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 鼎]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物语 2 第二卷完结
书名: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物语2
日文:たかが従姉妹との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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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西鼎
插画:にゅむ
翻译:等待小麦的夜晚
校对:樱子不会回来
图源: 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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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四个表姐妹,正体不明的吻与真实。
事件发生在跟四个表姐妹过夜会的夜晚——
在大家都睡着的深夜,幹隆被谁给吻了。只是,因为身处黑暗之中的缘故,不知道被谁给吻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哭出来了。幹隆开始回想起这三周内发生的每一件事——
在去家庭餐厅准备考试的期间,逐渐要好起来的神秘女初中生。在击球练习场给凪夏当技术指导。新来的表妹。搭着绚姐私人汽车去短途旅行。以及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最后,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幹隆的想象。
初吻的对象是年长四岁的表姐————从初恋是表姐开始的悲喜交集的青春趋势。迎来波澜壮阔的第二幕。






第一章正体不明的吻
我在留宿的时候,伊绪总是在卧室里点起一盏小灯泡。
那是一款在百元店贩售因为时髦而在IG上成为热门话题的产品,灯丝是心形的,只是在周围覆盖一个大大的玻璃球,设计得很简单。
橙黄色的光细到连读书灯都用不了,也無法调光,但因为外表很流行,很有JK的感觉,所以伊绪大概是喜歡這點才用吧。
只是进入六月之后,伊绪在睡觉的时候把小灯泡关掉。
因为新来到公寓的流南抱怨有點光也睡不著。
「我会关掉的」
在說完之後的當天晚上,伊绪向小灯泡的开关伸出了手指。那一瞬间,我感觉伊绪似乎有些不安,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其实,伊绪是怕黑的。虽然她没有直接告诉过我。
「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这样开着也可以」
我说着。虽然我是打算照顾一下伊绪,但不知道是否因为是我跟伊绪一直以來的關係,所以听上去有点像是在取笑她。
「不要小看我」
伊绪哼了一声,然后关掉了灯。
不过上次过夜会的时候,伊绪也睡得很香。
「所以这次也没问题吧」我如此想著,然后委身於睡意。
*
我想那件事大概是发生在我睡着後,在深夜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深夜两三点左右。
我有种温暖的风拂过我嘴唇的感觉。
不对,作为风而言是有质量的。与其说是气体,倒不如说是液体。「所以才会被雨点打到吧」我想着。
当然,从常识上来想,明明身处室内是不可能被雨点打到的。希望大家能认为是睡迷糊而导致的迟钝,亦或是逻辑上的飞跃。总而言之,那个正体不明的什么就像是雨滴一样。
味道有点咸咸的,感觉就像是海水的水花。实际上,我或许做过这种梦。
不可思议的是感觉还不坏,我在半清醒的状态下,不知为何能感觉得到那个触感,但不久后,那沉重的水花就像是下定决心般似的压到我嘴唇上。
这并不是水花。
是谁的嘴唇。
我还以为是小鱼进到了嘴里。不,不对,是舌头。那只舌头不安地,但确实像是在追求什么似的入侵到我的嘴里。一开始战战兢兢的,但慢慢地开始活跃起来,触碰我的口腔,像水滑梯一样滑过我的上颚,同时嘴唇宛如吸盘般收缩起来,紧紧吸住我的嘴唇,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那之后,那个谁的舌头颤抖了一下。我感觉有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伴随着唾液宛如迸发般地注入我的内心。
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接着头发拂过我的脖子。有谁覆盖住了我。虽然我感觉闻到了味道,但我没有去思考那个味道出自何人的余力。
不知道是谁的嘴唇压到我的嘴唇上,那份量变得强起来了。我感觉到了一股急切感。我有种自己的存在被这柔软且温暖的嘴唇吞没的感觉。
但就在这时。
我下意识地发出声音。
我想这道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但嘴唇的主人听到我的声音后,像是吓一跳般地跳了起来,然后从伊绪跟真耶的204号室的房间黑暗中消失。
我感觉枕边好像吹进了一股冷风。但是在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冷风的到来,而是直到刚才还在这里的某人的体温消失了。
我就这样闭着眼睛,以朝上的状态等待意识的清醒。
梦中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蔓延开来的204号室的寂静。
我的意识逐渐清醒了。不久,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咦,我刚才被吻了吗?
可能是因为才剛睡醒,所以感覺不太真實。但刚才发生的事情,确确实实還殘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我在被窝里昏昏沉沉的时候,被吻的记忆從殘留在腦海中的的阴影中鲜明地浮现在脑海里。
但是现在,我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我被吻过。虽然我感觉像是有谁的唾液进来了,但也已经跟自己的唾液混杂在一起,从而无法判断。可能是因为潮湿的六月,我的嘴里并没有因为接吻而变得湿润的感觉。明明是浓烈的接吻,但我吞下了薄霧的感觉。
果然,就只是一场梦吗?
我这样想着,偶然擦了擦不知何时沾在脸上的水滴,然后含进嘴里。
咸咸的。
是眼泪。
吻了我的某人哭了出来了。
果然,这並不是梦。
这么说来,在刚醒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嘴唇就如同海水一样。那也可能是因为谁的嘴唇被眼泪濡湿了。
事实就是這樣。
在参加現在这场过夜会的四人中的某人吻了我。
而且还是一边哭泣,一边激烈地,满怀强烈感情地吻了上来。
我是被谁吻了呢?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眉目了。但發生了的事情就是發生了,我还是谨慎地得出结论比较好。
因此我會在此嘗試回溯一下时间线。
现在是六月中旬。所以我决定试着将六月初到今天这三周发生的事情逐一回想起来。
过去回想。
第二章猫娘与膝枕
五月到来,黄金周结束,伊绪跟真耶转学过来,然后没过多久与绚姐再会,发生了很多无法用一句话概括的事情、
在五月底跟凪夏约会,与此同时,我跟伊绪还有真耶是表兄妹的事在班上传开,这样动荡的一个月结束了。
時間來到了六月也就是考试期來到了。
我上的私立高中虽然偏差值不是特别高,但因为大家都是通过入学考入学的关系,所以学习也比较认真。尽管平时不是很认真学习,但考试前还是认真学习吧......总之,给人一种普通高中的感觉。
因此在那段时间,我跟凪夏之间的关系完全没有任何进展。
顺带一提,也没有像一起学习一样的活动。因为凪夏经常去补习班的自习室。
更进一步来讲,也没有在真辺家举办过夜会。
虽然伊绪想要当上模范生的心情很强烈,但是不聪明......如果這樣我跟她說了後,回應我的是伴隨著「幹隆!」的一声愤怒的咆哮,和被布偶砸了上来的展開,其實我想表達的純粹是伊绪她是透過拼命達到其他人水平的類型。雖然她容貌完美,以及這種程度的缺點,但我還是覺得她在上帝的分配上是得到好處。或者可以說是有了性虐待狂者这项减分,使得整体比较平衡。虽然话题转移了,总之为了伊绪的学习,过夜会要暂时中止了。
虽然绚姐偶尔也会来一趟,但可能是在意考试期间的我,她只说了一句「你要好好学习喔」就立刻回去了。毕竟绚姐自己好像也在忙着自己大学的课程,她五月份说过的旅行那件事也暂时搁置了。
总而言之,在考试的两个星期内,我除了自己学习以外什么都做不了。水越,千叶,岸本他们这些男性朋友在这段时间都要去补习班,到最后变成剩下我一个人了。
然后,我为了学习,变得经常去附近的家庭餐厅了。
在这里的话,可以同时吃晚餐,所以很方便。再加上一个人在家的话就不会去学习,而是想打打游戏,想看看电视,想读读漫画,想看一看动画......像这样跟父母在一起生活时被自动抑制的欲望会越发强烈,没有好事。
放学后去学校的图书馆学习,然后去家庭餐厅吃晚餐再学习一遍,这些成为了我考试期间的例行程序。
*
东京夜晚的家庭餐厅,对从大宫来到东京的我而言,就像是异国他乡一样的地方。
在镶嵌着玻璃的窗户对面,是一片用黑油漆涂成的漆黑暗夜,无数汽车亮着车前灯若无其事地驶过。店里有幸福的情侣,安安静静嚼着汉堡的黑眼珠老人,不停说着表面话的男人,穿着格外短裙子的女性,像是得了不吵就会死一样病症的大学生团体,有点像业界人士的人......等等,在同一个空间里,不可思议般地有各种各样的人。
即使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学习,也不会有人在意,所以很舒服。
话虽如此,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高中生一个人去夜晚的家庭餐厅是很少见的。我觉得只有自己的年龄远远低于这家店的平均水平。
所以,我偶尔会以寻找同伴的心情窥探一下周围的情况,找找看有没有像我一样的人。
于是,有一个一直一个人的女初中生。
要说到我为什么会知道她是中学生,是因为她的校服很眼熟。她的校舍就在我高中附近,上下学的时候经常能看到穿着一样校服的女生。
虽然是个美女,但是个打扮得很华丽的女生。漂过的头发变成很有透明感的金色,就像是夕阳下的狮子鬃毛的颜色。白皙的脖子上戴着一条乱七八糟的项链,耳朵上也打了耳钉。甚至会让人担心她的校规有没有问题。
一般来说,这种装扮的话,会让她本人输给衣服的存在感,但因为她低眉很像猫的容貌让五官很端正吧。她穿上去很有统一性,不会给人勉强的感觉,看上去就像是某种正装一样。
她一直露出一副很无聊的表情。毕竟学习本身不会让人觉得很有趣,而且她原来就是散发着冰冷气氛的女生。我无法想象她露出笑容的样子。
她是怎么笑的呢?尽管一边在耳边转着笔一边像是别扭地盯着问题集的她也很有魅力,但我想她还是露出笑容会更棒吧。
我每天都有看到她。虽然没有机会说话,但我一直觉得她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努力学习的同伴。
毕竟我想去家庭餐厅她先到的话,自己就能加油,如果她后来的话,自己就能抓住那个时机重新打起精神。
在她一边喝着热咖啡一边打哈欠时,我觉察到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想着如果她回去的话,自己也回去好了。
这是发生在某天,我有意无意盯着她,努力自习时发生的事。
「你能借我一下绿色的线条马克笔吗?」
她说道。
那时,我脑内的正弦、余弦还有正切刚好混杂在一起,正在想办法解开、
「啊,可以喔」
我正常地说道。有种脱口而出的感觉。
她说了一句「哼」,然后站在那里。
在那之后慢了一拍,我才注意到她是在等我从铅笔盒里拿出线条马克笔。
我翻起铅笔盒。在这期间,我有点混乱。
虽然同处一个空间,肯定会人来跟我搭话,但我感觉她就像是这个空间风景的一部分,所以并没有跟她进行交流的设想。
「给你添麻烦了吗?」
她问道。大概是看到我形迹可疑,所以费心了吧。
「不会,我今天没有背诵科目的计划,所以没问题」
我尽可能用具体的话语进行回答。
虽然我为了中考尝试过各式各样的学习方法,但我主张没有比「红纸+绿色的线条马克笔」更有效的背诵方法,英语单词还有历史上的固有名词几乎都是用它来记住的。因为那天我计划要攻略数学,所以哪边都没有使用的计划。
「我今天忘记了」她像是辩解般地说道。「你要是有用到的话,就不要顾虑我了,因为从远处看过去你好像没有在用」
从远处看过去......她也识别到我了啊。
「可以喔」我说道。但是,又用上有点生硬的说法了。可能是大脑去了正弦跟余弦的世界,所以没有回到人类的世界。因此我再次改口道。
「你还有其他什么头疼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我。毕竟也不怎么费事」
有一半是客套话的想法,还有,虽然就只是自己的想法,但也有帮助同伴的想法在内。
「真的吗?」她用不成熟的声音说道。她比我想象得要高兴得多,被十字架的发夹扣住的发梢摇荡起来了。
虽然她的这幅样子很可爱,但是却给人一种对她亲切一分,就会高兴十分的不协调。
她还有其他事想要拜托我妈?莫非她还忘记了其他文具,然后还想找我借吗,这些想象浮上心头。
但是我的预想错了。
她在回到自己的座位后,把放在桌子上的文具放回铅笔盒里,然后把处于打开状态的教科书跟笔记本放进书包,连拉链都没有拉起来来到我的箱座,接着把书包放到我对面的位置上。
「我可以拜托你对吧?」
她像是引出事先决定好的答案一样说道。
「啊啊,嗯」
虽然我作出了回答,但我今天吃惊的点有两个。
她立刻在桌子上摊开自己的教材还有文具。「真是个后辈力高强的女生......不过,说得直白些,应该是相当厚脸皮的女生吧」我想着。对这种女生不怎么会失去冷静,是因为习惯伊绪了吧。原本就是双人座位一个人用,桌子的空间也空着没关系,但多少还是有点狭窄,我的教科书一端抵住了她教科书的一端。
「你在头疼什么?」我问道。
「那里」她像是避开他人视线一般用食指指向收银台那边。「......就是那位大妈」
「那个人怎么了?」因为我来过好几次家庭餐厅了,所以那个人是我已经记住长相的店员。
「那个大妈做楼层领班的时候,只要有女生是一个人的,就会提前催促她早点离开店里。虽然平时都是9点半,但是早一些的话八点半左右就会过来了。男生的话就不会去提醒,所以我想两个人的话大概就没有问题了。你就不会觉得不平等吗?」
「原来如此」我说道。虽然我以为她有时候会早些回去,但或许那道影子是有大妈赶她的缘故。
「她是打算给社会做贡献吗?真的很给人添麻烦耶」
她狠狠地骂着,然后吐了吐舌头。「原来真的有生气的时候会吐舌头的人在」我想着。舌头是粉红色的很漂亮,所以很适合。在我不由自主地看上一会后,她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说的是,为了不被她催回去,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嗯」我回答道。
「谢谢」她说道。接着展现出格外孩子气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因为她突然表现出一副像中学生的可爱,所以我不由得看得有些入迷。
她笑起来的时候......啊啊,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果然比没有露出笑容的时候要好得多。因此,她有点厚脸皮的一面,我全部都原谅了。
我跟她开始一起学习起来了。
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跟不同年级不同学校,只是在家庭餐厅里认识的女生隔着一张桌子学习。
不过,因为母亲以前收集的少女漫画里也有因为这种契机而开始产生交集,所以说不定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意外地像这样产生联系。
在不经意地看一眼后,她那金黄色的发梢前端落在笔记本上,形成像火柴人一样的影子。宛如在钟乳洞内转动闪光灯的灯光一样,影子一下出现一下消失。长长的睫毛划过空中。樱桃色的嘴唇。因为看太久会紧张,所以我决定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算式上。
意外地有进展。
作为体感,进展是平时的1.5倍。对于一直主张「跟朋友在一起学习会导致效率下降」的我而言是很少见的。有人在的话我总感觉会分心。再加上今天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陌生人。
她一边在历史教科书上涂着绿色的线条马克笔一边时不时按着戴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亦或是坐在椅子上的角度忽浅忽深,给人勉强面对枯燥学习的感觉,但我有种她那「虽然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态度给予了我力量的感觉。「虽然不想做,但不得不做」这点我也一样,这样的她在我眼前,给我一种心情上得到掩护的感觉。

嘛,不知道。
学习时脑内浮现的琐碎想象,就像是被风吹走的孢子一样。
过了三十分钟左右,注意力会暂时中断。
她似乎也一样。她摘下蓝牙耳机,视线就如同跑在身侧的朋友为了同时减速而提出临时共犯关系时一般。
我们各自的饮料也已经空了。在我无意看着她空出来的马克杯时,映入眼帘的是她在桌子上交叉着双臂,然后将脸放在上面,一副假寐姿势的侧脸。
「如果你要去饮料吧的话,麻烦帮我拿下咖啡」
从我远处看向她的时候开始,她一直都在喝咖啡。摄取那么多的咖啡因,晚上能好好睡着吗?
「我没有操作过咖啡机」
我说道。家庭餐厅的咖啡机比饮料服务器要更夸张,给人有点难操作的印象。而且光是从她说的话来看,总感觉像是跑腿的让人提不起劲。
「那我们一起去吧」
她在说完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她穿在身上的制服蝴蝶结微微晃动着。
我们去了饮料吧。
她在为睡意辩解而发出像是凿岩机般声音摇晃的咖啡机前说道。
「我,有熬夜的习惯喔」
「原来是这样」
「学习三个小时后,内心就会积攒三小时份的疲劳,不就像是玩三个小时一样吗?昨天睡觉的时候也是三点......」
「三点?」当然,这种时间对初中生而言已经很晚了,高中生也一样。「那么晚了你还在做什么?」
「跟男朋友打电话」
「哼——男朋友......」
「啊,是处男的反应」
她立刻说了出来,然后哧哧地笑了起来。正当我想要反驳些什么时,她说道。
「我只是开玩笑喔」
虽然她的口气宛如我不是处男一样,但这里我还是想用无可奉告来熬过去。
再说了,我还只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所以处男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吧......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按照她的常识来看,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将黑咖啡倒入马克杯,我将蔬菜汁倒入玻璃杯,然后我们回到了座位上。
途中,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着「不过,我倒不是那么喜欢男朋友」
回到座位之后,我问道。
「你们是吵架了吗?」
「你要吃薯条吗?」
「可以」
她一边操作着家庭餐厅的平板电脑一边说道。
「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契机,与其说是冷淡起来了,不如说从一开始就很冷淡。现在想想,从他告白的时候开始,我就没有特别喜欢他。从那时起,气氛就没有上升或者下降,而是一直抱持在平稳的状态」
「哼——那为什么你们还会交往?」
我提出了一个格外朴素的问题。
她用白皙的手指接连敲打着平板电脑的模态窗口,在下单完薯条之后说道。
「交到恋人的话,会不会有一种将自己拟态成普通人的感觉?毕竟对没有恋人的朋友而言能有精神上的优势。我,这方面很不擅长。大概是自我肯定感比较低吧。所以被告白时,我不太能拒绝掉」
「没有这种事吗?」她向我投来这种视线。但因为没有真心想让我同意的感觉,所以我按照自己想的说了出来。
「我没有怎么去想过这种事吧」
「那样才正常吧」她微微露出了虎牙。「不过可能是哥哥你不太正常,我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
「毕竟正常的高中生不会在家庭餐厅吃晚餐,也不会去自习吧。给人你的父母都在做什么的感觉」
「算是吧——」
「说不定爷爷出乎意料的是黑手党吧」
虽然她说得像是在开玩笑,但因为我并不清楚我那豪爽磊落的爷爷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所以我也不能断言他不是黑手党。
「我是一个人住的」我说道。
「嘿」她有点惊讶,「那还真是不错呢。不是可以放手玩了吗」
「在家里就会去玩,所以我是为了学习才会特意来到家庭餐厅的」
「哼——......以独自生活而言,总感觉你的烦恼很普通呢。难得可以一个人生活,不如去做点更有意思的事情吧」
「有意思的事情是怎样的?」
她思考了片刻之后,用走调的声音说道「栽种大麻?」
「即便如此,也不能告诉你吧」
于是,她笑得格外天真烂漫起来了。她好像很喜欢黑色幽默。
九点半,楼层领班的大妈催促我离开店里。根据我的经验,再晚上二十分钟左右离开店里也不会被发牢骚,但我觉得没必要一直坐到最后,所以就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回去了。
再被大妈搭话的三分钟前,她的注意分散掉了,然后立刻开始准备回家。我看着她说道。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喔」
「是吗」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还要让你送我回去的话,不会有种我们太过了解彼此的感觉吗?」
「太过了解?」
「没错。我认为关于人际关系,彼此太过了解未必会是好事」
我不是很明白,于是抱持沉默,然后她继续说道。
「人还是不要过度互相理解比较好。因为知道的话,就不会再知道其他事情了对吧?毕竟没人会去读已经读过的书,音乐总有一天也会听腻,既然如此,还是慢慢了解会比较开心吧」
她格外开心地说道。就像是蒙骗他人,然后乐在其中一样。虽然对于那个意见我有很多想法,但也没觉得有什么好说出口的。
「这么说来,我们还没有互相报过名字,你的名字是——」
她像是打断我的提问一样说道。
「猫娘」
「哈?」
「报上名字的话,不就会少了一个谜团吗。那样就没意思了,所以叫我猫娘就可以了」
嘿。不如说她有自己像猫的自觉啊。
「那这样就可以了。我的名字是——」
「毒枭」
「......齁」她给我起了个很危险的名字。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是肯定比你的本名要帅得多吧。把户籍上的名字也改成『毒枭』会比较好吧」
「换掉户籍的话,本名就会变成『毒枭』吧」
在我说完后,她发出像是很起劲的笑声。她看上去比刚才更像猫了。
「再见了,毒枭」她说着,然后露出最棒的笑容。
*
自那之后,我毒枭跟猫娘形成了每天放学后会一起去家庭餐厅学习的交情。
走到店里猫娘在的话就坐到同一个座位上,她不在的话就找个双人座或者四人座就这样等到她来。然后没多久,她就会听着自己摆弄着绑在学生书包上的钥匙圈发出的声音过来了。
我们即使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也没有交换Line。她说这样神秘些会比较好。
星期一的考试结束了。结果很好。
因为那天学校在中午前就放学了,所以我跟猫娘在家庭餐厅从中午一直待到晚上。
猫娘在饮料吧里将各种饮料混合在一起制成混合饮料,在看到我喝下去发出「恪」的时候笑了出来。
她在那天的傍晚说道。
「我明天就考完了喔」
「这样啊」
回想起来,我学校的期中考也是两天就结束了。升入高中后,科目突然增加变成了四天。
「我在最后,可以去哥哥的家里看看吗?」
「诶——......话说,我们来交换Line吧」
「我不喜欢那样的」
她明确地告诉我。
我们几乎每天都要在一起学习上好几个小时。我们时而会笑着聊着无聊的话题,时而认真地聊一聊私人话题。但除却她那『彼此太过了解未必是好事』的可疑哲学以外,我觉得她不告诉我Line还有其他具体原因......
「那就来交换条件吧。作为哥哥带我去你家的交换,我告诉哥哥Line。怎么样?」
这是真的吗?感觉就算带她回家,她也不会告诉我Line。根据我的经验,女生想的事情到最后还是无法理解的......
「你就那么想来?」
「正常不是会很在意吗。我想知道高中生是怎么独自生活的......」
会这样吗。如果我站在相反的立场的话,大概会吧。
总之,我们的交情还没有到可以毫不留情地拒绝那个提案的地方......虽然可能是单方面的,但我是这么想的。
虽然她不肯告诉我Line有些奇怪,但从我们度过的时间长短来讲,说我们关系很好也不为过。
「不是很有意思的房间喔」
「我并没有在期待有意思的房间喔。即便是艺人的房间也不可能放一直运转的水上滑梯对吧」
「话是如此......」我突然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这样会变成你知道我的事情了,没关系吗?」
「你肯告诉我吗?」
她反抗地抬头看着我。那长长的睫毛冲上天空。
嘛,可以吧?
说到底『送回家』是在何等程度的距离感会发生的事件呢?
之前在网络netflix上看到的一部以大学为舞台的电视剧里,有将距离感很远的对象......不如说是把远距离的对象给送回家的印象。
而且,如果真的就这样跟她就此告别的话,我感觉会非常寂寞。
我们走在夜路上。
聊着无聊的话题,她因为无聊的事情笑了起来。
重新再審視一下,我認為她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就连即将熄灭的路灯照射在她身上也像聚光灯一样。
与此同时,看上去也会让人觉得是个欠缺现实感的女生。可能是以为她那头偏离日本人的金发吧。亦或是过于端正的五官吧。看上去有点像突然出现在围墙上,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混入黑夜的野猫一样。
所以,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突然变暗的瞬间,我也会浮现出她会不会突然消失的奇怪幻想。
這并非是不可能。毕竟我们並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以及联系方式。我兩的關係在这辽阔的东京一分散就会结束掉。所以每当我看到沐浴在新路灯的光芒下,像重生一样展露笑容的她,我的內心就像在玩躲貓貓的孩子般跳動著。
我们来到公寓的入口。猫娘一副意外地不对建筑物本身感兴趣的样子,一副想要早点去我房间的表情。所以我为了打开自动门锁,有点着急地从钱包里取出钥匙。
就在这个瞬间,有一个女生从玻璃自动门的另一侧出现了。
是一个皮肤格外白皙的女生。她给人一副只是去附近便利店的感觉,随时携带的物品都是最低限度的,穿着一双帆布鞋。
那个女生注意到我,猛地抬起了头。
是真耶。
我收起钥匙。取而代之的是真耶打开自动门走了过来。
「小幹」
她向我搭话。接着朝猫娘那边瞥了一眼,然后一边移开视线盯着不存在的反向,一边扭扭捏捏地说道。
「你的朋友吗......??」
嗯——我跟猫娘的关系该怎么表达才比较好呢?
说成朋友的話倒是沒有錯,但要是化為言語就有種我們之间那難以言喻的關係會如同沙粒在手指的縫隙間滑落般消失的感覺。
之所以我会这么想,是因为我被她那想在人际关系上留下空白的奇妙哲学击中了吗。
正当我思考时,真耶发出「啊」好像注意到什么的声音。
「怎么了?」
「莫非,那个女生——」
在真耶刚要说些什么的同时,猫娘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猫娘浮现出赔笑的笑容,然后立刻低下头说道。
「再见——哥哥」
然后,她一边响着学生书包的钥匙圈一边快步朝公寓外走去。
她转眼间就不见了。
我跟真耶愣愣地伫立着,注视着直到刚才她还在的空间。
最后,真耶说道。
「那个女生,是怎样的人?」
「不......那个。话说,真耶感覺好像你知道些什麼?」
「虽然我想或许是她......不对,我想是我搞錯了。忘掉吧」
「哼?」要是说让我忘记的话,我反而会更加在意。
「所以,她是怎样的女生?」真耶再次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名字耶......」
「......小幹你是想在大半夜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女生带回家吗......?」
「不是......」是吗?事实真的如此吗?「我不是这个意思......」
真耶不快地看着我。
确实,从真耶的视角来看,我就只是个轻浮男。猫娘的发色是金色的,我感觉那华丽的外表也助长了她那种印象。
如果对象是真耶的话,我就不太会去撒谎亦或是掩饰自己。
因此,虽然有些长,但我还是尽可能将自己见到猫娘,还有她来到我家的事情不加省略地告诉给真耶。
我一边说着话一边跟真耶走向便利店。真耶一边拿着由朋友拜托她的参加争夺战的门票一边说道。
「哼——」大致听完的真耶说道。「嘛,虽然我明白缘由了,但是你也不能忘记御武同学的事情喔」
「不,不是这样的」
「你是否太得意忘形了呢」
真耶故意浮现出一副像是要给予我沉重压力般的笑容。
是这样吗?我是这种人吗?
*
翌日。
我的成绩以不错的结果结束了。
我姑且去了一趟家庭餐厅,但猫娘已经没有来了。
我们已经见不到面了吗?
*
第三天。
在考试结束後我正想去趟家庭餐廳之際,收到了绚姐的聯絡。
『我今天必须得写大学的报告,机会难得,要一起学习吗?你要是很忙的话就不用了』
或许绚姐是跟人一起学习學習進度會比較好的类型。我基本上一个人比较有进展的类型,虽然猫娘是唯一的例外,但是被绚姐邀请的话,那肯定是得答应吧。
我回到公寓,然后按响了绚姐房间的门铃。
过了一会,绚姐出来了。
绚姐穿着一件领口宽松的白色吊带衫,外面套着一件看上去很清凉的绿色针织衫。
「小幹,总感觉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呢」
绚姐自然地说道。如同初春吹来的舒适风儿一般。
「或许吧,因为是在考试期间」
我回答道。明明只是聊了几句琐碎的事情,我就已经有点紧张起来了。可能是最近没怎么跟绚姐见面,免疫力那些下降了也不一定。
「在谁的房间里学习?」我问道。
「小幹的房间比较好。我的房间很乱」
仔细一看,绚姐提着一个大大的手提包。虽然没有特别商量过,但她一开始就打算来我的房间吧。「在谁的房间里学习?」这个问题本身或许就有些不察言观色了。
绚姐来到了我的房间。
明明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但每次我都感觉有点奇怪。现实与非现实混杂在一起,像是不存在之物蒙上真实的影子一样。
我们穿过走廊,走进LDK后,绚姐发出开朗的声音。
「哦哦,收拾得很整齐啊」
「因为绚姐你每次都有来确认我有没有整理,所以就养成了整理的习惯吧」
「你买粘贴清洁剂了吗?有的话会很方便喔」
绚姐说道。她每次来我的房间打扫用的是粘贴清洁剂......所以推荐我去买地毯清洁器。
「我每次去超市都有想去买,但最后都给忘记了」
「这样啊。我买下来送给你吧?」
「不,我不会让你做到那个地步的」
然后,绚姐看向自己选择的观叶植物花葉萬年青屬,然后浮现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绚姐把mac book放到矮桌上。设计有点陈旧。因为苹果的产品每年都有在更新设计,所以即使是不太了解的我也知道大概是哪个时代的。但是绚姐那台mac book背面闪闪发光的,键盘一尘不染。她应该经常有清洁吧。
「你是用电脑写报告吗?」
我问道。在使用笔记本跟笔的高中生看来,很有大人的感觉。
「嗯,大半吧。但是今天要写的报告不一样。因为最后还是要用纸来提交,所以这台电脑是用来看资料的」
「哼——」
「用纸是一个字一个字想好写出来的,不会被气势左右。爷爷的教学有点不可思议对吧。应该说是有名的教学吧。教室里有很多人抱怨说很麻烦。我喜欢写字所以无所谓啦」
她说着在A4报告纸的喉咙部位撕开一道口子。
经过反复试错的结果,绚姐将报告纸放到桌子上,然后将mac book放在地毯上。
绚姐写的字很漂亮。没有太大或者太小的字,全部都有小心翼翼地填到表格里。就像开始决定好成品图的拼图一样。
一直看着的话,就没有办法学习了。
明天的科目是生物跟日本史B。对我而言两个都是需要背诵的科目,所以提不起劲,但也是越做分数越多的科目。
红色表格的制作已经结束了,所以剩下的就只有记住了。虽然那个『记住』非常麻烦,但因为在绚姐不去学习玩手机是很逊的,所以要好好学习。
我有效率地进行背诵。
这么说来,伊绪有说过她在报考的时候,为了集中精神,曾经在伯母视线触及的餐桌上学习。一样的道理,我有种在绚姐面前学习会有进展的感觉。因为她是比起伯母更想让我装样子的对象,所以效果会提升吧。或许我的「我是一个人学习会有进展的类型」认知本身就有点视野狭窄也不一定。
过了一会,绚姐从大手提包里拿出乐天的pocky。
「我买了零食。你要吃吗?」
「我要吃」
「看着小幹,我就想起报考大学时候的事情了」
「是吗?」
「报考大学,很开心喔。每天跟朋友聚在补习班里,休息的时候聊天」
我有点吃惊。我不太能体会到报考的乐趣。毕竟我是一个人默默准备高中报考,至少没有开心过。
但是,如果跟绚姐上同一家补习班的话,肯定会很开心吧,我自己感受到了跟绚姐想要的完全不同的共鸣。
「绚姐你不吃吗?」
我一边将前端稍微融化掉的pocky送进嘴里一边问道。
「我有在控制卡路里的摄取,其实不太好......」
绚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pocky。
「可以吗?」
「嘛,毕竟爷爷有说过,稍微犯些罪的人生要快乐得多」
「爷爷犯下的罪太多了」
在我说完后,绚姐如同柔和的阳光一样笑了起来。违背人伦以及不贞叠加在一起的我爷爷中堂源一郎是绝对上不了天国的。
气氛变成了闲聊,绚姐问道。
「什麼時候考完?」
「明天终于要结束了」
「辛苦了。小幹你这一个星期好像基本都不在家里,你是去哪里学习了吗?」
绚姐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所以我想她应该是偶尔看看我房间面向公寓走廊的窗户,确认灯有没有亮着吧。
「嗯,我去了家庭餐厅」
「嘿,一个人去?」
雖然一瞬間想起了貓娘,但不由得隱瞞了下來。
「基本上都是一个人」
「那还真是辛苦呢。考试结束后一定要庆祝一下才行」
「真辺的伯母说要给我举办个派对」
「那真是太好了呢」
「不过我还是希望绚姐幫我慶祝」
绚姐点了点头。我突然想到什么说道。
「呐......你上次说过要求短途旅行的那件事。用那个来代替庆祝怎么样?」
绚姐眨了下眼睛、
「嗯,不错耶。庆祝的旅行。能稍微鼓点劲呢」
*
?这是为什么呢。
脚下忽然不稳,我有种像是掉进卷毛云内的感觉。
背脑有着温暖的触感。是人的肌肤的温暖。
意识渐渐清晰起来。我终于注意到自己现在的状况。
————绚姐在给我作膝枕。
绚姐用手将我的头发拨开。觉察到我恢复清醒的绚姐说道。
「早上好,睡得舒服吗?」
我没有办法好好开口。毕竟才刚刚睡醒,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睡得很香喔。看是相当累呢」
「......这是什么情况?」
绚姐哧哧地笑了起来。与此同时她的膝盖也宛如摇篮一般晃荡起来,让人很舒服。
「小幹你靠到我的膝盖上了喔?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一样。我认为自己动一下你就会醒过来,所以就没有动起来。你有好好休息吗」
绚姐说道。因为是复习考试的最后一天,所以我似乎积攒了相当多的疲劳。虽然我没想过自己会突然睡着。
绚姐那绿色的针织衫离我近到几乎无法聚集焦点。位于我头顶的是绚姐那好像很柔软的胸部。白色的吊带衫伴随着它缓缓弯曲,移动到我的脸附近。绚姐的容貌因为灯光的关系有些昏暗,嘴唇跟睫毛看上去也比平时要大,鼻梁形成了独特的阴影。
我想一直感受着绚姐的体温,一直看着她。
可是,我不能这么做,虽然很不舍,但我还是站了起来。
「总感觉,明天的考试我能加油了」我说道。
「是吗?那就好」绚姐说道。

第三章 怀念夏天來臨之前
在周四的考试里我的發揮超出了預期。包括重看卷子在內也是完美的。
考试结束后的教室一团和气。虽然我不喜欢考试本身,但我不讨厌跟战友互相称赞的气氛。
在我把铅笔盒塞进书包后,水越来到了我的座位上。
「水越你考得如何?」
「哈?死了。比起这个——」
他说着邀请了我考试的慰劳会。
那是很久以前就在Line上计划好的,参加者大半都是水越补习班的朋友,四个男生跟四个女生。
一个女生来到我的桌前,然后带着若无其事的笑容说道。
「幹隆你也去对吧?」
是御武凪夏。她今天穿着短袖制服。介于春天与夏天之间的六月,穿长袖的学生跟穿短袖的学生混在一起,但是运动风的凪夏从不久前开始就开始穿短袖了。
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凪夏四肢很耀眼,我有种她一天比一天更有活力的感觉。我想凪夏大概是适合夏天的女生吧。
「你跟水越同一家补习班?」我问道。
「不是喔,不过直梨把我叫过来了」
「哼」
「是智绘美吧?她计划的聚会」
智绘美是水越补习班的朋友。根据她的说法,凪夏跟她或许没有那么亲密。顺带一提,直梨是跟凪夏关系很好的女生。
「虽然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但幹隆要去的话,那我也去才是正确答案吧」
凪夏露出像是伦勃朗光线一样的璀璨笑容。
「凪夏也在的话,那我也去才是正确答案吧」虽然我很想試着说一下,但我还没有习惯女生到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貼心话。
慰劳会的举办地点是水越决定的。那是高年级学生告诉他,能从学校徒步就能到達,位置不太好發現,价格便宜到連高中生也能負擔,是一間凑齐了三种条件的咖啡店。
「我是预约了8个人的水越」说出这句话的水越,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水越同学你平时就有来这种地方吗?」端本智绘美问道。
说着「哦哦,是一时兴起」的水越举动明显有些可疑,一副完全没有习惯来这里的样子,但智绘美并没有深究,而是说了一句「哼」。
在来到这里之前,水越对男生们说过他的目标是智绘美。
所以我们一方面想着「水越,加油」,一方面怀揣着「这家伙,最近才刚刚被其他女生拒绝吧」的感想。
算了。毕竟高中生是很轻浮的人。
有些破旧的沙发加上手感复古的毛毯。窗户上贴着黑色的格子,然后阳光从那个缝隙里照射了进来。
场地也有了,我们在有些轻浮的范围里聊天。
话虽如此,对话跟教室里的几乎没有变样。刚刚结束的考试,朋友的话题,视频网站的话题。
我觉得有些无聊起来了。
我瞥了一眼凪夏。因为她坐的比较远,所以我们很难说话。
有八个人的话,4个人跟4个人之间的对话会多少被分开来,凪夏在我没有参与的对话中笑得很开朗。
最多就是、
「啊,那本漫画,幹隆同学你有说过你很喜欢对吧」
凪夏突然说道,一瞬间4个人跟4个人之间的对话被连接在一起,我、
「是啊」
我说道、
「对吧——」
凪夏说道,我们就像互相传送暗号一样四目相对,然后结束了。
对了,那本漫画出新刊了。
我想跟凪夏聊聊那个话题。
但是对话立刻就转到了其他方向。
突然,智绘美一边看着智能手机一边说道。
「啊,直也同学现在也在开慰劳会,然后正在招人耶」
直也是同一个班级的阳角。除此之外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从远处看他给我的印象是一个没什么内涵的人,虽然他一副炫耀自己乱穿制服的样子很逊,但不知为何,女生对她的评价还不坏。
「嘿......」坐在我隔壁的水越说道,他看上去很慌张。
这么说来,智绘美从刚才开始似乎就不怎么开心。水越的对话也有种徒劳无功的感觉。不过,同席的我或许也有责任。
看来,智绘美似乎是在暗示自己要去别的聚会里。
我有点生气。既然都来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我去一趟直也那里吧」智绘美故弄玄虚地说道。
「诶诶,不要说这种话啊」水越用原本的声音说道。
这女生真烦啊。要是我说出「那就去呗」的话,她打算怎么办。
水越,这女生的性格很恶劣,所以你还是放弃会比较好吧。
之后,我们去了一趟击球练习场。这也是水越提出的提案。
「对男女混合的團體,提議去击球练习场是打算怎樣?」在我這樣想着时,不出所料,大家都提不起興致。
除了凪夏以外的女生,似乎都挥不好球棒。球未到就很笨拙地揮起了棒,還會故意避開球,即使運氣好打中了球,也不会愉快地把球擊出去。
因为凪夏平时埋头于网球运动的关系,挥棒挥得有模有样,打中之後球、也會往前飛。
「我还是去直也那里吧——」
智绘美开口说道。
去吧去吧。
我已经进入独自享受模式,正在享受如何面对140公里球。
凪夏坐在旁边的击球位置上。她似乎对不能好好打出安打这件事而产生了斗争心,从刚才开始就在重复了好几局,现在正在在『我是不是该多看看球会比较好』一个人小声自言自语道。
我从击球位离开后,水越说出了这句话。
「那我也跟智绘美一起去直也的聚会吧!」
嘿,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啊。
女生们在击球练习场已经很扫兴了,所以答应了水越的提案。男生们也觉得既然水越都这么说了,那就只能跟着走了。
但是我觉得再继续亲切对待他人也很麻烦,所以决定留在击球练习场里。
直梨问向凪夏。
「凪夏你要怎么办?」
凪夏一边那这金属球棒一边盯着廉价屏幕上的职业棒球选手的动作说道。
「诶!!对不起!我想多打一会!」
一邊說著,一邊揮棒把球打了出去。
因为凪夏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击球上,所以直梨也没有继续跟她搭话。
水越他们离开了击球练习场。
只有我跟凪夏被留了下来。
结束一局的凪夏有些不甘心地从击球区离开。
她的额头微微渗着汗,在半袖制服的开领短袖式衬衫上半的扣子全部都敞開了。从那里看到的肌肤颜色夺去了我的视线。
「呐,完全打不出去耶,有什么窍门吗?」
凪夏问道。不如说我很佩服凪夏的击球技巧。
「我觉得以第一次拿球棒而言,你打得相当不错了」
「诶——但是,幹隆你跟对面击球位的大叔不是打得更好嘛」
在我顺着凪夏的手指看去后,确实有一位能以150公里的球速打出安打的大叔。
在击球练习场里,球会一直朝着相同的方向飞来,所以只要掌握住诀窍不是职业选手也能打出快速球。話是這樣說但對邊的大叔看上去也是經驗滿滿。
「果然没有打棒球的经验还是不行吗?」
「击球练习场跟实际的击球位不一样,所以我觉得不是」
「要怎么做才能打出去?」
「诶——我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说得太貼心」
「嘛,别管那么多了」
该怎么说呢。尽管我觉得说得太过复杂会让初学者陷入混乱,但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合适的建议。
「虽然我觉得你击球的姿势本身有在慢慢变好——」到最后,我还是根据自己想的说了出来。「也有不是用身体,而是用手打出去的时候,我觉得把胳膊肘缩得再紧点,然后牢牢握住球棒会比较好」
「哼?」
「棒球的球比网球的球要重,所以给人的印象是大概比起球,更加活用身体的重量来击球比较好吧?我对网球不是很了解,所以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
「然后?」
「击球的时候抬起前脚吧?然后,转动左腰,让右膝回转吧。于是,球棒就会自动朝前面挥出去」
「......?」
「不是用手去打,而是用下半身去打」
「等一下」
凪夏将手中的球棒暂且放到地上后,挥起虚拟的球棒,然后说着自己要再现一下刚才的击球姿势。
「再说一遍」
凪夏就这样听着我说的话,抬起脚扭动起下半身。我有种自己是操偶师的感觉。
「脚抬得有点太高了。让轴再稍微稳定一些......」
「你教了我很多嘛」凪夏露出了微笑。
「啊哈哈,总感觉一开口就会想说下去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接下来呢?技术指导」
「接下来,想象自己前面有一堵墙......」
「幹隆同学你也来试试看吧」
我也站了起来,然后模仿起凪夏的击球姿势。不是用身体击球,而是用手来击球。
「我想凪夏你刚才的姿势应该是这样的」
「我觉得没有喔」凪夏不满地说明道。
「不不,有喔」
「是吗」在确认完没有其他人之后,凪夏露出一副有点犹豫的表情,捡起放到地上的球棒,然后用慢动作挥了起来。「怎么样?」
「嗯......」怎么办。虽然我知道她失误了,但很难用言语表达出来。「虽然有成型」
「这样啊......」凪夏沮丧地说道。「你先稍微听我全说一遍。在身前筑起一堵墙是要拿来做什么的?」
「筑起一道墙,尽可能不要钻进去。不是用手,而是用下半身去碰——」
接着,我又就这挥杆进行了说明。但不知道是因为要用语言来说明感觉上的东西,还是因为只是我不擅长进行说明,一直都没有办法顺利进行。虽然凪夏每次都会对我说的话进行实际演示,但都跟我的印象有点出入,就像是一直用线路恶劣的电话玩传话游戏一样。
在持续练习的过程中,我注意到她的动作不如说从一开始就已经变形了,凪夏说着「嘛,我去试着打一回看看」然后开始调整,结果反而取得那天最差的成绩。
「真是的,我的脑袋都乱成一团了喔」凪夏叫苦道。
「說到底还是隨意點是最好的——」
「不行,幹隆你不要逃跑喔」凪夏大声说道。「我还是用手來揮棒吧」
「虽然漸漸變得意義不明,但关于这点没错」
我拿起虚拟的球棒,实际演示了用下半身而不是用手的姿势。尽管凪夏也做出了相同的姿势,但脚抬得太高,腋下也空着......啊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提出的差劲意见的关系,各种稀里哗啦的。
「稍微失礼一下......可以吗?」
我说着绕到凪夏的身后,然后拉起她的左手。
她的手腕比我想象得还要柔软。每次触碰到女生的身体,都能感受到身体构造的不同让我有点心跳加速。我有种三成都是雾霭制成的感觉。
我调整她左臂的位置,让它比刚才更加紧绷。
「嗯,就是这种感觉吧」
......虽然顺着当下的发展触碰到她了,但我处于很有可能从后面抱住她的危险姿势。
凪夏问道。
「然后,要怎么做?」
「接下来会碰到腰......可以吗?」
「你不用全部问出来也可以喔。被问的话,不是会有点难为情嘛?」
说着,凪夏像是腼腆地笑了起来。我也跟着难为情地笑了起来。

不过,毕竟凪夏对运动很认真,我觉得自己也必须认真起来才行。
我让她的身体重心稳定下来,然后将下半身处于能冷静捕捉住白球的位置。
于是,凪夏像是捉弄我一样说道。
「......幹隆同学,你的摸法会不会太色了?」
「诶诶,不色吧」
「啊哈哈,开玩笑的啦」凪夏笑了起来。因为我一瞬间当真了,所以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对不起对不起,明明你还在很认真地教我,真是不好意思」
或许是我们彼此都太过紧张,所以她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吧。所以我也故意笑得比平时更加、吵鬧。
我调整完位置后,凪夏点了点头再次挥动了球棒。
于是,持续到刚才为止的胡亂揮棒方式就像开玩笑般突然變得漂亮起來突然變得漂亮起來。
就像是沒有相關知識不知為何就解开连理论困难的九连环一样。我一方面很高兴,但又有种扫兴的感觉,
不過所謂把事物變得熟練的瞬間,就是混亂的狀態中突然變得清晰明確。「无法理解的状态」其實就可能就意外地接近正確的答案。
凪夏可能也知道自己的挥棒水平得到提升,说着「我保持一下这个状态去击球看看」,然后快步走向击球位。
20球里有13球是安打。
跟今天打最好的次数是一样的。
但是,单纯地打出安打跟一边意识着挥棒一边打出安打是不一样的,凪夏可能也知道这点,所以接着进入另外一个击球区。
一开始的18球里,有14个球是安打。
我在她打出第14个安打时,忍不住在走廊里发出欢呼声。看着隔着走廊玻璃窗大声叫喊的我,凪夏露出了微笑。她那漂亮的容貌沐浴在透过防护网的阳光之下,似乎能直接拿去当作清凉饮料的宣传展板。
第20个打出的球来了。
凪夏敏锐地打了出去。
她打出去的白球气势十足地镶进天棚的球网里。毫不夸张地讲这是一个全垒打。
凪夏像是有些刺眼地仰望着天花板,盯着白球击中的位置看了一会,然后自豪地盯着那道残像。
她离开击球区来到走廊。在我希望击掌后,凪夏露出兴奋的笑容进了回应。
归途。
凪夏的心情似乎比平时还要好。全垒打的余韵似乎还残留着。她给人一副想要跳着走的感觉。
「考试的成绩很差,所以很郁闷,不过现在心情好起来了」凪夏说道。
「我对考试的不安也消失了」
「幹隆同学今天都在做我的技术指导呢」
「能當你整天的技术指导是我的无上荣幸」
我们一边说话一边走在黄昏的小巷内。
就东京而言,是一片低矮建筑物并列的地域。所以天空很辽阔,夕阳的红色铺满了天空的表面。上面飘荡着像散开的围巾一样的云朵,沐浴着暮色的红,形成如同火星的丘陵般的复杂色调。仔细看看,云朵受到风的影响,一边变换着形状一边在天空缓缓移动。这是仿佛让人想起地球自转般的沉重但又不动声色的移动方式。
我们的对话稍微中断了一下。
我们就像是在等待某种无形之物一样沉默着。
虽然我不知道在这沉默这种插入这个话题是否正确,但我说出了实际上在考试期前就一直想对凪夏说的话。
「我们找天再去趟之前的咖啡店吧」
「也就是說?」凪夏饶有兴趣的抬头看着我。
「就是约会啊」
「当然可以喔。不过......」凪夏在稍显犹豫之后说道。「不過我是會先把一切都弄清楚的性格,所以先、问一下,真辺真耶同学不会生气吗?」
「诶诶......?」她的发言有点出乎我的预料之外。「为什么?我之前也有说过,她就只是我的表妹吧」
「这样啊......没事」
「有什麼你在意的事情嗎?」
「没有,是我想多了吧」凪夏自顾自地理解了,「啊,那就别去咖啡店了,有个地方我从之前就很想去了」(校對:御武我不去二手約會)
「是哪里?」
「幹隆同学你喜欢动物吗?」
「因为凪夏你在考试期间偶尔会给我发送一些动物的治愈视频,所以我相当喜欢喔」
「啊哈哈,那就好」她露出像是让人有些心痒的笑容,「我听说最近荒川自然动物园新出了一个互动区。我从以前开始就想去一趟看看了」
「我当然会去了。凪夏你经常去动物园吗?」
凪夏看向夕阳的方向,然后像是有些刺眼地眯起眼睛。
「嗯。我在鹿儿岛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去。我家附近就有。我很喜欢跟水豚接触的专区。水豚当然很可爱,但是我渐渐也开始觉得隔壁的mara跟迷你猪很可爱。给胡萝卜的话,它们就会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咀嚼起来。我觉得幹隆同学你肯定也会喜欢上喔。」
「好像很好玩」我说道。那个似乎真的很好玩。
地下铁的入口离我们越来越近。在进入地下之前,凪夏再次看向天空,在感受完风的味道之后说道。
「马上就到夏天了呢」
*
在當天傍晚,我去了真辺家。
为了参加『考试的慰勞派对』。
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去过真辺家了。伊绪以想集中精神應付学习为由,考试期间禁止舉行过夜会,所以我每天都得在家庭餐厅吃晚餐。
在我打开203号室玄关的门后,听到了嘈杂的电视声跟不知道是谁的笑声。真辺家的团圆一直都是不可思议般的温暖,让人眷恋。
在我打开通往LDK的门后,笑声比刚才听得更清楚了。声音的主人是躺在沙发上的,我的表妹伊绪。
虽然伊绪在班级以清纯偶像自居,但其实也有散懒的一面,她正穿着制服躺在沙发上,蝴蝶结解开一半,缎带在晃来晃去,上學的時候会整理到沒有任何皱褶的敞领长袖衬衫变得皱巴巴的,能窺探到在入面的吊带背心,並以一副露出了她那白皙肚子的姿態看着综艺节目像個笨蛋的笑著。
大概是考試期間太抑鬱吧,比起平時奔放了兩成左右。不能让班上的任何人看到伊绪这幅样子。特别是在早上从智绘美那里听过「伊绪真的是完美无缺,真让人憧憬呢」之后。
看到我,伊绪格外情绪高涨地说道。
「呀吼——这不是幹隆吗!」
......?虽然我是很高兴我的来访导致你心情很好......。
「你好」
「你好~精神吗?」伊绪气势十足地对我比出V字形手势。
「......嘛,是挺精神的」这情绪高涨是怎么回事?
「啊,你很在意这个节目吗?」伊绪一边挥起电视遥控器一边喋喋不休地聊起我完全不感兴趣的电视节目。「这个啊,是我一直都很想看,但是因为考试没能看成的综艺节目!!最近在早上开始,以TikTok的剪辑为话题......等一下,啊哈哈!!不带这样的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向电视画面。
但是,可能是途中开始看的吧。我并没有觉得很有意思。
不如说,为什么呢......?伊绪也有点强行让自己笑出来的感觉。似乎在勉强自己嗨起来......
或许是因为跳过了原本应该进行的话题。
我清了一下嗓子,然后重新问道。
「......伊绪,你考得怎么样?」
「哈?考试成绩?那是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伊绪突然生气了。「话说,昨天的物理问题,是不是很意义不明?那个老师,在想什么啊?明明我还以为他是个温柔又怠慢的老爷爷老师......」
她开始抱怨起来了。大概成绩不是很好吧。
不过在一开始的考试,确实给人「看到教师的本性」的感觉。而且就跟伊绪说的一样,前天的物理很难......
「......不过,因為我自己对物理也没有什么自信,所以看到大家都解不開,不就會覺得有點幸運嗎?」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伊绪明确地开始斥责我。「这种时候啊,往往都是平均分意外地高。要说为什么,实际上明明解开了却说「好难啊——」,像人狼一样的同学还挺多的」
「嘛,或许是这样......」
「真是的,还是用法律来限制那些考得很好,口头上却说「没考好~」的家伙比较好吧。刑法是——」
在思考片刻后,伊绪就像是要发表重大消息一样说道。
「死刑!!」
这样啊。
「国会一致通过!!」
这样啊。
总之,考试终于结束了。所以我也想看伊绪在看的节目,不作任何思考的哈哈大笑。
不过,我还是不太能抓住笑点。看到因为这个而爆笑出来的伊绪,我甚至觉得有点可怕。
看来伊绪的成绩相当差。虽说有句話是悲劇客观来看是喜剧,但喜剧客观来看或许也会变成悲剧......我一边想着这种事情一边想喝点什么而起身。
于是,我注意到一边双手抱膝坐在椅子上一边看书的真耶。
她原本就给人一种接近小动物的印象,这样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小松鼠跟小兔子一样。
「真耶你考得怎么样?」
我一边从冰箱里取出矿泉水一边问道。
「很微妙吧——」
「前天的物理,很难吧」
「嗯,我也覺得很难,完全做不出来——」
「是吧——」
「没错没错,虽然我想应该是使用力的合成,但没有什么自信——」
嗯......?为什么呢。
我格外地有种违和感。
总感觉她们像是在隐瞒什么......
莫非我現在站在我對面的就是那个明明解开了却说没有解开的被告人、?
跟因为解不开题目而坏掉的伊绪,还有因为解开题目而变小的真耶共处一室......?
要是过于深究,可能会引發一场在關乎到执行死刑的表妹生命之間的懸疑劇,所以关于考试的话题就到此為止。
毕竟伊绪一边看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一边勉强自己笑出来,而真耶则是像没有容身之处一样看书,难得来趟真辺家却无所事事。期中考是很残酷的。
在我适当地消耗了社交游戏的体力后,伯母开始做料理了。在我听着做料理声音的期间就已经完成了,然后摆到了桌子上。
今天的菜单是猕猴桃的卡布里沙拉,咖喱焗饭,香肠炒土豆,蒜油意面……是我吃过一次的主力成员,还有第一次看到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料理齐聚一堂。据说冰箱里似乎还有自制布丁。焦糖苦苦的很好吃。
伯父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在我们开动之前,伯母刻意说道。
「哎呀呀,料理有点多吧?」
确实,被她这么一说,整整两人份的小碟很多。料理也有原来的1.5倍,多到快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溢出来了。
看来喜欢恶作剧的伯母似乎又有了什么新招数。
但是我想不出有什么事会让她多做两人份的料理。
就在我想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
突然有一双不知道是谁的手遮住了我的视野。
「猜猜我是谁?」
她的语气格外亲近,听上去有些口齿不清。
会是谁呢?虽然我感觉是年龄比自己小的女生,但不知道究竟是谁。
忽然,我听到了伊绪的笑声。光是听声音我就能感觉到餐桌被格外和睦的气氛包围。
不过,置身于漩涡之中的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好几个问号。
遮住我眼睛的是比我年纪小的女生,当然既不是伊绪也不是真耶。
这么说来,应该是新的表妹吧。
但是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最后一次中堂会是四年前的夏天,所以最后一次见到她也是在四年前。光凭声音根本构不成什么提示。她的声音本身大概也发生变化了。
从声音感觉,我想应该是小学高年级到初中的年纪,但那个年纪的表妹不止一两个也是中堂近亲的特征。
「找让人着急呀」身后的女生说道。然后她继续说道。
「幹哥,我会弄得更简单的,所以你不要回头喔?」
「喔」我回答道。
这个对话让我的记忆的栓子被打开,我有种回忆瞬间在脑海里扩散开来的感觉。
对了,她是——
就在我即将得出答案的瞬间,有一块柔软又散发着香味的长布条盖到了我的头上。
这是什么,好舒服。
「猜猜我是谁~其之二!!」

女生用年幼的声调说道。
我的视野被淡蓝色的布过滤掉了。大大的布遮住了我的脸到胸部一带。像是要用布碰到我的脸一样,紧紧地别在上面。做出这件事的是那个女生本人。
我感受到背后有股温暖的体温。
肌肤?
啊,难道说。
我现在正在被人代替手,用连衣裙的裙子部分盖住玩「猜猜我是谁吗」。
我理解状况了。然后因为这件事,直到刚才还浮现出来的表妹的名字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喂喂喂......总感觉脑袋上有非常柔软又非常重的东西乘了上来,然后毫无防备地使劲往我的头部压过来......
松松的,软软的,暖暖的让人非常舒服。我知道有一团巨大的脂肪块就像是描过我的脑袋一样凹了过来。虽然最直接的触感是运动胸罩的网眼,即使如此,我还是能完全感受到另一侧那丰满的发育良好的触感。因为脑袋进到了连衣裙里面,所以理所当然般地有一股过剩的「女孩子的味道」。就像是落入一片花田之中。虽然我慌了手脚,但她似乎认为我想要逃跑。于是愈发用力地将我抓进连衣裙内这样说道。
「喂,幹哥,不要跑~~~」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看来她似乎只是把自己做的事情当成表兄妹之间的玩耍。用一副完全没有恶意的样子紧紧抓住了我。
到了这份上,不告诉她答案就没有办法逃跑。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叫出了她的名字。
「日和!!」
「日和!你是日和吧,日和!!日和~~!」我重复喊道。日和似乎觉得很有趣,在一下子剥掉连衣裙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道。
「没错哟~~我是日和喔~~!幹哥,好久不见~~!!」
水鸟日和、她是比我小四岁的表妹。
日和一边朝气十足地发出「咻、咻」的拟声,一边模仿拳击手向我挥拳。
我不由得想起四年前跟日和一起玩耍时的事情......不如说那种记忆突然就出现了,我一边说着「右!左!右!左!」一边模仿教练员接住她的拳头。
于是,她似乎满足了,在全无关联的时机发出如同夏至那天的太阳一样的开朗笑容,接着「伊绪姐!真耶姐!真辺的伯母!伯父!」大声喊出在场所有人的名字。
餐桌自然而然地被笑脸包围起来。水鸟日和一直都是这样的女生。即使是在中堂会上,日和身边的笑容也没有断绝过。日和在餐桌边上时而跑来跑去,时而滚来滚去,偶尔会被不知道名字看上去很可怕的伯父(中堂会上有很多。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呢?)教训一顿然后哭出来。
即使是升到小学六年级的现在,日和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给人活泼印象的短发,头发剪得很整齐刚刚好没到肩膀。双眼大大的就像向日葵一样,瞳孔就宛如好奇心旺盛的狗狗般闪闪发光。嘴巴也很大,大大的眼睛跟嘴巴就像百分百透明的玻璃一样将她的感情传达过来。虽然长得一副娃娃脸的样子,但她的高鼻梁跟伊绪还有绚姐相似,「将来会成为美女的脸」指的大概就是这种脸吧。她穿着刚才碰到我脸的淡蓝色连衣裙,胸前缠着缎带,似乎是刚才玩「猜猜我是谁」时散开,然后急忙扎成蝴蝶结。
虽然总感觉是把那时的日和变大一样让人欣慰,但有一点发生了很大的不同。
就是胸部变大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日和是在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当时的她的身体,理所当然般的没有起伏。不如说是会为个子矮小的自己而感到自卑的女生。
嘛,虽然很遗憾,她的身高对于小学六年级而言还是有点矮。但没有纵向成长的东西使得胸部茁壮成长。只有那里像福袋一样大大的。通俗来讲就是萝莉巨乳吧。我回顾自己的记忆,明明是小学生,但是胸部却很大的女生,现在想想,好像班上有一个。
连衣裙胸部部分相当的有分量,在胸前的缎带下留下浓厚的影子。衣服的皱褶也朝着胸部凸起的部分聚拢,不由自主地让人联想里面的东西。除却外观,之所以还能联想到触感,大概是因为实际接觸吧。就像是沉甸甸的棉花糖一样的物体。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胸部毕竟也是脂肪,跟同等比例的水分一样重。应该说加上弹性,就会产生不可否认的「存在感」。就这个意义而言,比起棉花糖应该说是布丁?
不不,我究竟在想什么。回味日和胸部的触感,这样根本就没有表哥的资格吧。是太宰治的『表哥失职』吧。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真辺家的餐桌以我不会意识到这种事的气氛进展着。不如说我能想象到,这种事被发现的话,餐桌上和谐的气氛会全部消失。
伊绪也会嘲笑我「幹隆,你太恶了」吧。也会变成被笑还算好的状况吧。
冷静下来,我。
好,冷静下来了。
冷静下来想想,把臉放进连衣裙里,然后让胸部压到我头上是不行的吧。这並不是因为她是我表妹的问题。
但是,没想到偏偏是那个日和胸部变得那么大......喂,我又开始去想日和的胸部了。不不,男生的话绝对会意识到的。不管是谁,只要将头伸进日和连衣裙的灵窟内,都会有相同的心境吧。因為發生了跟期待發生是不同的問題。
在我想这种事的时候,真辺的伯母说道。
「还有一个人喔」
对了,小碟多了两人份的。这么说来,参加今天派对的表姐妹还有一个人。
我一瞬间想着「是绚姐吧」。「但如果是绚姐的话,她已经来过一次真辺家了,也构不成惊喜了吧。」我想着。
有一个女生从面向走廊的盥洗室走了出来。她应该是趁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从玄关进来在那里待机的吧。她打开了通向LDK的门。
看到她,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张着嘴,无法动弹。
被漂过,有透明的金发。尽管跟和睦友好的表姐妹们聚在一起,但只有她周围的气温像是在一点一点下降,有种神经质的感觉。她的视线没有转向我们,而是停留在酒红色的指甲上。衣服是藏青色的牛仔吊衫加上带褶边以及缎带的衬衫,以及宽腰带还有尺寸短的短裤。从那里伸出的宛如白蜡烛一样的双腿给人格外没有防备的印象。
即使见到那副样子,伊绪跟真耶似乎也没有将她跟谁的名字联系起来。但是我有印象。
「猫娘......?」
没错,她就是这几天跟我一起在家庭餐厅学习的猫娘。
但是猫娘完全没有看向我这边。伊绪也只是说着「猫娘是谁?」,一副没有想到她真实身份的样子。
只有真辺的伯母用格外明亮的声音说道。
「你看——是因为发生改变了,所以没有认出来吧」
猫娘终于稍微抬起头来,然后用意味深长的视线看着我。
真辺的伯母继续说道。
「她是麻织流南喔」
猫娘的嘴角露出坏心眼的微笑。
我知道关于麻织流南这个表妹的事情。她是比我小一岁的表妹。
但是我记忆中的流南并不是这么华丽的女生。戴着瓶底眼镜,绑着马尾,不怎么混入表姐妹的圈子里,坐在迎宾楼角落看书的女生。
眼前的女生跟流南的记忆无法顺利地混合在一起,甚至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女生报上麻织流南这个名字出现的印象。
「没错,她是流南酱喔。虽然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没有认出来!!」
日和像是进行补充般说道。听到那句话的真耶,像是终于将记忆与现在联系起来一样,亲昵地喊了一句「流南酱」。
虽然只有一瞬间,她似乎是在意两天前的事朝我瞥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我一眼。
虽然不知道慢上一步的伊绪有没有反应过来,但她还是配合真耶的步调喊了出来。带了点问号。
生硬的团聚诞生了。紧张的弦一点点被解开,我们回到了既熟悉又亲切的风景之中。但唯独只有我,无法顺利地融入那个圈子里。
......麻织流南?
可她是猫娘吧?
也就是说流南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每天跟我见面?还是说她也没有注意到我就是牧野幹隆?
不,不对。
从她现在携带的不明确信来看,这个推测是不对的。
她知道我就是牧野幹隆,所以才会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我不清楚理由。不过流南用她那漆黑的双眼注视着我,让红唇形成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像是开玩笑般的说道。
「呀,毒枭」
「然后,你感觉如何?」她继续说道。
第四章 鱼儿们会做淡水的梦
哪裡都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說这话的是个帶着别扭表情让人印象深刻的女生。麻织流南在中堂会上总是眯着眼睛,目不转睛地追逐着书中的文字。明明装成一副对表兄妹们团聚的圈子不感兴趣的样子,但只要跟她搭话就会很高兴地双眼放光地凑上来,像性格乖僻的猫一样可爱。回想起来,流南那看似冷漠却丰富多彩的表情变化,跟猫娘一模一样。
不过这些终究是想想而已。流南戴的眼睛度数很深,扎的马尾很简朴,看上去几乎就是小学生向的交通安全录像带里面的模范生一样。自那之后过去四年,升上初三的流南漂了头发,挖了耳洞,戴上了项链......这些事我完全无法想象。
但她并不是堕落或者变成不良,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如今的流南是在當年流南的延长线上,大概是因为她从那时起爱挖苦人还有一本正经的态度的一面没有改变吧。虽然给我的冲击很强烈,与其说流南会变成这样是一种必然性的变化,不如说我感觉把流南的流南性般的东西表现出来就会变成猫娘。华丽,可爱,时而露出寂寞表情喜欢恶作剧的神秘女生。
而且,我觉得当时的流南,之所以会是一副不起眼的外表是因为有其他因素。
*
流南的父亲麻织圭一是土豪齐聚的中堂会内最贫穷的伯父。虽然中堂会里聚集的都是担任某某地方董事的人,但他即使年过四十五后半,却还是个没有固定工作的自由职业者,在中堂系列的仓库里进行包装工作。尽管立志成为漫画家,但也只是担任助手工作,而且他也没有特别的画工,一周也就去个一两次。他还有赌博的嗜好。
这些事是我从讨厌親父的流南那里听来的,所以这些情报说不定会对圭一先生有些不利,但对于流南而言都是事实,而且跟我在中堂会上远远看到的圭一先生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圭一先生的外表也跟其他叔叔不一样。没有留长就不剪掉的头发理成了圆形的蘑菇,但是不是很适合他,也会伤到头发,看上去就像是个不出名的搞笑艺人。平时不怎么穿的西装也褪色了,到处都沾上了白色的污渍。毕竟他向谁弯腰低头到连在远处看着的我都希望他能更抬头挺胸一些。
流南的父母离婚了。因为继承中堂血脉的是母亲那方,所以中堂会对于圭一先生而言应该是个非常不舒服的地方,之所以从不缺席,可能是妻子给了他一大笔的抚养费吧,亦或是他工作中的仓库属于中堂系列,因为这些跟大人的事情有关,所以我不是很清楚详情。
总之,圭一先生在中堂会的地位相当低。不,用更确切的说法来讲,他是一个很悲惨很可怜的人。正因为圭一先生的地位低下,所以身为他女儿的流南在中堂会的时候也不得不缩起身子......虽然这种氛围感并没有用实际的语言表达出来,但是小孩子,不,正因为是小孩子,所以才会对这种氛围感感到敏感。虽然当时的我并没有注意到,但幼年时期的流南或许在中堂会一直感受这种无言的压力。
流南的母亲从来不跟她说话。她构筑起新的家庭,一直积极地损害前夫的名誉。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贬低圭一先生。如同爱憎这个词说的一样,是因为曾经爱过所以才会更加憎恨吗?不,那种修辞手法太过漂亮了。我认为驱使她的是更加原始,更加邪恶的冲动。
我见过圭一先生在流南母亲的指示下,被迫一口气喝光倒入皮鞋里的啤酒。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副让人讨厌的光景。大人的欺凌比小孩子的欺凌要更加丑陋。就像动物尸体的眼珠一样黑,喝醉酒摇摇晃晃的圭一先生,就像是在太平洋正中央的石油田里苦苦挣扎的弱小海豹一样可怜。
在某次中堂会上,流南在厕所里照顾过被灌下好几倍威士忌而呕吐不止的圭一先生。当时的流南应该就只是小学四年级,但只有在面对圭一先生的时候,她才会表现出一副像是父母小孩逆转一样的举止。
圭一先生似乎蹲在厕所里动弹不得,流南带着暂时停歇的感觉离开了厕所。
因为我很担心圭一先生的身体状况以及照顾他的流南,所以我不由得待在厕所附近。然后见到我的流南说道。
「真是个丢人现眼的父亲呢」
她用的一副自嘲的口气。但是她的脸上完全没有笑容。
我是怎么回答的呢。虽然忘记了,但是大概没有说什么好话吧。
「但是我,只剩下爸爸了」
流南将模糊的视线投向位于迎宾楼窗户对面的煤色夜空。
*
真辺家晚上的餐桌越来越接近四年前的中堂会了。如果这里再加上绚姐的话,我感觉不在这里的表姐妹也就几个人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冷静不下来。是因为看到流南的变化吗。日和的成长或许也是动摇的因素之一也不一定,我们跟四年前相同但也不盡相同。首先我们的外表发生了改变,而且伴隨著外表的變化,也能让人聯想到内在一定也成比例地发生了改變。
突然,我想起了前几天流南在家庭餐厅说过的话。
『人还是不要过于了解会比较好』
互不了解会比较好,是这样吗?
如果将一切泄露出去的话,我肯定会很不舒服,但是一想到流南以及日和,以及伊绪,真耶还有绚姐发生了改变,一想到她們会在我不知不覺地變成我想像不出的樣子,我就有种很寂寞的感觉。让人想象宛如六位一体的探测器在宇宙空间变得四分五裂的,无法违背惯性的法则,化作碎粒消失在遥远宇宙的虚空中。
就跟只能生存在浊水之中的鱼一样,适当的不透明能让人际关系变得圆滑起来也是事实。即使取掉我对绚姐的恋心,也能为其证明。
但是,即使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梦见表里如一的人际关系呢。即使知道生存是很艰难的,但鱼儿们还是会做淡水的梦吧。
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期间,真辺家的晚餐也在继续。
在日和只把香肠炒土豆里的香肠放到自己的盘子里时,伊绪抱怨起来了。
虽然我事先从伯母那里听过香肠是每个人两个,但她看来似乎已经吃了三个了。虽然日和还是老样子,但是会对比自己小四岁的表妹的撒娇提出异议的伊绪也是老样子。毕竟还会去数日和吃掉的个数。
「果然那家店的香肠很特别呢」真辺的伯母说出了那家店的店名,一副完全不理睬伊绪抱怨的我行我素的样子。
因为我的年纪是最大的,所以我说道「我才吃掉一个,所以就当作剩下的一个给了日和吧」。
于是,伊绪并没有特别感谢我,而是说着「我开动了!」然后拿起属于自己的第二个香肠。似乎在说事到如今,更正已经不起作用了。
......嘛,确实今天的香肠里面有放西红柿很好吃,也会让人嘴馋。
日和也是那副老样子,明明只吃掉一个香肠,就说着「我最喜欢幹哥了~!」,然后抱住了坐在她隔壁的我。应该说是因为日和是小学生,还是说因为表兄妹大家聚在一起,我感觉大家都变回了小孩子。
我的内心记住了日和的胸部很大,然后跟那对大大的胸部一样很丰满,让我感受到已经过去很久的时间了。
正当我不由得感慨时,伊绪像是开玩笑一样说道。
「幹隆,你是不是跟日和粘太紧了?」
日和朝我露出宛如太阳般的笑容。
「我们只是关系很要好对吧——」
「对吧——」我异口同声道。『符合表兄妹的行为举止』即使不去特别意识到,也已经印进这幅身体里了。
*
我吃着饭后甜点的布丁。焦糖的苦涩跟粗砂糖的甘甜很好地结合在一起,然后鸡蛋的风味将其全部包裹起来非常好吃。
流南单手拿着银色汤匙,用略微冷淡的语气说道。
「我听说要过夜,真的要过夜吗?」
「嗯」
虽然伯母这样说了,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尽管是常态了,但每次都没有来确认我的想法。
「明明住在同一间公寓里,还要特意去过夜不是傻吗?」
流南说出了正论。于是,伯母回答道。
「好啦好啦,不用说这种话,你们好好相处吧」
虽然这种回答完全算不上正论,但也会给人一種說得也是气氛。雖然我從前就想過,所謂正確與理論無關,而是由气氛决定的。
流南应该也没有那么强的抵抗情绪吧。她回答道「我知道了」。
「那吃完晚餐之后,我回房间一趟拿下睡衣跟牙刷那些东西」
然后她对我说道。
「搞毒的哥哥也一起去吧」
「从刚才开始说的毒是什么?」虽然伊绪问出了口,但是流南只露出洁白的牙齿,然后将表情变成微笑的样子。
我跟流南离开203号室,然后走在公寓的走廊上。
栏杆的对面是夜空,大小不一的星星染上各式各样的颜色,形成彩虹色的幻影。
对于多雨的六月而言,这是空气清新的一天。等距排列的常明灯将流南的脸照成橙色,每每迈出步伐时就会改变阴影的形状,让她的表情看上去变得不一样。
「我说,流南」
但是流南没有回答。她不可能没有听到,所以是无视了吧。
「我说流南」
因为常明灯位置的关系,在表情看上去最明亮的时机,流南开口说道。
「幹隆哥,你是不是太溺爱日和了?」
她干脆利索地说道。我并没有特别去想这件事,只是因为正巧这句话浮现在脑海里,所以我也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没有」
虽然这句话连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来真假。
「哼」流南说道。我不知道她是相信我说的话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亦或是怎样好。「日和还真是让人羡慕呢。父母优秀的话,能建立起自我肯定感。会觉得他人所爱是理所当然的。确信只要给予他人善意,就能得到相对应的回报」
日和的父亲是某家公司的社长,对她倾注了足够的爱。老实说,小时候的我也很羡慕她。
她会来这间公寓的契机,似乎也是为了将她父亲收藏的绘画收纳在日和的房间里,也就是说代替仓库用的,并非是让日和住在这间公寓里。他本人现在也住在东京的豪宅里,顺带一提,我也有去过。
我们等待电梯。
玻璃门上贴着管理人员制作的A4尺寸的注意事项。那张印刷纸到处都是皱褶,边边折得很小。我在看着那熟悉的文章的同时,因为还是有无论如何想要问出口的事情,所以我问向流南。
「你知道我是你的表哥吗?」
「谁知道呢」
电梯到了二楼。
「告诉我吧」
我按了下四楼的按钮,流南按了三楼的按钮。
「该怎么办呢」
地板上升着,转眼间就到了三楼。
流南滑出狭小的空间,然后说道。
「好的,时间到了」
我犹豫了一会,追着流南离开了电梯。
流南在走廊停下脚步,接着回过头对我说道。
「为什么要追上来。幹隆哥的房间不是在更上面一层吗?」
「对不起,无论如何我都想听听」
「你就那么在意吗?」
「反正没什么好急的,稍微说几句就可以了吧」
「......我不想在爸爸的面前说」
流南说道。然后她用她那双透明的双眼看向夜空。因为如此,我有种流南的双眼染上跟繁星相同的彩虹色的感觉。
我一边暗中揣测「应该这么说吧」一边说道。
「我们一边走夜路一边聊吧」
「真罗曼蒂克呢」流南欢快地笑了出来。
我离开公寓,跟流南两个人走在夜路上。
真是不可思议。像这样沐浴在路灯的灯光之下后,她看上去就像是猫娘而不是我的表妹。看上去就是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住处,不知道身份,只是在家庭餐厅见面的女生。
实际上到昨天为止还是这样。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她身上也流着与我成分相似的血。血的影子在她身上重叠了麻织流南这个名字的人格,同时我的记忆在流南身上重叠了猫娘这个人格。
「你隐瞒起来了吗?」我问道。
流南一边漫不经心望着随风摇摆的电线一边回答道。
「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会是幹隆同学。只是我从平时开始就不怎么跟别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这是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我们即将走上大街,所以流南指示我们转换方向。流南好像想走在尽可能不引人注目,说不上地的住宅区旁边。
「人还是不要过于理解会比较好」流南再度重复了她之前说过的话。「我认为如果理解了谁,就不单单要背负他的喜悦跟快乐,同时也得背负他的愤怒,悲伤还有痛苦。我不觉得自己能够忍受。我是容量小的杯子,各种东西会立刻溢出来的。所以我尽可能不去理解别人,也不让其他人来理解我。虽然有两三个人跟我的关系比幹隆同学还要深刻,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还有名字,被我擅自消除掉了」
「......」
关于那件事,我虽然很想提出自己的意见,但因为不是主题所以还是作罢了。
「不过我觉得你有一点点像幹隆哥。但是同时我有觉得你不可能是幹隆哥。毕竟我先入为主地认为你住在大宫,不可能那么幸运地遇到你」流南用她那细长的食指挠了挠天空。「但是跟你说话之后这种怀疑更加强烈了。在我回家之后问过爸爸了。『难不成幹隆哥现在在东京』爸爸好像知道就回答了『没错』......所以我才确信你就是幹隆哥」
道路分成两边,无论走上哪条道路,都会都在比现在更窄的道路上。就像是老人的动脉一样的道路。
流南在岔路中央停下脚步,然后像是寻求我的回答般回过头来。
「但是你没有说出口」我说道。
「我总感觉,是自己不想说」
「因为那样流南你会比较轻松吗?」
「虽然也有这个原因在内,但不光是这样」流南回答道。「大概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继承了中堂会的血脉,还有自己是麻织流南这件事是一种诅咒吧」
「诅咒?」
流南略微自嘲地笑了笑之后说道。
「附以在金钱与女人身上,无限繁殖的中堂一族。我跟爸爸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这令人厌恶一族里的落伍之人......常有的自卑感......我不希望幹隆哥......不希望眼前的男生认为我是那个中堂会角落里的可怜流南。我只希望你认为我就只是一个路过的,不知何时会消失的猫娘」
路灯的灯光将她的身影照射得炫目得仿佛在说谎一般。
「我......」突然,我的脑海内闪过圭一先生被伯母纠缠不休地欺凌的样子。不过那跟流南没有关系。所以没有记住的价值。再者这肯定也是圭一先生想要忘记的光景。忘掉它吧。「如果你肯说出你就是流南的话,我想自己会很高兴」
「幹隆哥你的心情未必跟我一样」
「我发誓,我一次都没有觉得流南你很可怜」
「幹隆哥,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可怜』来表达那时的自己会比较好」流南一边笔直地看着我一边说道。「总之,不管是我自己的感觉,还是其他人的想象,我都不想回到那个时候快要被压垮的自己了。这个不是诡辩喔」
我们来到路灯的间隙,正好有一道黑暗照向流南的脸。话语仿佛被那道黑暗吸入,我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感觉气氛有点孤单。就像是单独漂浮在空无一物的宇宙之中。伴随着我看不到的笑容,流南说道。
「我发誓,我很高兴」
「............」
明明快要笑出来了了,但是却说不出下一句话。她隐约流露出来的真心,像是遮盖了她大大的真心,让人很难看清她的主张。
所以,我到最后光是问出一个孱弱的问题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莫非,对流南你来讲,我不是幹隆会比较好吗」
路灯的光线正好照了过来,我再次看到流南的脸。
「不,也不是这样」流南的声音开朗到让人像是觉得是刻意为之。「毕竟一想到对方是幹隆哥,就能知道他不是坏人,所以可以放心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既有我知道你是幹隆哥的优点,你也取得了不知道我是流南的优点。你看,现在知道不互相告诉对方名字的好处了对吧」
道路越来越狭窄了。我有种我们仿佛在不经意间误闯私人领地的感觉。所以她想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流南踏出了小小的一步。
我们开始往回走。流南对着沉默不语的我说道。
「嘛......你不用想得那么深入。毕竟中堂会已经不会再举办了,谁也回不到那个时候,我的外表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流南用她那酒红色的指甲搭上路灯,然后像是拍selfie一样的滑稽地笑了出来。
我没有回答那句话,而是问道。
「流南你没有坦白自己的名字的理由,真的就只有这些吗」
流南没有附和我,而是歪起头来。
「不想变回身处中堂会的麻织流南,理由真的只有这些吗?」
「......」流南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了。
然后又浮现出那喜欢恶作剧的笑容,接着像是老练魔术师揭开戏法底细那样若无其事地说道。
「不光是这样吧」
「那是出于何种状况?」
「肯定是我觉得幹隆哥有点不错吧」
「可以吧?」
「嗯。忘记我们是表兄妹这件事的话,我认为你的个子很高,我们还聊得来,还是挺不错」
流南将头发拢到耳旁,用甜美的声音囔囔道。
咦,这莫非是————
「啊啊......这不是告白喔。毕竟幹隆哥你不光是个处男,还会很容易误会,所以我会跟你划清界限的」
「這一句是多餘的」确实,我在一瞬间差点误会了。
「再者,我姑且是有男朋友的,如果不让我看到相对应魅力的话,我是不会换人的喔」
「話是那麼說」
被说到我都忘記了。不要那麼簡單就去劈腿。
流南一边盯着反复无常的方向一边说道。
「不过......我觉得用『表兄妹』来固定我跟幹隆哥之间的关系还是有点可惜。那是肯定的。如果我们不是表兄妹的话,不就会有朋友,恋人,坏朋友,舍弟等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吗。毕竟一旦成为表兄妹,我们就不会存在其他的关系了」
「我可不记得自己变成舍弟」我忍不住插嘴道。
「你就不要吹毛求疵了」流南窃笑着说道。
不知为何,我感觉自己多少能看到流南的想法了。就像长时间笼罩月亮上的厚重云层,暂时放晴了一样。
说起来,我或许也是一样。我很享受跟猫娘那种既说不上是朋友,也算不上后辈,也算不上恋人未滿的那种暧昧关系。
所以真耶跟流南见面的时候,我没能立刻说出她是我的朋友,流南也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就从我们彼此共通的熟人真耶那里逃走了。
知道我们是表兄妹之后,就会失去暧昧关系的乐趣。我能理解她那想要逃避的想法。
但是————
「我不觉得因为说是表兄妹就结束了。毕竟表兄妹的形式也有各式各样的,关系有好有坏的,互相仇視的,互相愛慕的,互相帮助的,互相残杀的......所以,流南你隐瞒自己名字的理由我认为自己已经充分理解了,但是我觉得我们以后的关系可以不用改变。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就像在那家家庭餐厅的延长线一样就可以了」
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的不是流南而是其他女性。
是绚姐。
如果说因为是表兄妹就固定了那种关系的话,我对绚姐的恋心就永远不可能实现了。即使是口头上的,我也不想否定表兄妹之间谈恋爱的可能性。
不过我现在说的是流南。
她可能听到了非必要的具体内容。
所以,我追加了一句「嘛,作为一般论而言吧」,但我不知道流南是怎么听的。
虽然听到我说的话的流南愣了一会,但最后还是恢复平时的表情说道。
「猫娘太浪费了?」
她用略微挖苦的声音说道。
尽管我不知道她的说法严格来讲是否对得上,但因为大致上是正确的,所以我回答道。
「我想是吧」
「我也觉得毒枭太浪费了。」不知为何有些落寞的流南说道。「我跟幹隆哥都是无可救药的中堂家的人」她继续说道。
我看到了公寓。路灯差不多还剩下三盏。这期间,在既说不上黑暗也说不上是光明的地方,流南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恋爱感情是一种追求正常的冲动吧」
「又是那件事?」
「没错。无论怎么被追求爱都不够,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正常的,我肯定是出生在那种星球里的」
我跟流南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或许是我们下意识地都想要多聊几句。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像波浪上的小艇一样不知不觉间抵达了公寓。
在即将踩上公寓的瓷砖前,流南说道。
「那我就让猫娘继续活下去了。毒枭也是。就像在不可思议之国的爱丽丝里出现,然后不断消失出现的柴郡猫一样」
我说道「我知道了」。
「你以后也要跟猫娘好好相处喔」
流南开玩笑似地说道,所以我也随口回了一句。
「尽管是自报猫娘,但是猫的要素是不是有点不够?」
流南吐了吐舌头,然后改口道「要好好相处喵」
*
我带上睡衣跟牙刷,再次造访真辺家。流南将卸妆液跟隐形眼镜放在皱巴巴的家用环保袋里面带了过来。
虽然从她的时尚兴趣看来,我预测她会带一个更奇形怪状的包过来,但她似乎更重视在生活空间的实用性。这么说来,从以前开始流南就有帮圭一先生分担部分家务。
在我们进去后,真辺的伯母跟伯父都不在。
穿着家居服单手拿着电视的频道切换器,似乎正在对日和介绍自己中意的视频的伊绪对我们说道。
「好像,妈妈工作的超市发生大事了。收银台的金额对不上,所以每个人都要问一遍。然后今天值班的妈妈也被叫过去了」
「伯母有喝酒吗?」
「嗯。所以爸爸的任务是开车送妈妈去超市。因为爸爸没有喝酒」
「明明流南跟日和难得来一趟」
「他们大概是觉得就算只有我们也没有关系吧」
「就这样啊」我想着。
虽然流南说「他们就不会想只留下小孩子,万一出什么差错该怎么办啊」但因为声音太小,所以伊绪好像没有听到。
「话说,你们是不是来太晚了?你们去做什么了?」
「稍微去散了会步」我回答道。
「是的,我们去散步了喵」流南说道。
「喵?」伊绪皱起眉头。
「是,这是幹隆哥对我定下的规则。我跟幹隆哥在一起的时候,尾句要加上「喵」,脖子要挂上会叮当作响的带铃铛的项圈,然后还要用舌头舔装了牛奶的盘子。不然他会敲我的」
伊绪一脸铁青地看着我。流南你突然间说什么啊。我希望你能别一脸严肃地开玩笑。
「啊哈哈,好像很有意思!!我也要加上喵——」日和说道,然后流南的爆炸性发言就当作不存在了。
我想赶紧转移话题,于是说道。
「我们做什么?要来玩吗?」
「没有什么是能五个人一起玩的吧。要不要久违地玩玩扑克牌?」
伊绪说道。这么说来,在中堂会吃过晚餐之后,大家经常玩排七。
「日和你想玩什么?」
我将话题引向最有游戏欲望的女生。于是,日和说出了我们想不到的话。
「捉迷藏喵」
第五章 捉迷藏
我们表兄弟齐聚的中堂会,是在我爷爷中堂源一郎跟他的长子仙嶽先生一家居住的占地面积一千五百坪的世田谷区的豪宅里举办的。
穿过松树跟扁柏大树以及以睡莲为首的水生植物包围的池塘庭院后,就能看到四层建筑的瓦屋顶的和风建筑「迎宾楼」。
那里实际上是中堂会的会场,我们表兄弟每年于盂兰盆节跟正月会在那里碰面两次。
在这里玩捉迷藏很开心。毕竟迎宾楼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所,隔扇里面,壁龛内看上去很贵的挂轴后面,桌子底下,下沉的榻榻米坐席等等,有很多想让我藏起童心的地方、
另外,庭院也包括在夏天的捉迷藏场地内,所以树荫下,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中,池塘边上的巨石后面,架设在小河上的桥梁之下,有很多让人心跳不已的藏身之所。
不过,因为玩得太开心,在最后的捉迷藏上太过兴奋的日和打碎了仙嶽先生重视的罐子,伯母大发雷霆,自那以后就禁止我们玩捉迷藏了。
但这里是真辺家,跟中堂会不一样,并没有颁布『捉迷藏禁止令』。
虽然升上高中还玩捉迷藏有点孩子气,但既然日和想玩,我也会提供协助的,而且那种「快乐的记忆」还残留在我脑海的某个角落里,所以我也不管年纪问题变得兴奋起来了。
「好,来吧」我说道。
「还是算了吧。太孩子气了」
偏偏是比我年纪小的流南提出反驳。
「有什么不好的,机会难得,流南酱也来玩吧」
日和应答道。
流南说道「嘛,我知道了」。这是實際上並沒有太讨厌的说法。
虽然我很想久违地玩一玩愉快的捉迷藏——
但我们所在的203室是由LDK跟西式房间组成的,所以简单来说就是太窄了。
尽管连接玄关跟LDK的走廊对面u盥洗室和厕所,但就算把它们加进去,拿来玩捉迷藏也还是会让人嫌窄。
就在我想这种事的时候,伊绪说着「来一下」,把我叫到阳台。
在我来到阳台后,令人惊讶的是,203号室跟伊绪还有真耶房间的204号室是连在一起的。
好像并不是单纯地把阳台的隔板给拆掉的。因为其他房间的阳台都是独立的。
「好像是爷爷施工的」
伊绪说道。看来是因为她们是姐妹这个理由,所以只在两个人继承的203号室跟204号室之间进行了准确的施工。
大概是宠溺孙子的爷爷的服务精神吧。就因为我们是爷爷的孙子这个理由,就特别照顾我们。
但是,要是她们不住这个家,要租出去的时候不会头疼吗......虽然我在一瞬间有这样想,但说到底就是爷爷想要我们来东京才会让我们继承这间公寓,所以并没有考量到这方面的问题也不一定。只要放个隔板就好了。
203号室跟204号室都能使用的话,感觉对于捉迷藏来讲已经足够大了。
「不过,要好好地把紗窗给关上喔。不然虫子就会进来的」伊绪说道。
「那来决定谁当鬼?石头......」我举起拳头。
在猜拳上败北,变成了我来当鬼。
我把脸伏在桌子上,然后说道。
「我想想,该怎么做来着」
「你要数10秒喔」伊绪说道。
「1~~.......」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捉迷藏的时候必须要大声。「——1!」
「声音突然就大起来了」日和发出像是转动玩具球一样的笑声。
「2~~......」
话虽如此,但日和跟伊绪还是毫不掩饰地笑着。看来最年长的我像小孩子一样大声说话似乎很好玩。
我变得有点难为情起来,于是先抬起了头。
「你们不藏起来可以吗?会被我找到的」我开玩笑道。
「啊哈哈,幹哥,你的脸好红」日和笑道。
「那是因为大家都在笑」
「啊哈哈,幹隆,你的脸好难看」伊绪笑道。
「那不就只是对我口出恶言吗?」
还不赖吧?我没有办法判断自己的样貌。难看吗......
即使我再次伏下脸,表妹们也只是笑个不停而没有行动。
所以我故意、
「345678910!!」
我大声数着然后抬起脸来,试着说「找到大家了!」。
日和好像遇到什麼也能笑着。跟流南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接下来谁当鬼?」我开着玩笑。
「刚才的不算分,接下来才是正式开始」伊绪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
我有种热身完毕的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我感觉自己玩捉迷藏的干劲比刚才更高了。
既然如此,我也想动起十五岁高中生的真格,全力来扮演鬼这个角色。
「再数十秒就可以了吗?」我问道。
「仔细想想,十秒钟不可能藏起来,就六十秒吧」伊绪说道。
「OK」
「在心里数就可以了喔。但是数完之后,一定要大声问我们『藏好了吗——』喔」
表妹们又笑了起来......严格来讲是除去流南的表妹们。
我伏下脸后,她们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我在脑海里数到60,然后数完了。
突然,我受到大声喊出来会很难为情的心情驱使。但是又不能不喊出来,于是下定决心说道。
「藏好了吗——!」
然后,传回了比我大两倍的声音。
「还没有好喔~~!!」
似乎是日和那孩子气的高声。那份纯洁让我的羞耻減半了。
「藏好了吗——!」
我比刚才更不难为情的状态下说道。在意这种琐碎的事情也没有用吧。
「还没有好喔——!!」我听到的果然是日和的高声。
就这样重复一会之后,终于从远处、
「藏好了喔~~!」
听到了这句话。
是日和跟伊绪还有真耶的声音。仔细想想,我一次都没有听过流南的声音,不过流南也不可能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那么,开始搜索了。
我抬起头来。
然后,我立刻注意到违和感。
我伏着脸的是北欧风的桌子。然后旁边放了七把椅子。
其中四把是餐椅,剩下的是我去真辺家吃晚餐时,伯父从食堂搬过来的伯父自己的椅子,最后是两把折叠椅。
我仔细观察起房间。违和感是在哪里呢。
房间深处有一台大屏幕电视,电视机的两侧放着几株伯母照料的观叶植物,它们的叶子互相缠绕在一起。旁边装饰着真耶在初中时候在小说竞赛上获奖时的奖状。
电视机前有伊绪经常躺在上面的深红色沙发。还有颜色相似,尺寸更小的沙发,大概是其他牌子的,但为了表现出统一感摆放得很整齐。
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这里」。
我故意发出声音,然后试着接近沙发。于是,从沙发后面传来像是反响一样,有谁晚了一步的移动的脚步声。
我确认了一下沙发的背面。
那里有一个金发女生。可能是突然被找到而吓一跳,她在举起胳膊的状态下僵住了。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流南」
「找到你了」我把这句话吞了回去。因为太容易就找到了,所以我没有那种大声喊出「找到你了」的成就感。
「......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
反而我说出了这个问题。于是,流南说道。
「我想如果是在鬼附近的话,反而会找不到我......」
「我说你,那是初中生的想法吧」我说完之后才想起流南实际上就是个初中生。
流南果然不开心起来了,她撅起嘴说道。
「你好烦喔......我要对伊绪姐提出虚构的性侵害喔」
「只有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那我去跟真耶姐说」
「事情会变得更复杂起来的,請放過我吧」
她说着「捉迷藏真的很孩子气,好无聊喔」,「闹别扭的流南是最孩子气的,但也是最可爱的」我想着。
好了,还有三人。
我简单地确认了一下203号室,但是并没有人藏起来的迹象。因为我也不是什么觉察气息的专家,所以很有可能遗漏掉了,不过我感觉三个人应该都在204号室。
流南一边摸着头发一边闹着别扭说着「啊、Mercari出掉了」,然后从我身边穿过走向窗边。
我突然注意到。
阳台变成了纱门。
那倒也是。不然的话,就不可能会从204号室传来「还没有好喔」的声音。
我来到204号室。
是我很熟悉的房间。窗帘是水珠图案,天花板照明是冕形灯类型的。从阳台进去的左手边就是电视,里面有小窗户,在我眼前的是毛茸茸的绒毯,心形的靠垫就像花瓣一样摆放着。一群大意是可爱王国的忠臣的漂亮布偶排列在一起,仿佛浮现着爽朗的笑容说着「呀,你好」。
就像画里画的「女生的房间」。
忽然,我起了疑惑。
我可以擅自去翻这个房间吗?
成为捉迷藏的鬼,就意味着我肯定会碰到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时而移动它们,时而弄乱它们。
但是,身为男性的我可以擅自物色这么可爱的女生房间吗?
那样感觉会不会很像『变态的入室盗窃』?
不不,我现在是『捉迷藏的鬼』。也就是说,我是天真无邪的化身。是『变态的入室盗窃』的反义词。
不过,就算是变态的入室盗窃,小时候说不定也是捉迷藏的鬼......,在我想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时,我突然注意到。
哇......伊绪床上的被褥隆起得好明显......
毫无疑问,里面有人。
再怎么说都是替身吧?不可能会藏在这么显而易见的地方吧......
也就是说,其实里面有布偶,然后当我掀开被褥,得意洋洋地喊出「找到你了」之后,看到没有任何人在,接着性格恶劣的伊绪看到那副光景就会来嘲笑我......话说回来,被褥里的东西果然很大。
大体上,伊绪平时喜欢玩的布偶的布置基本上没有变化。不如说,我感觉在我的记忆里,它们全员都到齐了。所以,里面应该没有布偶。
这么说来,被褥里面果然有人。
不如说......仔细看看,还在微微动着。
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在呼吸?
......那个,真辺伊绪同学?
班上的偶像,真辺伊绪同学?
「......这个再怎么说都是替身吧」
我故意说出口。
可能是松了一口气,被褥里的一团的呼吸也变得缓慢起来了。
我继续说道。
「看到我调查里面,你会嘲笑我吧。真是的,性格恶劣的伊绪会这么想吧......」
在我说完之后,被褥里的一团看上去像是开始放松起来。
明明姿势根本没有发生改变,看上去却像是在得意洋洋地摆起架子。人的心理还真是不可思议。
「里面有可能是真耶,也有可能是日和。但是,会将自己藏在这种欠缺考虑的地方,再加上还那么得意的就是伊绪吧」我的心里浮现出这种微妙的确信。
是伊绪吧......
虽然直接扯下被褥说出「找到伊绪了!」也可以,但我开始觉得这样就太无聊了。
那个狂妄自大的伊绪居然会如此毫无防备。机会难得,就让我对她平时粗暴的行为进行复仇吧。
我立刻来到小窗旁边,然后拿起装饰在那里长身带有手脚的鱼玩偶。它的前端硬硬的,拿来挠人正好。
我将鱼君对向被褥说道。
「因为这个是替身——」
接着我用布偶的尖端戳戳了被褥。我感觉被褥稍微颤抖了一下。
「所以我不管做什么,比如说用这个鱼来挠痒痒,也不会发出声音吧......」
我再一次稍微粗率地戳了戳被褥。
我注意到她发出了「噫」的声音。因为声音很小,所以也许會跟布料的摩擦声搞錯了。
但是性格很强势的伊绪,其实她着不擅长被挠痒痒的弱点。因为她在体质上也很怕痒,所以在被褥上面进行也会有效果。
尽管已经确定里面有人了,但我还是继续说道。
「万一......我想想,万一里面有人——」我咳了一嗓子之后说道。「『我是一个会藏在进房间五秒左右就会被发现的地方的杂鱼。请将如此思考不周的我加进鬼大人的分数里』如果你能这么说的话,我就不继续挠痒痒了」
被褥里的动静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伊绪的意志坚定起来了。她已经下定决心绝不屈服于我的攻击了吧。伊绪是个越挑衅她就会顽固的家伙。
我把鱼君像剑一样举起来,然后努力造出认真的声音说道。
「但是,我说到这个地步还不现身的话,那我也会采取相对应的措施」
我拿着剑,总感觉有种成为骑士团长的感觉......不好,说不定是因为玩了捉迷藏,我的想象力或许又回到了小学生水平。
一片寂静。等待伊绪投降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
当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伊绪已经不会现身了吧。她应该会赌上自己的骄傲而贯彻沉默。
过去十秒左右,还是没有应答。
没有办法。我们的命运注定要一战。
按照我的预想,伊绪大概是趴着身弓起背吧。
基于这个推测,我将鱼君坚硬的部分压在被褥中央稍微往下,大概是伊绪侧腹的位置,在确认完那里有人的触感之后、
我以微妙而不规则的动作,轻轻地移动鱼君的前端。
「看招看招看招看招~~~~!!」
「呀呀呀呀呀!!唔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从被褥里传来既说不上是喘息,也说不上是笑,更说不上是哭泣的复杂的爆发音。
果然。能发出这种随心所欲,或者说是毫无顾虑笑声的就只有伊绪了!
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因为伊绪的身体稍微缩了一下,所以被褥被稍微掀开,她那毫无防备的身躯一览无余。粉红色的运动衫稍微脱落了一点,露出了她那柔软如雪的一部分肚子。当然,只凭肚子还不知道是谁,但那件居家服的颜色我有印象。
「奇怪??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故意大声说道。于是,被褥里的伊绪说道。
「没有说话没有说话!!我什么都没有说!!」
「喂,不不,你不是已经说了嘛,你不是在里面嘛」虽然我这样想着,但是我没有追究下去而是说道。
「那这也是我的错觉吧~~!!」
我就这样将布偶使劲朝着能目视到的伊绪的身体戳过去来挠痒痒。
「噫噫噫,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绪发出了令人难为情的大大的喘息声。我内心也有种嗜虐的感情如同雨后嫩芽般簇生。
虽然就捉迷藏而言已经完全OUT了,但事已至此,我只能彻底找到她了。
这样想着,我毅然决然地坐到床上,然后将布偶的前端伸进伊绪的衣服里,按照上下左右的顺序在伊绪的衣服里翻来覆去。
「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
「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有!绝对有!里面有人!!」
「不在不在不在没有人~~!!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这个声音是什么~~~~~!!」
「你没有找到我你没有找到我,嘻嘻嘻嘻嘻嘻!!」
别说声音了,伊绪连身体都露出来了。由于被我挠痒痒,她时而扭动身体,时而手脚挥舞,除却脸外,已经彻彻底底从被褥里出来了。她现在是『因为把脸遮住了,所以还没有被找到』的状态。
衣服也很凌乱,运动衫的下摆卷到胸前,七分裤看上去就像是短裤。所谓的『有失体统的样子』指的就是这幅样子吧。再现度好到作为『有失体统的样子』的图像素材在网络上免费发布也不奇怪。
当然,衣服越凌乱就越容易挠痒痒。挠痒痒的要害变多了。
我从运动衫的腹部,运动裤的腿部,肆无忌惮地入侵伊绪肌肤跟衣服之间的缝隙,用布偶的前端来回摩擦着。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伊绪,我找~~~~到你了!!」
「你没有找到我——!呼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绪强忍着刺激,为了逃避刺激而扭动着身体变化姿势,但最后还是无法忍受,伴随着大大的娇喘像弹簧一样抽搐起来。
于是,伊绪的最终防线,遮住她脸的被褥稍稍被掀开来,瞬间露出她那张通红,一边忍受着快乐一边痛苦不已的脸。附着在被褥上的伊绪气味像孢子一样散布到整个房间。

或许是伊绪那Erotic的侧脸唤醒了我的兽欲。
我把布偶放到被褥上,然后用自己的手在伊绪的皮肤上滑动。
在将手放上去之后,伊绪肌肤的手感如同白色的丝绸一般,我感觉只要稍稍用力,自己的手指就会融化。
「我说!」伊绪发出抗议声。「手OUT了手OUT了手OUT了......噫!」
我没有听进伊绪的反对,而是默默张开五指,慢慢抚摸起伊绪身体附近。然后伊绪的声音回应着我的动作,我有种成为成为管弦乐团长笛演奏者的感觉。仿佛就这样成为柏林交响管弦乐团的一员,在音乐厅中演奏出伊绪的喘息声。
遮住伊绪脸的被褥不知何时被取下,她那被染成樱桃色的脸庞变得清晰可见。她的表情配合我的手指动作发生变化,很有意思。
「啊......啊哈哈......哈哈......!!不可以直接来!!小幹......不对,幹隆!!不行不行不行......」
或许是有什么触动了她的心弦。伊绪仿佛是要抑制住巨大快感般地闭上眼睛,从她的嘴角发出难以言喻的声音。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不可以~~~~~~~~~!!」
就在伊绪叫出来的时候。
咔嚓。
是什么声音呢。
是阳台窗户打开的声音。我跟伊绪条件反射般地看向那边。
流南就站在窗前。
她关上玻璃窗后,带着失望的表情看着我们。
看到她的动作,我的内心突然浮现出一个疑问。
咦?
我......有关上玻璃窗来着?一直都处于纱窗状态吗?
如果是处于纱窗状态的话,难不成伊绪刚才的声音传到外面了——
不如说,在隔壁房间的流南来到这里时,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流南立刻就说出了那个疑问的答案。
「为什么你们要要在纱窗前进行前戏,是要向全世界发出喘息声嗎。是变态暴露狂表兄妹情侣吗。是要成為鄰居之間的謠言嗎。放过我吧」
流南说着,顺着金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面。
接着皱起眉头,大大地叹了口气之后说道。
「你们至少把窗户关好吧......哈」
然后她离开阳台,过度谨慎地关上玻璃窗,像是不留一丝缝隙般的回到了203号室。
接着,从真耶的房间方向传来声响。
我瞥了伊绪一眼。伊绪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可能是挠痒痒的余韵还没有消失,她微微张着嘴,只是点了点头。
我战战兢兢地靠向真耶的房间,然后打开拉门。
于是,真耶跟日和正坐在拉门附近观察我们的状况。
「......」
我们无言对视着。
看来真耶跟日和好像是藏在真耶的房间里,听着从伊绪房间传来的不寻常的声音,从拉门的缝隙偷窥事情的全部经过。
「真耶跟日和,我找到你们了——!」
虽然我故意说得精神十足,但完全没有回去之前捉迷藏的气氛。或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日和用格外清澈的双眼看着我说道。
「呐,幹哥,刚才的是什么!?」
仿佛对世间所有的邪恶一无所知的圆瞳。
「我只是在挠痒痒喔」
我狡辩道。不不,这不是狡辩,应该是事实。
我有种自己像三审出庭绝对会OUT的死刑犯的感觉......宛如为了逃避现实而进行诡辩,甚至在欺骗自己。
「幹哥的挠痒痒很厉害呢~」日和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也想被挠痒痒——!」
「那——」
我说着,然后朝日和伸出右手。
于是,有谁对着我的手打了一巴掌。就像是谴责伸手去拿佛龛里的贡品的坏孩子的妈妈一样。
我抬起头后,手的主人是真耶。
真耶在狠狠打了我一巴掌之后,仿佛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疑惑一样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然后一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一边颤抖地说道。
「对、对不起,小幹!!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总感觉不可以......」
「这、这样啊......」我是被她下意识警戒了吗......
「日和她还是小学生......」
真耶在说完之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直直地看着日和的双眼说道。
「我说日和,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面对突然转换的话题,日和眨巴起眼睛,最后开口说道。
「......冰淇淋?」
「那冰箱里有哈根达斯,我们一起去吃吧。你看,就在对面的房间」
真耶说着,然后紧紧拉住日和的手。总感觉现在的真耶看上去就像是日和真正的姐姐一样。
「幹哥跟伊绪姐呢?」
「不晓得......他们好像有点忙吧」真耶像是搪塞过去一样笑了起来。
「是吗?」
「嗯」接着真耶用格外认真的声音说道。「......日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你还不需要知道的。不需要一躍而至,按照顺序去了解吧」
「真耶姐!?」
她们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朝着阳台对面走去。玻璃门关得还是过度谨慎了。没有留下丝毫缝隙。
就这样,变成我跟伊绪独处了。
虽然物理上是我们独处,但我总感觉精神上也是我们独处。
伊绪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突然说道。
「胯下」
「......哈?」
「为了我方便踹,你在那里相扑深蹲。」
「不是......」
「我想踹你的睾丸」伊绪毫不犹豫地说道。「为了发泄各种情绪,我想狠狠地踹一脚你的睾丸」
「就算你这么说......」会有明知道被当成靶子,还毫无防备地暴露出自己弱点的人吗。
「那我就去告状了」伊绪飞快地说道。「我要到处说我被你强摸,被你侵犯,被你做了各种各样的事」
「诶诶......」不妙,这几乎都是事实。
没有办法了。
我下定决心,在伊绪的床前采取相扑深蹲的姿势。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了......来吧」
伊绪对我的行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自己的内心里尽情翻腾着杀气说道。
「去死啦————!!」
那个瞬间,一股被称作绝望的疼痛从我的胯下沿着后背以光速穿过我的后脑勺。
眼冒金星跟甚至没能采取防守动作就倒地,到底是哪边先呢?
过了一会,从远处传来「全部都是误会喔——」伊绪那格外开朗的声音,我听到表姐妹们生硬的对话......
伴随着星星落落的话语断片,意识的虚无到来了。
*
「伊绪......你是把我的睾丸当成游戏机的重置键还是什么了?」
「哈?」
「不,确实根据情况,我的睾丸可能会起到重置键的作用也不一定。但是,我的睾丸并不像任天堂游戏一样耐用————」
「流南,这个变态在说什么啊」
「你不也是变态的同伙吗。请不要逃避自己犯下的罪行」
不知不觉间,夜幕来临了。真的是不知不觉间。虽然我不记得中间发生的事情,但看来是我是洗完了澡换好了睡衣。
要说为什么,因为现在是23点,我穿着睡衣躺在204号室的固定位置,也就是说我躺在伊绪的房间跟真耶的房间之间的分界线的被褥上。
但跟往常不同的是流南跟日和也在。日和穿的是卡通人物的睡衣,而流南穿的大概是睡袍吧。
可怕的是,到现在为止的记忆全部都消失了。说不定被踹了睾丸,记忆也会消失。真是可怕。
「我才不是变态的同伙。所以说全部、啦」
「虽然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误会才会变成那样......不如说,让久违四年再会的比你们小一岁跟小两岁的表妹突然听到那么荒谬的爆发性喘息声,怎么想都是变态吧——」
「所以说那不是喘息声了......啊啊真是的!!我要再踹一次幹隆的睾丸」
「你果然是当成重置、键了!?」
「真耶姐,大家都在说什么?」日和用若无其事地声音说道。
「谁晓得。总之关系很要好就是了吧」真耶应付道。
「关系很好真不错呢!」日和露出了笑容。
我一边跟大家说话一边忍受着下半身传来的闷痛。这个......还是冰敷一下会比较好吧?睾丸姑且也算在内脏里面吧,跟肝脏还有肾脏一样吧。对身体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器官吧。等表妹们都睡着之后,偷偷去泡个冷水澡会比较好吧......
「总之去睡觉了,睡觉睡觉!」
伊绪打住话题说道。
「灯泡不关掉的吗?」
流南指着心形灯丝的灯泡。
「这点光亮着不也挺好的」
「如果不是黑漆漆的,我会睡不着的......难道说伊绪姐,你怕黑吗?」
「哈?我超游刃有余的好吧!!」伊绪尖声说道。虽然她的声音听上去总感觉有些不安,但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担心伊绪了。因为担心我的分身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
就这样,那天的过夜会结束了。
总结起来就是一如既往的愉快团聚。
但是,说到底也许就是「我能看到的范围里」的范围。跟耳口鼻不同,内心是无法用肉眼可视的。所以形形色色的想法在内心不断盘旋,也许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期间变成我不知道的摸样。
这是在事后我才想到的。这时的我,完全没有想到在一周后的过夜会上,会有谁流着泪水吻了我。
平日结束了,来到周六,我跟绚姐出门去短途旅行了。
第六章 短途旅行
星期六的早晨。
我在地毯上盘膝而坐,为旅行的随身物品烦恼着。
距离绚姐说的碰面时间只剩下十分钟。碰面地点是我们公寓的停车场,抵达目的地也花不上三分钟,话虽如此,也不会掐着点去,所以我大概还能烦恼个五分钟左右吧。
我在大約二十分钟前决定了带扑克牌去。虽然可能有点孩子气,但是体积不大。而且加上前几天玩了捉迷藏,所以跟绚姐玩这种令人怀念游戏的心情在我的心中萌芽了。
桌游裁掉了。虽然很有意思,我拿的东西太大了,结果导致行李太多了。
现在到了烦恼第二天该穿什么樣的衣服。尽管我想尽可能地带件像样的衣服,但现在的我就只有初中时的T恤,根本没有经受得住绚姐鉴赏的衣服。所以與其說是在比較哪个是最好的,不如說是缺点跟缺点比長短的状态。
第一天的衣服已经决定好了。绚姐说了「因為我们要去爬山,所以要穿便于活动的衣服喔」,然而我既便于活动还很干净的衣服在我家並不多,所以是基於消去法来决定。虽然我也不是没有犹豫不缺,但事到如今也不容許把衣服脱掉再重新選擇。
虽然百到昨晚为止我还打算穿绚姐上个月给我选的衣服,但因为昨天晚上她突然发来的那条Line,所以也不能这么做。
绚姐还挺会這種調子。该说她是在享受即兴表演,还是说乐于折腾我呢。这么说来,她连要去哪里都没有告诉我。
我下定决心选好衣服,然后背起背包。
正当我乘着电梯下到一楼时,电梯在二楼停了下来,有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乘客进了电梯。
是个女生。她穿着肩膀上带有两条白线,我高中指定的运动服。姓名牌上写着「真辺」。
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是真耶。
「早上好,小幹」
「早上好......为什么你从休息天的早上开始就穿着学校的运动服?」
「因为说了要穿便于活动的衣服」
「嘿?」
在我狼狈不已的期间,我们来到了一楼。
在遍布着水泥柱的一角,有一辆绚姐的白色大众高尔夫。
是德国车。虽然尺寸很一般,但是别具风格。如果把前照灯比拟作脸的话,给人的印象应该是可靠的哥哥。
然后车前站着穿着宽松的THE NORTH FACE夹克衫绚姐。紫色的布料上有一条粗黑线的设计横穿了胸部跟袖子。上衣跟裤子似乎也是户外用,鞋子也是登山靴,虽然装备给人一种很正式的印象,但另一方面却不失优雅是因为绚姐那成熟端正的容貌吧。

真耶就在我的身侧。
绚姐对还没有理解清楚状况的我说道。
「呀,小幹。感觉你的行李有些多呢」
「是吗」
「明明空手也是可以的」
「那可不行。毕竟过夜的话需要很多东西......」
「过夜!?」不知为何吃惊的是真耶。
......嗯,我是产生了什么极其难为情的误会了吗?
「倒不是说不可以过夜......」
绚姐在这样说完之后,露出了苦笑。
我想起了前些天,绚姐邀请我去旅行时说过的话。
『我啊,喜欢突然坐上车,去其他县比较冷门的观光胜地。我想要是小乾也在那里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啊,这样啊。
不可能突然开车去过夜,绚姐是打算进行当天来回的旅游。
『因为是所谓的短途旅行』
现在试着回想起当时的对话后,她只字未提要在旅行的目的地过夜的事。是想跟绚姐一起过夜的想法,蒙蔽了我的双眼吗。
不好,这么一想我难为情地都要从脸上冒出火了。我都想把背在背上的豪华过夜套装连同自己的身体一起丢到马路上。
「对不起,小幹。都是因为我没有好好告诉你......」
「不不,要是我有好好问你就好了」
「下次就去过夜吧」绚姐说道。即使我知道她不是认真说的,可这句话为什么还是让我这么开心呢。
我瞥了一眼真耶。这么说————
「真耶也要跟我们一起去旅游?」
「是啊」绚姐用开朗的声音说道。「最近真耶经常来找我咨询喔。反正机会难得,我想说真耶一起去会比较开心。虽然是我昨晚才想到的,但她还是答应了」
这样啊,绚姐只是说了『两个人也可以』,并不是说『两个人就可以』。要是我再多推荐一下独处的话,说不定结果也会发生改变。
忽然一看,真耶变得有点小只起来。
这么说来,真耶知道我喜欢绚姐。说不定她是觉得自己会碍事。
我一边努力浮现出自然的笑容一边说道。
「能跟真耶一起去真是让人开心」
真耶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了。就像看到阵雨结束,高兴地从巢穴里出来的小熊猫一样。
她可爱地笑了起来,刚才的笑容变成了真正的笑容,感觉谎言跟误解完全不存在于此处。
「对吧」绚姐得意洋洋地说道。
「咨询是,真耶找绚姐咨询吗?」
「对」
「总感觉是很少见的组合呢。方便的话,我想听看看内容」
「其实啊——」
绚姐说着看了一眼真耶那边。
于是,真耶发出像是「哇」一样的声音,然后将视线从我们身上移开,接着呈内八字,用双手的食指比了个×的样子。似乎是叫她不要说。
仔细看看,她的脸涨得通红。连耳朵都红起来了。
绚姐歪起头来。她的反应似乎超出绚姐的预料。
「好像要保密吧——」绚姐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说着,然后按下智能钥匙打开了车门。
我们搭上了大众高尔夫。我坐到了副驾驶席上。橙色的座套很厚实,就像摇篮一样包裹住我们。
我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真耶后,她的脸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
刚才的难为情似乎还在她的内心里回响。直到刚才我还感受到的难为情,相对于她而言近乎为零。
说不定绚姐不只沒有打算隱瞞真耶的商淡内容,如果有必要甚至想在今天的旅行中把我纳入商谈对象之中。
但因为真耶的抗拒超乎想象,所以放弃了?
嗯......搞不懂。
说到底只凭举止是无法弄懂別人的感情的。
总感觉大家都在绕远路,在这复杂的路軌上互相缠绕着,在這时而交匯时而分离的早晨。看上去就像早上夢的殘渣還未消散。
绚姐一副已经习惯开车的样子。大众高尔夫维持着稳定以一定的速度前进着。所以即使现在正在驾驶,我们也能用日常的感觉进行对话。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在进入关越自动车道之后问道。然后后座的真耶像是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知道吗?」。
「群马县。因为我一次都没有去过」
「是嘛。要去群马县的哪里?」
「总之,就是赤城神社这个地方。在那之前,我们要在前桥吃早餐喔。不过,这样漫无目的的旅行的目的地去哪里都可以,如果在抵达之前有更有意思的地方,去那里也是可以的」
「赤城神社是很有名的神社吗?」
「不,不怎么好」
「那为什么?」
「嗯——......说来话长可以吗?」
「反正离群马县还很远,不是正好吗?」
「那我就说咯。」绚姐像是有些开心地开始说起来。「大学的课程里有一门课叫『日本文化史』,有一位年过七十的老教授一个劲地讲关于神社的事情来讲课......」
「啊啊......就是之前那个让你们写报告的有名教授?」
「啊,对对」绚姐用一副真亏你记得的样子佩服地说道。「我本来对神社是不感兴趣的,但因为是必修课所以就去上了,结果没想到那门课意外地有意思。总感觉自己也在意起来了」
「课程是怎样的?」
「简单来讲,这门课讲的是古代宗教是如何兴起的,说得清楚些的话——我们看到大海,大山跟巨岩之类的时候情緒不是会自然變得高漲起來嘛」
「会高漲吧」
「先不管是不是实际问题,会感觉得到力量对吧?虽然不是精神面上的」
「算是吧,我知道」我一边回忆位于真辺家三重县的那片壮丽的大海一边说道。
「所以以前的人在思考『为什么情緒会會高漲』的时候,就会解释为『啊,这里有神明』吧。因為『神明会给予了我力量』」
「嘿」
「就像看見佛像的時候會想像和佛陀有所交流,看见十字架的時候就會想像和神明相連......不过,說實話的實際上我也不太理解。毕竟我是无神论的。不过,『看到巨岩情緒会變得高漲』現在我也能夠理解,而且我也能理解他們給出『因为神就在这里』的原因了,我認為這是一種率直而美妙的感受、清澈的美感。據說古人是在没有神社也没有寺庙的情况下直接對著山岳或岩石进行祈祷的喔。神社的正殿跟佛教的寺庙都是后来才追加上去的」
「总感觉,是很单纯的信仰呢」
「对。所以我在听到那个故事的时候,就想亲眼去看看成为信仰根源的岩石跟山了。要看到什么东西才会感觉到『有神在』,这不是会让人有点在意嘛」
「也就是说,赤城神社有这种岩石了?」
「嗯。虽然现在这种岩石......神之居所已经所剩无几了,但赤城神社就位于可以轻松从东京出发的范围内,所以是一个可以很容易就看到神之居所的地方喔」绚姐稍微调整了下方向盘说道。「然后,在我们看到那块岩石,觉得『大大的好厉害啊』的时候,或许觉得『神说不定是存在的』的时候,几万年前的人肯定也觉得『神可能是存在的』吧。该怎么说呢......你看,还挺壮观的对吧?」
我点了两次头后说道。
「绚姐还挺会说故事的」
「这是中泽教授讲课的现学现卖喔」绚姐像是有些难为情地笑了起来。
「虽然这样说有点那啥,但它只是块普通的岩石吧」
「对对。反正神是不存在的」
绚姐说出了一句本利全无的话。
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
「对了。赤城大明神也是恋爱之神喔。所以,小幹你的恋爱也有可能会实现喔」
「嘿——」
被她这么一说,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那神之居所了。
......明明剛說了神不存在,馬上就说去祭祀恋爱之神,即使如此兴致还是不可思议地高涨起来,是因为神的存在與否归根结底还是看气氛也不一定。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只能实现女性的愿望来着。好像是女性的恋爱願望限定.......」
绚姐一边看着挡风玻璃对面的云层一边开始烦恼起来。这点不是相当重要的吗?
「女性的恋爱?」坐在后座的真耶探出身子问道。与此同时,她那像是天线一样睡乱的头发开始轻轻晃动起来。
「嗯。不过我也不確定。」绚姐笑了起来。「不过,按照自己有利來理解就就會有效了,一定是這樣的喔」
總之正面的思考。对我而言是恋爱之神,对真耶而言是女性的恋爱之神這樣想就可以了。
不过,恋爱啊。
真耶是喜欢上谁了吗?
虽然没有實際的对象,但想要有個好的邂逅。把這階段抽象化、稀里糊涂地憧憬著戀愛,這種情況也是存在的、但是。
『並不是内心的动摇,我认为真正的恋爱是存在的......』
突然,我想起了真耶在五月说过的话。那时的真耶對這一點格外地确信。
说不定真耶有喜欢的人了。这样一想,不知为何我的内心开始动摇起来了。
我们花了两个多小时抵达前桥。
我跟绚姐以及真耶三个人虽然是很少见的組合,但是并没有发生问题,聊得很投机。
但是真耶在場的時候、,我感觉绚姐比「独处时的绚姐」更接近「表姐的绚姐」,有种我们之间的距离感稍微变远一点的感觉。
我们驱车行驶在排列着比东京低矮的建筑,时间流逝缓慢的小镇上。这里跟我中学时居住过的大宫市印象接近。在通过利根川的群马大桥的同时,绚姐说道。
「虽然有点早,但我们中午要去爬山,所以就早点吃午餐吧」
「这么说来,为什么要爬山来着。赤城神社是在深山里面吗?」
「不,可以开车到赤城神社喔。不过从那里到神之居所的櫃石,必须得爬一个小时左右的山」
「离得还挺远的呢」
「嗯,因为逐个上山很费时间,所以古人是为了能方便祈祷,才会在山脚建立神社吧」
原来如此。神之居所还挺随便的。会去配合人类方的情况啊。
四周被瓦屋顶民房包围的平淡无奇的住宅街一角里,有一家黄色的异国风情的独栋餐厅。这里似乎就是绚姐要去的中南美料理店。
宽敞的停车场停着三辆前桥牌照的车。屋前似乎用作园艺,盆栽里开着各种颜色的花朵,叶片融化于空中。打开橙色的门之后,香料的味道伴随着一团和气的闲聊冒了出来。
看来是男性厨师独自料理的店,我们在入口稍微等上一会之后被带到了座位上。我们进行着简单的闲聊。我认为这种恰到好处的脱力感东京都内似乎不存在。
我从手制菜单上点了土耳其烤肉跟墨西哥饭套餐。绚姐点了墨西哥饼跟咖喱套餐。真耶点了土耳其烤肉跟咖喱套餐。
在我们等待点菜时,绚姐说道。
「墨西哥啤酒还真是不错呢」
她对着吧台后面的酒瓶双眼发光。当然,现在不能喝。
料理送过来了。
说到土耳其烤肉,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用刀削去不停旋转的肉块的那种,但那不过是烤肉的一种,,实际上它指的似乎是更加广义的肉料理.......会这样说,是因为我手边的土耳其烤肉不是这种的。从印象上来讲,就是把大块的肉适当烤一烤的东西。
「到头来,土耳其烤肉到底是什么?」我问道。
「我之前也有调查过,但是定义相当模糊喔」绚姐说道。
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但总之就是很好吃。毕竟肉很厚实,里面还加了奶酪。肉汁从我嘴里满溢而出。
绚姐一边仔细卷着墨西哥饼一边说道。
「听说前桥的猪肉很有名。每年都会举办猪肉料理竞赛,然后这家店似乎也被选上过最高奖」
「嘿」好羡慕肉料理充沛的城市啊——我有这种符合男高中生的感想。
「哇」我忽然看向真耶后,萨尔萨酱汁正从墨西哥饼里漏了出来。
「我说,真耶」
绚姐露出笑容,然后用手帕帮她拭去沾到运动裤上的酱汁。
我们吃完饭后,前往赤城神社。
穿过餐厅所在的住宅区后,在我眼前展开的是不存在任何高大建筑物的田园风光。蓝天占据了一半车窗,远处的积雨云清晰可见。
空房与锈迹斑斑的房子很显眼,荒地跟弃耕地也混杂在一起,就像是褪色照片里的乡下。伴随着人口稀少化的家具,最后会褪去全部颜色,市内化作纯白,仿佛这个过程正在进行之中。
卡车从旁边开了过去。如果不是像这样来旅行的话,我可能一生都不会跟住在这里的人擦肩而过。这么一想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看你看,有鸟居喔」绚姐说道。
似乎是赤城的大鸟居。在我试着走近点看看后,比远处看到的印象要大得多。大概是电线杆的1.5倍大。不如说比我们住的公寓还要大吧?只有这座鸟伫立在偏僻的交叉路口的这幅光景,属实有点珍百景。
「这里就是......赤城神社?」
尽管知道有些不对,但我还是问出口了。
「不,这里就只是鸟居。距离赤城神社大概还有三十分钟吧」
「为什么只有这种地方有鸟居」
「谁晓得,我不知道。总之,这种奇怪的风景只有去旅行才看得到,所以这也是旅行的乐趣之一」绚姐像是有些满足地说道。
我们穿过大鸟居朝山上走去。从这一带开始,道路的坡度也越发陡峭起来。民居愈发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将缝隙填满的茂密森林。
因为坡度陡峭起来,弯道也多了起来,所以车身的摇晃幅度也大了起来。后座的真耶配合着震动发出「哇」的声音。
但绚姐并没有特别紧张起来,她像快要吹出口哨一样从容地开着车。
「总感觉......是个很厉害的地方啊?」我忍不住问道。
「嘿,这种程度很普通吧」
「是吗?好像人迹越来越少了」
「不,这也是旅行的乐趣之一喔。平时你很少会来这种人迹罕见的地方吧?」绚姐高兴地说道。
「说是这么说」我倒不是在夸奖她。
「感觉在东京,不管在哪里都是人挤人,静不下心来嘛。所以有必要偶尔去旅行一下,来让自己放松一下心情」
「绚姐的旅行,整体上都是这种感觉吗?」
「这种感觉是?」
「整体上没有计划」
绚姐稍微思考了片刻后说道,
「算是吧——我在一开始的时候连目的地都没有决定喔。想着去很远的地方,连导航都不看,只是凭着直觉朝大海前进」
「到了吗?」
「嗯。那个时候碰巧到了海莹喔。」绚姐注视着车窗对面,然后眯起了眼睛。「真的是非常棒喔。无人的深夜海莹真的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就好像独占了没有任何人在,一切都沉入大海的世界一样」
绚姐对着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我露出了笑容。这是她很少露出的笑法。就像是对着恶作剧的共犯一样。
在那份美让我吃惊到什么都答不上来时,绚姐没有理会我,而是望向窗外继续说道。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我将想去远处的想法命名为『旅行』,虽然现在像这样去调查旅行目的地的美食,稍微做一些像旅行一样的事情,但根本上的想法是——」
「流浪?」我问道。
「对,流浪。這種表達真不错呢」绚姐孩子气地说道。「虽然说是旅行,但是我也不会特意去人多的地方喔——」
「总感觉有些奇怪呢」
「不不,人少的观光地相当多喔?」绚姐的语气稍微强硬起来了。「不过,虽然对于住在观光地的人来讲算不上好事就是了......赤城神社就是这种地方。我从教授那里听说虽然人很少,但是很漂亮,所以就想去看一看了」
原来如此。虽然我多少想过她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冷门的观光地,但绚姐是因为人很少,所以才会反而去选择它吧。
「你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伊豆群岛吧。神津岛在我之前读的小说里有登场,那里的夜空似乎非常漂亮喔——」
在我们交谈的期间,我们已经抵达了赤城神社。
人比我想象的要多。
狭窄的停车场里停满了二十多辆前来参拜的车辆。明明一路上并没有擦身而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這裏有著跟我們一樣穿著跟山裝束的人。可能是因为我是穿着简单的短袖来的,所以他们的重装备让我有些难为情。
「櫃石,意外地挺有名的吗......?」绚姐说道。
是这样吗。虽然我没有想过无论好坏,还会有这么多来看「普通的石头」的人。
总之,我们前往去参拜赤城神社了。
赤城神社位于叫做大沼的大湖畔上。
虽然说是湖畔,但给人的印象是位于池中央的小岛。
为了去神社,我们需要走过名为啄木鸟桥,一座涂成红色的扁柏桥。大沼一边变化着立体的形象一边反射阳光,朝着天空放射不规则的光芒。从远处传来鸟啼声,还有树木被风吹拂而发出来的摩擦声。空气也很舒适宜人。
在过完桥之后,迎接我们的是赤城神社的鸟居。
从这里开始就是神社的院落。
参天的水楢耸立着,向我们送来清新的空气。稀疏的光芒透过树梢照向绚姐跟真耶,让她们的肌肤看上去更加白皙。左手边可以看到湖畔,波浪就像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起舞。
登上石阶后是洗手处跟神社事务管理所,对面是被两尊石狮夹住的精致红色前殿。格子被涂成绿色,给人一种时髦的印象。
我们在参拜完前殿之后,绚姐说「机会难得,我们来拍一张纪念照吧」。
在神社事务所的巫女打扮的职员帮助下,我们拍下了纪念照。
会是一张好照片。我想在之后贴到Line上,有机会就一脸笑眯眯地盯着看。
绚姐问向职员。
「我们接下来想要去櫃石,请问该怎么走?」
于是,职员慢慢地慌了起来。
......?
据职员所说——
叫做「赤城神社」的神社光是群马县就有一百一十八座,全国似乎有三百座以上。
我们现在位于的赤城神社,严格来讲叫做大洞赤城神社,可以說是群马县中作為观光地最出名、的赤城神社。
另一方面,带有櫃石的地方叫做三夜沢赤城神社,在离这里稍微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虽然大洞赤城神社跟三夜沢赤城神社都是为数不多的「本殿」,但所在地不一样。
「哈......」我们在佩服不已的同时听着那个话题。
「不过,说到『群马县的赤城神社』一般都是这里,很少会有人会去櫃石那边」
「是我搞错了吗」绚姐一边拉着长发一边说道。
「如果你们搜索的是『群马赤城神社』的话,这里应该会比三夜沢更早出现......」职员苦笑道。
我有点理解了。虽说有神,但不可能有这么多无论好坏,都想看「普通的石头」的人。
「那那群穿登山服的人是要去哪里?」我问道。
「这里正好是赤城山登山路线的入口。有很多人都是参拜完这里之后再去登山的」
原来如此。虽然都是登山,但是目的地不一样吗。
「为什么会有三百多座赤城神社?」真耶用三重县口语的敬语问道。
「赤城神社是非常吉利的神社,所以会在各地分祀」职员瞥了一眼绚姐后说道。「大家都是从东京来的吗?东京也有赤城神社,也有在供奉赤城大明神」
真耶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囔囔道「大概是Fan club遍布各地的情况吧......」。
被迫下山,然后又被分祀到东京,神的工作也很辛苦啊。
「不过这也是旅行的乐趣吧......?」
绚姐带着疑问说完之后,开始用起智能手机查询去往三夜沢赤城神社的方法。
然后,她纳闷起来了。
似乎要花上一个小时左右。「嗯——」绚姐看着维基百科上的照片,开始哼哼起来。
我也试着用智能手机查询三夜沢赤城神社。
就外表而言,是座相当古朴的神社。在写着『县社赤城神社』的石标旁边,屹立着一座灰色的大鸟居。院落里并列着杉树跟山毛榉树,前殿是木头结构的神明式建筑,设计上并没有什么特别能拿来玩耍的东西。虽然这种表达很奇怪,但我觉得真正存在神的地方或许就是这种地方。跟现在时髦的大洞赤城神社不同,这里没有任何装饰。不过,或许会有喜欢华丽的神。
天色开始阴沉下来了。
绚姐突然看向大沼的方向。于是,那里有一座小船码头。
薄荷绿三角屋顶的小型组装屋正在受理出租船。水边排列着圆瞳的天鹅船正昂首挺胸着。大沼形成马赛克般的波浪面,波浪反射着光分裂着,亦或是不规则地统一起来。不断持续的震动朝着翡翠色的湖面对岸延伸去,我突然开始想,如果乘船渡过这个池子的话会很开心吧。
绚姐说不定也有相同的想法。她爽朗地笑着说道。
「今天就去划船吧」
计划变更。
我们搭上了小船。
虽然上船之前工作人员教了我们怎么乘坐,但因为说明只花费了十秒钟左右,所以我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驾驭。
听说跟自行车的构造相同。用方向盘调整前进方向,然后用脚来回踩踏板就能让小船前进。也就是所谓的水上自行车。就全国来看,似乎是最受欢迎的类型。
尽管我没有蹬过小船,但坐上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我们远离岸边的同时,绚姐跟真耶发出「哦哦——」的欢呼声。明明不是什么难事,却这么高兴有些让人心痒痒的。但是我很高兴。
「绚姐,我们不用去櫃石可以吗?」
我姑且还是问了一句。
「嘛,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已经参拜过赤城大明神本体了对吧?就结果而言不是一样吗?」
也就是说她改变主意了吧。不如说,绚姐的性格是只要能让自己开心,就不会去在意旅行主要目的。
「旅行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我想着。不过,绚姐说可以的话就可以吧。
或许就是像绚姐的人建造了神社的前殿,推进了分祀也不一定。说着「实质上都是一样的嘛」,「因為神明大人很會配合人」。
「真耶酱,那里有鲤鱼喔」绚姐指向水中。
「咦,在哪里?」
「啊哈哈,逃掉了」绚姐像被水花溅到般地笑了起来。
太阳光温柔地照着我们。清爽的风拂过湖面,暖暖跟清凉交替拂过,让我们放松下来。我们可以听到湖水如同鼾声般的波浪声跟杜鹃鸟以及琉璃鸟的啼叫。在水面上摇摇晃晃的很舒服,绚姐跟真耶在身后说话也很让我开心,真想一直就这样下去。
绚姐说道。
「对了,回去之前还得买一个实现恋爱的护身符才行」
这么说来,赤城大明神是恋爱之神。虽然现在已经不知道它的由来是大洞赤城神社还是三夜沢赤城神社,但已经无所谓了。
「所以,后来怎么样了?」
绚姐就像风吹过水面一样若无其事地说道。
「什么事?」
「小幹你的恋情路」
我在那一瞬间停下蹬小船,然后朝坐在后座的绚姐那里瞥去。
绚姐用纯粹的视线看向我。
「上次事情的继续。你跟凪夏酱见过了吗?」
我现在对绚姐问的这件事还是有点抵触感。
那份抵触感不会随着时间消失,但也不会变强,只会随着我那时的心情,那天的状况发生变化,但在旅行半天过后,现在有点强烈起来了。
不过我尽可能不将其表现出来说道。
「不,很微妙吧」
她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语气了吧。或许跟我的心情相反,她听上去反倒兴致勃勃。
「是这样吗?」
「嘛,因为是在考试期间吧」
「这样啊——......」绚姐惋惜道。
「......不过,我们已经约好下一次去约会了」
「真的!?那太好了呢!」
绚姐似乎是打从心底高兴起来了。她露出像地球永远看不到背面月光一样的笑容。
「你们要去哪里?」绚姐飞快地问道。
「荒川动物园开设了互动区,所以去看一看。是凪夏她提出来的」
「嘿,太好了呢」
「嗯,凪夏她似乎经常去动物园——」
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
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
我从绚姐那天真无邪的附和中确认到她没有将我当成恋爱对象的空虚、
绚姐为我的事情感到高兴......很开心地听着比自己小上四岁的表弟为初恋而努力带来的喜悦、
对其他人诉说凪夏魅力的羞耻心、
感觉自己满口虚伪,不停说谎的愧疚、
以及上述四种都无法囊括在内的复杂感情、
各式各样的感想混杂在一起,作为我的情绪,仿佛每一种都能清晰地掌握在手中。
虽然我很想用搅拌机溢出的刀片来消磨感情,但每当感受到疼痛,搅拌机就会时不时地停下来发出微弱的声音、
每当有感情被消磨,就会给我留下痛苦,然后那份感情又会重新诞生,然後再被消磨,我无法停下这种沒有意義的连续运动,只能呆呆地一直注視著、
到最后,我还是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凪夏的事情。
「凪夏原本是鹿儿岛出生的,她从那个时候起似乎就经常一个人去动物园了~她从以前开始就经常在Line上给我发送动物治愈的视频,我都还不知道她有这么喜欢动物。她最近在SNS上有搜到关于荒川动物园的信息,然后看到有人能立刻去互动区好像非常羡慕。虽然动物园的卖点是水豚,但她也喜欢迷你猪,所以只要看到迷你猪的视频就会很开心地分享给我——」
绚姐像是很开心地一边听我说话一边点着头。
与我复杂的內心戲相反,我的行为非常单纯。
我化作因為对同班同学的初恋感情而心情激动,然后像是很开心地向表姐报告的十五岁男生。
在形形色色的感情中,我一定是选择了「高兴」。
我是根据何种原理选择的呢?
主动?被动?有意?无意识?
我不知道。
但是她露出洁白的牙齿说着「小幹,很能干嘛」,「真好啊,真青春」是事实、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接二连三地提起凪夏的事情。
然后绚姐开朗地逐一进行附和。
理所当然的表姐妹之间的恋爱话题。
随处可见的和平日常。
或许我是想通过这个表演来结束这个场面。
如此一来,盘旋在我内心无法命名的这份感情,就可以不去正视从而埋葬进黑暗之中吧。
记载真实的笔记本上贴满了廉价的便利签,只在上面写下话语,就能将原来写在笔记本上的文字弄得稍微难以理解吧。
我们理所当然的表姐弟关系就能继续下去吧。
*
旅行结束,我回到家里。
那天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无论采取哪种睡相都静不下来,近似干枯血色的黑夜,让我亢奋地一直睡不着。
明明一直在思考,但是那个思考却没有任何意义,再加上从头到尾的内容我都没有记住,仿佛像脑子变成破烂一样的夜晚。
我注意到就这样继续躺在床上也是无济于事的。凭借我自己的经验,我知道睡不着的时候不如下床反而睡得更快。因此我决定先脱掉西式睡衣,然后换上牛仔裤去夜路散步。
我打开玄关的门。温温的夜风覆盖住我的皮肤。
从来到东京开始,我还是第一次在晚上散步。我姑且还是记住了夜晚不要出门这句妈妈的嘱咐。顺带一提,在考试期间去家庭餐厅是因为「可以代替补习班的自习室」这个理由,所以在我心里是OK的。
我开始散步。
厚厚的风吹着,电线在摇晃着。
这一带是住宅区,虽然并列着公寓,但从窗户漏出的每一道光看上去都有些疏离。
路人很少。但是我偶尔会跟傻笑的醉汉还有情侣擦身而过。我一副将自己以外的人当成群演的样子快步走在路上,同时还跟一个像是OL的女性擦身而过。
这期间,我来到了开始走路时定下的目的地。
那是摆放着两台旧自动贩卖机的地方。为了不被雨淋到而简单地设置了泛黄的亚克力屋顶。两根禁止通行的圆柱屹立着,里面有可以让人姑且进行闲聊的空间。因为是配置在老旧公寓旁的,所以大概是这个公寓的管理公司设置的吧。
那里,有一个只穿着家居服跟运动外套的女生。
「真耶?」
我问道。于是,她那像是触觉般的呆毛突然晃了一下。
「小幹?」
「这种时间,你究竟是在这里做什么?」
「應該是我問才对。小幹你在做什么?」
「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我也是。因为睡不着,所以就来吹夜风了」
真耶说着突然抬头看向夜空。她那张侧脸,看上去比平时要更成熟。
从公寓开始散步的话,这台贩卖机的距离正好合适。毕竟附近也没有什么人,适合不怎么想见到人的深夜去。如果在相同的时间开始散步,到达一样的地方也不奇怪。话虽如此,因为很偶然,所以让我多少有些命中注定的感觉。
「在这种时间出门,伯母不会生气吗?」
「妈妈大概不知道吧,而姐姐也睡死了,所以我想她们应该没有注意到我出门了」
「这样啊」
因为真耶的房间跟伯母的房间是分开的,所以只要伊绪睡着了,她就可以偷偷摸摸离开家了啊。
「你经常在半夜散步吗?」
「不,今天是第一次。所以姐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慌张的」
真耶像是很开心般地笑了起来。我的嘴角也自然而然地上扬起来了。在旅行结束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僵硬的表情得以松弛,我有种形成适当间隙的感觉。
我买了一瓶宝矿力。真耶喝着热柠檬蜂蜜。
在我打开塑料瓶的瓶盖时,真耶问道。
「原因果然还是今天的旅行吗?」
我在没有彻底打开塑料瓶瓶盖的时候回答道。
「什么事?」
「在赤城神社的小船上,你跟绚姐聊御武同学的事情时,我总觉得你有种勉强自己的感觉?」
「不,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
真耶明确地说道。我就这样一副打开瓶盖的姿势停下动作。
「因为,就连看着的我都很痛苦。身处漩涡之中的小幹不可能不痛苦吧」
「......」
我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放弃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将宝矿力送入嘴内,将话给咽了回去。
我们彼此都沉默了下来。于是,仿佛这个世界除却我们之外空无一人的寂静造访了。
在独自走在夜路上时,我以为东京是个即使没有人影也不会斷絕人的氣息的地方。尽管如此,在我们二人走在夜路的时候,在夜晚抹去了昼光的同时,也让其他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有種创造了一个可以让我放心喘息的空间一样的不可思议感觉。
我呼吸着只存在片刻的沉默之中的清爽空气。
真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把手伸进口袋后,取出一个手心尺寸的物体。
是在赤城神社买的实现恋爱的护身符。
我也将手伸进口袋里面,那里有一样但是颜色不同的护身符。
可能是因为穿着跟白天一样的牛仔裤吧,我在买完之后塞进去的护身符还在那里。
大概是因为跟绚姐说完凪夏的事情之后,总感觉静不下心来,所以连将口袋里的护身符放到背包里的心思都没有吧。
赤城神社的护身符叫「公主护符」,是画有和服女性的华丽护身符。
曾经,有一位名叫赤城姬的美丽公主造访了赤城山。她的性命被继母盯上,所以从山麓逃了出来。
她在最后跟自己的姐姐渊名姬一起成为神,载着她们的野鸭子变成赤城神社所在的鸟岛。自那以后,只要有女性造访赤城神社,她就一定会实现她的愿望,然后再赐予她美丽的女儿。
因此,绚姐的「赤城神社里存在恋爱之神」的知识有一半是错误的,正确的知识是「存在实现女性愿望的神」。
所以我拿着也没有办法,但这是赤城神社的最推荐的名品,也没有邮购,职员还很热情地推销我说有很多人为了买这个从远处来造访,所以我就买下来了。
真耶将护身符放到白皙的手掌上,然后一边看着它一边说道。
「小幹的愿望,要是能现实就好了」
我将护身符攥进手心后,自嘲般地说道。
「这就不好说了。因为我是男的,所以护身符的效果也会减半吧」
「没有那种事喔」真耶将视线停留在护身符上,然后像是窃窃私语般地说道。「神是很心胸宽大的。毕竟肯从深山出来,被分祀也不会生气,还来到了东京。所以我觉得神不会太在意许愿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吧」
「是这样吗。要是这样就好了」
「而且......」
真耶握住护身符,然后突然抬头看向我说道。
「如果只能实现女生愿望的话,那就让我来代替你许愿吧」
「许愿什么?」
「小幹你的恋情能开花结果」
伴随着若无其事的笑容真耶说道。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感觉自己的脑袋突然晃了一下。
我感觉为了不让其溢出而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感情,像是解开栓一样蔓延到身体里。它们沿着血管,气管以及脊柱管等体内所有的通道涌上我的大脑。
视野模糊起来了。我有种要流出泪水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什么眼泪。只是无处可去的强烈感情化作泪水,想要从体内出来。
「我的愿望啊,我希望你能实现小幹对绚姐的恋心」
真耶坚定地说道。
终于,我的眼泪流了下来。脑袋热了起来,我无法再继续保持站立的姿势。
为了不倒下去,我不由得抓住真耶的身体。真耶非但没有嫌弃,取而代之的是回以我一个温柔的拥抱。
我以一副像是依赖真耶的姿势,等待感情波动的消退。真耶慢慢地抱住我,然后将我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感觉真耶的身体温暖而又温柔,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原来住家附近的那片广阔的大海。那片静静守护着喧闹玩耍我们的大海。
在我一动不动地保持片刻这个姿势后,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对不起......真耶」
但是我没有办法说出具有条理的话。
真耶就像绚姐一样对着没奈何的我说道。
「可以喔,我都知道的。毕竟你白天很难受吧」
她用出「很难受」这个话语真是太好了。
我终于能意识到了自己很难受了。
「我很难受啊。很难受啊」
就像小孩子使用刚学会的话语一样,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真耶抱我抱得更紧了。
「毕竟你勉强自己了呢,我知道的」
「我......」
哽咽涌上喉咙,我发出「呜呜呜呜」一样的声音哭了出来。
我自己也知道这哭声很奇怪。但是真正哭出来的时候,是不会出现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动听哭声的。虽然我是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看到后辈因为棒球部的比赛输掉而哭出来的时候才知道的,但是我没有想到自己哭出来的时候会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在我哭出来后,我感到嘴巴有股咸咸的味道。好像眼泪都流进嘴巴里了。
真耶运动衫的肩膀部位,出现了我很久以前一直積壓着的眼泪的水洼。看到这幕的我,觉得将她的衣服弄湿很对不住。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跟绚姐在同一个房间里的时间,跟绚姐一起吃晚餐的时间,跟绚姐一起露出笑容的时间。
于是,我哭得更加厉害了。到底是什么成为了泪水的开关,老实讲,我也说不出合乎其理的理由。总之,我觉得再去想绚姐的事情是不好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了绚姐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是想趁这个机会将所有的泪水哭出来,亦或是存在无法逃离联想的咒语的束缚。
哽咽执拗地连我都无法停下来。虽然我很想尽早将真耶解放出来,但是我的身体本身却什么都做不到。就像是操纵杆失去控制的飞机在云层之中随着湍流晃动一样。
于是,真耶采取了我意想不到的行动。
或许她是想让我停止哭泣。抑或是无法用一句话解释,多义且直观的理由。
虽然我不知道她的打算,但她的行动很明显。
真耶将我的身体轻轻地向后移动后......
放下拿在手中的蜂蜜柠檬,将双手放到我的双肩上,然后吻上我的嘴唇。

突如其来的事态,让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我接受了她的嘴唇。
只是嘴唇对着嘴唇,孩子气而单纯的接吻。
但是通过跟真耶的嘴唇接触,我知道自己心中的悲伤一口气消失,哽咽停了下来,像是打破头一样的激情潮流消退掉了。
我的手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漂流木一样,拼命地抓住真耶的身体。因为不存在这种拥抱方式,所以我悄悄地将自己的手放到更像接吻的坦然位置上。
因为真耶闭上了眼睛,所以我也闭上了眼睛。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待了一会。我们就像被起名为接吻场景的静止画一样。
如果不认识的人看到了,或许会觉得我们就像刚开始接吻,但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然后张皇失措而停下动作的两个人也不一定。
但是我感觉这种沉默像是治愈了我的心。我感觉跟真耶嘴唇相接,保持这个姿势什么都不做的时间,就像是在温柔地抚摸我的心一样。
我们究竟保持了多久相同的姿势呢。
我不知道。可能只有十秒,也有可能是十分钟。
突然传来声响。
我听到有什么猛地掉到地上,然后有金属从里面滚落出来的声音。
接着,我听到了动摇的声音。
「哈......??诶......??」
我们停下了接吻並望向声音的主人。
站在那里的是穿着家居服跟连衫帽的伊绪。
或许她是注意到真耶不在房间里,然后急忙跑出来找她的。連钱包掉了下来也沒有看一眼,一直盯着我们看。
伊绪没有察覺到自己掉在地上的零钱而踩了上去並说道。
「诶......?为什么......?幹隆跟真耶......?」
我跟真耶呆呆地看着伊绪。就像飘落湿润的雪之残渣一样,真耶的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的一只手放在真耶身体附近。
即使被問為什麼,我也无法清楚地进行说明。大概连我自己都无法對我的行為加以說明。我不可能把這個行為对伊绪作出解釋。
而且,好像也没有做那种事情的时间。
伊绪连钱包都没有捡起来,就像是看到很可怕的东西一样快步离开这里......
在过去十秒后,她回来抓住真耶的右手、
接着,她像是想用剩下的一只手打我的耳光、
但可能是确认了我们的表情,觉得这个场合的气氛不适合打耳光,她像是要进行修订一样难为情地将那只手放到自己腰边、
在我以为她又带着真耶跑掉时,过去十秒后她又回来了、
她捡起一开始掉到地上的钱包,捏起看到的零钱,然后将滚落到远处的五百元小心翼翼的放进钱包,最后真的跑掉了。
我呆然地注视着她的举止。
即使在伊绪跑掉后,我也保持了一陣子相同的姿势。
但即使姿势没有发生改变,我的大脑也开始忙碌地开始处理起情报。我终于开始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混乱。
大脑开始正确地处理起我跟真耶接吻的事实。
诶......?
为什么?我跟真耶接吻了?我们是表兄妹吧?
是想让我冷静下来的温柔,同情,还是气氛?
还是说真耶喜欢我?特殊的心理狀態?
我把手放到额头上,在脑海里逐一反芻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想我跟真耶之间,确实是出現了像是无法反抗接吻的趋势。
虽然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断定出现了,但至少在我的主观来看是出現了。
我不知道用順着趋势来表达會比較好,还说用被吞没会比较好,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有拒绝走向接吻這個發展。
毕竟可以确定的是我因为白天勉强自己导致心痛,然后由於觸動了真耶的內心再順勢而行,我想在這其中应该有着明确的目的意识。
我们想要、接吻。
虽然这是以极其愚蠢的理所当然为前提,但作为基础的确如此。
我将手放在自动售货机前的禁止通行的标志上,然后作出一副像是低着头的姿势。
我一边维持这个姿势挺着背一边呻吟思考着。
为什么?仔细想想之后,我完全搞不懂。
觉得理解的事情,跟真正理解的事情是完全不同的。如果在现代文题目的『为什么你们接吻了』回答『因为順著形勢』的话,毫无疑问会是零分。
果然还是需要具体的回答。
而且,真耶吻我的明确理由除了真耶肯定没有人知道。
说到底,我为什么没有拒绝接吻呢。为什么我们会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一直贴着嘴唇呢。
......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我不会觉得特别讨厌吗?
因为这种理由就跟轻易地跟女生接吻,真的可以吗?
......不如说。
试着冷静下来之后,真的是太让人难为情了。
因为对象是真耶。毕竟在我懂事之前就已经认识她了,也有跟她一起泡过澡,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在真辺家过夜的时候,她因为尿床而大哭起来的事情我也知道,这么说来,在低年级的时候,我在沙滩上还有让她看到过鸡鸡......喂,不可以。越是回想以前的事情就越会让人难为情起来。
大体,拿来参照的记忆都太古老了。应该带最近的记忆来吧。
在我去真辺家时,她基本上都会在餐桌的椅子上双手抱膝,专心读着什么文库本。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在白皙的双推上形成立体的影子。在注意到我来了之后,她就会像容易亲近人的松树一样抬起头来,然后露出有些笨拙的微笑。她的头发有时会乱起来,在我指摘出来之后,就会偷偷去盥洗室整理好。在伊绪或者伯母说话的时候,虽然她都不怎么插嘴,但一副很认真听的样子,时而微笑,时而像波浪一样动起肩膀。明明不擅长看别人的眼睛,但是却有看别人眼睛的习惯,在时而与她视线交汇时——
还是算了。总感觉更难为情起来了、
*
总之,我可以肯定的是,当自己回到公寓的时候,散步之前带有的像是孤独感的东西完全消失了。到现在,我已经不明白自己会那么忧郁了。
虽然也发生更甚于此的事情,但不是因为那种单纯的理由,而是真耶对我进行了更加根本的内心修缮。
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那就是真耶吻了我这件事让我很高兴。
所以这份喜悦至少暂时消除了我对绚姐单相思的痛苦,以及她为我另外一段恋情进行声援的痛苦。
突然,流南说过的那句乖张的话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恋爱感情是追求正常的冲动吧』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否适用于现在的自己。或许完全不符合也不一定。
不过我肯定是,自己从真耶那里收下吻是正常的,因为是正常的,所以不需要再继续忧郁,也不用分析到将自己逼入绝境了。
关于今天这个吻的详情,我目前还不理解。
尽管如此,如果能像小孩子一样只将情绪发泄出来的话,被真耶吻我很高兴。就像被冰冷的波浪摇晃的遇难船终于抵达码头,船员们在灯塔的炉子边上取暖一样带有温暖的喜悦。
我的内心某处想要对真耶道谢。毕竟被她吻确实让我的心情轻松不少,甚至有种被她拯救的感觉。
那个答案正确的,還是稱之為正确•不正确的指南针較為適合。我真的什么都搞不懂。我正身处于名为ADOLESCENCE的黑暗之中。
*
但是,真耶星期一没有来学校。虽然我试着发送给她Line,但是没有回信。
取而代之,我给伊绪发送Line。于是,伊绪、
『真耶得流感了』
难道说她是不想见到我,所以才会撒谎吗,会有这种事吗......虽然我胡乱猜测了一下,但她应该不会将伊绪跟伯母还有其他加入也牵扯进这种麻烦的谎言里才对。真的是因为时机不好,所以现在才会生病吧。
『你很在意吗?』
我收到来自伊绪的Line。
就在我思考该怎么进行回复的时候,她又发来了一封邮件。
『那肯定是会在意的吧。因为是真耶』
她把仿佛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内容送了过来。
我瞥了一眼,站在窗边,位于阶级高的女生之中的伊绪。虽然我们的视线在一瞬间交汇了,但很快就移开了。
伊绪飞快地在智能手机上输入文字。
不久,那篇文章送到了我这里。
『虽然我也有很多事情想要问问你跟真耶,不过这些问题就全等到真耶恢复正常再说吧』
伴随着这条Line,我还收到了煽动我的表情包。
说到伊绪是否像那个表情包一样精神的话,我看着不像。
*
我在上课时收到了Line。
我原以为是真耶发来的,但是凪夏的。
『网球部的训练日程决定好了,所以这周的星期六可以去荒川自然动物园喔』
我愣愣的看着那条Line的画面。
「这样就可以了吗」我如此想着。
然而「这样就可以了吗」指的是什么呢?
是因为我在各種事物都處於曖昧的情況下向前突進的关系吗。是因为我在材料准备不充分的状况下得出结论的关系吗。
我不知道。总之,这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我给凪夏发去回信。
『OK——我们去吧。我很期待给迷你猪喂食』
*
给真耶的Line显示已读。但是没有回信。
不管是星期二,星期三,还是星期四......到最后她一个星期都没有来。我总感觉不能发送追击的Line。
真耶的流感似乎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她连学校都没有来。说是不能传染给我,所以这段时间我都没有在真辺家吃晚餐。因此别说真耶,连伊绪都没有跟我说话。
在这期间,我跟绚姐吃晚餐。
换作以前的话,只要能跟绚姐一起吃饭,我每次都会兴奋不已,现在总感觉已经是日常了。我也会跟绚姐看网络电视看到很晚,虽然当然是一件让人很开心的事情,但是我已经感受不到强烈的心跳了。
星期五的晚上有电话打了过来。
我以为是真耶打来的,但结果是流南。
「我很闲耶」流南用缓慢的声音说道。
「那你去跟男朋友聊天吧」
「总感觉那个人,最近好像真的喜欢上我了,真麻烦」流南随意地说道。「比起这个幹隆哥,你有喷射战士吗?要不要来玩玩?」
「我没有」
「那现在就去网上买吧。不玩的话就太亏了」
「我明天早上还有事,所以差不多得去睡觉了」
「哼——」
明天的碰面时间是当地九点半。居然就是动物园的开门时间。
虽然凪夏说过如果不早点过去的话就没有办法看到大象还有长颈鹿这些受欢迎的动物,不过她还真是干劲十足。
当然,高中的第一节课开始的时间比这个要早,再加上凪夏还参加了网球部的晨练,所以相对而言,对她而言时间算不上特别早。
「还真是无聊呢」
流南就像只闹别扭的猫一样说道。
我看了眼钟表,晚上十点了。我觉得稍微一会应该还是可以的,所以说道。
「稍微聊几句的话还是可以的」
接着,我们聊了一会。
流南初中的朋友关系,我高中里那些有趣的老师,YouTuber之类的不着边际的话题。
到最后,我们聊了两个小时左右。
在聊天的期间,流南突然说道。
「可以吗,聊这么长的时间。明天早上,你还有事吧」
「是这样」
因为深夜通话有时会拖得很久,所以很危险。但我没有想到今天就是那一天。
「不过对我而言,这个时间才刚刚开始」
「流南你也早点去睡吧」
「好的好的。不过,今天的幹隆哥聊得格外起劲呢」
「或许吧」我记得自己有好几次傻笑到让人难为情。
「难道说,你正在面对什么想要转移视线的事情?」
虽然我在一瞬间有种内心受到冲击的感觉,但流南却开始说起完全不同的事情。
「比如说,你被罚明天早上必须去学校打扫.......」
她似乎不是在装傻。就單純是一副初中生的样子。
看著流南的時候,就會让我感到大人跟小孩子并不是像0跟1一样分成两份,实际上是淡淡地混合在一起,讓我想到我們正是處於大人和小孩的過渡期。流南有比我更像大人的一面,但另一方面也有着特别孩子气的一面。
不过,初中高中生的一岁之差明显大于大人们的一岁之差,我觉得流南应该是积累了成熟经验的人。
「第二天早上有会让人忧郁的事情的话,就会去熬夜」流南平静地说道。
「是你的错觉吧。毕竟不是什么让人讨厌的事情」
「是这样吗?晚安」
我回了句晚安。因为跟凪夏的约会不可能会让人感到忧郁,所以流南的推测完全是错误的吧。
挂断Line的通话后,会显示「通话时间」。我一边盯着格外长的通话时间一边想着。
流南说的话,真的是错的吗?
跟凪夏一起去玩本身毫无疑问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情。毕竟凪夏很可爱,是会让人对她有好感的女生,对动物园也很感兴趣。
总之,去睡觉吧。
但是我怎么都睡不着。虽然翻过好几次身,但还是了感觉自己就像受伤的蚱蜢在白费劲地挣扎一样可怜。
睡不着时就试着离开床,在我心里果然还是铁则,所以我试着去几趟厕所,愣愣地坐在马桶上注视着黑暗,等待自己的心情变得跟厕所里的空气一样凉丝丝的。我重复了两次这个行为。
然后梦的碎片终于开始吞噬我的意识。意识一点点消失,让人心急。
我是在什么时候彻底睡着的呢。虽然我没有看时钟所以不知道,但我感觉从我上床之后至少过去了两个小时。
第七章「我爱你」这句话的意义
......?
我醒了过来後,就在被褥上发了会呆。
我对时间的感觉变得很奇怪。
毕竟昨晚睡得很迟,睡得也不是很好,所以我还以为早上会被刺耳的闹钟声吵醒。
但是我睡得格外地香。尽管如此,我却不记得自己有听到过闹钟声。当然我也没有掌握电车里的悬挂广告上写的那种,能在短时间内入睡的奇怪技巧。
也就是说,我只是单纯睡得很久。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看了眼手机。画面显示的时间怎么都无法记入脑内。
九点三十一分。
离我跟凪夏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钟。
为什么啊?
明明是我的错,但是却有一股意料之外的愤怒涌上心头。
我应该有设定闹钟吧。
主页画面显示着时钟标志的图标。这是我设定了闹钟的证据。
但是,在我仔细看了一眼闹钟之后,我将闹钟设置成下午七点半而不是上午。那肯定是不会响的。
九点三十三分。
凪夏现在应该就在荒川自然动物园前等我才对。尽管如此,才刚醒过来的我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
就在我想该怎么办的时候。
手机的画面变成了Line通话的来电提示。
显示的名字是『Nagika』......当然是凪夏。
我本能地不想去接这个电话。「如果不用接就能结束掉的话,那该多轻松啊」我想着。
但是我又不能不去接这个电话。我的腦袋告訴了我了百多个借口,但是最后全给忘掉了,懷著就像台风天全裸出门般的心情,下定决心並按下通话键。
线路在混乱了数秒之后,凪夏说道。
『啊,喂,幹隆同学?你现在在哪里?要是可以的话我就先去买票了——』
我无法忍受这通通话,像是打断她一样说道。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我深深地朝电话的另一头低下头。
荒川自然动物园位于从我家出门到乘电车要三十分钟,再加上从车站徒步十分钟左右的位置。用跑的话就是五分钟。
我单手拿着智能手机的地图,沿着枝木繁茂的樱花树一路奔跑后,来到动物园入口的石砌大门那里。
十点二十三分。
我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凪夏抱着胳膊,一脸失望地站在门前。我试着对她说道「早上好,对不起」,但她的眉头分毫未动。
这么说来,上次的约会也是这种感觉开始的......这种联想太粗心大意了。
今天的凪夏在短发的基础上又围起一条五颜六色的围巾,她的发型精致而时髦。因为要去动物园,所以她的穿着很简单,印有品牌Logo的短袖衬衫加上短款的连衣裤,以及作为要点的异国风情的手镯。手镯不是发光体,可能是因为动物害怕光也不一定。
发型也好,手镯也罢,或许都是为了今天而特意打扮的......这份喜悦有一半变成了抱歉。
凪夏用带刺的声音说道。
「那个啊,我最不能饒恕的就是不守时的人。因为幹隆同学你疏忽迟到的关系,我在这里浪费了一个小时。说到底你为什么会迟到?睡过头一个小时,就是说你只要早睡一个小时的话,就能准时来了吧?所以,幹隆同学你究竟是将保证会让我生气的一个小时用在什么重要的事情上了?没有用对吧?与其睡过头,还不如早点去睡比较好吧。大体,没必要赶着时间来碰面吧?至少提前五分钟来的话,就算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也不会迟到吧——」
我垂下视线,暂时听着凪夏的说教。我认为一切都如她所言。
我再次说道。
「对不起,雖然完全是國藉口,我是想早點睡著的。在零時就已经躺到床上了,但是我怎么都睡不着,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近两个小时......」
「是这样吗?你还好吧?」
虽然凪夏到刚才还在竭尽全力地生气,但意外地真心为我担心。是因为她知道我平时很守时,上学从来没有迟到过吗。
「你是......失眠了吗?」凪夏问道。
「不,不是......」
凪夏可能是真的在担心吧,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我觉得这种的可能有点孩子气......」
「什么?」
「我可能是太过激动吧。有点,太过期待今天了......啊哈哈」
「......像是在远足前睡不好觉的?」
「......或许吧」
「那是什么,借口找得好厉害。这不是有点可爱嘛」
「对不起对不起」
「哈哈哈,不要得意忘形起来,我的怒气还很强」
尽管这样说着,但凪夏的心情看上去似乎好上一些了。我感觉她的表情比起刚才要柔和不少。
......虽然关于睡不着的理由有一半是说谎,但是想度过这个场面的我还是说了出来。
「真的,再有下次我就不原谅你了喔。今天全部由幹隆同学你来请客」
「我知道了」
「我说你,是『请让我请客』才对吧~」
这样说着的凪夏,像晨间的草坪一样开朗地笑了起来。
真的非常对不起。
虽然是最糟糕的开始,但那天的约会在某种程度上还是照常进行。
看着站在长颈鹿跟大象混杂在一起的围栏前,尖锐地说着「啊——要是一大早就来看的话,肯定能看到吧——」的凪夏,我的良心痛了起来。
作为约会目的地的动物园建得很好。每当我们走起来都能遇到新的动物,还有让人拿自己的手跟狮子的手比较大小的游乐设施。
还有像是『大猩猩的学名是「大猩猩大猩猩大猩猩」』跟『大象的鼻子很灵巧,能用鼻尖抓住针』之类有趣的杂学。
凪夏好像真的很喜欢动物,看到红鹤还会很有意思地拽住我的胳膊,听到长臂猿发出有趣的叫声还会一边笑着一边模仿道「幹隆同学你也模仿一下吧」,「诶——」「这是你迟到的惩罚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哈哈哈哈」,然后不由地从围栏探出身子。「所谓的耀眼的笑容,指的就是这个吧」她展示的笑容让我这样觉得。
我们也去了新开设的互动区。
被全新的河堤包围,由岩石模拟的自然环境空间里还有水豚。可能是已经学习到人类不是攻击性生物了吧,即使我们靠近也没有露出丝毫警戒,而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在我递向它爱吃的竹子后,它慢吞吞地动起来,发出唾液的声音吃了起来。真是只木讷的动物。
我们还见到了阿根廷野兔和迷你猪。
阿根廷野兔比水豚的体型要小,更加给人一种小动物的印象,在将饲料的草撒出去后,它就会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以惊人的速度吃起饲料。
但即使它再怎么竭尽全力也敌不过迷你猪。我在将卷心菜喂给迷你猪后,它用一副「这是我的东西,绝对不会还给你」的摸样吃了起来。即使呆在宁静的动物园里,似乎只有它没有忘记野生的记忆。
「对吧,很有意思对吧」凪夏说道。
在喂完饲料之后,我们又去了位于动物园内的美食广场吃既便宜又咸咸的拉面。因为没有时间,所以我抓紧吃完在剩下的时间里去看动物。
动物园很大,再加上凪夏逐一展示很花时间,所以到最后我还是走马观花。
十六点半,我们离开了动物园。
动物园的关门时间很早。那是在我们制定约会计划的时候才知道的。照顾动物,配合职员的工作时间之类的,有各式各样的理由。
我在事前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约会计划。我们去了动物园旁边一家在谷歌上口评还算不错的咖啡馆。
我们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席上,互相分享着对动物园的感想,一起嘲笑凪夏买来的长臂猿布偶发出的声音。
凪夏在闲聊中说道。
「听说智绘美酱跟直也君开始交往了」
「嘿」我说道。水越的恋情又要壮烈牺牲了吗。因为我认为智绘美酱是个很麻烦的女生,所以对他的恋情沒有開花結果我並沒有特別的想法。
在这句话之后,仿佛我们在等待着什么似的沉默到访了。
这是什么呢。这种沉默,我们以前也有过。
总之,我问道。
「凪夏你过去的恋爱是怎样的感觉?」
我问出口的理由是因为,我突然想起在五月份的时候绚姐给过「想要缩短男女之间的距离,首先要去问她的恋爱观喔」这个建议,以及我很单纯地在意凪夏的交往经验。
「嗯——基本上没有吧」
所谓的基本,指的是多少有些吧。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形式的东西。
可能是不想我胡亂猜測吧,亦或只是因為沒有思考時間,她打从一开始就想说出来,凪夏开始说了起来。
「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我被男子网球部的男生告白,然后我们开始交往了......不过直到最後也不顺利......可以说成在交往嗎?我們并没有做過有戀人感覺的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吧。幹隆同学你呢?」
虽然她是这么说的,但是我却什么都搞不懂或许是因为是凪夏的真实感受吧。我回答道。
「我初中上的是男子学校,完全没有跟女生有过接触。所以,我从来没有跟女生交往过」
「是吗,总感觉很意外呢。明明有可能......啊,这是没有其他意思的『有可能』喔」
「嗯」
「也就是说,我们彼此都没有恋爱经验吧——」
「是这样吧」
「爱跟恋这些感情,我不太了解呢」凪夏向位于深处的其他座位看去。虽然好像是无意中看到的,她视线所及之处正好有一对情侣。「在初中的时候......老实说我也不太了解。『我爱你』这句话是什麼意思。如果是『我生气了』的话我是知道的。『我很伤心』也是。因为愤怒的心情和快乐的心情还有悲伤的心情都在我的内心中......但是,『我爱你』那时候还不存在于我的内心,即使跟他交往了也沒有打算去尋找。虽然说这种话也許對不起當時作為的男朋友的他」
「這樣嘛,也不用感到抱歉吧」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最近经常跟即使有了男朋友,还是時而在毫無惡意地暗示出軌,時而感觉不易接近的表妹交談。
「不,完全就很不好吧」凪夏说得格外明确。「因为在決定交往的時間點,我就应该要领会要去把這份感情積極地找出來吧?」
「嘛......話雖如此,但你还是个初中生吧」
说着,不知为何变成了我袒护凪夏的形式。或许我在袒护流南。
凪夏在咖啡馆的椅子上重新做好后说道。
「算是吧——总之,我想着下次就不要再重蹈覆辙了。下次我要跟能讓我去寻找爱跟恋这些感情的人交往。寻找的結果可能並不是這回事,或许有可能会走错方向。但是我要跟能夠对自己有條理地說明到『我真的跟这个人在交往』的人交往......这种说法或许有些太讲规矩了也不一定,总之就是能抬头挺胸来交往。我要跟能打从心底说我是想跟他交往的人交往。我是这么决定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道。我感觉凪夏比我更认真地面对恋爱这件事,她看上去有点遥远。
片刻的沉默造访了。刚才才从我跟凪夏之间流过的沉默。在击球练习场时也有过的沉默。跟男性朋友聊天时,绝对不会造访的沉默。
像是为了打破这片沉默,凪夏用格外开朗的声音说道。
「嗯,好麻烦啊。像这样互相察言观色」
凪夏一边在眼里闪烁着光芒、
「幹隆同学,我们交往吧」

一边说着。她的脸上洋溢着爽朗的微笑。
我没有办法很好地进行回答,光是说出「啊,诶」这种断断续续的声音就已经竭尽全力。
凪夏继续说道。
「我不确定喔。也不保证我们能顺利交往。但是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的话,就可以去寻找爱或者恋情,假设失败了,也会是不错的人生弯路。因为跟你在一起,总感觉我的内心会雀跃起来,有时也会在深夜想起你。这是肯定的」
凪夏笔直地看着我。那是想将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地传达给我,亦或是不错过我任何反应,无法包括这两种在内,像是更加复杂,无意识的内心活动的看法。
「总之,这种复杂的心情,世间的人是这样命名的喔。『我喜欢你』......怎么样?」
说到这里,凪夏终于还是移开了视线。她视线的所及之处,是低洼地区的无趣风景。夕阳照射在街道上,然后有谁走了过去。我可以听到人群的喧闹。
凪夏再次看向我。虽然已经不像刚才那般热烈,但还是很坚定的看法。
「如何?我已经把自己的心意告诉给你了」
「啊......那个」
该怎么回答呢。
被凪夏的告白所震惊,我的大脑陷入混乱。
或许从很久以前,大概在大沼提起凪夏的时候开始,我的头脑就已经陷入了慢性混乱,而最后一击或许就是凪夏的告白。我思考到迷失了方向。
被凪夏告白这件事本身应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然后,至少在一个月之前的话,我应该会立刻答应。
我沉默了片刻,可能是对我连一句「嗯」或者「我知道了」的附和都没有说出了让她感到焦急了吧,凪夏用给人一种比起对话更像是自言自语,唐突的印象这样说道。
「......你尽可能不要保留回答喔。因为我不是很喜欢模棱两可的状态」
凪夏试图引出我的话。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
凪夏盯着自己的手指附近说道。
「那幹隆同学现在有在交往的人吗?」
「......没有」
「有在意的人吗?」
「......凪夏」
「那除了我之外的」
「没有」
「毕竟你之前说过你跟真辺真耶同学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呢」
凪夏自顾自地认可了。
虽然實際上并非什么都没有,但現在我們交談的時候的確什麼都沒有發生,如果现在旧事重提的话会让我觉得会引起很多麻烦,所以我選擇保持沉默。
凪夏在咖啡馆的椅子上重新稍微倾斜着坐下后说道。
「那......不就可以了嘛」
她用像是开玩笑的声色说道。不过,我感觉这句话听上去并不像凪夏想的那般开心。我感觉带着一丝苦闷。
不如说我感觉开玩笑的那部分听上去更加殷切,我想尽早抹去之後的真空時間。
「那麼......」
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大概连我自己都沒有反覆思考過、
「我也想跟凪夏交往——」
從我中說出的話語的音量越来越小,或许连「交往」二字都没有说出来。
凪夏可能也很在意那点,她惊讶地说道。
「——你的說話方式好像下接轉折」
「不......」
「我,很讨厌模棱两可的状态,所以你要是有太多暗示的话,我会很头疼的」
被凪夏告白让我有些动摇,再加上現在也無法仔細思量,總之我把想到的就直接說了出來。
「不,我實際上还没有这么認真考慮過」
「哼?」
「本来的话,我是想约会多一次之后再决定的」
「也就是说,有些事情是不这样是无法看清的?」
「......」
「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不,我对凪夏你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你是对什么不放心?」
对于这个问题,我给出的回答有百分之十五是出自真心的,所以并非是广义上的谎言、
但是,我无视了接近事实的百分之八十左右的真心也是没错的、
果然,我或许是在说谎。
「可以說是男子学校出身帶來的自卑感嘛。所以不由得會在想......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样的我,能不出错踏上爱或是恋情的階段吗。因为你是非常棒的女生,這讓我更加怀疑自己能否做得到吗......」
「所以,你要拒绝?」
「不,我不是要拒绝」
「那你是受理了吗?」
「......」
「是有可能会失败呢」凪夏露出了笑容。「但即使如此,我都向你告白了」
她突然抬头看向天空。
夕阳蔓延了开来。因为夏天接近,所以现在还是艳阳高照,太阳就像新的一样闪闪发光,将如薄纱般的云朵染成如同自己一般的橙色。阳光将城市的一切笼罩在阴影之下,人群与建筑都被它吞噬,然后染成灰色。
我看向凪夏。她的侧脸在夕阳的红光照射下的同时,出现了朦胧的蓝影。一副忧郁的表情。我一边看着她一边说道。
「请多多指教」
到最后,我这样说出口了。凪夏没有看向我,而是回答道。
「请多多指教什么?」
「作为恋人,请多多指教」
凪夏思考了片刻后说道。
「......我很讨厌用那种像是『妥协』一样的感觉来交往,我希望你能好好说出来」
我回想起自己平常的声音,然后用尽可能接近的说法说道。
「喜欢凪夏」
「我希望你能加上主语」
「......我喜欢凪夏」
「我希望你能说「我牧野幹隆」」
「我牧野幹隆喜欢御武凪夏」
在我说到这里之后,凪夏绽放出璀璨的笑容。
「太好了!」
那是足以消去世界一切忧郁的笑容。夕阳温柔地照射在她身上,衬托出她那稳重温柔的印象。
「那我们就是男朋友跟女朋友了呢。以后请多多指教」
我在被她那份美微微吞噬的同时说道。
「请多关照,凪夏」
*
在归途上。
我们乘搭东京地铁線的电车。
因为没有普通座位空着,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坐到優先座上。
各種想法在脑海内盘旋。
电车启动,我一边愣愣地看着摇晃的吊环一边想着。
咦......?有什麼地方搞错了吗......?
無法說出是把什麼弄錯。但是我好像在哪里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明明不记得有捅过人,但卻感覺双手好像沾满鲜血一樣。
如果單看部分的話,我认为自己并没有犯下重大错误。但縱觀全部的話,就感觉到有个无法搪塞过去的矛盾般的事情正在發生。
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电车摇晃的声音从格外远的地方传来。
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以前对我说过的各式各样的话語。
『「恋爱」到底是什么呢?我们所说的「恋爱」说到底不过是电视,漫画以及动画里塑造出来的形象罢了』
『男生的手真大呢』
『我说小幹,总有一日你不忘記我是不行的喔』
『虽然我不知道你单相思的,那位比你年长四岁的大学二年级姐姐是什么人.......但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幹隆同学你,有善于自然而然跟女生拉近距离的一面呢』
『人还是不要过于理解会比较好』
『不用想得太复杂也可以喔。喜欢这种东西就是一种选择喔。可以说成在喜欢上两个人的状况下,选择其中一方来办理名为恋爱的手续。』
『抬头挺胸来交往。我要跟能打从心底说我是想交往才会跟你交往的人交往。』
『我的愿望啊,我希望你能实现小幹对绚姐的恋心』
『无论怎么被追求爱都不够,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正常的,我肯定是出生在那种星球里的』
『爱上谁或者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
「莫非」我想着。
在选择了部分正确的选项的前方,是否会最终陷入重大错误呢?
如果是错误的话,那又是指什麼呢。
我该如何纠正呢?抑或是要把它掩盖着使其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過般吗?
*
回到家之后,我给流南打了电话。
即使是晚餐前的微妙时间,但流南还是順利地接了我的电话。
「怎樣、,有事吗?」她的声音略显困倦。
「我想找你商量......」
「?可以喔」
我将今天跟同班同学约会的事情告知了流南。因为流南不了解凪夏的事情,所以我将自己跟凪夏亲近起来的契机以及她是个怎样女生的事情都告诉给了她。
最后,她向我告白。我也说了我答应她,然后我们成为恋人的事情。
「嘿——这不是很好嘛。恭喜」
雖然流南的声音听上去很没有精神,但还是有好好为我庆祝。
这么说来,流南对于我交到女朋友这件事是怎么想的呢。毕竟到上周为止,我们还是猫娘跟毒枭的关系......不过,從她的態度上看不出是怎樣的想法,说到底她本身就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我感觉她对我有没有女朋友都不會表現出在意。不管我的好感如何。
「所以,你是想来秀恩爱吗?」
「不是,其实......」我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可能有其他喜欢的人」
于是,电话那头的流南发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这种足以让人担心她的笑声。
「突然间变得很有意思起来了呢——请等我一下」
流南说着挂断了电话。
在我莫名其妙地等了一會兒之後,门铃就发出了声响,我打开门后,流南出现了。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带黑领的衬衫,高腰部分别着腰带,然后还穿着带格子花边的迷你裙。她的脖子上围着皮制项链,右腿上挂着腿环,脚上穿着装饰丰富的靴子。感觉整体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流南打扮。
「在听完你说的话之后,我就想直接跟你说话了。幹隆哥,恭喜你!!」
流南站在门口,用仿佛拉响花炮一样的庆祝声音说道。
「总感觉亲切感涌上心头了呢~毕竟我也经常劈腿~」
我姑且插了一句嘴。
「不......那个......我不是劈腿,我覺得是更加複雜的......」
「当事人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喔......啊,我说错了」流南故意娇声娇气地说「诶~原来是这样呀~♪你就把详细情况,告诉给我吧~♪」
「你是故意的吧」
这是为什么呢。我感觉流南越是高兴,自己的郁闷就会增加。流南眯起眼睛,然后伴随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说道。
「同为人渣,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诶......果然是這樣子嗎吗......」
「因为,對我們的稱呼方式,不存在『人渣』以外吧?」
「等下......抱歉」
我说着打开了玄关的门。然后推着流南的身体让她到玄关之外,然后就这样关上门。
「什么啦什么啦——难得我来一趟」
玄关外的流南一边摩擦着门一边说道。
「总感觉现在要是跟流南你说话的话,各方面都会变得奇怪起来」
我隔着门对流南说道。虽然不能顺利进行说明,但我有种现在的自己朝着不好的方向前进的感觉。跟流南说话后,这种倾向就越发加速了......
「幹隆哥只是还没有完全接受而已吧。自己的本性」
「啊啊,还有......」我突然想了起来,于是对着大门外的流南说道。「在这种状况下拜托你虽然有点那啥,我告诉伊绪和真耶自己交到了女朋友,不过因為她們不知道詳細情況,所以請你給我保持沉默吧」
「好的——」流南精神十足地说道。「其实,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就来感觉了,朋友向我坦白秘密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这种事。不如说很少有正儿八经的諮詢,这是为什么呢——」
确实。为什么我会觉得跟流南说也没问题呢。是出现了搜集这些话题的磁力吗。
至少,除去我之外似乎还有能感应到这种磁力的人......喂,我既不是人渣,也不是负心汉,更没有劈腿。
「不是的,不會吧,不可能不可能......」在我如此思考时,门对面的流南说道。
「怎样都可以啦,请让我进房间吧——」
「不行不行。其他时候的话,我完全可以给你开门」
「说到底,给我打电话的不就是你吗——」
「嘛,话是这么说」
「那只庆祝一下。只庆祝幹隆哥交到了女朋友」
「真的吗?」
「幹隆哥,恭喜你交到女朋友——」
她说到这里——
突然,我听到了熟人的惊讶声。
「诶,小幹交到女朋友了吗!?」
住在隔壁的绚姐,似乎正好在我跟流南上演闹剧的时候回来了。
哇,这种状况是怎样。
「恭喜你——还有」绚姐突然认真地说道「你好,我叫中堂绚音。我是幹隆的表姐......那个,你是幹隆的朋友吗?」
「不,我是......麻织流南」
这么说来,绚姐跟流南已经有四年没见过面了。
「诶诶,是流南酱!?」绚姐表現出罕見的驚訝表情,但隨後就把話題放在一邊,對著在門的別一側的我說道。
「就是你之前提起的凪夏酱吧?」
「嗯」
「我再重复一遍,恭喜你——!!那我们就得庆祝一下才行吧」
「算、算是吧,哈哈......」我含糊不清地笑了起来。
「既然要庆祝的话,我们就去伯母家吧」
「嘿!?为什么??」
对于不由地大声喊起来的我,绚姐用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大声起来的正常声音说道。
「你问为什么......那是因为你也跟伊绪酱及、真辺酱进行过恋爱諮詢,所以有义务向她们报告你交到女朋友了吧」
嘛,按照这个理论繼續展開的話,就會成了在真辺家举办庆祝我跟凪夏成为恋人的派对吧。
「总感觉有些拘束啊.......」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绚姐说道。
「话说,你快开门啊——为什么你跟流南酱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下闲聊?」
「不,这个是有些微不足道的原因......」
我说着打开了门。
在那里是流南跟绚姐......还有、
咦?
因为我只听到两个人的声音,所以我还以为肯定就只有两个人。
但是还有一个人在。
她似乎是绚姐带来的,就站在绚姐的身后,但是有年纪差,似乎是跟我同年的。
一眼看上去是个不认识的女孩。是个漂亮到让人光看着就会紧张起来的女孩。容貌就像是极其精巧的人偶作品的她,正格外难为情地低着头。
大大的眼睛,如同屋檐般的长睫毛。嘴唇是漂亮樱花色。一头蓬松的波浪发,柔软的发梢一边跳动着一边就像被驯服的小鸟一样有礼貌地乘坐在她的肩膀上。她穿了一件菱形花纹的吊带衫,以及披在外面的清凉的亚麻夹克衫。下半身是米色的迷你裙,可以让人看到她那白皙的双腿。鞋子是长筒皮靴。
我怯生生地说道。
「那个...... 初次见面」
绚姐笑着说道。
「不是喔,你看清楚点」
就算你这么说,但再怎么仔细看都是会让人觉得难为情的漂亮女生.......
额,难道说。
「真耶?」
我不由地说出口。
于是,女生露出我从儿时就开过的亲切笑容、

「是我喔,小幹」她说着。
在她出声后我得到了确信。确实是真耶。虽然剪了头发,大概也化了妆,衣服也变得相当时髦,但她依旧是真耶。
在我吃惊得眨起眼睛后,绚姐挺起胸膛说道。
「很可爱对吧?是我改变她形象的。嘛,虽然会有這種效果是因为她底子原本就很好」
我愣住了。虽然我从以前就觉得真耶生来就很可爱,但现在的真耶,宛如背后照射出大量光芒一样。
「她的头发,看上去就像是很时髦的卷发对吧。但是是她天生的。理发师说还是一边保留她乱掉的头发一边剪会比较好,在试着交给他之后就变成这样子了。还有夹克衫跟裙子是相同色系,看上去很像配套的对吧?帮她搭配真的好开心啊——」
真耶露出了难为情的笑容。我感觉她背后的光芒似乎又有所增加了。
我在不由自主地将视线从真耶身上移开的同时问道。
「为什么绚姐要改变真耶的形象?」
「其实从上个星期开始,真耶酱就经常来找我咨询了」
这么说来,在我们去旅行的时候她也说过这种话。
绚姐用一副无足轻重的语气说道。
「真耶她呢,好像有了喜欢的人。想为了他而要变得可爱」
听到这句话的真耶发出「噫」的声音,以就像要刮跑纸气球一样的步伐与我保持距离后,抓住了公寓外的走廊扶手面向天空。
我想起我们前几天出发旅行前的那一幕。
『咨询是,真耶找绚姐咨询吗?』
『对。其实啊——』
我忽然看向真耶后,她的脸涨得通红。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
绚姐歪起头来。她的反应似乎超出绚姐的预料。
『好像是要保密呢——』
我在咳了一声之后说道。
「那个。莫非这就是真耶希望你能保密的事情?」
「诶......因为是小幹,所以说出来也......」在说完之后,可能是突然想起上周的那一幕,绚姐发出「啊」的声音。
正好吹起了一股冷风。就像是机灵的短剧SE一样。
「我说绚姐......你是不是有点天然......??」
在我这样说出来后,绚姐稍微消沉了一下,接着啪地一声,她在手起刀落的同时说了句「对不起!」
*
那天晚上,我给真耶发送了Line。
改变形象之后很可爱之类的,这种内容的Line。
我从真耶那里收到了『谢谢』的回信。
但是在这条Line之前发送的,那些带有已读被无视的信息并没有回信。
我在上周发送了一条关于接吻的信息。
並不是直接作出詢問,在互相交談了幾個line之後,在感覺能夠自然地提出「为什么要吻我」的時機把這個短訊發送出去。但是她并没有给出反应。
发送Line的动机有一半只是单纯觉得她很可爱,想要把那点传达给她、
而另一半则是希望能以这条Line为切入点,然后收到关于过去那个吻的回复。
不过我的目标好像落空了。
我一边盯着跟真耶的Line画面一边想。
或许已经不需要再去问那个理由了。
真耶吻我的具体理由我不知道。
但我想那是以好的想法为开端是确确实实的。毕竟从结果来看,那个吻帮到我也是事实,至少在得出结论的时候,我的心里并没有产生违和感。
真耶有喜欢的人。
如果那个人不是我,那天吻我的事会成为让真耶头疼的记忆。因为这会对单纯一时冲动做出的行为赋予不必要的意义。
如果说真耶喜欢的人是我——
......
不过既然真耶什么都没有说,那我自顾自地推测真耶的心情,然后大声囔囔「真耶喜欢我!」至少是不合理的。
人能想到的事物数量是有上限的。所以我差不多该让那天的吻成为过去式,然后放进『美好回忆』的相册里。
*
翌日的星期天。
在真辺家召开了『小幹,恭喜你交到女朋友的派对』。
晚餐时间,我跟绚姐还有流南聚集到了真辺家。顺带一提,虽然我们也邀请了日和,但她因为日期对不上的关系所以並没有来。
在我进入房间后,真耶对我搭话道。
「小幹」
她在穿了跟昨天相同裙子的基础上,穿了一件和昨天不同的吊带衫。真耶做了淡蓝色的美甲,总感觉很新鲜。
「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吃晚餐了呢」
「是吗?」仔细想想,已经时隔一周了。对于我们而言或许确实是很久违了。「确实。这么说来,流感没有问题了吧?」
「很辛苦喔。我的身体很弱。完全退不了燒」
这样说着的真耶跟平时一样。不如说她在改变形象之后比平时要更开朗了。
或许还是将那天接吻的事情封印进回忆的箱子里比较好也不一定。至少真耶不想提起那件事。那也不用去挖掘了。
伊绪躺在房间深处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伊绪」
我试着向她搭话。
但伊绪只是不高兴地说着「啊啊,是幹隆啊」
......?
总感觉她的态度很差。虽然伊绪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但今天的态度比以往要更冷淡。或许她只是心情不好。
晚餐开始了。
今天的菜单是三文鱼跟鳄梨肉饼,鰤生鱼片,猪肉炒卷心菜,以虾为主配料丰富的意大利面,冰箱里还有自制布丁......摆放的依旧是看上去很好吃的料理。
「幹隆交到女朋友了对吧——」
伯母一边夹着菜一边高兴地说道。
「真的是吓了我一跳呢——」
绚姐说道。
换作是在平时的晚餐上,伊绪是負責提出話題。但今天的伊绪依旧话不多,所以取而代之的是伯母跟绚姐成为话题的中心。
顺带一提,真耶也不怎么开口,但她跟平时一样,表情看上去很自然。
流南说道。
「真的是可喜可贺呢——能跟最喜欢的人合二为一」
喂,你是在說只有我懂的在我懂的讽刺话吧。
虽然有细微的不同,但总结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真辺家的晚餐。
即使晚餐结束,伊绪的样子还是没有变化。
总感觉怪怪的。在前几天接吻之后,我曾经这样想过。
『或许我会一辈子都不好意思跟真耶对视。然而跟伊绪的关系並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但是现状却是完全相反。我跟真耶还是像以前一样聊天,不如说比以前更融洽了,但唯独跟伊绪之间的交流还是不顺利。宛如利用双胞胎上演神秘的替换手法一样。
在我跟绚姐并坐着看位于客厅深处的电视时,伯母说道。
「绚音酱,你今天晚上也来过夜吧」
这么说来,绚姐上次来时并没有过夜。
「总感觉像集训一样让人很开心呢。反正明天早上也没有特别的事情,课程也是从中午开始的,可以喔」
绚姐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终于绚姐也要参加过夜会了。我不由得想起『任天堂明星大乱斗』中的『参战』画面。
我跟流南还有绚姐走向伊绪跟真耶房间的204号室。
一开始就沉默寡言的伊绪到这里之后,终于开始说几句话了。就像是本已忘記了如何游泳,然後在海里慢慢回想起来一样。虽然还是没有看向我这边。
绚姐坐在204号室的沙发上说道。
「难得来一趟,我们久违地玩一玩游戏?就像中堂会一样」
「可以喔」我说道。
我们五个人开始玩起赛车游戏。
因为一次能游玩的人数为四个人,所以我们随意轮换着玩。
气氛相当热闹。真耶游戏玩得还是很好,每次都是第一名。
流南在跑出跑道掉进池塘的时候就会闹起别扭说「好啦好啦,反正不过是游戏」,然后捡起所有人都很讨厌的道具『闪电』,接着在能让所有人都受到伤害的时候一边笑着一边用起来。
虽然伊绪在配合着大家,但看上去不怎么开心。就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一样,总感觉她的笑容很疏远。
即使排名比我要低,也不会发挥自己好强的一面来胡闹。每当我赢过伊绪一次我都会瞥她一眼,但是她并不会像『猫跟老鼠』一样发起反抗,所以我感觉有些寂寞。
我们洗完澡后,夜晚降临了。
我们点亮一个百元店的心形灯泡,然后兴致勃勃地开始闲聊。
绚姐很高兴地说道「像这样躺在一个房间里,确实是集训呢」。从她口中说出了各种闲聊的话题。
聊喜欢的网络节目,最近吃过的好吃的事物,在东京备受瞩目的观光地。
听着绚姐的声音,我的内心雀跃不已。光是绚姐在这里,我就能幸福起来。绚姐笑起来,我的内心就像响起音乐一样。
但是——我是这么想的。
继续前进吧。
以今天为分界,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
今天,我成为了凪夏的男朋友。以后也会作为她的恋人跟她去约会。
就现状而言,我对绚姐的感情比对凪夏的感情要更强。但因为凪夏是很有魅力的女生,所以我想对她的恋心有时应该会超过对绚姐的感情。即使不知道实际情况会如何,但她就是一位会让我抱持这种想法的女生。
所以我没有做错。我肯定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突然,我想起伊绪说过的话。
『喜欢不是感情,而是行动。所以即使比起凪夏你要更喜欢那个大姐姐,只要那份恋情从头到尾都有在认真执行的话,那那份感情就是有正当性的。不如说比起那些像抽神签一样高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家伙要更正确』
没问题。
即使时而迷茫。时而混乱,就结果而言我还是有在行动的。
抛开感情只看行动的话,我走的只是一条直路。
装成迷路的样子走在没有岔路的狭窄道路上,这种状态今后或许还会继续持续下去。
但总有一天,我能抵达能让自己抬头挺胸的场所。
虽然还不确定,但我有那种感觉。
「我要关掉咯」
似乎想要结束话题,伊绪指向心形灯泡的开关。
我感觉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这么说来,伊绪很怕黑。虽然上次过夜的时候忘记了,但是伯母有告诉过我。
「你要是害怕的话,开着也可以的」
我说道。
我本意是为了關心伊绪,但不知道是否因为是我跟伊绪一直以來的关系,所以听上去有点像是在取笑她。也許我也認為這樣關心伊緒的構圖很奇怪,所以可能稍為語氣稍為變得刻薄。
「不要小看我」
伊绪挑衅地说道。她久违地对我表现出跟以前伊绪一样的反抗,让我稍微放下心来。
嘛,我不记得上次过夜会的时候伊绪有睡不着。
所以我想这次应该也没有问题,于是投身于睡意之中。
我觉得自己睡得还算挺香的。
做梦,然后忘记,完全失去意识,接着又做了梦——
那件事发生在深夜两三点,我睡着一会之后。
有什么碰到了我的嘴唇。
是风吗?不,作为风而言是有质量的。
会是雨吗?不,因为很咸,所以与其说是雨,我感觉更像是海水的水花。
渐渐地,我在梦中想起在真辺家。在清醒与睡眠的小小夹缝之间,我记得那种触感。
非要说的话,感觉还不错,触感还不赖。那柔软的东西触碰了我一会。
但不久后,那沉重的水花就像是下定决心般似的压到我嘴唇上——
在我完全恢复清醒时,那个来自匿名者的吻已经结束了。
*
我蒙眬地睁开眼睛,一边注视着204号室的黑暗一边想着。
在这四个表姐妹之中,有谁吻了我。
她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丝泪水。
第八章 事实
早餐是跟表姐妹们一起在真辺家吃。
我侧眼看着表姐妹们。但是没有一个表姐妹的样子有太大的变化。
不管是绚姐,流南,伊绪还是真耶都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绚姐心情很好地问伯母「哎呀——昨天睡得真舒服。你们用的是什么寝具?」、
流南则是迎合地说着「不用自己做早餐真是太棒了。我要不要每天都来这里啊——」、
伊绪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这点也跟昨天一样,她一边看着电视新闻一边说着「诶诶,那个演员出轨了?真的吗!?」将真耶也卷了进来引发骚动、
虽然真耶不怎么开口说话,不过这点也跟平时一样,在伊绪说完之后自然地笑了起来。
我从真辺家回到自己的家,然后一边茫然若失地准备上学一边想着。
真的有发生接吻这件事了吗。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表姐妹的举止都跟平时一样,如果我昨晚只是捕捉到被吻的感觉,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不过我想起了落在脸颊上的水滴。那个確實是淚水,那咸咸的味道鲜明地向我傳遞出那个吻是发生在现实中。
真的要说的话,我最在意的并不是是接吻本身。就算那個吻在我回憶之外是多麼激烈也好、那本來是打算趁著我还未清醒的時候就完事,只不過是失敗了。
吻我的人哭出来了。
如果不是真的过度钻牛角尖的话,是不会流眼泪的。这点在几天前,我在真耶的怀里知道了。
至少当时能使她落泪的事情,应该就存在于接吻人的心里。
我有种收到匿名SOS信号的感觉。我必须找出那个发信人,然后采取适当措施才行。
关于接吻的犯人,其实我已经有眉目了。
吻我的是——
真耶。
说实话,在被吻之后我立刻就这么想了。
没有证据。毕竟在四位表姐妹之中,最有接吻理由的就是她。
虽然记忆很模糊,但是我感觉触感很相似。昨晚的嘴唇跟在自动贩卖机前知晓的真耶嘴唇触感近乎相同。
我们在一周前接过吻,然后就这样把原因搁置迎来今日。所以我想肯定是那天接吻原因的残渣之类的东西,使昨晚的真耶采取了行动。
我打開真耶的Line、
在这時候,我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决定好不去问真耶接吻的原因了。
我搞错了。果然,还是得去问。
虽然我打了电话过去,但是真耶没有接。
我去了真辺家。于是,伯母告诉我真耶虽然平时很晚去学校,但是今天却很少见地提前出门了。
尽管伊绪見到我那忘我的样子而向我投来惊讶的视线,但因为现在没有办法很好地进行解释,所以我决定现在不去理睬她。
我跑着去车站,搭上电车,然后再跑着去学校。
我抵达校舍。
我看了眼鞋柜,有真耶的鞋子。我急忙跑向真耶所在的一年D班。
对于高中生而言,进入自己班级以外的教室总感觉会难为情,但我今天却毫不犹豫地打开了D班的大门。
于是,真耶被她的朋友包围着。
聚集的人比以前还要多。似乎是受到绚姐改变形象反响的关系。除了我认识的真耶朋友之外,还有高阶级的女生跟男生聚在一起。
真耶看到位于D班门口的我之后,红着脸转过脸去。
但是我下定决心,大声地跟她搭话。
「真耶」
我感觉有一瞬间,班上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不过因为我跟真耶是表兄妹,所以他们理解成我大概是有什么事,所以并没有引起大骚动。
「牧野——真耶酱有这么可爱的话,就告诉我啊——」虽然D班的阳角像这样缠着我,但是我现在并没有理会他们的余力。
真耶似乎是下定决心一样点了点头,然后战战兢兢地朝着我这里走来。
我牵起真耶的手,尽可能朝没有人的地方走去。
*
我们来到校舍后面。
真的是个很冷门的地方。旁边就放着学校使用的空调室外机。再旁边是挂着轮椅标志的空停车场。虽然往东边走有网球场,但好像不打算在第一节课上使用,所以没有人,看上去比平时要更安静。
可能是因为走得快,我跟真耶有些气喘吁吁的。不过我认为急着过来并不是我疲惫的全部理由。从离开家的时候开始,我就有一种胸口被扯住的感觉。这使我呼吸变浅,无法让氧气顺利地输送到体内。
我想起自己还牵着真耶的手,于是急忙松开。
仿佛在等待触感的波纹消失一样,真耶目不转睛地看着被我握过的地方。
我在想该怎么问出口。
这么说来,我根本没有想过要怎么去问真耶。明明一直在想思考接吻的事情,但是具体的事情却都没有想过。可能是为了平息混乱就已经竭尽全力,所以脑子没有转动起来吧。
因为事出有因,所以我不想用太明确的表达方式。但是我想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所以到最后还是就那样问出来了。
「为什么你要吻我?」
再加上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所以听上去多少有些像是质问的感觉。因此我决定用溫柔的方式重新問一次。
「对不起......我可能問得有些突然。不过,我觉得这种事必须搞清楚。所以还是决定来问你」
真耶不说话了。
虽然我从懂事起就已经认识她了,但现在的她看上去跟我记忆中的她有些不同。尽管低着头这点跟以前一样,但我感觉她的双眼里寄宿着比以前更强的意志光芒。即使驼背这点没有变,但背部的弧度比我记忆中的要少得多。这么说来,她的校裙也很短。是作为改变形象中的一环而调整了长度吗。
真耶在思考片刻之后,用口齿不清的声音说道。
「你想听吗?」
「......嗯」
「因为我喜欢小幹」
真耶就像放学后在谁家里集合,然后悄悄发表当天返还的考卷分数一样若无其事地说道。
尽管她的说得很自然,但我感觉轻轻投入我内心的这句话,在隔了一段时间之后渐渐变得热起来,然后在我的内心扩散开来。
温暖的东西从头顶传达到脚尖。我就像上火一样脚下不稳。我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看真耶了。
大概是看到我脸红了起来,真耶苦笑道。
「真的不该对有女朋友的人说这种话吧。但是因为我很不擅长隐瞒事情,所以干脆坦白好了」
真耶闭上眼睛,像是不停地确认自己的感情一样隔了一会后、
「嗯......我喜欢小幹。」她用像是轻轻敲门一样的声音说道。「要是知道这件事之后,会让小幹你不舒服的话,那你就当我是自言自语就可以了」
我终于看到了真耶的脸。于是,真耶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我想对她的表白进行回复。但是,我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已经竭尽全力。
「我很高兴」
「这样啊」
「嗯.....我想不可能有人被真耶表白还会不高兴的」
「那就好」
「那个......是从什么时候開始?」
聽到了我的话,真耶的视线停留在我肩膀附近,大概是在遙想過去,然後开口说道。
「是在很久以前吧」她一边盯着远方一边说道。「虽然有发生过把這份感情變得更加强烈的事情,但是我觉得真正的起點是在我懂事之前。所以,实际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完全不知道。就像春去夏来是理所当然的一样,我覺得在我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经喜欢上小幹了」
她在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
这段时间,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是这份沉默并不会让人特别讨厌。就像两个人互相伸出手来,只差一步就能够到,亦或是在无声剧中呐喊,在结冰的雪地上内八字行走,点燃潮湿的烟花一样,该怎么说呢,让人着急的沉默。
突然,真耶说道。
「我剛才說的話......稍為有点陈腐。『喜欢』这句话已经被用到不值錢了。本来我应该有很多对小幹专属的『喜欢』,但是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让我有点难过」
然后,她露出像是有些走样的苦笑。
我想说些什么话来鼓励一下真耶。我想保护她。一直以来,我这个表哥在这种时候都会立刻采取行动。
但是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可以对她说出口的话。
没错,我跟真耶虽然是表兄妹,但也只是表兄妹。我能保护她的范围是有限的。现在的我已经帮不上她了。
我感觉如果太久不说话的话,有可能会产生不好的联想。所以我尝试转换话题说道。
「原来这就是,真耶你吻我的理由」
「嗯」
「对不起,关于接吻时的事情,我可以问得再详细一些吗?」
「诶......?嗯」
真耶用听上去有些意外的声音说道。
「我......那个,因为接吻时的记忆很模糊,所以想要问问你,那个时候的真耶,是不是有点伤心......?」
「是不是哭出来了」我没有直接说出口。我想她应该不想被我指摘出这件事。
真耶她,或许是......承认了、
「不过,在接吻之后,我总感觉就变得积极起来了。该怎么说呢。虽然对小幹你很抱歉,但是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感觉很幸福......」
「......」
「要是我说出这种话的话,小幹你可能会说『我的嘴唇可不是加油站』」
「啊哈哈,我不会说的」
虽然我笑了起来,但还是感觉到些许的违和感。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这样啊」
「我想不能让吻小幹的女生穿这种衣服,所以就去让绚姐帮我选衣服了......」
「......」
「「被真耶這種人吻了」想到要是小幹可能會這樣想就感到很討厭,所以就下意识无视掉你发的信息了......」
「這一點你不用在意。」沒關係的。雖然沒有關係。
「我想要克服掉自己这种不自信,所以就拜托绚姐帮我改变形象了。就算不能立刻改变,我也想慢慢来」
果然。
有些地方不对劲。
真耶说的话跟我的认知有偏差。
绚姐帮真耶改变形象是在星期六,而真耶是在昨晚吻我的。
所以——
「你是在让绚姐选完衣服之后才吻我的吧?」
「嘿?」
「诶」
果然。
有些不对劲。
我们的前提不同。
「小幹你在说什么?接吻是在我让绚姐选衣服之前吧」
「不,是后来吧。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你哭出来了......」
「是小幹你哭出来了吧?」
「哈?不,是真耶你吧。你的眼泪确实沾上来了......」
「诶诶......我没有哭喔」
「......??」
「我看上去像是在哭吗?」
「不,你的眼泪沾上来了」
「你是在说在自动贩卖机前的吻吧」
这样啊。
我跟真耶接吻了两次。
真耶说的是第一次接吻的事。
那,第二次接吻是?
「不,是过夜会的......」
「过夜会......??」
「是昨天的......」
「小幹,你昨天是不是被谁给亲了......?」
「是那樣的......」
「是什麼回事......??我全不知道喔......??」
「诶......??」
「话说,接吻是什麼一回事?」真耶慌慌张张地说道。「小幹你被谁给吻了吗?」
「......不是」
......??
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耶在说谎?不,她都已经如此坦露自己的真心了,就不可能只会隐瞒昨天晚上的事情吧。这样完全不合理。
所以真耶说的应该是事实,她没有昨天晚上那个吻的实际记忆。
也就是说,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吻我的并不是真耶。
是另外一个表姐妹吻的。
还是帶著強烈到落下了泪水的思念吻上来的。
我感觉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浓雾。厚重到仿佛指尖逐渐消失在白色的烟霭中一般。即使看向脚边,也不知道自己立于何处。也不知道道路是上还是下。所有的线索都被流放到白色的水蒸气之中。
我想不明白。
除了真耶,我还能从其他表姐妹身上看出她们要吻我的迹象吗?
这种迹象会让我浮想联翩,使我激动到落泪吗?
意料不到的事实让我晕头转向,然后真耶说道。
「虽然这件事我不是很清楚......」
我想办法恢复到平常的对话,说道「啊啊,嗯」。
「那个......你没事吧?」
「什么事?」
「因为,我们接吻的时候,小幹你哭出来了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幹哭成那样......」
「啊啊,让你看到我丢人现眼的一面了呢」
「那倒是无所谓。之后,你跟御武同学交往了」
「嗯」
「我在想,小幹你对绚姐的恋心是不是消失了」
那天,我犯下的失误大概可以分为两个。
第一个,是我单方面误以为半夜亲我的是真耶。
另一个是,真耶向我表白,但亲我的人不是她。这两件事让我的大脑陷入混乱,导致我忘记看周围有没有人。
我说道。
「啊啊,我应该能淡化掉对绚姐的感情,至于能不能顺利忘记,我就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
我听到了谁的脚步声。
是踩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
不是制服的平底鞋,而是网球鞋的声音。
在我弄明白事实之前,脑海里就先闪过『糟了』这个想法。不慎失策带来十分真切的感觉,直接穿过我的头顶。这时突然传来一阵趔趔趄趄的脚步声,好比骑马射箭打中标靶后,标靶变得摇摆不定。我知道脚步声是谁发出来的。不用说我也会下意识去弄明白。
一位女生在校服的衬衫外套了一件薄薄的连衣风帽,来到了我跟真耶说话的校舍背后。晨练流下的汗水还残留在她的眼角边上。她那锐利的视线直直地瞪着我跟真耶。那个女生将额头上的头发拨到耳边,然后说道。
「呐,你们在聊什么?」
是御武凪夏。
第九章 正式宣战
从远处传来第一节课开始的铃声,就像隔着耳塞倾听一样,听上去格外不清楚。
但实际上,这道铃声对于身处校舍背后的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凪夏跟真耶一副完全不在意铃声的样子。特别是凪夏,她就像听到远处的狗嚎一样微微皱着眉头。
我们面前还有一大堆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哪有心思回教室安安稳稳地上课。即使誰也沒有多說,我们都同意了第一节课逃课。
我战战兢兢地问向凪夏、
「你是从哪里开始听的?」
「全部」
凪夏直截了当地回答。
「D班的朋友告诉我,幹隆同学你拉着真耶同学的手,飞快地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虽然她说「因为他们是表兄妹,所以应该是有什么事吧」,但是我立刻就想到了。然后就立刻来找你们了。我知道网球场附近有个很适合说悄悄话的地方,所以第一个去的地方就中了。你们好像聊得相当开心嘛」
凪夏讽刺地说道。我没有做出任何回答,然后凪夏继续说道。
「你看,果然是骗人的。我有问过两次你跟真辺真耶同学有关系吧。结果还不是有关系嘛。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好像是接吻的話題吧。」
我想办法挤出声音。
「为什么凪夏你会说我跟真耶有关系......」
「感觉喔。就跟对方打出的球会到球场的哪个位置一样」
凪夏用带着强烈愤怒的声音说道。
「糟透了呢。嗯,你真的糟透了。果然幹隆同学——」
「跟他没关系」
真耶突然插嘴道。
她的语气十分强硬,完全不输给凪夏。可能是因为平时怯懦的真耶突然大叫起来让她有些意外,凪夏将想要说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
「不要误解小幹。我在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了,小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脚踏两条船的轻浮男。我只是单恋着小幹,小幹他只是被我擅自喜欢上而已」
凪夏眨起了眼睛,然后一脸不开心地抱着胳膊,将视线从真耶身上移开望向天空。天空晴朗得就像在说谎一样。太阳光在积雨云上形成灰色的影子。
「哼——......真是抱歉啊,但你们还是有接吻吧。而且接吻这种行为我觉得是必须要达成某种程度的共识才能成立的,你是怎么想的?」
真耶不说话了。尽管她垂下了视线,但还是瞪着凪夏。我感觉,她的视线包含着一种强烈的不满,像是在说「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凪夏大概也感受到这点了吧。她暂时改变了话题。
「那你说的绚姐呢?」
「......」我闭上了嘴。
「我好像听到了「消除恋心,想法之类的」不能当作没听见的话」
真耶也将视线从凪夏身上移开了。关于这点,我们是没有办法进行反驳的吧。
绚姐的存在对于我们而言就像是证明弱点,一旦被抓住就无法进行任何辩解。
可能是觉得我们的沉默就像是无声的投降吧。凪夏再次瞪向我们说道。
「你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给我。我已经生气了」
*
我将小学时,中堂血脉的继承人们会在盂兰盆节跟正月举办两次聚会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虽然说起来是场非常隆重的亲戚聚会,但因为我爷爷的中堂源一郎在金钱以及性的意义上很豪放的关系,所以才会举办盛大的宴会的事情告诉给说了出来。
在那里,我遇到了比自己年长四岁的表姐中堂绚音,并且喜欢上她的事情告诉给说了出来。
然后那份感情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那是小学时候的事情吧。为什么现在还会喜欢她。如果没有具体的契机,我觉得是不可能持续下去的」
凪夏说道。这是个尖锐的问题。
我瞥了一眼真耶。这件事我对真耶都没有说过。但是只能说出来了。
我将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在绚姐独自居住的家里住过两周,每天让她教我学习的事情说了出来。
然后最后一天,我跟绚姐进行了比赛。我将『如果你能在这次考试上取得满分的话,小幹你说的话。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听』给说了出来。
『我想接吻』我请求道。虽然绚姐在一开始想责备我,但最后还是坏心眼地笑起来,答应了我的请求。
接着我引发了奇迹,在考试里取得满分跟绚姐接吻了,自那以来,我就再也没有办法将绚姐给忘记了。
「......」
凪夏一言不发地听着我说的话。
我加快语速,拼命进行辩解。
但是具体来讲,我并没有想过要跟绚姐怎么样。不如说我想要忘记她。
四月跟凪夏相遇,一边看着偶田川一边交换Line的那天,我几乎没有想起过绚姐的事情。我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将她的记忆放入「回忆」的文件夹,然后迈出新的一步。
但是到了五月,我知道了自己跟绚姐住在同一栋公寓里。在那以后,绚姐开始频繁地给我做晚餐。
本来的话,我应该是住在父母身边,让他们监督的十五岁少年。所以,我没有办法将年长四岁的表姐为自己做晚餐的这份好意置之不理......不,停下这些漂亮话,我的内心其实是很高兴的。
虽然那个时候,我没有将绚姐的事情给具体说出来,但我还是将自己单相思『年长四岁的女性』的事实告诉给了伊绪。
于是,伊绪给了我『那份恋情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所以作为忘记那段感情的主动努力,去尝试进行另外一段恋情比较好』的建议。
我实际上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想再次取回跟四月时相同的心情,面对跟凪夏的交往。
然后恋爱顾问,就是绚姐本人。尽管伊绪不了解情况,但还是碰巧介绍给我了。
绚姐很感兴趣,帮我挑选了约会的衣服跟约会地点。
在听完这些后,凪夏面无表情地说道。
「所以......到头来你是喜欢我还是绚音小姐?」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虽然我很想试着撒谎说「是凪夏」,但这种谎言就像纸老虎一样会被她轻易识破,让她对我的印象越来越差,所以我没能顺利说出来或许是运气好吧。
凪夏朝我摊开手掌说道。
「手机借我一下」
......??
她是打算用在什么事上呢。正当我动摇不已说着断断续续的话语时,凪夏继续说道。
「快点。你觉得自己有拒绝权吗?」
她的气势非常强。我听从凪夏的吩咐将手机放到她的手掌上。
但是凪夏还是绷着一张脸。就像「我不说出来你就不能理解吗」一样地说道。
「开锁」
我听从她的吩咐打开了锁。
凪夏就这样打开Line,然后转到写着『中堂绚音』的那一页上。
接着,她按下了电话的图标。
一时间,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我不由得喊出声来。
「等、等一下」
「烦死了,笨蛋」凪夏简单地骂了一句。
凪夏按下了扩音键。
叮铃铃——铃声越来越大,我们所有人都能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
虽然我想着不要接通,但绚姐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小幹」
绚姐说道。凪夏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她似乎在从那道声音中,想象着未曾谋面的中堂绚音的样子。
「......怎么了?在这种时间」
凪夏用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回答道。
「初次见面,我叫御武凪夏」
「诶?凪夏酱?」
「是的。跟你了解的一样,我是凪夏」
「你、你好......」
「我从幹隆同学那里听过绚音小姐的事情了。听他说过很多事情了。包括你在背后支援我跟幹隆同学的恋爱路也是」
她的说法带着刺。绚姐只是不知所措地说着「啊,那个......」。
「不过啊,那是谎言喔。幹隆同学真正喜欢的人是绚音小姐。我只是被他拿来试探你罢了」
突然,我们听不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了。
这份沉默让人觉得来得有些唐突。凪夏毫不在意地说道。
「绚音小姐好像在四年前吻过小学六年级的幹隆同学吧。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对吧?你不可能会忘记对吧。毕竟你们都接吻了」
凪夏继续说道。
「然后,在那次接吻之后,幹隆同学一直都在想你。因为触及不到你,所以想要藉由我来妥协」
绚姐依旧什么都没有说。我们甚至能听得到发信源不明的响声,
在嘲笑那沉默之后,凪夏说道。
「我啊,对自己奉陪这种莫名其妙恋情的事实,感到非常焦躁」
凪夏盯着通话画面看。还是没有反应。
可能是想着既然没有人附和自己,索性就说些自己喜欢说的话吧,凪夏说道。
「你可以不要因为你无法真心喜欢上人,就把你自己缺失的部分强行推给其他人吗。你可以不要讓能夠真心喜歡上他人的人變得怪癖起來嗎。我喜欢幹隆同学,想跟他谈一场普通的恋爱,我想谈一场对十五岁的人而言理所当然的恋爱,但是为什么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扭曲。请问我可以生气吗」
凪夏的声音已经愤怒起来了,已经彻底愤怒起来,愤怒的业火几乎可以燃尽一座山了。
「嘶」我们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呼吸声。那就是绚姐发出的全部声音。
凪夏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中堂绚音。」她明确地说道。「你应该有自觉对吧。毕竟都不说话了」
滴地一声,电话挂断掉了。
是绚姐挂断的。
就像是在对待一块银色的金属板一样,凪夏粗鲁地将智能手机扔到我的手中。
「大体要怎么说来着。就因为被吻,所以就喜欢上了。你是小孩子吗」
「不是......那个......」凪夏的滔天怒火让我畏缩不已,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都过去四年了。把那种事给忘掉吧」
接着凪夏摊开了手掌,轻轻地挥了挥之后、
伴随着空气震动的声音,她朝我的左脸用力地扇了一巴掌。
这是出自她真心的耳光。震动从脸颊响彻至头顶,在能传达到的地方都留下疼痛的余波。
我不由得朝前倾去。我感觉被她打到的时候,牙齿碰到脸颊内侧导致出血了。但是,准确来讲我的大脑只是被疼痛覆盖,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凪夏用右手抓住了我的脖子。
我还以为会遭到追击。我认为自己做了一件挨揍也没办法的事情。所以我只能任其摆布,为下一波到来的疼痛做好心理准备。
凪夏在用左手抓住我脑袋右边之后,用双手将我的脸朝自己方向拉去,接着将自己的嘴唇与我的嘴唇贴在一起。
是接吻。
我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凪夏那端正的容貌就在我的眼前。凪夏闭上了眼睛。

因为太疼,我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右脸还残留着像起火般的疼痛。疼痛通过牙龈向体内扩散开来。凪夏的舌头尽情地搅动残留着疼痛的部位。我不知道给予我刺激的是刚才打耳光时留下的疼痛,是伤疤,亦或是凪夏那犹如侵略者一般的舌头。不管怎样,一股既说不上是疼痛也说不上是舒服的巨大感觉自我的脊髓奔涌而上,从大脑溢出,让我的双腿差点开始抽搐起来。
我的大脑没有办法很顺利地处理信息,处于混乱的正当头。
但是我的身体那边,似乎在脑内物质的奔流之中得出了某种答案。
令人惊讶的是,我的阴茎勃起了,变成可以抵住凪夏那柔软身体的形状。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地难为情。
凪夏停下接吻,像是嘲笑我一样笑着说道。
「你这不是都勃起了嘛」
然后,她又开始了不能用痛楚或快感描述的接吻。每当这时,我的阴茎都会向上翘起,给凪夏的腹部附近带去让我难堪的触感。
因为刚才的接吻暂时中断的关系,我跟凪夏的站立角度也发生了变化,因此我们身边第三者的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了。
是真耶。
真耶在胸前比起X字形,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她的视线像是有些不安地停留在我身上。
我不想让真耶看到自己被凪夏亲吻,然后丢人勃起的样子。
所以,我决定至少不去看真耶,但我瞥了她一眼的事情似乎传达给了凪夏。
凪夏继续用右手抓着我的脖子,然后左手越过我的肩膀朝真耶比了一个充满嘲讽味的剪刀手。
真耶愣愣地看了一会那残忍的手势。
在疼痛稍微退去后,我终于能客观地理解自己的状况了。
看来我一直将手的位置固定在朝天空伸出这种虎头蛇尾的地方。
然后我将放在可疑位置的手,无意识地放到凪夏的腰边。
变成这种姿势后,跟正常的接吻没什么两样。
凪夏在稍微减弱抓住我脖子的右手力道后,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真是个好孩子呢」
接吻结束后,凪夏像在结束主张一样得意地说道。
「你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
「在接下来百万次接吻里,只有一开始的一次是中堂绚音的对吧」
凪夏掏出纸巾后,吐出唾液然后将其丢掉。
是混杂着血液的唾液。我试着用舌头确认完自己的口腔,看来是一开始的耳光让牙齿碰到脸颊导致出血了。姗姗来迟的刺痛开始了。
接吻的余韵依旧让我的大脑反应迟钝。我勉强发出声音。
「......为什么......要接吻......」
于是,凪夏用坚决的态度说道。
「因为我们是恋人,所以接吻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不由得愣住了。
凪夏留下愣住的我离开了。她那侧脸总有种凛然的神情。
铃声再次响了起来。第一节课似乎也结束了。
*
我跟真耶从学校的后门离开,朝着小公园走去。
空荡荡的公园里只放着生锈的铁棒,长椅以及面板泛黄的自动贩卖机。可能因为是平日的早上,所以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人。
我买了瓶宝矿力,真耶买了三得利橙汁,然后坐到长椅上。我们无所事事地坐在一起,姚望着蔚蓝的天空。
休息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第二节课就要开始了吧。但是我不想回学校。因此我说道。
「第二节课也翘掉吧」
「嗯」
真耶点着头说道。
我们大概在聊天的時候也是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吧。
我想着刚才跟凪夏进行的那如同台风来袭,然后将所有树木连根拔起一样的吻。
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我感觉大脑仿佛变为单纯的肉块,放弃了所有的信息处理一样。宛如吹到右耳的风穿过我毫无防备的脑内飘到左耳一般。只有接吻的部分记忆以及体内那束手无策般的疼痛留了下来。
我们恢复意识之后,保持了一会沉默。
突然,我说出了浮现在大脑表层的话。
「凪夏在那之后,有回去上课吗」
真耶没有回答。
总感觉她会像无事发生一样去上第二节课。因为我认为跟我接吻之后就过起普通的日常的话,就能巩固她那「接吻没什么大不了的」的主张。
接着,我想起了绚姐。
对了,虽然接吻抹去了我所有的短期记忆,但那之前还有绚姐的一件事。
凪夏将我喜欢绚姐的事情传达给了她。绚姐对此没有进行任何反驳,只是以难以理解的沉默进行回答。或许她是输给了凪夏的气势才会保持沉默,一定要选的话,我感觉她的选择比较中立,依靠直觉来判断的话,绚姐對於我抱有的好感是有自觉的。
想到这里,我的思考被分解地七零八落。
我跟凪夏接吻的记忆一闪而过,无法顺利地建立起思考。在那激烈的接吻冲击面前,任何的思考都没有意义,最后化作无秩序的音节。在那次接吻之后还能产生意义的,就只有深深刻进体内的触觉以及嗅觉等原始的记忆而已。
「凪夏————」
「是不是讨厌我了」我想说出口。
但是,我突然看见真耶的表情多少有些落寞。
我立刻进行反省。对真耶不停地说着凪夏的事情真的是太迟钝了。我似乎想以大脑反应迟钝为借口,做出很过分的事情。
很明显的是,如果她真的很讨厌我的话,就不会吻我了,也不会说『因为我们是恋人,所以接吻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她真的讨厌我的话,大概会对我幻灭,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也不想会打电话给绚姐,接着对她进行宣战吧。
毕竟凪夏的所有行为都单纯地表现出了她对我的好感,虽然其中应该包含着她好强,以及贯彻自我之类的想法,但是至少她在吻我的时候肯定抱持着一定的好感。
所以,我只是试着想用比『吓一跳』这个词要更具体的语言继续补充。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但是说出口,那份心情就会变得强烈起来,然后总有一日会化作现实的感情,所以不说出口才是正确答案。不去创造不需要的言灵,应该让它消失掉。
而且无论凪夏的想法如何,跟真耶说那件事都是不对的。
这应该是由我进行了结的感情。
想到这,真耶说道。
「那个啊,小幹......」
「什么?」
「虽然我觉得这件事在很久之前就应该说出口了,我想绚姐她,已经注意到注意到小幹的恋心了......」
我突然想起五月的约会预演时,真耶说过的话。
『我想绚姐她应该也有正反两面吧?』
没错。真耶在之前就给我敲响过类似的警钟。
「我跟姐姐在五月中旬的时候,趁小幹你不在家的时候进过小幹的房间。用妈妈持有的备用钥匙」
真耶说道。
◆◇◆
银色凹槽钥匙的放在手心上。
没有一丝污垢,随着光芒的变化,看上去仿佛要埋入她的皮肤内侧。
少女将从母亲那里接过的那个如霞般包裹在手里,然后站在房间前面。
没问题。自己并非是要做什么有愧于人的事情。只是履行极其正当的表妹职责。被母亲的真由说「明美很担心,所以你去看看状况」,然后连同这个任务以及钥匙一同接受,接着去努力完成而已。
◆◇◆
「......我觉得很不好」真耶说道。「在那期间,小幹你不是拒绝了两次我家的晚餐邀请吗?虽然我认为两次没什么关系,但妈妈说她很在意你的情况。然后姐姐说她一定要去小幹的家。接着我就跟姐姐去了小幹的家里。结果小幹你不在家,取而代之的是我们见到了绚姐。绚姐好像也是来做料理的。就好像时机碰巧一样」
真耶继续说道。
「然后我们就跟绚姐聊天了。在聊天期间,绚姐有非常惊慌的一幕。是若无其事的一幕。虽然我们一开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后来回想起来感觉格外的有暗示性,所以才留下了印象」
忽然,我想起了伊绪当时说过的话。
『我在三天前,偶然碰到了绚音姐』
真耶是在说那个时候的事情吧、
「场面如何?」我问道。
「姐姐她说『幹隆这个星期拒绝掉两次妈妈的晚餐邀请了』」
「......」
「就这句」
「诶?就这句」
「嗯,就这句」
现在看来,这似乎是让人觉得无关紧要的发言。
思考片刻后,真耶说道。
「然后,绚姐就说『那个,是真的?』,她问了好几次『真的?』」
「......」
「最后她说『我都不知道』......然后那个话题就结束了,但她好像相当动摇。我那个时候还很奇怪她为什么会那么混乱」
是什么让绚姐动摇了呢?
我突然想起来,跟绚姐重逢时的对话。
◆◇◆
「伯母她说过了。虽然输给小幹你的气势同意让你独自生活,但还是非常担心。因为真辺伯母搬到附近,每周都能让你在她那里吃两三次饭,所以有稍微放心下来一点......」
「不,那是她自己说的而已」
「哼」她说着「她很担心你,但听说我也住在这间公寓里后,安心的材料就增加了」
◆◇◆
非常普通的对话。
不过,或许有招致误会的地方也不一定。
『那是她自己说的而已』......
虽然我这句话的意思是妈妈跟伯母她们在自作主张、
但不理解情况的绚姐可能会判断为,只是我妈妈一意孤行,而伯母要忙着自己家的事情,所以无法受理那个请求。
不管怎样,那一个星期我都没有去过真辺家,包括佐证在内,绚姐会觉得我跟真辺家没有接触也是很自然的。
但是,那个误会随着她跟伊绪见面而崩解了。
她知道了伯母有余力招待我,提议定期跟我一起吃晚餐,而我特意拒绝那个请求的事。
我知道自己是主动选择跟绚姐在一起的。
这样啊。
那个时候,我对绚姐的好感就已经暴露了吗。
当然,从逻辑上考虑是可以编造出其他理由的。我跟伊绪的关系恶劣,碰巧时间凑不到一块等等。
不过,绚姐还记得四年前跟我接吻的事情。然后绚姐自然而然地猜中了我的好意,这是很自然的推测。
「绚姐是在那之后才从小幹的面前消失掉的对吧?」
「嗯」
「所以我想绚姐肯定是跟姐姐说话的时候,注意到了小幹你喜欢自己」
真耶得出了跟我一样的结论。
「所以,绚姐应该是想让这份好感消失,亦或是单纯地不知道在小幹面前如何行动,所以才没有在小幹面前现身吧。然后......绚姐第二次在小幹面前露面,是在御武同学的事情发生之后吧?」
「我注意到了我之所以喜欢凪夏,并不是因为我喜欢绚姐,而是自己想多了——」
「不,我觉得不是」
真耶明确地断定道。然后,她一边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破碎云朵一边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那份感情在绚姐心中是如何进行妥协的,但我觉得是不对的。毕竟不管是谁都有过同时喜欢上谁的时候......虽然我不一样,但那也是一种真实对吧?」真耶用很粗糙的说法说道。「她是不是想到了小幹你在喜欢上自己的同时,也喜欢上御武同学了啊」
我想起伊绪说过的那句『在感情上同时喜欢上某个人,每个人都有过吧』。
没错。就算我喜欢凪夏,也不能断言说我没有爱上绚姐。不相容原理不适用于这里。
「绚姐的话,我想她应该是无论如何都想让小幹你跟凪夏同学交往吧。毕竟你们交往的话,那个时候......」
真耶从公园的长椅站起身后,语气强硬地说道。
「四年前吻过小幹你的罪过就会消失了」
我想起小学时绚姐对我说过的话。包括咖啡的味道在内,我一字不差地想了起来。
『爱上谁或是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
真耶回过头来看向我后,大声说道。
「绚姐她对吻了小幹你这件事心怀罪恶感。而且,那份感情现在还留在绚姐的心里!」
*
虽然我试着给绚姐打去电话,但是打不通。尽管发送了Line,但是别说回复,甚至连已读都没有。
第三节课开始了。虽然我没有跟凪夏说话,但她看上去还是跟平时一样。我觉得她是位刚强的女生。
放学之后我立刻回到家里。一方面是我想早点见到绚姐,另一方面也有跟凪夏说话会很尴尬的理由在内。
但是绚姐不在。
那一天,我好几次离开自己的房间看着面向走廊的绚姐房间,但是电灯始终没有亮起,好像绚姐本来就不在家一样。
我也让真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给绚姐发送Line。
绚姐大概是没有注意到真耶听到了她跟凪夏的通话吧,真耶那边收到了Line的回复。
只是刚跟真耶约好见面,就突然发来『我要暂时在朋友家过夜,就不回去公寓了』的回复。
绚姐逃走了。
*
对于绚姐逃走这件事,我的心情很复杂。
如果她就这样离开的话,从某个意义上来讲确实可以算是圆满收场,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会时不时地看着她面向走廊的房间窗户来确认她在不在,似乎在期待她回来一样。
不是因为我单纯地喜欢她。
而是怀着更为复杂,好感,不安,依存以及悬殊的错综复杂的心情想念她回来。
更具体地来讲,大概不是心情。更像是使命或者宿命。我们必须以某种形式来为从四年前那个吻开始延续到现在的暧昧曲折的关系画上休止符。
如果不那样的话,我感觉以后当自己喜欢上某个人的时候,恐怕再也没有办法抬头挺胸了。
我觉得自己会再也没有办法说出『我真的喜欢你』。
第十章 真实
还有一个我應該要思考的问题。
那就是找出在星期天的过夜会上,偷亲我的人是谁。
既然不是真耶,那应该就是绚姐,流南或者伊绪,但从绚姐的行动原理思考,很难让人觉得是她。
于是,不是流南就是伊绪。
流南的話我决定去直接问她。該說是我们的关系能把這些事情說出,還是容易说话的关系。
正好的时机来访了。
那天圭一先生好像不在,流南自己一个人吃晚餐。因为一个人做晚餐没干劲,所以流南把我叫到家里。
我在打开玄关的门后吓了一跳。
房间相当的散乱。玄关旁边的走廊上倒着三四个被塞得满满的垃圾袋,垃圾袋上面还放着几个被撕碎叠起来的纸箱,还有一部分纸箱是呈扇形摊开的。罐子,瓶子等难以分类的垃圾以及漫画书等资源性垃圾就那样放在走廊上,空罐子侧倒在那里。
LDK里面也是一片混乱。
厨房里堆着一堆没有洗的盘子,锅里堆积着剩饭的汤汁。旁边是已经开封过,大概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能不能吃,摆放得乱七八糟的食材。明明有餐具柜,但不知道餐具为什么不放在那里而是摆放在柜台上。
餐厅的桌子就像纸糊的一样便宜,还有点倾斜。桌子上除了用保鲜膜覆盖起来的食物外,还有摆放地乱七八糟的初中的教科书,印刷件,以及其他可爱但是没有实用性的笔记用具。地上还同样丢着流南那花哨的衣服,教科书以及印刷件。虽然有衣架,但是给人的印象却不是将衣服挂在上面,而是以衣架为中心将衣服呈圆心状胡乱摆放。
里面有一台电视机,不知为何电视机前有一张漂亮的带顶盖的床。
这张床是怎样。就好像只有这里才是公主的房间一样。
「这是什么?」虽然好像是流南的床。
流南回答道。
「没有隔层的话,我在圭一面前是睡不着的」
原来如此,这张床的窗帘就是流南跟圭一先生的内心隔阂啊。不过,从她们可以毫不顾忌地说话关系来看,或许她们并没有什么内心隔阂。
因為對著流南的圭一先生理所當然的強勢從以前就沒有改變過,並不會給我特別想法。我不觉得是叛逆期,不如说流南生来就是叛逆期。因为圭一先生是个连拥有童心的人都会为止着急起来的人,所以把不满发泄出来或许更容易取得亲子之间的平很。
里面的西式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大概前面就是圭一先生的房间吧。
流南开始在厨房里做料理。她在初中校服的基础上系了一条像是在百元店里买来的带向日葵图案的皱巴巴围裙。一头金发加上耳钉的她这幅打扮努力制作料理的样子,给人一种像是将幻想跟生活感勉强缝合起来的难以言喻的风趣。顺带一提调味料似乎都是适当按照分量放进去的。
「你不用量杯的吗?」
「这个尝尝味道,如果淡了就加进去,如果浓了放水就可以了」流南随心所欲地一边搅拌着锅里的东西一边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
因为我对料理是外行人,所以什么都说不出来。
土豆炖肉做好了。
虽然外观不是很好看,但作为制作料理花费的时间而言却是超快的。
味增汤似乎是早上剩下来的。好像煮得相当透,配料的形状已经变形了,有一半都融到了汤汁里面。虽然米饭好像也是早上煮的,但因为电饭锅已经很老了,有一部分米饭变得黏糊糊的,外观跟口感都很差。
「电饭锅快坏掉了,锅边的饭煮得都不是很好。虽然我已经习惯这种味道了」
「嗯——」我放进嘴里。就像糨糊一样不好吃。
「要不要我用微波炉热一下?水分会被蒸发掉,所以会稍微好一点吧」
在试着加热之后,确实多少有好上一些。
土豆炖肉很好吃。虽然跟绚姐还有真辺的伯母她们这些擅长做料理的人相比还是逊色一筹,但跟忙碌时的母亲做的料理相比,与其说是一模一样,不如说或许还是流南做的要更好吃。
我们一边吃着晚餐一边闲聊。
尽管我是想通过自然的对话来联系上的,「我在过夜会的时候被谁给吻了,你有头绪吗?」,但是这个话题没能顺利展开,到最后我还是直接就那样问了出来。
「接吻?」
一副被问到意料之外问题的态度的流南瞪大了双眼说道。她的反应坦率到让人会想认定她是清白的。
「你被人给吻了吗?那天晚上在房间里?」
我稍微犹豫了片刻,然后回答道「是啊」。
「哼......是谁吻的呢。毕竟绚音姐没有给人一副欲求不满的感觉,正常来想应该是伊绪姐或者真耶姐吧」
「这样啊」
光是这句,话题就可以结束了。
我知道犯人不是流南了。
但是,我觉得就这样结束话题反而会不痛快起来,所以我又继续了一会这个话题。
「我还以为流南你会觉得很有意思呢」
「怎么回事?」
「之前,我在说『可能喜欢不是恋人的人』的时候,流南你要更活泼,我还以为你要是知道这次接吻的事情,肯定会哇哇大叫起来立刻去找出犯人呢」
当然。我也知道要是把事情闹大会很头疼。
「嘛,你这么说倒也是」
「为什么自己情绪不会高涨起来呢」流南一边嚼着糨糊饭一边像是自问自答般地停顿了一下之后说道。
「确实,如果发生的事情一样,但牵涉的人不一样的话,我或许会有不同的反应吧」
「哼」我问道。「是因为当事人是表姐妹吗?」
「是啊。因為不过是表姐妹」
对于流南说的话,我试着粗略地思考一下。我试着思考在『不过是』后面配上表姐妹。但是并没有得出讓人耳目一新的新觀點。
流南一本正经地说道。
「......还是不要过度去猜测犯人会比较好吧?」
「为什么?」
我问道。虽然原本就没有这个打算,但下意识不去做跟带有明确意识不去做是两码事,然后流南说后者要更好。所以我很在意那个理由。
「这是为了做出这个行为的人的自尊心喔。我觉得她肯定很受伤」
流南说道。但是之后,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意见有些过于认真,她使眼神稍微缓和下来,然后用惊讶的声音重新说道。
「擅自地吻上去,單方面地呢」
(校:所以御武是錯的,誰說接吻要雙方也要有一定意向,不過好像最痛的是伊绪。)
*
不管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绚姐都没有回到公寓。就跟真耶的Line上写的一样,她在朋友家过夜吧。
但是她也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我跟绚姐肯定会在近期展开对峙吧。
在四年前交叉在一起,说得直白些就是命运的道路,我们肯定会再一次发生互相碰撞。
*
另一方面,凪夏在教室里表现得很正常。就好像我们没有在校舍后面接过吻一样。
只是被她搭话时,我感受到了和之前不同的略微紧张感。或许我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不过我这么想,在旁人看来或许没有任何变化。
要说到有什么明显的变化,那就是之后没有发过一次Line过来,或许过不了多久就又会以一段无聊的闲聊作为导火线开始。虽然那件事本身离可以拿来当作闲话还没有过去多久。
我偶尔也会试着打开跟凪夏的聊天室。最后一次发送的Line是三天前,四天前,然后渐渐地推到过去。
*
某天,我们再次举办了过夜会。
成员有我,伊绪,真耶.,流南还有日和。也就是说,除了绚姐以外,住在这间公寓的所有表姐妹都在。
虽然流南在第一天好像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最近她对这个过夜会的态度也好起来,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了。
作为在流南家里吃过糨糊饭的我而言,她还是初中生,如果有机会接受他人的盛情款待,还是尽可能向人撒娇比较好,尽最大可能地请她吃饭。
对于独自努力而言,她还太过年轻。或许真辺的伯母的想法跟我一样。
吃完晚餐,我们去了204号室。
我们玩着真耶的私人桌游。
虽然上次过夜会的时候伊绪的样子很奇怪,但这次却跟以往一样,说着「哈!?刚才的发声是我比较快吧~!」对我百般刁难。
我在一开始的吵架的时候都还会让让伊绪,但因为伊绪越发过分起来,还有我也火大起来的关系,我说着「不不,刚才是我比较快吧。肯定是我要快」,然后快要吵起来了。
于是,「好,来了」伊绪鼓起劲说着「不不,你没有好好发出声音吧,把『ドゥ』的地方说成『ド』」,「我没有说吧」,「你有说!」我们像这样开始吵起架来。
虽然这样让我很火大,但伊绪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让我很安心。
但是我对伊绪的某些方面有点在意。
不过因为在这种快乐的时光里思考这种事让我感觉有些不对,所以我还是罢手了。
*
那天晚上。
我们再次聚在204号室的小灯泡的微暗之中。
我们聊得非常起劲。聊着在日和年级最近流行起来的游戏。日和开起我的玩笑,然后我笑了起来。接着在那笑声的间隙内,我突然想起了那晚的吻。
接吻的不是真耶,不是绚姐,也不是流南。所以——
忽然我左边的床嘎嘎作响。伊绪探出身子说道。
「那个男生肯定很喜欢日和吧?」
日和格外纯真地发出惊讶声。
「诶——是这样吗~~??呵呵,原來是这样吗~~??」
伊绪用自己的話語毫无根据作出斷言般轻松地说道。
「一开始大家都会像你這樣說。不过這是要漸漸才會清楚的事」
我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一边想着。
——那天晚上,吻了我的是伊绪。
毕竟用排除法就只剩下伊绪了,而且我一开始就觉得嘴唇的触感跟真耶的很相似。
但那只是因为她们是双胞胎,身体结构相似。现在看来,那就是证明伊绪是犯人的印章。
当然,这种事是不能轻易相信的。但除了她就没有其他候选人了。
伊绪说着「你说不定会被告白喔~~」,然后日和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一边听着她们的说话声一边想着。
尽可能忘记吧。
毕竟想让那个吻带有什么意义的话,伊绪会自己说出来,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将它忘记就可以了,总而言之,我就是一时迷茫了。
当然,也有流南所说的理由在内。如果我指摘出接吻的事实,或许就会揭开伊绪不想揭开的坟墓。
所以关于这件事,我决定百分百采取被动。我决定将一切交给伊绪来决定。
虽然我们的出生月份只相差几个月,但我是伊绪的表哥。
所以,如果她做出了错误的行动,将其视而不见是非常简单的。
再加上这几天的骚动,我已经不会因为一两个吻就动摇了......倒不如说,我已经不想付诸行动了。
所以她要说就说,不说就不说。
因为对象是伊绪,所以要带着一决胜负的想法行动。
*
不久后月亮升起,小电灯泡的光灭了,夜深了。
黑暗侵蚀着我们体内,消除了内心跟身体的境界线。
虽然我睡得很早,但睡得很浅。就像一直被放进滚筒式洗衣机里被不停旋转着一样,不停地梦到断片般的画面。
在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出的汗格外的多。再加上我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确认之后,发现从我睡着开始才过去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
虽然我还想再睡一会。或许是因为一直在做梦吧。
我决定先起来去趟厕所。虽然我没有很强的尿意,但因为被褥被汗水浸湿很难入睡,所以我想转换一下心情。
尽管有点犹豫,但由于太暗,我还是打开了智能手机的背光灯。
虽然吵醒其他表妹会让我很抱歉,但要是踩到其他表妹会让我更抱歉。因为我们四个人都睡在狭窄的房间里,所以在看不到脚下的情况去厕所是极其危险的。
我没有将光直接对着她们来确认表妹她们是不是都睡着了。因为大家都睡着了,所以我放心不少。
忽然我看向伊绪那边。
伊绪已经彻底睡着了。她那长长的睫毛紧闭着,樱桃色的嘴唇封得紧紧实实,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就像被施加魔法而睡着的白雪公主一样。
只看她的脸的话,她平时那嗜虐成性的暴君印象就会消失得不见踪影,只会让人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女生。而且实际上,有一半是事实吧。
当我想到明明我自己无法好好入睡,而这家伙却完全不是这样后,她那理所当然般的睡相就显得有些厚颜无耻,不过因为这样会过度解读,所以我决定就不去深究了。
然后,伊绪一边发出「嗯——」一样的声音一边改变了睡觉的姿势。
就像飞鼠勤勤恳恳地筑巢一样,她不停变换着身体的位置,然后发出像是很难受的呻吟。
看到这幅光景的我,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么说来,伊绪从以前开始睡相就很差。
还一堆梦话,小学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在翌日我对着伊绪嘲笑道「你还说过这种话」。
即使她到了十五岁,这点还是没有发生改变。我一边忍起笑一边注视着伊绪那下意识的蠕动。
到最后伊绪转过身来,稍微起了下身。
然后她用那双没有完全张开,带有含糊视线的双眼看着我。
虽然突然被她看着吓了我一跳,但这也是梦游的一环吧。我的紧张立刻消失了。
伊绪用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声音说道。
「幹隆......?」
是梦话。为了不吵醒其他表妹,我小声地问道「怎么了」。
「我说你」
我差点发出笑声。为了不引起骚动,我让自己先冷静下来之后问道。
「所以怎么了」
我还以为她只是在梦游,所以不会给我明确的答复。
但伊绪的回答出乎意料般地明确。
「因为你是属于我的喔」

她说着再次闭上眼睛躺了下来。
我注视了一会她那像是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一样的背影。我注视着她的侧脸,以及可以从领口窥见的像是毫无防备的脖颈跟后背,以及由搭在枕头上的头发形成的独特图案。
我以為我的心會痛起來,但却发现心臟就像炸裂开来一样剧烈跳动着。
夜深了。
后记
你好,我是作者。
由于是后记,所以我决定聊一下『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物语』是怎么写的......这种议题,大概会剧透吧。所以跟还没有读本篇的人道个歉。
在上一卷的后记也有提到过,『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物语』的企划书是在『君が花火に変わるまで』的企划书之前提交的。
因此,我个人是打算将『君が花火に変わるまで』跟『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物语』以相近的主题来写的。说成连续作品可能有点太过,但算得上是相近的。
这两部作品的主题是「在流行的领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不流行的领域上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会在销售量上吃苦头,这点我在这两部作品前的『東京湾の向こうにある世界は、すべて造り物だと思う』,『放課後の宇宙ラテ』上深有体会。虽然这两部作品都是当时的我竭尽全力写出来的,但是销售量并不理想。顺带一提,『放課後の宇宙ラテ』是八目迷老师推荐的作品,所以如果你是他的粉丝请去读一下......突然就开始营销起来了。
所以,最重要的是先让读者拿到手上,于是,我写了当时很流行的青春小说『君が花火に変わるまで』。
其次就是,当时正在流行同居或青梅竹马题材等「以关系亲密的女性为题材的恋爱喜剧」,所以我模仿这个成功案例写出「有很多可爱的表姐妹出场的后宫爱情喜剧」的『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的企划书。
咦......?
总感觉有些奇怪呢。
你会注意到跟现在眼前的这本书内容有些不同对吧。
不过我原来就是这样打算的。之所以会拜托にゅむ老师来画插画,也是因为にゅむ老师的画风既甜美又可爱,原本是没有打算画绚姐这种酷酷的侧脸的。主编的星野先生看了第一卷的封面后,猝不及防地说道「结果而言很帅是很不错,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很有道理。因为我们也不打算钻空子。
但是,这就是事实。画绚姐那冷酷侧脸的时候,大概是にゅむ老师一时兴起。然后编辑的滨田先生看到后也兴致勃勃的。写第一卷正文的时候我也一时兴起,结果完全没有变成后宫爱情喜剧,三个大人聚在一起,大家都兴致勃勃的。跟上节奏了。这就是事实。
如果是村上春树的话,会像『ある種の物事には逆らいがたい流れが生まれることがあるのだ』一样写吗?大槻贤二的话会说『这样就可以了』吧。总之就是那种状态。
说实话,一卷的废稿里也有『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物语』。像是独自生活的幹隆家中,伊绪,真耶,绚姐众多魅力出众的表姐妹都会上门......这样的故事。
不过,实际写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完全不喜欢。我觉得「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冷淡起来了。在写完「其实是这样吧」,「实际上应该是这样吧」,「这样比较符合我的想法吧」这种场景之后,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一卷了。
所以在提交初稿给滨田先生的时候,「他会不会非常生气」我的心里很不安。毕竟企划书上写的是「后果恋爱喜剧」,但提交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不妙,不管了」我是这么想的。
但是滨田先生采取的应对方式远超我的预期。
他「采用」了我的原稿。
滨田先生对我说,倒不如抹去像恋爱后宫喜剧一样的残渣,交给情绪来。再加上にゅむ老师也采用了。就这样,尽管跟当初的设想有所不同,但就结果而言,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完成了那一卷。
第二卷也是在第一卷的延长线上编织出来的故事。
「虽然之前是打算这样进行的,但还是这样进行会比较好吧」,「现实中应该是这样吧」,「这个角色应该是这样写吧」,「她应该是想这样说吧」像是这样观察每个角色的情绪,一边阅读在场所有人的情绪一边写。
比起第一卷,每个角色的思绪交错的部分很费劲,但故事朝着连我也无法预料到的方向进展这点让我很开心。对于各位读者而言,如果是能让你们感到有趣的故事就好了。
编辑的滨田先生,非常谢谢你。还有插画家的にゅむ老师,谢谢你出色的插画。如果没有你们两位的「采用」,这个故事就不会存在于此。
在最后,向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表示深深的谢意。如果这本书能让各位读者留下深刻的记忆,那我将感到无比幸福。
中西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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