,以洛可可风格装饰而成的大头贴机器。
“朵库萝,这是美乃滋王国的限定版呢!呃呃……设定成间隔五秒的连续拍摄好吗?”
完成设定之后,我和朵库萝一起面对镜头。
“嗯!快点、快点!”
就在这个时候。
“哇啊!!伯、伯爵!?你怎么可以擅自闯进来呢!?什么?刚才没有出手相救?我、我不知道那回事啊!啊啊啊!刚才那个超怪的表情被照起来了!!别烦我啦,好痛!请你把西洋剑收起来!!哇!怎么连美乃伊夫人也来凑热闹了!?喂,请你们快点出去,好痛!鞭子反弹打到我了啦!?喂,朵库萝!!别光顾着自己摆可爱的姿势快过来帮帮我啊啊啊!”
★4★
从距离美乃滋王国最近的车站搭乘下行的急行电车,刚好在第7个车站下车,出了验票闸门之后就是我们居住的城镇。
离开南口之后,穿过位于正面的阿卡迪亚商店街再横越“马丘比丘自然公园(注:“马丘比丘”秘鲁印加遗址,被称为天空之城)”的这条路是我们回家的捷径。公园里的时钟指着下午五点十分。
“我今天好像有点亏呢。”
我走在被枯萎草皮包围的红砖道上,吐出白色的气息:
“在那种地方像个小孩子一样扭扭捏捏是不行的啊!要是我一开始就抱着‘好,今天要大玩一场!’的心态,坦率地开放胸怀就好了。”
我所说的事情,当然是直到刚才为止在“美乃滋王国”里的事情。
“啊,不过如果从那样的角度来看,一个遭到美乃伊伯爵捣乱的事情,我好像也不是那么在意了呢。嗯——就是啊。其实这么一想,伯爵也算是个不错的家伙呢!”
我在冰冷的空气中吐出白烟笑着,同时反思着仍然残留在身体里的余韵。
“对了,朵库萝觉得哪个部分最有趣?游行吗?”
“——阿樱?”
“嗯,什么事,朵库萝?”
然而朵库萝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在步道旁找了张石椅催着我:“坐下嘛。”
“坐一下也无妨啦,只不过已经快到家了耶?你累了吗?真拿你没办法。”
我在先行坐在长椅上的朵库萝身边砰地坐下。
抬头一看,天空已经变成了湛蓝色,宛如砂粒般的银色星星也开始点点闪耀着光辉。
耳里听到的是天使少女的微弱呼吸声。
“阿樱,你还记得吗?”
“咦,什么事情?”
“阿樱和我第一次见面那天的事情……”
“第一次见面那天的事情?那件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因为朵库萝是突然从书桌的抽屉里冒出来的!”
“嗯,那时候阿樱还吓了一大跳呢。”
“对呀,因为实在太突然了……”
“而且阿樱还因为惊吓过度,在跳起来之后,整个头都栽到了地板上去了呢。”
“我才没那样咧!!”
朵库萝咯咯地笑着。
“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都说了,我才没那样咧!!”
“啊、还有一件事情呢,阿樱。”
朵库萝的双眸仿佛正将当时的影像投射在日暮时分的天空一样,她凝望着远方说道:
“你还记得在木工接着剂社,第一次自己制作作品的事情吗?当时阿樱还搞不清楚接着剂的干燥时间,结果放学后还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做呢。”
“嗯,那个时候我还不习惯接着剂那股特殊的味道,真的很辛苦呢。而且朵库萝也先回家了。结果我的作品,全都被误闯教室的野猫给破坏掉了……”
“嗯,我也吓了一跳。因为连我的得意作品‘和爸爸的回忆’也弄坏了。”
“咦?我记得被野猫弄坏的应该是‘变硬的回忆’吧?‘和爸爸的回忆’是隔天才被我和残斯给——”
话一出口,我立刻警觉到这些话的严重性!!
“啊……不、不是的!朵库萝!?”
“果然没错……破坏我最心爱的‘和爸爸的回忆’的人,就是阿樱……”
“等一下、等一下!你听我说啊,朵库萝!!那是因为残斯在社团活动时送了烤鸡肉串来慰劳我,所以我为了帮残斯解闷而陪他玩投球游戏,没想到残斯被接着剂的挥发性香气熏得迷迷糊糊,一球就投中了‘和爸爸的回忆’——!!”
啊啊!大、大事不妙!朵库萝慢慢的站起来了!‘和爸爸的回忆’是朵库萝为了国民体育大会而使出浑身解数制作的一项作品。一旦让她知道那么重要的作品是被我弄坏的话,我就别指望能活到明天了!所以我瞒着朵库萝,利用有样学样的粘结技术,费尽千辛万苦将它修复完成,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一不小心说溜了嘴!!我的肉体又要绚丽地盛开了吗!?啊啊,再见了,各位!再见了,老师!!紧接着,朵库萝轻盈地往这边一转——!
“阿樱真是的。修复有修复的正确做法,你应该来找我商量才对呀!”
她对着我嫣然一笑。
“修复得那么差劲,阿樱的技术还有待改进呢。”
“咦……就、就这样吗?”
“什么?”
“因为……平常在这个时候,你都会打……没、没什么、抱歉,没事!”
“阿樱真奇怪!”
如此天真无邪的天使少女,好象让我有些害臊了起来,于是我站起来说道:
“朵、朵库萝,太晚了回去的话会让家里担心的,还是早点回家吧?”
我帮朵库萝把围巾重新围好。
“……嗯……”
朵库萝点头之后,像是从正面依着我似的,把额头靠在我的胸膛上。
“怎么了?真的那么累吗?”
天使少女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走吧?”
我催促着朵库萝,并且从朦胧发光的天使光环底下,把手搁在她头上。
“……朵库、萝?”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情。
“等等、喂、天哪!?这是……!!”
我把手掌移到朵库萝的额头,再移动到脸颊。传到手上的天使体温……
“好烫烫烫!?天哪!怎、怎么烧得那么厉害!?这根本不叫发烧,简直就是炼狱呀!?”
她缓缓地把她可爱的侧脸、脸颊以及耳朵压在我身上,像是攀附着我一样地抬起头。
“阿樱,拜托你,让我、像这样……”
“不,不行啊,朵库萝!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呼吸也很乱!你的病根本就没有治好嘛!!”
就在此时,朵库萝突然整个瘫软倒下,我急忙伸出手将她抱住。
“来!我背你回去,我们现在立刻回家!?很快就到了!!”
“果然,好象有点疯过头了。对不起,对不起,阿樱……”
少女的桃红色嘴唇只开启了一道微小的缝隙,从那儿逸出来的声音也非常小。
“我好象……已经不行了。”
就在那一瞬间。
咻啪!!
我的视野布满了光芒。突然尖大放光明的,是朵库萝的天使光环。
“什么!?”
然后我看见了。从她背上地伸展开来的四片白光。
那是天使之翼。
“朵库……萝?”
宛如贯穿天使少女所生长出来的光之刃。
头上的金色光环也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白光,将朵库萝的全身染成白色。
“阿樱,看到了吗?非常漂亮吧……”
左右各两片摇曳摆动的纯白翅膀。宛如蝴蝶翅膀般的翅膀就像是在呼吸一样增减着白光的亮度,将柔和的光之微粒朝周围扩散。
“朵库萝,你到底是怎么了!?这些翅膀又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喂、告诉我呀,朵库萝!为什么……”
渐渐地,当天使光环所绽放的光辉越加近白金色,朵库萝的身体也……
“为什么你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了呢!?朵库萝,你告诉我呀!!我可以透过你的身体看到对面的景色诶!?”
天使少女向我伸出手。
“阿樱……”
我为了接住天使的手而伸出手——
“咦……?”
穿透过去。
彼此的手并未重叠,而是无声无息地穿透交错。
“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变得无法碰触的朵库萝,对我露出微笑。
“嗯,嗯!那我们下次再去哟,好不好?等我拿到压岁钱以后,我们再去‘美乃滋王国’玩!?没玩到的东西还有好多呢!所以你别再变透明了,快变回来呀!这个样子可不能搭乘‘美乃滋王国’哟!?会穿过去的!!”
面带微笑的她,突然向远方看去。
“嗯,好想、一起去……”
“对吧!?所以呀!”
“三个人……”
“咦!?三、三个人?”
“我、和阿樱……还有静希……”
“静希……”
“——的、爸爸……”
“哇咧,怎么扯到静希的爸爸去了!!说得一点也不起劲了!!喂、朵库萝,你振作一点哪!集中精神!!”
“阿樱……?”
“什么事,朵库萝!?”
天使少女以空洞的眼神望着我。
“……托瓦机构……是什么东西?”
“啥?你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呀!!”
“因为呢,它刚刚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不、不行呀,朵库萝!快把它忘掉!否则的话,身为世界之敌的朵库萝也会被传说中的那家伙给消灭掉的!?”
我焦躁地聆听着周围的声音,但是却听不到尼伯龙根的歌手声音。看来朵库萝应该没事才对,我总算放心了。不、等一下,现在可不是安心的时候!!
“朵库萝,你振作一点!抓住我的背!!”
“阿樱,就算我不在了……也一定……”
“等等!!你在说什么啊!我不准你说那种话!”
“一定,会有第二、第三个我……!”
“不出现也无所谓!!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奉陪到底!朵库萝只要有你一个就够了!!”
在这段期间中,朵库萝的身体仍然不断地透明化,此刻的她只由稀薄的光之粒子所构成,所有的颜色已渐渐变淡,她的存在也越加稀薄……
“朵库萝!!不可以,不可以呀!”
“阿樱……”
“等一下啊!!偶尔也该听听我的请求吧,朵库——”
“一定会再次重逢的……”
“——萝?”
————叩咚、叩咚地,宛如用手指弹玻璃杯般的声音响起,公园的水银灯亮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天使少女所飘散出来的无数颗光之粒子已经被风吹散,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她存在的证明。
我伸出去的指尖仅仅指向虚无的天空。在眼前展开的,是明亮度增加的街头景色。
“朵库萝?”
一阵风吹过。
“你在哪里?”
★5★
【天使少女,消失了】
我无法相信。
怎么也无法相信。我茫然地愣在原地。
然后,在朵库萝消失之后,不晓得是过了十秒、十分钟、又或是立刻。
突然间,有人地从背后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回头一看,那个人影是——
“咦?”
真人玩偶。
“天、天天天哪,美、美!美……!!”
一名贵族正站在那儿!?
“美、美乃伊伯爵!?”
接着,“美乃滋王国”的吉祥物以含糊不清的声音开口说话。
【事情终究,还是变成——】
“咦咦咦!?等等,为什么伯爵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了呢!】
“咦咦咦啊啊啊!!”
真人玩偶的头部被拆了下来,暴露出来的是白色的头皮,从正中央服贴的黏在左右两边的亮粉红色的长发,以及挂满耳环的尖型妖精耳朵,戴着一副细长的黑色太阳眼镜的这名怪人正是——!
“残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不,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大事不好了呀!!朵库萝!朵库萝她……!!”
“——对不起,阿樱,一直瞒着YOU到现在……”
“咦!?你知道什么吗?残斯!!求求你!请你告诉我,刚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ME败给YOU那认真的眼神了!全部,ME会全部说出来,其实……ME一直,一直——!”
“你说啊!!”
“ME一直都在这套美乃伊伯爵的服装里哟!!全国小朋友们!对不起,破坏了大家的梦想!老实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美乃伊伯爵的存在的哟!!”
“你想尝尝这个吗——!(以头槌冲向残斯的我)”
“噗噶噗噜哈!(鼻子吃了一记头槌的残斯)”
“谁问你这个了啊!!管你是不是美乃伊伯爵,那种事情怎样都好!!”
“太过分了!?”
“我问的是朵库萝的事!?那个天使究竟是怎么了!!”
皮背心被我揪住的残斯,一面喀啷喀啷地左右摇摆一面开始说话。
“朵库萝是得了‘天使的忧郁’喔!”
“‘天使的忧郁’!?那是什么……”
活象个高速摆动的节拍器般摇摇晃晃的残斯,把蓬乱毛躁的粉红色头发向上梳起,满脸不悦地回答道:
“以观念之形态存在的天使,其实是以自己的‘个性’为‘存在力’也就是‘能量’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是,天使原本就不属于‘这边的世界’,所以,其能量会慢慢耗尽,到最后连‘个性’也消失不见。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天使的忧郁’,而且是非常令人害怕的状况。”
“那么,昨天朵库萝病到之后,在醒来的同时开始在衣柜上贴贴纸,或者突然间脱衣服等等的行为都是因为……”
“没错。当时朵库萝的‘个性’已经混乱了,而且也失去了她的天使力。”
“原来这是这么回事……难不成、刚才朵库萝明知道弄坏‘和爸爸的回忆’的是我,却什么也没做的原因并不是她原谅了我,而是因为她……没办法拿出‘伊斯卡利伯’……!!”
“最后,失去力量的天使,将会面临到的就是——”
这些话,毫不留情地将站在悬崖边的我的心——
“存在的、消灭。”
推落到漆黑无比的谷底。
“消……灭?”
但是,我却哪里也冲不出去。
“消灭?怎么可能、怎么会呢……!!”
完全找不到出口。
“你这家伙!!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我整个人不住地咳嗽,空气、我的身体需要大量的氧气。
“阿樱?怎么突然间??”
“因为今天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是跟朵库萝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为了谁先洗澡而小小地争吵一番,然后再边看电视边聊今天所遇到的事情才对啊……!就、就是啊!!才没多久以前,我还跟朵库萝一起在‘美乃滋王国’里啊!?但是……”
“这些ME都知道……”
直到刚才还存在的小巧柔软的天使手掌的触感突然苏醒。
我把手放在紧绷到极点的胸口上,握紧拳头。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所以,今天晚上应该也是———
“但是……为什么朵库萝现在不在了呢!?再过一个星期,学校就要开学了呀……!!”
就在我痛苦得一个头好象快裂成两半的时候,残斯轻轻的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以开朗语气对我说道:
“YOU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哟!”
“那种安慰的话我不想听!!”
我打掉残斯的手。
“因为她是在我眼前消失的呀!?”
像是要甩开思绪地大喊道:
“既然存在都消灭了,怎么可能和朵库萝再次重逢呢!!”
“阿樱,不晓得啊!”
“别烦我!!你这个笨蛋天使!!没用的东西!!”
我浑然忘我地撞开残斯,然后,开始狂奔。
★
周遭的景色以惊人的速度向后流动,我满脑子想的就只有那个天使的事情。
……什么朵库萝,以后都跟我没关系了。
那种让人伤透脑筋的天使,管她上哪去都无所谓。
就算她开口邀我一起玩,我也绝对、绝对不跟她玩。
朵库萝总是把我欺负得很惨,自己一个人乐在其中,从早到晚就只是会任性胡闹而已。
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叫我起床,还带我去那种莫名奇妙的主题乐园。
这样也就算了,居然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消失……!!
那个天使简直是自私到了极点!所以我绝对不会原谅她!
我再也、再也不想听到朵库萝的事情了!
没错,那个麻烦的朵库萝终于消失了!
这下子总算可以清净了。
因为她终于、终于从我眼前消失了。
要是那个朵库萝再来见我的话,我一定要她……!!
“啊!?”
如刮起般被抛出的视野,眼前是迫近的地面,刹那间悬浮感穿过身体。
在我想到“跌倒”这两个字的时候,撞击已然来临。
“哎呀!!”
向前扑倒底身体撞上混凝土,着地的手掌瞬间就擦破了皮。
“啊……痛痛痛……呜……”
散落在我眼前的,是收在胸前口袋里,在美乃滋王国所拍摄的大头贴。我叹了口气:
“……朵库萝……”
把那些大头贴捡起来,放在手掌上。
“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吗?”
这个时候,一个柔软的东西跳上了仍然坐在地上的我的腿上。
“唔……?”
那是一只小狗。
一只迷你腊肠狗的幼犬。
我发现这里是阿卡迪亚商店街。我现在就坐在购物群众的正中央,围观的人们都一脸困扰地从我身旁闪避而过。
脏物丸它叫着,抬起一对黑色的眼睛望着我。
对于我伸出的手也毫无畏惧,脏物丸把小小的身体向我挨近。
就在这个时候,从我的喉咙所逸出来的叹息,突然转变成“呜……呜呜”的呻吟声,
我把小狗抱了起来。
黄昏的商店街。
虽然黑眼睛的脏物丸和担心地向我靠近的脏物丸饲主,以及许许多多的人们都在一旁看着我,但我却再也忍耐不住。
我咬紧牙根,身体仿佛变得四分五裂地——哭了出来。
★6★
……在回家的路上。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那个刁瞒任性、但其实非常害怕寂寞的朵库萝,在微笑之后消灭的那一幕。
那确实是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朵库萝一定早就微做好准备了吧。
在离别的那一瞬间,为了不让我看到眼泪,向我道别而做的重要准备。
仔细想想才发现,她今天的一举一动似乎也全是为了这件事情。
朵库萝是那么积极地在向我传达心意。
但是、我却完全没察觉到有那么一件事情……
没错——
——只想着自己的事情、完全不考虑到对方的心情的人,其实并不是那个天使少女,而是我!
这样的我,根本没资格继续掉眼泪。
一点资格也没有。
“……我呢,就算朵库萝不在,也不要紧的!一切都会没事的,过去真是对不起……”
我拭去最后的眼泪。
“——谢谢你。朵库萝——”
★
“……我回来了!”
打开大门走进家里,我像平常一样,往走廊前进。
但是,此刻的我在内心方面已经不同于早上以前的那个我了。因为天使少女所残留下来的东西,将会永远存在我心里。
而且……未来还很漫长。
我在次喊了声“我回来了”,并走进开着灯的厨房里。
“啊、欢迎回来,阿樱!”
“嗯,我回来了,朵库萝。”
“阿樱,要不要吃优格?”
“咦?也有我的份吗?”
于是我打开冰箱,找到了优格。
“啊——有了有了,谢谢你朵库萝……呃、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咿!!在家——!!朵库萝在家哟哦哦——!!”
然后大声喊道。
这就是———
“真是的,阿樱干嘛叫得那么大声,还翻着白眼咯哒咯哒地发抖啊?啊!该不会吃到冷藏的木工接着剂吧?哎、阿樱真是个急性子!”
——这就是,我脆弱的心灵所产生出来的幻觉作用的故事!?
我眼前的椅子上坐着一名少女。
天真无邪地在餐桌上吃着优格的少女头上,有一圈金色光环。
换句话说,在我眼前的就是天使朵库萝,我颤抖着大叫!
“朵、朵库萝!?你到底在这个地方干什么啊!?”
“咦?我在吃优格啊?”
“不是啦!!这个我用看的就知道了!我问的不是这个,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没事了吗!?”
“放心啦,阿樱,我吃的并不是冷藏的木工接着剂,而是真真正正的优格呦!跟阿樱的不一样。”
“可恶!怎么就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呢!?朵库萝,你刚才明明变透明了呀!!为、为什么现在……!!”
百闻不如一见!!为了确认能不能摸到,我朝天使少女的身体伸出手去。
“喂、阿樱!你干什么……!”
噗扭!
然后,我的指尖确确实实地碰触到朵库萝胸前的隆起部分。
“啊啊、啊啊啊!摸到了!!我摸到了耶哦哦哦!!万岁——!!不、不对、等一下!?这种柔软度有点可疑!肯定还没完全复原!既然如此,这边最好也顺道摸咿噶啊!”
那一瞬间,我的脊椎骨就好象在背上开了一条拉链而外露似地地爆了出来。因为朵库萝把手上的钢铁狼牙棒——“伊斯卡利伯”,从我腹部朝向上方猛烈地旋转刺入,在喷洒出来的飞沫妆点之下,厨房瞬间变成了红色的惨剧现场。
被这幕光景吓到的朵库萝,握住贯穿我年轻肉体,从背后刺出去的伊斯卡利伯的前端地急忙将它拔出。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讨、讨厌啦!阿樱干什么突然那个样子?在吃饭之前想从我开始下手吗!?”
天使少女的钢铁球棒所带来的不可思议的力量,让我感到快乐&清新。我的脊椎骨一转眼就回到内部收好了。没错,就是……就是这种感觉……!!
“对、对不起!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只是担心会不会又摸不到朵库萝而已!!但是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没事了!对了!朵库萝!?你……你不是消灭了吗?为什么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出现在这里呢?”
“阿樱,你从刚才说到现在,到底在说什么啊?”
“因为那个时候,朵库萝突然生出像天使一样的翅膀,然后就在我眼前消失了呀?”
“我任何时候都是天使呀!”
“啊——可恶!为什么老是跟我鸡同鸭讲呢!而且比平常的时候更严重!!”
“阿樱?”
开口叫我的,是永远一身纯白军服加上黑色围裙……
“什、什么事?”
莎库萝正用料理筷把炸好的天妇罗夹上来。
“看来阿樱好象误会了呢。”
“误、误会……?你说我误会,可是、因为!!”
莎库萝以温柔的声音说了声“先听我说,阿樱!”接着便开始向我说明:
“我们天使是一种观念性的存在,要想持续存在于‘这边的世界’,其实并不是件平常的事情。我们必须使用某种能量来维持现在的姿态,而那就是名为‘个性’的能量。”
莎库萝将天妇罗沾上面粉静静地滑入油锅里,然后继续说到:
“但是,就如同人类的想法或愿望很容易改变一样,观念的存在或者说天使的‘存在力’终究会慢慢消失不见。”
“嗯,嗯!那个就叫做‘天使的忧郁’是吗!?”
“没错,阿樱知道的真清楚呢。”
“如果罹患了‘天使的忧郁’,天使就会消失对吧!!”
“嗯嗯……”
“一旦存在消灭了之后,就再也……救不回来了对吧!?”
天使妹妹将炸好的食物夹进盘子里,同时不断眨着仅有的右眼。朵库萝也瞪大眼睛凝视着我。
“咦……不、不对吗??”
“‘天使的忧郁’只要泡过‘露露提耶温泉’,就可以立刻治好呦!”
“露露提耶温泉!?”
“对,天使可以在那里重新认清自己的‘个性’,然后以崭新的想法继续开始明天的生活。”
在内心仍旧颤抖不已的情况下,我的全身也开始哆嗦起来。
“那……为什么、为什么朵库萝要制造出那种悲伤的高潮!?”
“咦——?我只不过说了一句‘一定会要再次重逢的’而已呀——?”
“你、你确实是那么说的没错!但是那句话的意思若从反面看的话,不就是再也不会重逢吗!那你刚才之所以消失的原因,只是为了回‘未来的世界’去泡温泉而已吗!?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回去呢?根本就是混淆视听吗——!!”
“吼——!你就那么想跟我一起去泡温泉吗?真拿你没办法,那下次大家一起去总行了吧!用你的压岁钱去!!”
“不是啦!!我说的并不是温泉等等的事情,像现在这种重大事件,你应该好好跟我说清楚啊啊啊!!”
“对不起,阿樱。我一直以为姐姐已经仔细向你说明过了……”
“要朵库萝做那种事情根本是不可能的嘛!不仅如此,居然还想趁着混乱,企图不当地使用我的压岁钱!?”
“姐姐,由于你突然在阿樱面前消失,所以阿樱非常担心你呦!”
“因为阿樱很害怕寂寞呢!这个样子怎么能成为勇者呢?”
“无所谓!当不成勇者也无所谓!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朵库萝偏偏在这种时候邀我去‘美乃滋王国’呢!
“呵呵,因为,报社送的入场卷期限只有今天吗。”
【就在这个时候!刚洗完澡的残斯正想稍微来一杯噶噗叩啪!?】
“可恶啊啊啊———————!!”
一双手仍然撑在地上的我把两脚高高翘起,给走进厨房的残斯一记马后踢。
“可恶的家伙——!你怎么可以擅自到别人家洗澡!而且刚才告诉我的全是一堆废话啊啊啊啊!!”
“什、什么事情啊!?那是误会啊!ME正准备好好说明的时候,YOU就把ME撞到一边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呀!”
“那你可以立刻追上来啊!”
“因为天气很冷,ME又穿着人偶装,所以就追丢了!!”
“够了,别在罗嗦了!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我就让你像回忆一样浮上空中!”
我拿起厨房里的研磨棒,对着头上包着粉红色浴巾的残斯使劲的全力研磨起来。
“哇啊,救命啊!!ME就要变成巨大的半透明状,以晚霞为背景微笑了呦——!”
就在此时,朵库萝走过来望着正在研磨残斯的我。
“喂,阿樱,你怎么哭了……?”
我急忙用袖子擦着眼泪。
“我、我才没哭呢!!”
我揉了揉眼睛,把被过度研磨而失去意识的残斯扔在地上。
“你在搞什么鬼呀,朵库萝!害我、害我、担心得要命……!算了!我不管了!!我要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接着我脚跟一转,背对厨房往走廊而去。
“啊,阿樱,那晚饭呢?已经快做好了,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吃嘛——!今天是阿樱喜欢的油炸料理呦!”
拉住我的手,抱住我的手臂、挽留我的是——
“那么、朵库萝?”
天真无邪过了头的少女微笑着。
“什么事,阿樱?”
停下脚步的我回过头去,对眼前的天使问道:
“从今以后,朵库萝会继续留在我的身边吗?”
把抓住的手臂抱得紧紧的,朵库萝仰望着我如此回答:
“嗯,我当然会永远跟阿樱在一起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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