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 鼎]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物语 1 完结

  书名: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物语 1

  日文:たかが従姉妹との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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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中西 鼎

  插画:にゅむ

  翻译:等待小麦的夜晚

  校对:樱子不会回来

  图源:  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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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初吻的对象是比自己年长四岁的表姐。

  幹隆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是在小学六年级,对象是年长四岁被我叫作「絢姐」的表姐中堂絢音。

  「我说小幹,總有一日你不忘記我是不行的喔」

  但是,无论过去多久,幹隆都无法忘记絢姐......

  幹隆的祖父•中堂源一郎去世了。身为有钱人的同时还不停玩弄女性的他有很多孙子,根据他的遗言,孙子们都能獲得位於市中心公寓的一個房間。

  升上东京都内的高中,在那间公寓里开始过上独居生活的幹隆与令人怀念的人物再会。同龄的表妹•真辺伊绪以及其双胞胎妹妹真辺真耶。同樣继承了一个房間的她們,決定从故乡的三重搬到东京。在彼此的房间开过夜会,尽管对幹隆來說是無可奈何,但还是跟她们一起开始了热闹的日常。

  然後在某天,幹隆在公寓里跟絢姐再会了。她也是同一栋公寓里的住户。

  升上大学二年级的她,一如既往地活在幹隆深刻的记忆之中,並成長成為美人......

  初恋的对象是大上四岁的表姐——这是一个既甜美又苦涩的恋爱物语。

  第一章 不忘记我是不行的喔

  在世間流傳著初吻是柠檬味的说法。

  这大概是骗人的吧。因为我的初吻是咖啡味的。

  牌子我也知道。是她经常喝的Georgia的無糖口味,但在接吻的时候却特別甜。

  接吻是發生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時候,对象是年长四岁被我叫作「絢姐」的高中一年级的表姐中堂絢音。

  明明是在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了,但仍然是歷歷在目。

  就例如在絢姐的房间里有張用水珠胶带贴着的明信片,上面画着的是夏加尔的「埃菲尔铁塔的新娘」之類的。

  又例如絢姐的嘴唇有点厚,软软的感覺非常好,讓人有種想用嘴唇潛入咖啡味的雲中的感覺之類的。

  還有在半睁开眼看到闭着双眼的絢姐,她的睫毛格外地长,显眼的双眼皮向外扩展着,看上去就像是来自遥远国度的沉睡了的公主一样之類的。

  而且絢姐有着跟同年级的女生相比要大得多的胸部,那一天她穿着一件穿旧掉的白色T恤,让人觉得很色情,然后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趁著我还夾在幸福與慌张的缝间的時候,,絢姐的嘴唇离开了我。

  我本以为这就结束了,但在数秒后,絢姐的嘴唇再度吻了上来。小学六年级的我还不知道接吻是會重複多次的往复运动。

  没有跟絢姐的嘴唇重合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像是被抛弃的婴儿一样抽泣着,而在跟絢姐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则全身充满了无上幸福的感觉。

  与絢姐嘴唇接触时根據角度的不同,時而會感到非常舒服,時而感到特别幸福,又有時會產生奇怪的思鄉情緒,還有著會奇怪地感到悲傷的時候,這些感情不斷交替出现,让我的内心感到无比的充实。

  究竟过去多久了呢。

  大概经过了一段不是永远的時間,絢姐的嘴唇离开了。

  絢姐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吧,她「啊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起來能夠見到她那洁白的牙齿。我沒有看到過在這之上更能讓我感到幸福的异性笑容。

  「怎么样?」她问向我。

  我是怎么回答来着的。就只有这部分不记得了,大概是说了些想要忘記的羞耻话吧。估計是「很厉害」跟「很柔软」之类的话吧。

  之后我们聊了一会。

  然后絢姐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嘴巴就像郁金花的花瓣一样张开。

  不是『不要忘记我』,取而代之是这样说的。

  「我说小幹,总有一日你不忘記我是不行的喔」

  但是过去四年,我还没有将其实行。

  *

  自那以后我就没有见过絢姐。

  毕竟那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也是絢姐为中学应考前的我准备的最后一天的「学习辅导日」。

  另外,表姐妹以及伯父伯母相聚一堂名为「中堂会」的亲戚聚会也是,虽然每年都会在盂兰盆节跟正月举办两次,但是现在也没有举办了。

  不再舉辦的理由就是那個總是為孫子著想很帅,雖然不知在做什麼,但總之很有錢的爺爺中堂源一郎生病了

  即使總是抽烟抽得很凶,所有吃的东西上面都涂满了胆固醇含量很高的黄油,但卻身體非常健康的爷爷,用他那与生俱来的体质来反对慢跑以及健康饮食等等的健康法,还是在百岁生日前夕還是向衰老屈服了。

  一般来说,生病的时候会希望有人陪在身边。

  但是他相反,正因为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想继续当个「帅气的爷爷」,所以才没有举办中堂会这点也很符合爷爷的作风。

  去世是在前年。至於怎樣去世,並没有人告诉还在上中学的我,但没告诉我的原因,大概猜到是跟年轻的小老婆在床上的时候心脏病发作吧。

  他是个色爷爷。

  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但是他在喝醉的时候有说过「只要幹隆你给我一句话,我立刻去给你准备女人」。那时候的我还是小学五年级。傻了吧。

  把爷爷的事情先放到一边,总之我没有见过絢姐了。

  因为知道她Line的ID,所以想要聯絡的话还是做得到,而没有去找她原因是被说了「不忘记我是不行的喔」這句話。

  毕竟用不自然的方式進行聯絡,就像是坦白了自己没有忘掉接吻一樣,虽然事实也是如此。

  话虽如此,跟比自己年长四年,平时没有联系的表姐自然地進行聯絡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呢。

  在说着好久不见的同时,像是在水果蛋糕上装上满满的奶油一样,发送写满颜文字的Line这种圆滑对中学生的我而言是不可能的。

  现在大概也一樣。

  就在這段期間,絢姐退出了Line的聊天室——我姑且说明下,她在退出Line后,显示的是「已退出聊天室」。也就是说,她可能是换了新手机,然后删除掉之前的Line账号——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取得联系了。

  虽说如此,真的想要联系上的话还是可以做到。

  毕竟是表姐。给伯母打电话的话就可以直接要到吧。但是我做不到。

  倒不是说我对絢姐失去了兴趣。

  不仅如此,接吻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增幅。

  『要是在接吻的途中,把絢姐推倒在那张毛茸茸的床上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在那之后要是还有继续取得联系,一个月后再次见到絢姐的话,她还会再来吻我吗?』

  『说不定絢姐是喜欢我吧?』

  如此思考之後的結果。

  但是絢姐肯定只是一时冲动吻了我而已,说不定她已经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可我却还对那段回忆纠缠不放,我觉得这样的自己真的是太丢人了。好想死。然后在忘记羞耻的状态下复活。

  越觉得自己是个丢人的家伙就会越来越不想见到絢姐。因为我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个很丢人的人。

  结论。我不会自己去联系絢姐。

  升上高中一年级的我,决定跟某个同级生交往。

  就算我想交往,也不代表能夠交往到。但我姑且做出决定了。

  我不清楚在這當中是否有想要忘记絢姐的意思。總之交到女朋友就是青春,十五岁的男生没有不去尝试的理由。

  然后,我找到了对自己而言最棒的女生——

  與此同時,我跟升到大学二年级的絢姐再会了。

  第二章 男生的手真大呢

  我在意的同级生叫御武凪夏。

 她给人一种朝气十足印象,加入了网球部,为了進行晨練,所以在上午上课時老是很疲劳,幾乎都在睡覺,但仔细看她的睡相还是相当端正的。

  儘管如此但她還是有疏忽的一面,在睡醒的时候头发总是很乱,然后会在午休的时候去厕所重新弄好。

  她的座位在最前排从右边数起第二位。虽然我们班级从四月份至今换过一次座位,但因为微妙的抽籤結果,她的座位兩次都沒有變化。

  因此,入学至今每天早上走到自己的座位时都会经过凪夏的座位。由於她刚结束晨练,在她的座位總是會飘散着止汗剂的香味,這讓我最能確切感受到早晨的來到。原来男生和女生的味道不一样啊。

  進入高中一年级的四月份,班上有很多干劲十足的人想要在班级里建立一個良好的地位,但是她并没有摆架子。

  然后会摆架子的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他们知道很多从大宫乡下来到东京的我所不知道的游戏,也就是说他們知道不需要硬來自己也會是阶层的强者。

  然而據說凪夏是从鹿儿岛的乡下来到东京的,這意味著她并不是习惯玩耍,大概是个只能构筑出輕鬆的朋友关系的人吧。

  她的班级阶级是在正中间,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女生中的搞笑角色吧?她給我這種感覺。

  但是没有过度努力,大概是因为她对东京不太熟悉吧,所以給人一種天然的感覺,让人觉得有点可笑。

  這樣下去最後大概會變成普通朋友的關係吧。

  我第一次被凪夏吸引是四月中旬的长时间班会上。

  长时间班会指的是每周一次的第七节课,为了增加班级内大家的交流,大家在一起玩耍的课程。

  在第一次的长时间班会上,班级委员提出了大家找個東西玩吧的议题。

  我們每人把建議各自写在纸上,再放进箱子里,在洗牌后抽出一张,未决定当天要玩的游戏。

  抽出來的是扳手腕大赛。

  明明才进入高中不到两个星期,为什么非得在大家的面前掰手腕不可。

  扳手腕大赛分为男生组和女生组进行。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男生组里包括我在内都是笨蛋,所比赛相当的白热化。

  我一路赢到了决赛。决赛的对手是篮球部的壮汉,因为我们有体格差距所以他很有自信,然而他並不知道我其實是畢業於男校,而那些非常闲的男子初中生們创造了一套对人生来说完全派不上用场的扳手腕的必胜法。

  對手的手背往下掉下来,在说着「咦,总感觉使不上力,使不上力」这种傻乎乎的话的篮球部旁边,我讀懂了现场的气氛大喊著「太好了!」,但一想到这是三年間男女同校情結所诞生的胜利,我的心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接下来是女生组。

  和白热化的男生不同,女生们明显不感兴趣。

  嘛,就算说「我的腕力是最强的」,一点也不会可爱。

  再者,在刚入学不久,人际关系还是很暧昧的阶段动真格让对方受伤的话,尴尬的只会是自己。

  因此,就变成像是「可愛地把胜利让给对手大会」一样了。

  没办法的。

  这么一来,反而是那些不在意异性视线的班级阶层低,亦或是因为有在进行体育运动,即使战胜对方也不会对形象造成问题的女生胜出。

  凪夏是属于后者,扳手腕相当普通的她一路走到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练习柔道的体型壮大的鬼头。

  比赛结果光是用看的就明白了。形象差距太多了。鬼头的体型比男生的我还要高大,体重似乎也接近八十公斤。凪夏虽然有在打网球,但她的身高及体重跟一般女生相差无几,想要扭转这种差距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原以为她会一瞬间被打败,然后装可爱喊出「我输掉啦~」作为结束,然而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凪夏变得有利起来了。

  可能是鬼头大意了吧。她们相互交织在一起的拳头朝鬼头的方向移动起来,差一点就挨到用来掰手腕的讲台上了。鬼头勉强稳住阵势。就连直到刚才还一脸无所谓表情的女生们也屏住了呼吸。鬼头把手臂推回中央,然后双方一度处于僵持状态。

  双方有着体格差距,但是在这场对决中能处于势均力敌是为什么呢。

  那是凪夏的氣勢。

  没错。因為凪夏就連这种像笨蛋般的扳手腕比赛都在拼盡全力。

  赢了得不到什么。一个不好还会被当成「怪力女」来对待。汗珠几乎要从额头滴落下来,满脸通红的她用严肃的表情盯着鬼头。

  (『跟胜负有关就不能放水......』事后凪夏有些难为情地对我说道。)

  平时我行我素的凪夏会认真起来也很少见吧。

  然后,某人的認真把现场气氛帶動了起來。

  以一个情緒高涨的男生喊了一句「喔喔!」为开端,现场的恥笑聲以及助威声此起彼伏,看上去就像格斗比赛的现场一样热闹。

  支持凪夏的人要更多。说白了是因为凪夏要更可爱吧。多数人都希望大块头被下克上。

  「但是,处于这种胶着状态,不就變成純粹比較肌肉力量差距嗎?」我这样想着。

  然后跟我推测的一样,形势对凪夏不利起来了。凪夏的手背慢慢地靠向讲桌。

  但凪夏總是超出我的预料。

  伴隨著像是砰的声響,鬼头的拳头被砸到了讲桌上。

  因为是在一瞬间发生,所以观众们也没能立刻做出反应。但隨後馬上响起了「哇」的欢呼声。

  发生什么事了?

  「滑了一下——滑了一下所以使不上力——」鬼头小声地说出这种话,但不管是誰都沒有把這句輸不起的話聽進去。

  「但事實可能出乎意料的就是這樣」我在事后如此想过。

  大概是在两个人之间发生了只有对战对手才能觉察到的机会。凪夏敏锐地觉察到这点,然后将自己的所有能量全部注入进去。

  所谓的胜负有时并非取决于实力,而是取决于取勝力吧。就像是在甲子园里,偶然会有强校被弱校横扫一样。

  以大約二十倍左右赔率的意外结果结束掉。

  凪夏獲勝了。

  至此「腕力强的女生」已经成了加分的要素,虽然感觉那些班级阶层高但是很快输掉比赛的女生们说了些有點挖苦的話,但是在胜者的凪夏那灿烂的笑容面前就像是处于盛夏阳光照射下的香草冰淇淋一样立刻就融化掉了。

  然后,都到这一步了,让男生优胜跟女生优胜进行比赛,然后决出班级最强如何?也有人提出这种意见。

  先不管这个提议如何,在别人面前紧紧握住女生的手真的好吗,我有这种担心。

  凪夏的手在男生我的看来,就像是散发着酸奶色的淡淡的光一样,只是想象自己拿在手里就会心跳加速,然后冒出奇怪的汗水。

  到最后还是得出让男生对上女生是不行的这种结论。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望,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总之,最后变成至少要举办个表彰仪式。

  我和凪夏站到了教室的最前面。

  阳角们缠着老师说「老师,请给优胜者发个什么奖品吧~」,虽然這樣也很有意思,不過在這段期間我和凪夏就被放置着沒人理會。

  我们突然变得闲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这样吧。凪夏忽然牵起我的手、

  「牧野同学,你的手——真大呢」

  她这样说了。

  「是吗?」我反问她。我的满脑子里都是被凪夏的手碰到这件事。

  因为我们手处于讲桌的阴影里,所以教室里的其他人看不到。

  凪夏的手柔软到無法讓人想像到刚才还把鬼头打败,像是用棉花糖製造出來的生物尾巴滑脱脱地在我手中,感覺幹勁都沒有了。

  网球这种东西,打得越好就越不会在握拍時耗费多余的力气,因此好像手上不会起茧......虽然不知道我的知识是否正确,但凪夏的手确实如此。

  凪夏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像拿起马卡龙一样夹住我的手说道。

  「果然,男生的手很大呢。还是说因为是牧野同学的手?」

  她的手里还留有些许的汗水,我的手里也有一点汗水,像这样和谁交换彼此的汗水真的好吗,我產生了這种意义不明的感想。

  「是什麼呢」在说这种话的我是什麼呢?

  然后,在不為意間阳角们和老师之间作出了「没有奖品」的決定,於是我们急忙松开了彼此的手。

  和凪夏的手彼此相触只有我和凪夏知道,而且几乎只有一瞬间,甚至覺得只是我的幻想中。

  但是每天早上经过凪夏座位附近,每当闻到止汗剂的味道我都会想起那时候的事情。

  她偶尔会对我说声「早上好——」。然后我也会说句「早上好——」

  *

  發生過這種事情的话,是不可能不去在意凪夏。

   雖然至今還未把想要交往的心情化為言語,但我開始会思考她到底是怎樣的女生。

  比如有一次去郊游的时候,在其他女生带着從银座或者有乐町买来的看上去很贵的点心来炫耀的时候,我覺得她正在把弄着会變色的攪攪棉花糖。

  还有次在吃午饭的时候,她把吸管插进在便利店买的纸盒装红茶里,也有着讓我覺得她跟其他女生沒有不同的時候。

  我们第二次说话是在四月份的下旬。

  那天我们参加了阳角举办的卡拉OK派对。

  虽然标题是「所有人」,但是有两成左右的人没有来。至於原因是因为剛好有事,还是碰巧联系不上,亦或者没有被阳角承認为同学,这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在眼前的阳角唱的曲子。只有打拍子的部分就算初次聽到的時候都很容易就能夠做到。从这个意义来说,这是首好曲子吧。虽然不是很有趣,但是故意不配合的話比那些在配合的家伙还要顯得俗氣。所以我也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跟着打拍子。

  在去饮料吧的時候,我突然遇见了凪夏。因为我们都在一處,所以自然地开始聊了起來。

  「那样的感觉没有办法让人习惯起来呢」凪夏说道。

  「真意外呢」我回答道。

  「会吗?」

  「不对,我感到意外的是御武你明明都会察言观色,卻对我说这种话」

  「因为,牧野同学不是很明显没有嗨起来吗?」

  原来是这样啊。或许我看上去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融入现场也不一定。但我也不记得自己因为这个原因而被谁给排斥,所以倒是无所谓。

  「牧野同学你......啊——我想想,哪里来着。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你家不在东京对吧」

  「在埼玉县的大宫」

  「你一个人生活是真的吗?」

  「嗯。你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有说过自己是来自鹿儿岛的吧」

  「没错。我是跟家人一起搬过来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从卡拉OK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变得格外地大声。

  虽然是我不认识的曲子,但对阳角而言一定是首让气氛高涨起来的曲子吧。如果把香蕉丢进猴笼里的话,肯定会发出这种声音,饲养员也一定会满脸笑容地听着这场骚动。

  我觉得谈话有点难以继续下去。更重要的是,如果有谁来拿饮料的话,就会打断我们的对话。

  「我们要不要溜出去一下?」

  在凪夏完之後,我们两人就落樓走往位於卡拉OK后面的隅田川河沿。

  *

  因为凪夏向我打聽,所以我就把自己独自生活的原由告诉给她。

  我的祖父,中堂源一郎留下的遗产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因此,很难将所有的财产都统计起来,再加上他在死前没有好好写下遗书,所以在他死后,我的伯父伯母们陷入了无休止的继承斗争中。

  关于这场斗争與其說我不太了解。不如说是我在故意避开了。因為我的父母也加入到这场纠纷之中,不管是谁都不想看到自己父母这一面。

  我觉得爷爷没有好好留下遗书,可能是对明明跟自己关系不好却经常来要钱的儿女們的嘲讽......或者单纯地对考慮不太喜歡的兒女們的事情感到麻煩吧。

  毕竟归根结底,他们关系不和的原因是因为爷爷跟太多的女人发生关系,然后生了一堆孩子,再加上没有好好抚育的关系,所以倒不是谁的错。

  不過作為溺爱孙辈的爷爷。对我们的继承内容卻是已经决定好的。

  二十五岁的生日送这个,三十岁的生日送这个......像这样阶段性地决定继承的财产,然后指定的代理人是爷爷信赖的管家。

  不是一口气继承巨额的财产,而是一点点继承是因為爺爺是在大正时代出生,有著「年轻时过得很轻松不是什么好事情」的价值观嗎。

  亦或是反省了自己部分儿子跟女儿因为金钱的魔力而成长为不正经的人吧。

  总之,在他死后所有的孙辈都继承了一样东西,那就是位于市中心公寓中的其中一個房間。

  公寓盖了大概十五年,虽然很漂亮,但是算不上新,对独居而言太大,对一家人居住而言又有点太窄。

  以爷爷的资产来看,完全可以给我们一套更昂贵的公寓,但我想这点也反映出了他的价值观。

  「东京好,来东京」这句话是爷爷的口头禅。所以我想他才会给我们「去东京」这个选项。

  然后我对父母说无论如何我都想在这里独自生活。

  时而哭泣,时而回到常态讲起正论,时而感情用事,时而单纯地进行央求,最后我得到他们的同意。

  我想要一个人生活的理由,是因为大宫附近我都玩遍了所以觉得很无聊。

  毕竟我已经考上高中,虽然那里离大宫稍為有点远,但是却离爷爷的公寓非常近(当然,我是考虑到这点才会报考现在这所高中)。

  还有,我觉得一边说爷爷的坏话,一边又因为每次创业失败向爷爷低头的父母很难看,再加上还有财产继承纠纷这件事,所以我想跟他们适当地保持距离。

  因为爷爷的死让我很伤感,所以我想试着实践一下「东京好,来东京」这则信息。

  *  

  我们一边靠在偶田川河岸的栅栏上一边聊着这些话题。

  「好厉害。感觉就像是在漫画里出现的家庭呢」凪夏说道。

  「因为从出生起就已经是个这样了,所以不太会去这样想」

  「哼——......莫非我说了些不体贴的话?」

  「不,我觉得这些都是自己的段子,所以希望你能尽情地感到有趣」

  「那我就说咯。非常地有意思。谢谢你肯跟我说这些」

  虽然不知道家庭环境特殊的人是不是都如此,但在我而然我是覺得自己的家庭环境『很有趣』。

  想着「可疑」、「没品」、「真可怜(!?)」是自由,但我觉得对我说这些的人很可恶。毕竟人只有通过肯定自己所处的环境才能得到救赎。在这一点上,凪夏的反应让我很舒服。

  「我说御武——」

  「啊,禁止叫我御武喔」

  「哈?」直到刚才还很正常地叫着,所以突然被她禁止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御武,不会像武将一样很强悍吗?如果有御武鬼政这种武将的话,肯定是最强的吧。连吕布都能一战高下吧」

  比起「武」,叫「鬼」的問題不是更大吗?

  「那么,凪夏」

  用名字叫女生从小学时起还是第一次。所以我有点难为情。

  「就是這樣......牧野同学,不对」

  她大概是觉得彼此稱呼方式不對等很奇怪吧。

  「是幹隆呢」

  「幹隆同学是吧」

  「顺带一提,虽然我的表姐妹都叫我『小幹』,但我不希望你用這個叫法來稱呼我」

  「小幹同学......太可爱了完全不适合你呢」凪夏哧哧地笑了起来。

  「烦死了——」我开玩笑地说道。

  在掰手腕大赛上取得优胜的男生不可能会被叫做「小乾」。虽然我还算不上肌肉发达,但身材还是不错的。

  「小幹同学」凪夏一边笑着一边重复说道。

  「所以你别说了」

  「如果小幹鬼政跟御武鬼政战斗的话,我应该会赢吧」

  「一百个小幹也敌不过吧」

  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凪夏的笑法完全不客氣,这让我感到很舒服。就好像盛开的向日葵一样。

  「......幹隆同学,你很会自然而地跟女孩子拉近距离呢」

  「是吗?」

  「你有姐妹,或者女朋友吗?」

  「都没有」

  关于姐妹或许非常接近,但是我没有交过女朋友。

  倒不如说我觉得能拉近距离都是多亏了凪夏。

  「为什么呢」凪夏说道。

  「为什么呢是指什么?」

  「我们手也握过了——」

  凪夏一边注视着偶田川摇曳的浪面一边说道。

  她的表情跟平时有些不同。但是很难知道有哪些不同。女生的表情很难理解。

  不管怎样,我个人是很高兴凪夏也有留意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因为对我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轶事。

  「我,不是特别喜欢去握别人的手喔」

  「我想是呢」

  「也不是『妖怪•握手』啊」

  「是呢」是说妖怪界的寿司师傅嗎?

  「所以,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做出那种事。就好像是被幹隆同学吸引一样」

  「我並不是特殊的人——」这种說話方式大概会很恶心。但是,与其保持莫名的沉默还不如说出来。「大概是我们波长很合得来吧」

  「或许吧——」

  连烦恼的必要都没有,凪夏爽快地承认了。

  在春天柔和阳光的照射下,眼前的偶田川闪耀着雪白的光芒,浪面连暗绿色的的波纹都没有留下就消失地无影无踪。然后是在旁边形成群青色的皱纹,留下钻石形状的残渣。看似规则实则不规则,让人怎么都看不腻。明明是四月份,但是今天的天气却很暖和,吹在皮肤上的风浪也让人很舒服,凪夏那清澈透明的头发在阳光的反射下非常漂亮。

  我们沉默了十秒左右。然后凪夏指着沿河的道路说道。

  「顺着这条路往下走似乎很舒服呢」

  「是啊」我打从心底这么想,所以回答道。

  「夜景似乎更厉害喔。『东京爱情故事』来着吗。听说以前是电视剧的舞台」

  在说到这里后,凪夏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拿起智能手机确认时间后说道。

  「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我表示同意。我也不想被人传出两个人偷偷从卡拉OK溜出去之类的谣言。雖然剛才在說三道四,但我们还是希望能过上平稳的高中生活。

  在爬上堤防台阶的途中,我稍微鼓起勇气说道。

  「可以加个Line吗?」

  凪夏在眨了眨眼睛之后,像是有些开心地将手指交叉在一起。

  「可以喔。我給你id?」

  「我从班级的Line群找就行了呢」

  「那我等你喔」

  凪夏爽快地说道。在回到卡拉OK的入口后,她像是要叮囑我般把「我等你呢」又重複说了一遍。

  *

  在那以后,我跟凪夏雖然在班上仍然很少交談,但變成会用Line进行聊天。

  聊着喜欢的Youtube频道,手机游戏、动漫、漫画的话题以及工厂夜景真帅呢......普通的话题。

  根本就不是帶有恋愛感的话题。要这样才能变得有恋爱感呢。还是说其實只是我没有注意到,在我们之间已有恋爱感了嗎?

  我一边输入信息一边想着凪夏说過对顺着偶田川往下走感興趣,要不要嘗試約她。

  但是两个人单独见面的话,那已经算得上是约会了吧。

  约会这种事是可以轻易发出邀请的吗?

  我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希望有人能来告诉我。比起物理地理等等的課程,对于十五岁的高中生而言,更為必要的是恋爱的授課。

  那麼說起來也許凪夏已经有了男朋友只是我不知道。另外可能凪夏只是把我当成普通的男性朋友。

  朋友和恋人的区别究竟是什么呢?

  google了也不知道。話雖如此但大概是谁也不知道吧。只會出現「不知道的家伙」和「自以为懂了的家伙」而已。网络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

  四月份的高中生活过得很顺利,然后五月份的黄金周结束了。连休的每一天我都是在老家度过的。

  因为是强迫他们让我自己过上独居生活的状况,所以用这段时间來陪家人是很重要的。我認為只要让他们对我能放心一些,对我的干涉也许就能有所减少。

  事實上我是想邀请凪夏一起去约会的,但凪夏似乎一直住在位于鹿儿岛的祖父母家中,所以我不是沒有把握住機會......应该吧。

  黄金周结束后的教室非常喧闹。

  理由是从以前开始流传的传言,似乎有转学生要转到我们班级里了。

  高中一年级的五月份里有转学生是很异常的事情。我们学校姑且是私立,虽然一年里随时随地都可以接受转学考试,「与其五月份入学还不如四月份入学比较好」不管是谁都会这样想。

  转学生有两个人。虽然不知道是从哪流传出去的,但就连转学生是对双胞胎也都知道了。

  再加上还是女生。因此,男生们对转学生们的热情非常高涨。

  换作平时的话我也会掺和进去,然后开上几句玩笑,但因为凪夏在看着,所以我就裝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

  就在这时,铃声响了起来。

  班主任走了进来,然后介绍起所属于我在的一年级A班的转学生。

  看到那个女生,我是真的吓了一跳。

  在艺术的世界里,好像存在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会视线交汇的不可思议的画。

  莱昂纳多·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就是其中的代表作,因此将这种现象称作「蒙娜丽莎现象」,不是错觉这点聽說已经得到了确切的证实了。

  该怎么说呢,就好像这样一样。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能跟所有的同学同时对视。

  但是她比起几百年前的画要更加可爱,整体来说更接近电视里出现的美少女艺人。明明有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带着纯天然的自然笑容,明明没有化妆,但是睫毛却很长。张弛有度的嘴唇柔软到似乎能将指尖埋進去。

  但是最让我吃惊的並不是那个转学生非常漂亮。

  「我叫真辺伊绪」

  而是她是我的表妹这件事。

  第三章  五月的转学生

  直到小学四年级为止,每年我都会從大宫獨自前往在三重县的真辺家里玩。

  从真辺这个姓氏就可以看出,哪怕同是我的表姐妹,她跟絢姐的父母也是不同的。

  以爷爷的角度來看,絢姐是长男家所生的,而伊绪和真耶这对双胞胎姐妹则是七女家所生的......不对,應該是八女来着?毕竟爷爷也会让其他女性在同一个时间怀孕,可能是由於跟愛移情别恋的爷爷血统相连,他的子女很多也經歷過离婚或再婚,所以大小順序相当的复杂,但她家的順序確實是這個位置左右。

  尽管我有很多表姐妹,但因为爷爷年事已高,所以年纪相仿的孙子数量有限。

  在这点,伊绪和真耶跟我是同年级,所以正好可以让我们玩在一起。因此,我每年每到夏天都会去位于三重县的真辺家里。(顺带一提,之所以说她们是我的表妹,是因为两个人的生日在我后面。)

  真辺的家在有着辽阔大海的乡下。因为位于非常偏僻的地方,所以居民的平均年龄差不多都超过了七十岁,有种大家都是熟人的感觉,附近的店都是老人们聚集的地方,既有一边刷着牙一边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的红脸爷爷,也有让小孩子玩耍的地方,那附近就只有大海。

  只是大海非常美。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滩,小小的波浪就像针织衫上的皱折一样有规则地起伏着。附近有个在三岛由纪夫的小说『潮骚』里也有出现过的离岛,在海边也能看到。是片与潮骚这个凛然的单词响应的,不动声色的大海。

  因为伊绪是位让人火大的美女,所以经常只被路过的老奶奶问是否混血兒,每次聽到都会得意洋洋,但实际上就是个自恋的暴君,就像有一次把凶恶的螃蟹放进我的泳裤里,差点就让我承受到身为男性的致命伤。

  有一年在海边,伊绪很高兴地来问我。

  「喂,小幹,你能吃沙子吗——?」

  沙子这种东西應該是不能吃的。

  但当时的我是个盛气凌人的小学生,所以把伊绪的发言理解为「挑战」。

  「哈?肯定是能吃的吧?」

  没想到我居然会真的吃进嘴里......

  我想只要放进嘴里就可以了。但是伊绪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从这个例子来看,或许我也有两成左右的责任。

  不,也许是有百分之二十五。

  不過说起來,我记得自己也試過在伊绪的学校泳衣的胸前放进两只水母,然后說着「巨乳——!」来报复过她。

  水母会蜇人的吧。在那之后,伊绪一直在跟我抱怨胸口疼。

  「是成长痛吧?」在我嘲笑一番后,结果被她踢了一脚。

  然后,在海边玩耍过后,我跟伊绪还有真耶一起去洗澡了。

  不计中堂会,最后一次跟她一起玩耍是在小学中年级的时候。因此對於男女之間的差別我們沒有太過在意。

  一入到浴室,有嗜虐成性的兴趣的這傢伙就会用热水来冲我被晒黑的部位,然後我的悲鳴就在浴室間形成回音。

  但是我也不会一个劲被她欺负。我用热水冲着她被晒黑的部分作为报复,然后伊绪也发出「呀~~~~!!」的声音然后滚来滚去。

  接着换成伊绪用巴掌拍打着我被晒黑的部分,我在浴室的地板上大叫着跳来跳去。

  对巴掌还以巴掌。伊绪也大喊了起来,我们两个人纠缠在一块,最后演变成伴随着纯粹打击的乱斗。

  只有老实的真耶在旁边看着我们两个笨蛋的打斗。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所希望的只有真耶能正直地成长下去。

  这就是小学的暑假。我们洗完澡就跑去玩游戏了。

  我跟伊绪玩合作游戏時是沒有問題的,但一玩对战游戏時就完了。那家伙一旦开始对自己不利,就会用上胯下踢、迷眼、咬人等在格斗技中禁止的所有行为来妨碍我的发挥。

  說到這裏我自己也是明白。不可思议的是,我只会对伊绪认真起来。虽然不知道理由,但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要担任『猫和老鼠』中的汤姆。然后场外乱斗终于爆发了。

  「我不会再原谅你了!!」

  「小幹,杀了你!!」

  真辺的伯母总是一边面带笑容一边看着我跟伊绪的吵架。

  就那么有意思吗?爷爷的孩子果然都是些奇怪的人。

  但叔叔跟伯母似乎有共同的底线,只要越过了那条线就会来叱责我们。

  然后在叱责完一秒钟后,我对伊绪的怒火就消失了。怒气消失会让人很舒服。伊绪对我的怒火大概也消失了吧。

  「我们来握手言和吧?」

  我这样说道。虽然我摆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伸出手,但是有种自己一直在等待那个瞬间的感觉。大概,怒火就只有吵架最开始的时候吧。

  我们慢慢地握住了手。

  我说着「对不起」。

  伊绪也说了「对不起」。

  然后我们就正常地开始玩起游戏。

  正常地玩游戏会让人很开心。

  但是,如果每天不像举行仪式一样吵架的话,我们就没有办法开始玩游戏。

  为什么我们会做那种事呢?

  小学生做的事情都是莫名其妙的。不过,那时的我们是肯定不会承认的吧,就跟对喜欢的人使坏一样。

  我們二个只懂得把自己的好意用敵意展示出來,再加上我们都很不服输,所以不将对方对自己做的事情加倍奉还的话就不会满足,那场对打就会永远持续下去,然后无休止地散发出去吧。

  每年都有发生会让人这样想的事情。

  我在真辺家的时候,伊绪一直都精神十足,等到早上就会把我叫醒,用最快速度吃完早餐之后来到我的背后,晃来晃去地教我快点吃完后一起去玩,但因为那天是我要回去的日子,所以她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该怎么说呢,只有那天她的脸色很阴沉,孤零零的,就算跟她说话给出的反应也很淡薄,仿佛想要将我留下来一样,连吃早餐的速度也很慢、

  在我准备回去来到玄关外面的时候,她飞快地走到我身边,然后紧紧地握住了我的衣角、

  「我们还能再见面吧?」

  她没有抬起头说道。她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我们会见面的」我回答道。

  「绝对喔。要是你没有来见我,我就不原谅你了喔?」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掺杂着哭脸的笑容。

  真的可爱到不行。明明昨天还那么胡闹。太犯规了吧。

  想要抱住女孩子的时候,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时候吧。

  但是来到小学高年级,因为某些原因或者日程不一致,我就没有去真辺家了。

  毕竟我们能在中堂见面,在那里也有吵过架也有和好过,但小学六年级的暑假之后,中堂会就没有再举办过了。

  我想今年也不会举办中堂会了。毕竟爷爷的儿子跟女儿们现在还深陷于继承遗产的沼泽之中,别说在一起吃饭了,肯定连面都不想见吧。

  因此,虽然没有太深入思考過,但的確存在著我跟伊绪一生都不会再见面的可能性。

  然而我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地方重逢。

  *

  看到伊绪的同班同学们跟我一样屏住了呼吸。

  不是「呀,好可爱」这种大声囔囔的追星族的美。而是「哦哦......」像欣赏高雅的艺术品一般的感觉。

  我真的想给他们泼下冷水。毕竟她是那个伊绪。但就算是我,也只能纹丝不动地看着她,真是丢人。

  长得好看这点自不用說,再加上身材也很好。腿像外国人般修長,腰也如同模特兒般纖細。明明穿着跟大家一样的制服,但穿得却像是量身定做一样。

  她的外表确实从以前开始就长得很好看。

  回想起来,以前的伊绪眉头会上挑,嘴唇会露出无畏的笑容,要强的一面一览无遗。或许是经过了我的过滤吧。

  但是现在的伊绪是完美的。她少了些刺,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和亲近,再加上完全没有失去以前的爽朗。说成是升级版也不为过。

  伊绪瞥了一眼教室说道。

  「虽然在高中一年级五月,这种奇怪的时间转校——」

  她的声音很沉稳。就好像远处有铃声在响动一样。动听,可爱,但是不献媚,是种能同时受到男生以及女生欢迎的说法方式。

  「因為是從鄉下來到东京,可能有些地方還没有習慣——」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看着听众的表情。虽然很放松,但是却带着不会让人讨厌的紧张感。

  「因此,接下来请多多指教——」

  说到这里。

  伊绪的视线从我身边扫过,然后又回来了。

  看了两次。

  伊绪也注意到我了吧。

  再加上可能是下意识,伊绪不知不觉地说出口。

  「......啊」

  换作平时这句琐碎的嘟囔会被听漏,但是伊绪太受关注这点不太好。

  (我被擅自被认为像是『樱桃小丸子』里的「前田同学」),「怎么了——真辺同学?」班级阶级虽然很高,但是不可爱的女生开始讽刺起来。

  肯定是因为伊绪的出现,导致前田同学觉得自己的阶级比现在更低,所以才会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来找茬吧。

  「啊,没什麼」伊绪说道。

  「喂,发生什么事了!?」

  前田同学那像鹅一样的声音成为导火索,「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骚动了?」这种声音响遍教室。

  「什么事都没有......」

  雖然她如此說著,但伊绪也像我一样无法操作身体。她一动不动地在盯着我看。

  而我也維持著靜止不動地看著伊绪。

  伊绪死死盯着我,我也看着伊绪。

  我们互相對視必然被其他同學看在眼裏。

  过去数秒,就像是解开束缚一样,她终于将视线移开。

  但可能是我跟伊绪莫名合得来的一面引来的麻烦,伊绪从我身上移开视线的时机,就像确定了迈克尔•杰克逊MV的舞蹈一样,似乎完全一致。

  所以,這一定有特別的意義,在大家看来,我们就像是相互传递了语言意外的信息。

  「总之,请大家多多指教——」

  伊绪勉强结束了寒暄、

  「你跟牧野同学是什么关系!?」

  只有在这种时候,前田的追问才会很严厉。

  居然将伊绪视为竞争对手,前田真是厚颜无耻。就算去掉我偏袒伊绪这点,换做谁都会这么想吧。但是另一方面,不管是谁都有想揭开这个美少女秘密这种俗话说的兴趣。高中生这种生物就像是穿着制服的好奇心野兽。所以总的来说,从气氛上来讲班上所有的人都在安静地给前田加油。

  「牧野同学是——」

  伊绪刚开口。

  「啊啊,表......」

  我在相同的时机开口了。

  于是,伊绪的眼神产生变化,变回那个怀念的,踢我睾丸时那种凶恶的眼神,「是在以前就認識的人!!」我断言道。

  因为突然发出很大的声音,所以讓人感到有些奇怪、

  「突然见到面,所以我吓了一跳......啊哈哈」

  因为她露出价值百万美金的笑容,所以就此圆满收场。

  毕竟冷静下来想想,在班级里不显眼的我是不可能跟连艺人都相形见绌的美少女之间有强烈的关联吧。

  在事態和平解决后,晨间班会开始了。

  太好了太好了。

  但總感觉有些无法释怀。

  不可思議地感到沒趣。

  *  

  『来了个非常不得了的的转学生呢——』

  这是從凪夏发来的Line。

  现在是休息时间。伊绪的位置暂定在教室里的最左后方,而在那里聚集着一群想要得到公主恩宠的平民们。

  虽然凪夏不是很喜欢刨根究底,但毕竟发生在眼前,我想她还是会稍微在意我跟伊绪的关系吧。嘛,当然是在闲聊的范围。

  我把『是我的表妹』输入到中途就放棄了。

  并没有什么深意。虽然我觉得说出来也没有关系,但是伊绪拼命否定我们之间的关系这点让我印象很深刻,因此如果我在這裏爽快地承认下來她又会怎么想。

  我认为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确定的一点是,只要承认了就再也无法进行纠正,就算不说出来,也能随时说她是我的表妹。

  所以,我最后像是附和一样,发送了『是啊』这种棱模两可的文章。

  既读不回。

  不過在之後我有在想,如果在這時候點名真相是否會好一點嗎......我不是很明白。

  *

  『告诉我一个离教职员办公室很近,但又沒人去的地方』

  在第四节的物理课上,有一条连图案都没有的很生硬的Line发了过来。

  寄件人是「io」。怎么看都是伊绪。

  图标上的照片,或许是让其他人在咖啡厅的木质阳台上拍下来的。以实木墙为背景,在右侧沐浴着阳光的伊绪看上去有些腼腆。明明是那个伊绪,看上去却像是连虫子都杀不死。她肯定知道比起不自然的自拍,这种自拍会显得更加成熟吧。

  我想伊绪应该是从班级的line组里查找到我的账号的。我告诉她位于教职员办公室旁边,访客用的玄关尽头的旧体育仓库的后面。

  『3Q。那第五节课后我们在那里碰面』她的回信也很简单。

  然后到碰面的时间。

  在我朝伊绪看去后,她已经离开教室了,看上去她似乎是笔直地朝教职员办公室出发。

  虽然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但是会察言观色的我从其他路线走住旧体育仓库的后面。

  伊绪已經到了。因为她走的是經過教职员办公室的最短路线吧。

  伊绪板着脸抱着胳膊。就像是个小小的仁王像的人偶一样。

  「没有被人看到吧?」

  我们时隔三年的对话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我想应该是没有人看到」

  我也不加掩饰地回答道。尽管我内心抱着,比起以前整体的轮廓要柔和得多这种没有根据的感想。

  「太好了。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我看。因为我长得很漂亮」

  「那比什么都好」

  「现在也是,我是谎称因为转学的关系有事要去教职员办公室才溜出来的」

  原来如此。看来想要一个人呆着似乎也需要借口。不如说她先決定好謊言才反過來向我打听近教职员办公室的地方吧。

  伊绪大大地叹了口气。再怎么说还是累了吧。毕竟每到休息时间,那些初次见面的家伙就会蜂拥而至。

  看到这样的伊绪,让我稍微放心了一下。在我心里似乎一直在想着,如果伊绪真的成为一个完美的女性该怎么办。眼前的女生虽然更新了,但却還在我所认识的伊绪的延长线上。

  「......所以呢」

  伊绪说道。她的櫻桃小嘴上似乎表达着她的忿懑。

  「为什么你会在这所学校?」

  我有種要上演『貓和老鼠』的感覺。倒也不是......沒有辦法,雖然我是真心感到高興, 但还是用跟伊绪一样强硬的声音回答道。

  「那是我的台词吧」

  「你不是住在大宫吗?」

  「我搬到爷爷的公寓来了,一个人」

  「诶,一个人生活?」伊绪一脸惊讶地说道。

  「伊绪你是全家一起搬过来的吗?」

  「嗯,我那样才比较正常吧?」

  「为什么这么突然?」

  「你看,我爸爸不是只身到东京赴任了吗?」

  「啊——是这样来着??」我依稀记得从母亲那里有听过这件事。

  「没错。所以我才主张趁这个机会全家搬家吧。因为我妈妈也是钟点工,所以沒有工作上的限制這不是正好嗎」

  「就这个理由啊」

  「嗯,就结果而言呢」

  「就结果而言是指什么事?」

  虽然伊绪自己也还没有想通......她补充道、

  「一开始就被说不行。我也不是认真说的,考慮實際情況我也明白是很困難。虽说是钟点工,毕竟妈妈的朋友都住在三重,即使打算把房子卖掉,也因为太旧而找不到买家」

  「嘛,實際情況确实如此」

  「然后我入讀了在三重的一所私立学校,但到了四月中旬,妈妈突然说『我们可以住在东京』......」

  「为什么?」

  「天晓得?我不知道」

  「有什么好不明白的?毕竟伯母从以前开始就是个怪人,而且还性情不定......」

  「还没有到性情不定的程度吧。我们家三个人从四月底就开始了忙碌地搬家了。滿載著能夠去東京的喜悅的我並沒有細想過當中的原由」

  「你没有问过伯母理由吗?」

  「要是问了妈妈可能會改變主意也說不定」

  「嗯——」也是。「那你也是住在那所公寓吧」

  「没错。」她在说完之后,「......那就是说,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是一样的」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了。

  「一家人住不会太窄了吗?」

  因为爷爷的公寓是1LDK,所以一家四口住在一起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是空间会不够充足,所以看上去可能不会很舒适。

  「我跟真耶加在一起继承了两人份的房间。而且还是邻居。虽然使用的方法有点奇怪,但一家四口住在两个房间里反而更宽敞吧」

  「原来如此」

  有點像在家中附帶體育設備的感覺,好像会很開心,懷抱著這種天真無邪感想。但实际上生活起来肯定会有不方便的地方吧。

  在一口气聊到这里之后,有部分无论如何都会让我很在意,所以我说了出来。

  「我想了一下,我妈妈跟伯母的关系很要好吧」

  「一个月会打上一次电话吧」

  「尽管如此,为什么我会不知道你要来这里,你也不知道我住在这里?」

  「天晓得。不过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吧」

  她像是用日本刀猛砍一样说道。

  不,虽然伊绪说得没错。不管是她们突然搬到东京这件事也好,还是我没有被告知她们转校这件事也罢,好像都是有目的地被隱瞞了,这是我的错觉吗。

  伊绪拿出智能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我也看了看手表。休息时间还有五分钟。

  大概是觉得必快要切入正题了吧,「嘛,總言而之」用此強行改變話題,然後伊绪如此说道。

  「我们是表兄妹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说出去喔」

  因为被叫到這裏的時候就已經不由得想到是为了這件事,所以并不感到意外。

  不過就算我對這点抱有確信還是对為什麼不能說出來感到奇怪。

  「为什么?」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理所当然吗?不,如果是『义理之妹』、『外甥女』或是『生離的兄妹』的話我还能理解,但表兄妹這種程度的關係......」

  「不可以喔。毕竟我已经谎称你是我在小学时候的同学了」

  「哈??」我的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为什么要撒这种谎......话说行不通的吧。你是来自三重,而我是来自琦玉的吧」

  「没有办法吧。我一瞬间就说出来了。大藏问得很执着......」「大藏是谁?」我想完才注意到是前田的本名。三秒就忘记了。「而且,就算是說謊像这种即兴编出来的東西,行不通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如坦白吧。与其撒那种谎,还不如说我们是表兄妹吧」

  「要是说了那种事,就得把我们暑假过夜一起玩耍的事情都给说出去了吧」

  「有必要把那种事给说出来吗?」

  「你是不知道那群拍我马屁的人有多想知道我个人情报的详情吧」

  「就算这样」

  「我不觉得这件事会立刻成为问题。但问题是接下来的三年,我要跟这里的人一起生活喔。而且高中生的话题范围都很狭窄,大家都是把家人的话题讲出来,显得自己『我很有趣』而已吧。在这种过时的世界里,我们是表兄妹这种糟糕透顶的构成,将来肯定会被他们疯狂捉弄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话难听。但事实或许就是如此。

  「话虽如此,『以前在一起玩过』这种事暴露出去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要」伊绪立刻回答道。「话说,你会不会太没有危机意识了?稍為有點嚇到呢。你是我表哥这件事就算说出去也可以吗?」

  「我觉得——不会造成困扰......」

  这样说着,伊绪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明明把手伸到我的校园泳装里,然后把水母塞进去?」

  「......不是,那是小时候的事」

  「因为赛车游戏太白热化,为了妨碍我还揉了我的胸?」

  「......那是因为你咬了我」

  「明明有过将小雞雞放到我的头上,然后喊着『老爷』的經歷?」

  我向后仰去。接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伊绪的脸。

  然后,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这么明显的事情呢。我带着能注意到这点的伊绪难道是天才这种敬仰说道。

  「我不要,绝对不要!」

  可能是觉得终于互相理解了吧,伊绪探出了身子。

  「对吧!!」

  「你也不想把螃蟹放进我的泳裤里,在浴室里一边嘲笑我的伤口一边打我,还有即使穿着裤子也能准确地从上面瞄准睾丸反复出拳,然后自称睾丸狙击手的事情暴露出去吧」

  「嗯。死也不要。要是暴露了的話我就咬舌自尽!」

  那倒也是。从教室里的偶像凋落成睾丸狙击手未免太过残酷。大概『罪該萬死』这种表现就是用在这种时候吧。

  「所以事先把我们是表兄妹这件事保密起来会比较好吧」

  「不......但是,冷静下来想想,你太过在意了吧」

  「这个世道就是不掌握一手情报,只看表面情报就开始攻击」不知为何她开始批判起社会现状了「我们是表兄妹的丑闻,我觉得就应该被抹消掉」

  「不要把血缘关系当作丑闻」

  「血缘关系就是丑闻吧。你试着想一下『如果自己的亲戚是性犯罪者的话』」

  「你是在暗地里说我是性犯罪者吗?」

  把水母塞到泳装里面确实是性犯罪吧。没有可以辩解的余地呢。

  但如果是这个意思的话,你也是同罪。我们就在监狱里分享同一锅饭吧。

  「你对未来的事情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觉得这件事马上就会出现影响的」

  「马上?」那还真不会让人立刻就能明白。

  「小幹......咳咳」她咳嗽了一声重新叫道。「幹隆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我立刻就想到了凪夏。尽管很困惑,但我还是说道。

  「......没有」

  「你还真是不擅长撒谎呢——」她露出一副性格恶劣的小学生的表情。过去伊绪的表情像是贴在十五岁的她身上一样。「要是那個女生在自己眼前,看到一个明显比自己距离更接近你的女生在同一个班上会怎样?」

  「不是不是......可你是我的表妹吧?」

  「表妹给人的感觉不会很微妙吗?如果是妹妹的话,明显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吧。但是表妹比起親妹妹稍為遠一點,不是會比較接近青梅竹馬的印象吗?」

  「这不是你的印象吗?」

  「才不是我的印象。是法律决定的。表兄妹是可以结婚的喔。也就是说,就算我们交往也没有问题吧?」

  伊绪盯着我的眼睛。

  我也有调查过。

  彼此是表兄妹结婚的人意外地多。在二战前表兄妹结婚的比率大概是4%~5%。不想分割自己权利的村长经常这样做,爷爷的兄弟几乎也是表兄妹结婚。因为曾爷爷是村长。

  要说到为什么我会知道这种事,那是因为在小学六年级在跟絢姐接吻而發狂的时候,我有过在图书馆读过关于近亲结婚的书籍......这种沉重的黑历史。

  也有人说亲近结婚有提升遗传病的可能。但这不过是将『超超小的可能性』上升到『超小的可能性』,我个人不觉得自己会发生什么大问题。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不可能有过4%~5%这种表兄妹结婚的时代了。不过就是恐怖的话题被更夸张地传播开了吧。

  也许是视线交汇的时间太长,伊绪有点难为情地移开视线。

  「......不过,我跟你结婚这种事,就算宇宙循环一百次都不可能」

  「百分百不可能」

  话虽如此,这句话多少让人觉得有些苦涩。留给我这种感觉。

  在我还没有理解苦涩的原因时,伊绪就开口说道。

  「有很多女生只要男朋友跟女性朋友见面就会不开心喔。如果有个有可能交往的女生,而且跟你的距离很近,再加上听到连住的公寓都是同一栋的话,你觉得那个女生会怎么想?」

  我说不出话来。我觉得跟伊绪说的一样。

  「但是小学的同学就......」

  这个谎言太过没有根据了。

  「嗯——是啊」伊绪稍微想了一会说道。「就当作你以前住在三重怎么样?」

  「我吗?由我來努力編下去?」

  「因为,我不想说谎」

  这是什么矛盾的集合体。

  伊绪在叹了口气后,不情愿地说道。

  「......嘛,我能理解你想公開我们之间关系的心情」

  「对吧?」

  虽然隐瞒不是不可以,但是代替方案太过离谱了。

  在我这样想着时,伊绪采取了我意料之外的态度。

  她坏心眼地皱起八字眉眯起双眼后,自豪地抬起胸膛,把手放在胸前然后抿嘴笑了起来。

  「因为你想炫耀沒错吧?超可爱的我是你的表妹」

  「哈???」

  我不由得发出百分之一百二十音贝的声音。

  伊绪就这样把手放在胸前弯下上半身,然后用另一只手掐住裙摆,摆出一副在舞会上优雅地向观众鞠躬时的姿势说道。

  「你肯定是想利用我让其他人对你羡慕不已吧......?但是很遗憾我不会让你得逞......虽然对你很抱歉」

  我说不出话了。伊绪闭上眼睛,仿佛对自己说的话深受感动一样不停点着头。

  就在这时铃声响了起来。伊绪急忙起身。

  「不好,说太久了。刚转校没多久就迟到还是很不好的,我就先回去了。你就看好时机晚点再来教室吧。如果是你的话,迟到了也无所谓吧」

  伊绪快步离去了。有种暴风雨离去的感觉。

  我还是分得清楚回去的时机的。

  并不是说我理解了她刚才说的事情。

  *

  到了放學的時間。

  实际上我是回家部的。

  雖然在初中时代加入了棒球部的人到了高中也加入了棒球部,但我在初中的時候已經很認真地打過棒球,所以想在高中的時候輕鬆一點。

  然而我校高中棒球部是很严格,因些嫌麻煩的我从四月份中旬开始就成为幽灵部员了。

  我跟水越、千叶还有岸本三位男性友人一起去了家庭餐厅。

  我们点了薯条及饮料,玩了一会智能手机,把BOSS打倒后就回家了。

  我在电车里發現跟同学在一起的伊绪。虽然我们有一瞬間眼神重合了,但并没有做出反应。

  当然,我们是在相同的車站下車。

  没有同学的家伙在。我们默默地往前走,但到了出检票口的时候已並臂走在一起。

  「你是想跟我一起回去吧——?」

  伊绪如此说道。而我在剛才遊戲裏的BOSS战中精神已被消磨得七七八八,再加上偶尔也想率直一点,于是我在应了一声「是的」並笑了起来。

  「你也認清自己的立场、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高兴地用胳膊肘戳着我的身体。

  「怎样的立场?」

  「你只有在我要求的时候才能待在我身边。不然就得像烟一样消失」

  「是是,我是神灯魔人」在我这样说的期间,我看到了从爷爷那里继承来的公寓。

  这是一栋贴着西式瓷砖,给人时髦印象的建筑物。一楼是停车场,居住区从二楼开始到六楼一共五层。顺带一提是自动锁来着。虽然不是很高级,但是给人一种气氛很好的建筑物,所以我很喜欢。

  「哎呀,是幹隆君」

  我被搭话了。我望向聲音的方向,在那處的是真辺的伯母。

  真辺的伯母比我妈妈要年轻五岁,她的年纪在三十五岁左右吧。因为我不记得母亲的年纪,所以不记得准确的年纪。

  顺带一提,妈妈的生母是不同的。因为爷爷太过豪迈的关系,我家的家谱极其混乱。每有一个伯父伯母父就會有一个不同的祖母,這種認知及理解早在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

  「都长这么大了——變得结实了呢——」

  伯母说道。

  或许吧。再重复一遍,那是因为我热衷過打棒球。

  这么说来,我并没有伊绪「长大了」的感想。反而看上去甚至缩小了。是我长大了的原固吗。

  伯母的外表跟儿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横条花纹的衬衫加上淡粉色的阔脚裤,穿得很随便却很时髦。明明只跟我妈妈相差五岁,看上去却年轻十岁以上。

  伯母的手上提着淡绿色的环保袋跟一个很大的塑料袋,里面的东西都很多,食材的形状将其撑得大大的。

  「要我来拿吗?」

  我问道。毕竟这种事是男人的职责......

  我在接过袋子之后才意识到,既然要拿着这个的话,至少得需要去伊绪家里一趟。

  「好久不见——讨厌——变得这么帅了——诶,怎么了——」伯母懒洋洋地缠着我,然后我回答「嗯,算是吧......」之后,我自然而然地被她带到了203号室内。

  这里姑且是伊绪的家吧。

  我正常地进去可以吗?这种奇怪的犹豫在脑海内闪过。

  不不,伊绪是我的表妹,所以意识到要更恶心吧。

  假设意识到了,也得试着让伊绪察觉到才行。

  伊绪会采取什么态度呢。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害怕。

  我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从玄关穿过走廊,然后把塑料袋放到起居室的桌子上。

  在我覺得这样就结束了的時候,伯母把装有乌龙茶的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看来我似乎还不能回去。

  那个杯子旁边放着一个以粉红色为基调的姆明的马克杯。

  那个似乎是伊绪的,伊绪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坐到马克杯前的椅子上。我也在她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

  因为她就在我的身边的緣故,所以我闻到了伊绪的气味。伊绪从以前开始就有一种「女孩子的味道」。以前感觉是接近乳制品的气味......现在是柑橘类......虽然这种感想或许有点变态,但实际上就是这种味道。

  伯母在我们面前坐下来后,从眼角挤出温和的皱纹说道。

  「吓一跳了吗?」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忍不住反问道。

  「......有什麼事吧?」

  「不对,我是说伊绪和真耶突然转校來了,你有吓一跳了吗?」

  「......不是」我勉强将装有乌龙茶的杯子端到嘴边。「肯定会吓一跳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然后,伯母说出了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因为那样才算得上是惊喜吧?」

  我在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诶?就因为这种理由吗?」

  「那是当然的吧」

  伯母像是举着「整人大成功」一样的标语牌说道。

  ......这么说来,真辺的伯母就是这种人。

  我在去真辺家里的时候,她也是个自由奔放的人,会在晚餐的炸肉饼里加入大量的芥末,做成俄罗斯轮盘炸肉饼然后自己嗨起来(真耶中招了)。然后,正因为她是这种人,所以才会对像伊绪那样应该锁起来的人放任不管。

  「......为什么突然在五月份」

  「明美她啊——」明美是我母亲的名字。「我在她那里听过好几次小幹在东京生活,因为很羡慕,所以就做出决定了」

  「欸欸?」

  「也就是说,小幹你是扳机喔」

  她这样说着,然后像开枪一样用食指指着我,然后放了一记空炮。

  ......不不,虽然把我当作原因,但基本上都是凭你自己的心情做出的决定吧。

  「不是这样的」伊绪插嘴道。「因为父亲一直在只身赴任,妈妈觉得他很可怜,所以到头来这个才是最大的理由吧?」

  「算是吧——」伯母像是有些无聊地承认了。

  伊绪成为了掩护他人的一方了。光凭这点,就能知道这位伯母有很特殊的一面。

  搬家的理由是随处可见的夫妻爱情。

  这个结论是最和平的吧、

  「也就是说」伊绪说道。「妈妈在我参加插班考试前,就已经知道小......就已经知道幹隆在那所高中了吧」

  「嗯」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出来也不会发生改变吧。原本我就是根据地理位置和偏差值来决定学校,不管小乾在不在,你们要去的学校也不会受到影響吧?不在的话先不管,反正他在。所以在转学的第一天跟小乾再会,这种作为惊喜不是更让人开心吗」

  我知道如果要寻找位于公寓附近,偏差值适中的学校,那就会通过跟我一样的途径入学。

  但是我不知道『弄成惊喜会让人更开心』。果然只能说成是伯母她独特的感性。

  「毕竟伊绪最喜欢小幹了呢——」伯母爽朗地说道。「你在小学的时候,不是一到暑假就会『小幹什么时候才会来——?』,『小幹还没有来吗——?』这样来问我吗?」

  「和、和小学的时候不一样了吧!」

  伊绪鼓起来的脸颊变得通红。

  好可爱。突然变得可爱起来了。

  谜底揭晓了。

  就是没有任何谜团。

  「那么,差不多该告辞了」我这样想着,把乌龙茶一口气灌进胃里后,伯母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一样说道。

  「机会难得,你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

  我喝下去的茶差点就这样喷出来了。

  「为什么??」

  不是我,伊绪说了出来。

  「明美她也有说喔——反正小乾的饮食生活很不均衡,所以一周让他来我这里吃两三顿饭」

  「一周两三次!?」

  再怎么说也太多了吧?

  看着狼狈不已的我,伯母有点认真地说道。

  「你要理解明美她的担心——如果我让伊绪或者真耶单独生活的话,晚上肯定会担心得睡不着觉。听到我们要搬到这所公寓,明美她可是高兴得不得了。她说一想到由真住在附近,就非常放心」

  由真是伯母的名字。

  毕竟让高中生独自生活本身就很特殊。一想到一星期要吃上七次母亲做的饭,希望我一个星期在伯父伯母那里吃两三次晚饭的这个要求,或许也没有那么离奇。

  「不过,没想到要两三次......」

  「小幹你有好好吃带有营养的食物吗?」

  伯母像是打断我一样看着我的双眼说道。

  我沒能力对她说谎。即使说谎也会立刻露馅。会烙印著這種感想,大概是因为我在不擅长说谎的小学时候,撒过好几次谎都被发现了吧。

  「不算好吧。全部都是便利店的便当」

  「那你今天就在这里吃吧」

  「......今天就」看来只能同意了。而且伯母很擅长做料理,老实讲我很想吃看看。「但是,过夜就」

  「被子还有多的,所以没问题喔。而且你还有很多话要跟伊绪说对吧?毕竟你们关系那么好,时隔三年才见到面」

  「小......我跟幹隆没有什么话好聊的!!」

  伊绪大声说道。但是伯母却轻快地进行迎击。

  「怎么会。「去东京的话能见到小幹吗,还能见到他吗——」在来这里的路上你在新干线上有说过吧」

  伊绪刻意地咳嗽了一声。

  「还有——」

  「幹隆,你今天就来过夜吧!!」似乎害怕伯母说出其他轶事,伊绪插嘴道。

  「等等......全部都是你们决定下来的?我的意见呢?」

  「不存在你的意见喔」

  「偶尔也要听大人说的话喔」

  母女齐声说道。看来只有我的意见不被认可这点,是伊绪和伯母的共识。

  真是一对相似的母女。

  *

  「因为多了一个人,所以晚餐的食材不够用了」伯母很高兴似地慌了神。

  因为要再去一趟超市,所以在晚餐做好之前让我在旁边好好休息,她把我带到了204号房。

  基本上203号室是伯父跟伯母住,而204号房好像是伊绪跟真耶住。然后晚餐是在203号房做。

  「也就是说,这里是我的城堡」

  伊绪站在204号房的门前说道。城堡这个表现听上去有些夸张,但是进去后并不觉得夸张。

  打开门后,伊绪的气味就扑面而来,我有种突然掉进水果领域里的心情。

  鞋柜上放着IKEA的白熊玩偶。颜色廉价的紫罗兰假花。三丽鸥的明信片。间接照明的灯饰就像蚂蚁的队列一样向内延伸着。所謂時尚這個概念缺乏一致性,而那种包含着肤浅,要我描述的話这是個很可爱,无敌可爱一样的城堡。

  我有点动摇了。

  以前的伊绪有这么像女孩子吗?

  不,我想应该没有。说到底小学中年级的男女身材本身就没有什么不同。当然,身为女性的伊绪有所成长这点,我一直以来就有多次感觉到,就像一点点将证明书摆在眼前一样。

  只是,如果被她发现的话就会很恶心,让我很难受,变得很难看。

  至少伊绪是把我当成自己的表哥。

  那对我而言呢。

  就只是表妹吧?

  那这种狼狈......总之就是有点不知所措这件事。

  很快就消失的。

  眼前的伊绪就是抱紧就会折断的柔弱的人影。我尽量不去看她,然后通过那扇接向LDK的门。

  与此同时,从深处没有开灯的西式房间里传出跌倒般的声音,一个女生跑了出来。

  看来似乎是被室内的某个东西给绊倒了。女生一边发出「唔唔~~~」的呻吟声一边按着发红的膝盖,而伊绪像是有些慌张般地朝那里走去。

  女生瞥了我一眼。与此同时她那有些翘的头发摇荡着遮住了她一只眼睛。但是另外一只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她的眼中似乎有什么迫切的目的。就像跟饲养的猫对视一样,就像她的存在突然进入我的内心深处一样笨拙。樱色的嘴唇是掩饰冒失摔倒的苦笑形状。衣服是印有大熊的大号吸汗衫。

  「啊啊,真——」

  在我叫出她的名字后,她立刻藏到了沙发的后面。同时伊绪也朝沙发的背后走去。然后姐妹俩开始在背后说起话来。

  「......为、为什么!?为什么小幹会在家里??」

  「你的膝盖还好吧?」面对提问伊绪并没有回答而是问她。

  「我已经习惯跌倒了,所以没关系......」

  「不要小看跌倒。可能只是伤害累积起来了吧」

  「......要是小幹要来的话你早点说啊。那样我也可以把睡乱的头发给整理好......」

  「幹隆不会在意这种事的」

  「姐姐在外面一直都表现得很好,可在家里却......」

  女生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勉强起身。她把手指放到沙发靠背上,在只让人看得到眼睛上面的状态下对我说道。

  「......小、小幹,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被眼前瞬间发生的闹剧吞没,我只能发出「哦、哦」的声音。

  这个不知為何会慌张起来,缺乏沟通能力的女生就是伊绪的妹妹,真辺真耶。

 第四章 过夜会

  双胞胎有两种。

 「同卵雙胞胎」跟「異卵雙胞胎」。

     給人一種长得一模一样的印象就是「同卵雙胞胎」,在遗传基因上也几乎相同。

  而另一方,「異卵雙胞胎」的怀孕机制本身就已经不一样了,要說的話就只是同时怀上两个人而已。

  因此,有可能像普通的姐妹般長得相似,同时也有可能長得不像。

  伊绪跟真耶一看就知是異卵雙胞胎,而且还是屬於后者。

  位于班级中心的伊绪跟位于班级角落的真耶。

  伊绪会经常会去城市玩耍,为了炫耀自己懂而使用标准语,而真耶则用是使三重县的方言,在她们说话方式上对比也很鲜明。

  可能是看到祖父豪爽的样子,小学生的我如此認为。

  「啊啊,其实伯母外遇了,真耶是外遇对象的孩子......」

  当然,在她们是双胞胎的时候就基本不可能有不同的生父,但她们的性格截然相反到连我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学生都会产生这种误解。

  日出后像鸡一样醒来的伊绪。被那个伊绪用电动按摩棒叫醒的我。在我们吃完早餐之后,慢吞吞起来的就是真耶。

  在海边说着「来比比谁游得更快吧!」我跟伊绪的身边,她用耙子在沙滩上挖掘,然后逐一报告「小幹......我找到一只大大的螃蟹了喔」。

  洗澡的时候,她一直双手抱膝坐在浴池的角落。

  在打游戏的时候,我跟伊绪有时会互相拖后腿,而她是第一。

  吃完晚餐之后,我跟伊绪一边看电视一边吵个不停的时候,她也是专心致志地在房间的角落里看书。

  在我们分别的时候,她站在情绪激动的伊绪身後盯着我。

  虽然伊绪的哭泣跟笑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真耶的眼神留給我的印象也只是稍遜一點。双眼像是失去目标一样,有点空洞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依依不舍,微妙地难以分辨,有了道別而挥动的手幅度很小,而另一只手几乎要留下接痕般紧紧地握住连衣裙的腰边。

  跟这样的真耶再会。我不可能不会高兴。

  与比以前更加外向伊绪形成鲜明的对比,真耶在室内的活动似乎更加频繁了。

  就算我不是侦探,但看到她的脸跟那双白皙的腿,也能知道她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她的运动衫磨蹭得不知道穿了多久,被印在上面的熊看上去就像在哭泣一般。

  明明这么杂乱无章,但是却没有给人「不干净」的感觉,会让人觉得她既萝莉又可爱,大概是因为年轻时相貌好的爷爷的遗传基因的关系吧。

  她长得很好看。老实讲。

  从她那懒散的外表来看,明明没有护理过肌肤,为什么会这么美白呢。初中时尝试过各种洗面奶,为了根除青春痘所做出的努力的我就像笨蛋一样。

  当然,伊绪也继承了爷爷的遗传基因。毕竟伯母长得很漂亮,我觉得真辺家得到太多爷爷遗传基因的恩惠了。

  真耶总算是起来让我看到她的全身。虽然她像是想对我说些什么而看着我,但到最后也只是在东张西望或是歪着脑袋,嘴巴也只是闭起来,具体的事情也不说出来。

  说着「......哈、哈罗?」的她笨拙地挥着双手。

  「哈、哈罗」我跟着回答道。

  看着把握不住适当距离的我们,伊绪就像牧羊犬对着羊嚎叫一样直截了当地说道。

  「幹隆他啊,今天要在我们家过夜」

  「过夜!?」

  真耶突然大声说道。然后以如同雪貂般敏捷的动作再次躲到沙发那边。

  「就、就算你突然说这种事,我也会很头疼的......毕竟我们房间乱的不行......」

  「不用收拾也没事的。这种男人,就算让他住在马厩里也能活下去的」

  「圣德太子?」反而德高望重起来的。

  「可是——」

  从沙发对面传来真耶愁闷的声音。

  是这样吧。一般来说让人过夜是一件很拘束的事情。会让真耶头疼也是当然的。会发展成这样不是因为我,而是伊绪跟伯母的错......我在心里推卸起责任。

  「总之,在吃饭之前,我们必须跟这个男的打发时间才行喔」

  伊绪说道。真耶在又让我看到像『鳄鱼恐慌』一样的表情后,「嗯,嗯」地微微点了点头。

  「喂真耶,你知道『小人闲居为不善』吗?放着他不管的话,幹隆肯定会做坏事的。他会盘算色色的事情的。所以......我想大家久违地玩一下游戏,怎么样?」

  不要拐弯抹角了。到头来你只是想说『大家一起来玩游戏吧』。我是知道的。

  「......知、知道了。那,我们一起玩吧......」

  真耶说完拖着有气无力的双腿走到沙发的最左边后,双腿抱膝把脚放到位置上。

  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伴随着我的落座,吓一跳的真耶痉挛着朝扶手那边躲开。与此同时,好像撞到肚子的她开始发出「呜~~」的呻吟声。

  「真耶,你没事吧?」

  「我也习惯撞到肚子了......」

  「伤害可能只是累积起来了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稍微进行反省。确实,就久违地见面而言,我可能太过随意地拉进彼此的距离了。像我这样有点粗犷的男人,挤进这么狭窄的沙发旁边坐着......狭窄的沙发,狭窄?

  我不记得有这么狭窄。但是另一侧的伊绪太近了。几乎已经是膝盖跟膝盖贴在一起的状态了。

  不是沙发狭窄。

  而是伊绪离得太近了。

  伊绪几乎坐在沙发的正中央。为什么要靠得那么近?她的气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闻。你用的是天界的洗发水吗?

  「战斗已经开始了喔」没有理会我的动摇,伊绪一脸得意地说道。「从最能看到电视正面的位置进行操作,准确度会提高的吧?」

  「不是......」

  尽管我觉得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这么说来,我想起伊绪是在输掉后会说『控制器不起作用』、『画面的角度』、『角色差距』这种话的类型。现在不承认的话,将来会很麻烦的。

  「那我去右边?」

  「你看一下沙发跟电视机的位置关系」伊绪指着电视机。「......你看,微妙地没有并行起来了对吧?所以我现在所在的沙发中心稍微往右一点的位置是最好的。要是你去右边的话,这次我的位置就会稍微往左边偏移对吧 ?」

  「不是,我们太窄了......」

  「你已经开始给失败的时候找借口了吗?」

  「哈?」

  「......习惯败北的人真可怜呢。你已经准备开始说『坐的地方太窄,所以才输掉的』对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低头说声请务必更换位置的话,我也是可以考虑一下——」

  这已经跟Pavlov的狗一样了吧。

  我忘记一切,忍不住大声起来。

  「你在说什么?会败北低头的人是你吧?」

  不好。我中计了。

  伊绪露出「很好,来了」的笑容。

  开始了。如果胜利的话就能让对方完全屈服,但如果输掉的话,反过来自尊心就会受到打击,这就是『猫和老鼠』的游戏。

  跟小学的时候一样。一旦开始跟她意气相投,包括自己在内,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阻止了。

  「游戏就选我们小学时候玩的赛车游戏可以吧」

  「当然」

  「一百五十CC,路线随机。输掉就不许有怨言的一局定输赢」

  「没问题。要赌上什么吗?」

  「彼此的生命」

  说着「我收下了」的我,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小学生了。

  但是,升到高中一年级的现在,就这样一往无前真的可以吗?

  正因为她还是小学生,所以使出金靶,迷眼,咬人也不会发生什么大问题(虽然伯父很慌张),但高中生的伊绪如果倾尽全力使出金靶的话,我的睾丸就会破裂,接着我就会被因为很有趣这个理由而被救护车运走,然后世世代代传颂下去吧......话说,说到底就不会诞生「后世」吧。如果我的睾丸破裂的话。

  「呐,还是算了吧」——虽然我想说出口,但伊绪已经完全进入专注模式。

  逃不掉了。

  现在只有胜利或者屈服了。那就只能赢了。对吧?

  選擇随机賽道,画面上显示着信号器的信号。

  3、2、1、GO!!轻快的SE响起了。

  一开始领先的是真耶。

  真耶使用的角色是「轻量级」的性能,也就是说有初速快但是会降低最高速度的特征。

  我跟伊绪选择的都是「重量级」,所以等到能跑出最快速度的直线,应该就能追上她了。

  ......明明我是这么想的。

  咦?

  真耶,你会不会太快了?

  要说为什么是轻量级的角色,却还能跑出这么快的速度,那是因为真耶高超的驾驶技术,再加上时不时用出「漂移」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来提高速度。

  在我跟伊绪还没有跑完一圈的时候,她已经跑完一圈了。轻快的SE响起,就像在喝咖啡的休息时间时突然嘀咕一样、

  「真舒服——」

  真耶像是很高兴地说道。听到这句话的我的内心也自然而然地高涨起来。

  顺带一提,真耶现在还正常地坐着。虽然她的身体势必会跟我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但她好像不是特别在意。或许终于像以前一样,我们回到了那个暑假那种惬意的距离感也不一定......但她说不定只是在专心玩游戏。

  总之,真耶能享受起来真的太好了。因为我不想她勉强自己参与到我跟伊绪的意气之争中。

  为什么真耶游戏玩得这么好,我不知道。只是,我隐约注意到真耶的房间里有一台大型游戏机,说不定真耶对游戏很感兴趣,或许根本性上「游戏力」就已经很高了也不一定。

  先不管真耶了,伊绪该怎么办。

  现在的我的领先她相当多。

  不是我玩得很好。而是伊绪玩得太差了。  

  放着不管她自己就会冲进沙地跑道减速,或者是掉进池塘。虽然我偶尔会这样,但不会像伊绪那样。

  能领先我很高兴......没有那回事。

  相反。领先的时候是最可怕的。

  而且是处于采取正攻法的话就没有办法取得胜利的领先状况,也就是说,现在是状况是最糟糕的。

  要说为什么,因为她会在这种时候发起场外战。

  伊绪不停地咋咂舌,就好像敲击打火石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火。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故意冲进沙地跑道说「啊——搞砸了——」,但她可能觉得我反而是故意在煽动她,咂舌的声音越发地大了起来。

  她首先是往我的左肘来了一击。

  虽说是女生,但她是高中生。相当重。

  顺带一提,左膝盖从一开始就被撞到了。伊绪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神凶恶,摆出这个姿势的伊绪并不是「班级的偶像」而是「三重县的不良女」,与其说是偶像,不如说正在用喷雾在百叶窗上写下「爱奴零」这三个文字一样。

  可能是觉得一击没有效果吧,两拳,三拳连手肘都打了上来。

  「好疼好疼......」

  我小声地说道。毕竟我觉得如果很疼的话她说不定会住手,实际上也很疼。

  但是我的悲鸣并没有制止伊绪,似乎只是点燃起伊绪心中最嗜虐的部分,这次她将整个身体撞了上来,冲击使得手柄浮了起来,我的角色也因此掉到了池塘出界了。

  「太好了——!!」

  伊绪故意表现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虽然还没有被伊绪追上,但看见我的额头冒出血管的伊绪露出一副必须这么做的笑容。

  斗争似乎还是不能避免。

  看来有必须进行一次反击。

  是你先动手的。

  话虽如此,但因為想到她是女生,所以反击不能過於激進,而用右肩撞了上去。

  在我如此作为之后,就像是床的弹簧弯曲一样,她猛地向后仰去,吓了我一跳。

  「相当的轻呢......」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伊绪就用百倍的力量撞了过来,我完全松开了手柄。

  「不好,不能进行操作了」在我这样之際,伊绪也因为冲击弄掉了手柄。

  何等无意义的暴力。

  虽然带着刚才的反省用微弱的力量去做,但我们还是有体格上的差距,我感觉伊绪被撞到了沙发的右侧。

  我的心里完全没有「不好」这种想法。

  都是你自作自受。所有的正义皆在我手。

  看着悠哉悠哉捡起手柄的我,伊绪做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用尖锐的右膝对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为了拿手柄而弯下腰的我的胯下狠狠地顶了上来。

  我不由得发出像是临终般的声音。

  「啊————!!」

  对于发出惨叫的我,伊绪没有带着丝毫怜悯之情。

  「啊哈哈哈哈,等一下,哈哈......鸟!?鸟的声音!?啊哈哈哈哈哈!!」她只是拍着手大笑着,甚至忘记捡起自己的手柄。

  她用衣袖擦着因为笑过头而浮现出来的泪水,用一副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一边嘲笑我一边慢悠悠地捡起手柄。

  换成一般人的话,这一击或许会让他迎来身为男人的终焉。

  但我打从心底感谢自己是爷爷的孙子这件事。

  我的爷爷中堂源一郎是一位优秀的资产家,在累积了庞大财产的同时还喜欢玩弄女性,在九十九岁去世之前,他跟各式各样的女性发生过关系。

  这种事普通人是做不到的。爷爷之所以这么绝伦无比,是因为他拥有远超常人的身体部位,也就是「睾丸」,而身为爷爷孙子的我,恐怕也有着比一般人更加坚韧的睾丸。

  因此,我才能撑住伊绪毫不留情的右膝一击,在大约二十秒的延迟后,尽管还是行动不便,但我总算是可以动起身体了。

  虽然伊绪已经领先我一圈左右了,但是我已经不在乎比赛的名次了。

  「你这个混蛋——!!」

  我说着向伊绪袭去。

  我把她从沙发上拽了下来,然后把她压在地毯上。我们成了格斗技中的mounted Position的体位。

  尽管伊绪笑着说「等、讨厌。太过拼命,脸都红起来了,啊哈哈」,但是我并没有看漏她露出的一丝恐惧。

  你也变成男人,然后吃下对胯下的攻击试试看。如此一来,你也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对我这种程度就完事的宽大而颤抖吧。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的必杀技都是固定的。

       那就是挠伊绪的身体。

  这家伙非常怕痒,有着稍微碰一下就会笑出来的弱点。

  我五指成爪,也就是成了猫手的姿势来进行威吓。

  在发出挠痒痒预告的同时,我感受到伊绪僵著的身体在振动。

  「你要是道歉的话我就放你一马」大发慈悲的我试探地问道。

  「我不可能道歉的吧!!」伊绪冷若冰霜地说道。

  「那不管被我做什么,都不能有怨言了——!!」

  我这么说着,接着气势十足地挠起伊绪的腰部。

  就像是通电一样,伊绪发出「呀!!」的声音,然后宛如坏掉的弹簧般抱住正在攻击的我。

  她与生俱来怕挠痒痒这点看来还是没有改变。确定这点的我,继续用十指不规则地在伊绪的身体上移动来刺激她。

  伊绪发出「住、住手!!」这种不成声的喘息,自己的行为以及对方连续不断的反应这种美好的征服感充满了我的内心。

  虽然很想就这样继续蹂躏伊绪......

  「那你要怎么做?道歉?」我终究还是个温柔的男生,所以还是会给她准备一次反省的机会。

  「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只是稍微碰一下,她的脸就已经涨得通红,一副忍耐挠痒痒的表情。已经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了。

  虽然她的身体很诚实,但似乎有必要让她更坦率一些。

  因为刚才非常用力地去摸她,所以这次我反过来温柔地来按摩她的侧腹。

  「住......住......住手......」

  她的身體敏感到连微弱的刺激都能感受得到。

  在白色校服的敞领长袖衬衫的對面有着如雪般的柔软身体,仿佛能感觉到位于另一侧纤细肋骨的残像。

  「住手......住手住手......」

  我接着就如同滑溜溜的蛇在爬行般,轻轻地抚摸着伊绪的身体。

  「好......好像......好像有什么爬上来了......哈......噫哈哈......」

  我抵达腋下。虽然伊绪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声音而紧紧咬住粉色的嘴唇,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快乐的刺激,发出一声「噗」的叹息。

  「噫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那天最棒的大笑。成就感穿破我的内心。

  但是还没有结束。我睾丸的复仇才刚刚开始。我慢慢地花时间抚摸伊绪的弱点部分。

  「嗯、嗯哈」

  伊绪发出声音。而看到这幕的真耶也发出狼狈的声音。

  说到其他声音,就只有很久以前被取消掉的赛车游戏的BGM,为这美好的仪式增添一丝华丽。宛如给热情的电影背景音乐奏响管乐器的声音一般。

  我的指尖上有着伊绪温暖的体温跟柔软湿润的皮肤以及崭新敞领长袖衬衫的触感,再加上伊绪的汗水跟自己的汗水,全部混合在一起的触感伴随着伊绪剧烈颤抖带来的随机变化,给我留下难以形容的感觉。

  附近弥漫着伊绪强烈的气味。这些视觉,触觉,听觉,以及嗅觉浑然一体的东西如同过于甜蜜的花蜜一样包围着我们。

  伊绪终于叫出来了。

  「......对、对不起......!!」

  看来她是认输了。

  当然,这种时候我会装模作样地无视她一次。

  「对不起!!我都说对不起了......!!」伊绪哽咽起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啦!!嘻嘻嘻嘻嘻嘻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噫噫!!对不起啦!!」伊绪更加大声地说道。

  「不行!!你不够用心!!」

  「对不起~~~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她大笑起来。

  「道歉就能被原谅的阶段————!!在十秒前就已经结束了——!!」

  伊绪发出「噫噫」这种让人有些意外的声音。

  在向她伸出援助之手之后,再故意放开真的是棒透了!!

  说的话越是不讲理,对不得不服从的伊绪的虐待心也会增加。

  「你是想被反击,所以才会每次都做出这种事吧!!」

  我向伊绪提出一直以来的疑问。

  「啊哈哈,没有那种事,哈哈哈哈哈!!快住手,哈哈哈哈!!」伊绪扭动起身体。

  「要是你说『我是想被反击才做的』的话,我就停手!!呐——!!」

  如果没有从爷爷那里继承下来的结实睾丸,这家伙给我的一击足以终结我身为男人的一生。

  不让她说出这些话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取得平衡了。

  「哈哈,反......反......」

  伊绪比我想象得还要老实地顺从了。看来是相当难受吧。

  「我是想被反击......所以才这么做的......」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双眼含泪,用像是央求般的声音说道。

  「還不夠!!要用敬語!!」

  聽到我說要重來一次的伊结在啜泣着,比剛才更加情緒低落,她抑壓着身體深處湧起來的感覺,閉上眼睛,用大聲叫喊來掩飾自己的情緒

  「我是想被您反击......所以才会这么做的!!拜託你了!!」

  赢了!!

  我战胜伊绪了————!

  「OK————!!」

  我在像情绪异常高涨的电影监督对演员告知他的演技百分百「OK」时大喊之后,站起身高举拳头盯着房间的天花板。

  然后、

  我注意到天花板的灯光不是正常的灯光,而是十几岁女生喜欢的那种镶嵌着粉红星形的冕形灯。

  嗯?

  我再次环视四周。

  窗帘是水珠图案的。刚才将伊绪推倒的绒毯是毛茸茸的,房间的一角散落着两个像是花瓣的星形坐垫。床给人中世纪的感觉,三丽鸥的角色布偶正看着我露出笑容。贴在墙壁上的贴纸明明是百元店卖的,但是很时髦还在SNS上成为话题的那个。书架上放着流行的漫画跟初中的毕业相册。

  咦,这里。

  不是十五岁女生的房间嘛。

  这样啊。

  我们已经不是小学生,而是到不能轻易挠异性身体的年纪了,但我还是将伊绪挠倒在地了。

  ......不好。

  暂且深呼吸一下。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双脚呈X字形倒在地板上的伊绪。

  首先,我看到她的皮肤泛起红潮。连脖子都红透了。明明现在还是有点凉意的时候,但是她却满身是汗,散乱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视线呆滞地停滞在空中,但很明显什么都没有在看。她的嘴角垂落着一滴唾液,宛如恍惚不清的地平线一样垂落着,衣服也很凌乱,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已经解开,红白交加的右脚从裙子皱褶的缝隙之间伸出,看上去就像是用白色的折纸衣服重叠到深红的丝绸人偶身上。

  真耶双腿抱膝坐在沙发的角落,仿佛抱着透明的布偶玩具一样一边变小一边用双手遮住眼睛,然后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般用中指跟无名指的縫隙間来回打量着我跟伊绪,最後再稍為注視了我一下,然後彷彿表示之後的事情我不會再看般叫了一声低下了头。

  真耶的反应正好表示了我们刚才所作所为的严重性......

  一言概括,这种情况、

  是「事后」。

  已经变成事后了。

  ......噔噔蹬噔噔蹬蹬......噔噔蹬,噔噔蹬蹬噔噔蹬蹬。

  因为太过混乱,我想着「这是在我的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吗?」,但幸运的是这是在现实中响起的声音。

  是iphone的来电铃声。

  不是我的手机。看这个状况,似乎也不是真耶的。那就是伊绪的吧。

  另一个来电铃声响起了。这次是真耶的手机。

  真耶不知为何像是请求许可一样抬头看着我。在我们互相交换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无声信息之后,真耶按下了「通话」的按键。

  「......妈妈?」

  她的通话对象似乎是真辺的伯母。

  「嗯......我买太多了?搬运太麻烦了,所以我想你来一趟停车场?让小幹跟你姐姐也来一趟?」

  真耶的双眼转来转去,不知为何每说一句话都要偷看一下我的表情。

  住手。不要看我。每被真耶看到一次我的罪恶感都会增强。她的纯粹突出了我的不纯。「干脆将真耶弄得跟我一样污......」我在想什么啊。

  看来是伯母似乎是因为对做料理太过上心,在超市买了很多食品,自己一个人搬不动,所以才会希望我们到停车场一趟。

  「姐姐她......」

  她说着瞥了一眼伊绪。

  是「事后」。

  真耶瞥了我一眼后说道。

  「......我、我自己去!」

  我打从心底感谢真耶。

  「......诶?那小幹跟你姐姐在做什么......?」

  真耶一边卷着头发一边像是卷个不停般地说道。

  「就、就只是很要好地在玩耍而已!!不——真的很要好,太过要好......很亲密......没有做任何需要特别描述的事情!!就這樣!」

  她顺势挂掉电话,然后势如脱兔般地跑出房间。

  ......

  伊绪总算是起身了。

  她挠着头,扣上了敞领长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她一脸不快地看着我。她似乎想说什么来着。我在她开口前说道。

  我想过了。对双方而已什么是最好的——开场白、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忘掉吧」

  就在我提出完美而且和平的提案时,那天最尖锐的踢击朝我下体的睾丸冲来,我摔了一跤,然后「Winner!」伊绪报上了胜者的名字。

  *

  「所以就说不想玩游戏......」

  伯母准备的晚餐虽然非常丰盛,但我不知道现在吃進嘴里的是炸虾还是炸鸡块,甚至连没有误食观叶植物都不知道。我的下半身就是疼到這種程度。是不是叫救护车会比较好。

  「要怪就怪你是变态」

  伊绪一边往嘴里送着红红的好像很好吃的食物一边说道。

  或许如此。把過程省略掉的话,就是我把伊绪变成了「事后」......不对,过程不要省略。审判不也是很重视过程的嘛。喂!

  「变......?是什么」伯母竖起耳朵听着。「啊啊,这个男的」旁边的伊绪正要开口,我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算我拜托你了,不要跟父母说!!」我拼命恳求道。

  「我要用这个梗来勒索你一辈子」

  「不会很奇怪吗?我身上还留着伤害。现在还很疼。今天晚上附近不会出血吧」

  「即使受到同樣的傷害,但人的價值是不同的,损失的大小也会根据價值比例增加,你不會不知道吧?」

  「你是在说自己的价值要更高吗?」

  「那是当然的吧」

  虽然说得很理所当然,但是你的发言已经违反了日本国宪法中所说的『法律前面,人人平等』。

  「说到底,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假设你被我杀了,也不会产生法律责任吧」

  「会有法律责任的吧」凭口头约定就能将杀人无罪化吗。「话说那个,是你赢了吗?」

  尽管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但赛车游戏在我跟伊绪还没有抵达终点的时候就已经关掉了。

  「赢的人不是你吧?」

  「也不是你赢吧——」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吃的是炸鳄梨了。这是道比我想的还要讲究的料理。而且很好吃。好吃到都要反省自己在吃的时候心不在焉了。

  「......我再也不跟你玩游戏了」

  我这么说着,明明我还以为她会同意这个的。

  「哈?你还会玩的吧??」

  她強勢地说道。

  是哪边?

  如果伊绪单纯是极度扭曲的受虐者该怎么办......

  不,我到底是在担心什么。不好不好。

  似乎从我们的举止里注意到什么的伯母说道。

  「既然你们吵架了,那就和好吧」

  我想起小学时发生的事情。这么说来,我跟伊绪吵架吵得过度激烈的时候,伯母一直都会伸出援助之手。

  那瞬间,就像吹来一股清爽的风一般,我对伊绪的愤怒消失了。

  即使到十五岁还是被说跟小学时一样的话,真是即可悲又怀念......不过,在伯母看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们都一样还是小孩子吧。

  「嗯」

  我说着伸出了手。

  伊绪也伸出了手,然后我们互相握住。

  在握住的时候顺便挠一下这种情况,在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发生。就算世界毁灭也不会发生。我们有着这种不可思议的信任。即使知道这点,这种温柔而且温暖的握手还是让我给吓了一跳。

  伊绪像是无事发生一样把筷子伸向沙拉。在将切成薄片的煮鸡蛋放进嘴里之后,突然抬头看着我。

  「......什么?」

  她说着,我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看着伊绪。

  「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耿耿于怀的」

  咦?明明是无心之言,为什么我会这么放心呢。

  「我也是」

  我逞强地说道。

  「我说幹隆,我昨天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视频,一会要一起看吗?」

  「我要看」

  和以前一样。在吵过一次架之后,总觉得我们就会变得坦率起来。

  这种舒适的关系。

  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在晚餐过后,我在203号的电视机前一边看视频一边聊天时,「洗澡水烧开了,你们按照自己喜欢的顺序去洗吧」伯母对我们说道。

  在这种气氛下,回答「洗澡我还是回自己房间洗吧」还是不太合适。

  伊绪从后面紧紧抱住真耶后、

  「真—耶,我们一起进去吧!」

  她说着。「可以喔」真耶点了点头。

  伊绪在瞥了我一眼后,坏心眼地笑了起来。

  「你也想一起进去对吧?」

  「那怎么可能」虽然我这样说道,但我的演技很明显让人知道是在逞强,所以伊绪不住地窃笑起来。

  男生想跟女生一起泡澡。这种对女生有利的常识,偏偏被伊绪拿去使用,总感觉让我有些火大。

  *

  「粉红色的浴巾跟姆明的浴巾是我们女孩子用的,所以你不要拿去用喔」

  洗完澡的伊绪说道。

  虽然已经用吹风机吹过了,但还是留有水汽,皮肤是淡淡的粉红色。她戴着头巾,可以看到白皙的脖子。尽管用詞依然強硬,但整体的气氛比平时要柔和不少。

  「女孩子用的是怎么回事?」

  「总之你不可以拿去用。我们也不让爸爸用的」

  伯父有个处于叛逆期的女儿也真是辛苦。虽然我有听过叛逆期的到来是孩子有好好成长的证明。

  在我进浴室后,有两瓶洗发水。

  使用伊绪她们用过的有機肥料总感觉有点变态,雖然意識到这点也很恶心,最后我还是伸手去拿伯父用过的黑色包装的洗发水。

  是生发用的滋补洗发水。虽然我没有脱发的困扰,但用起來有种爽快感,感觉也不错。

  *

  當我洗完澡来到客厅后,已經見不到伊绪跟真耶。看来似乎是移动到204号室去了。

  我在跟伯母闲聊了一会后就回到204号室,見到伊绪跟真耶都穿着睡衣。

  伊绪在刚才看到的打扮的基础上又穿上了一件对襟毛衣。而真耶则是把大袖口的厚棉睡衣塞到七分裤里。她们整体上都给人一种有机可乘的感觉,这个房间依旧有着「女生的味道」,「我待在这里真的可以吗」我稍微想了一下。不过,大概意识不到这种事,才是允许存在的许可证吧。

  「难道说你发情了?」伊绪问道。

  「笨蛋」我回答道。

  房间被分割成LDK跟西式房间两个区域。伊绪的房间是LDK,而真耶的房间则是里面的西式房间。

  然后我的被褥就放在两个房间中间,在可收納趟門的分界线上面。

  仰卧的话,左半身就会进入真耶的房间,右手边则是进入伊绪的房间。

  总感觉是个意义深长的位置。是因為她们姐妹兩把我的被窝硬塞給對方的吗。

  「你、你会介意我的房间很乱吗......?」

  把与生俱来的驼背缩得更圆的真耶说道。

  看來是覺得我在四處打量。說起來真耶的房間在之前還是關著的,但由於收納門打開了變到可以看到房間入面。

  虽然房间里有稍微收拾过,但还是很杂乱。房间的角落里堆满了一堆不整齐的纸类。大部分是学校的复印件跟教科书,但也有文库本跟漫画还有游戏包装的硬壳夹在其中。

  這種散亂的擺放方式產生了共鸣。学校的分发物放着不管就会变成这样。就像是在荒野中翻滚的風滾草,不知不觉就会把房间里的东西收集起来变成白色的聚合体。

  「......」

  真耶像是在寻求我对房间的感想般看着我。因為不能把真的很亂說出口,所以我说道。

  「有好多书啊」

  真耶双眼发光地抬头看着我。她说不定是想聊书的话题。

  她的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架。我总感觉科幻小说比较多。虽然我对书不是很了解,但还是有听过艾萨克·阿西莫夫跟『The Only Neat Thing to Do』之类的专有名词。

  「小幹你有在看书吗?」

  「也就是会为了读后感才去读吧。我想想......」标题是什么来着。村上 龙的......「对了,我读了那个。『69sixty nine』!」

  「s、sixty nice......??」脸颊红扑扑的真耶长大了嘴。

  「对,sixty nice!是sixty nice~~!!」读书时的感情再次复发,我不由得大声喊起来。「咦,与其说是情绪高涨,该怎么说呢,就是兴奋,非常舒服!!」

  「嘿......嘿......」真耶满脸通红地看着左上方的虚空。

  「真耶你也去看看sixty nice吧!我会把自己的借给——」

  说到这里,刚才还在沙发上玩社交游戏的伊绪说完「不要再继续性骚扰了,你这个变态!!」之后,用力将布丁狗的布偶向我挥来。

  为何,性骚扰......??

  在这个疑问之后,我想起了sixty nice这个词的另一层意思。

  因为标题的关系,所以有些作品的名字很难推荐给别人。

  小灯泡留下一个然后熄灯了。

  我今天真的要睡在这里吗?

  毕竟右边伊绪的房间里有女孩子的气味,从左边真耶的房间里也能闻到太阳晒过的被褥味道。

  十五岁的男女是可以像这样接触的嘛。即使是可以,但还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在我这样想着时,头部受到了冲击。

  伊绪从床上把布偶丢了过来。我反射性地想要丢回去,于是抓住了布偶的侧腹。

  但是,我突然开始觉得每次都这样亲切地反击也太没意思了。

  我把布偶扔到地板上。而且,我也不是廉价的男人。「呵呵」我笑着无视她。

  「你在装什么从容?明明还是个处男」

  「啊??」

  话说......这样下去就跟玩游戏的时候一样了。不行不行。

  再说她穿得比那个时候还要少,如果再做相同的事情,事态会比刚才还要糟糕的。

  跟伊绪在一起的话就没有办法停下暴力。所以我决定对着伊绪的另一侧睡觉。然后真耶正好对着我这边睡觉,我们互相看着彼此感觉很尴尬,于是真耶转到另一边去。這是睡姿的連動。

  「所以,你真的是个处男吗?」

  伊绪开始了半夜的推心置腹闲谈。

  这种事我可以老实回答吗。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初中是在男校。所以还是处男」

  「哼——」

  「......所以说怎样?」

  「「伊绪你呢?」你不问我吗?」

  「要是问出来的话,不就像性骚扰了吗?」

  「你不会在意吗?我的男性关系之类的」

  「完全不在意」

  「撇开感情论之后?」

  我稍微想了一下说道。

  「非常在意」

  「果然」

  「不是因为是伊绪才会怎样,我只是在意同年齡女孩的交際情況,作为參考樣本......啊啊不对,我是在说谎。因为是伊绪,所以我才会在意」

  「对吧?」略微得意的伊绪说道。

  「怎样」

  「我还没有跟任何人交往过喔」

  一阵沉默后,我回答的。

  「......真的?」

  我发出比自己想的还要大的声音。所以伊绪有些吃惊地说道。

  「你的吃惊方式会不会太扯了?没有那么稀奇吧。毕竟我还是高中一年级」

  「嘛......或许是这样」  

  不顾我的狼狈,伊绪的反应很普通。不过——因为很讨厌回头,所以我想起记忆中的伊绪,就是那个伊绪。你看看,睫毛长长的,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嘴唇的气色很好,还是睾丸狙击手——啊,讀取錯记忆了。

  总之,我还以为她跟男性有交往过一两次。

  「你有被告白过对吧」

  「嗯。但是我没有答应过」

  「有没有帅哥?」

  「有喔。不过啊,被不是很了解的人告白的话,就會覺得这人根本就不了解我。然後明明就完全不了解我,却自作主张地展開到像個故事一樣,把喜欢我这件事搞得非常盛大,如此想著之後不管对象是谁,不都会觉得很恶心吗?」

  「嗯——?」我并没有怎么想过这种事。「不过,高中生的恋爱反正都会变得不自然,所以大家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允许的吧?」

  「为什么会允许?」

  「因为会想接吻或者是涩涩」

  「会不会太不浪漫了?」

  「我没有说自己是这样喔。但是说到底,实际上不试着交往一下的话,不是就没有办法了解对方是怎样的人了嘛」

  「明明就只是个处男,不要說到像是自己悟出來的。」即使是这种时候,伊绪也没有忘记来煽动我,但这也让我觉得有点舒服(我不是受虐狂)。「不过,即使是尝试,在交往之后,不是会传出绯闻嘛」

  伊绪这种级别的名人是这样吗。那麼作為交往的條件要保密這樣呢?」

  「.....我想是不可能的」她回答得莫名肯定。

  「为什么?」

  「我觉得来跟我的告白的人都是在追求『我在跟真辺伊绪交往』的奖杯。我是不是在疑神疑鬼?」

  「我不知道,但在伊绪你这么想的一刻告白就失败了吧」

  「也是——」

  答案是得出来了还是没有得出来呢。说到底伊绪有没有「跟谁交往」这种想法呢。如果没有,不管是谁想做什么不都是徒劳吗。尽管我是这么想的,但因为伊绪想要说的话很明显,所以我说道。

  「也就是说,就只有可恶的男人吧。把他们全拒绝掉肯定没错」

  「是吗?」

  「嗯,真辺伊绪做的事情百分之百都是正确的」

  不用特意回答也可以。我也没有兴趣。然后我的台词多半跟真实擦不到边。

  只是伊绪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就像是被买下喜欢的东西当作生日礼物赠送的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一样。

  「当然的吧!不用你说我也能肯定!」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的嘴角大概是上扬了。我想起了没有丝毫邪恶,真的是偶尔会露出清澈般纯真笑容的伊绪出现了。像是仅凭这点就能让东京的阴云全部散去一样。

  伊绪只是想让我肯定她把向她告白的男性全部拒绝掉这个行为的正确性,并不是对我提出具体的商谈。

  跟伊绪在一起的时光非常开心。虽然她偶尔会有暴力的时候。因为我有觉察到她想说的话,然后将其说出来的这种服务精神。

  然后只是我没有注意到,伊绪偶尔也会对我发挥那种服务精神吧。

  所以这样就公平了。如果一直维持两不相欠的关系下去的话,我们就能一直保持良好的关系。我们在做这种梦。

  「小幹......不是」伊绪只叫了一次我以前的名字,「幹隆」

  「什么」

  「『恋爱』是什么呢?」

  冷不防迫近核心的伊绪说道。

  真耶的后颈引起我的注意。她还醒着吗?如果还醒着,对于我们说的话,真耶会怎么想呢?

  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心里在想什么,她都不会说出口。她一直都是这样。在我跟伊绪说话的时候,不知为何真耶都不怎么插嘴。

  伊绪继续说道。

  「我们说的『恋爱』,归根结底不过是电视、漫画还有动画塑造出来的形象嘛。恋爱,相见,悲伤......像是这样的,到底是真的吗?不是创作者为了图方便擅自继承谁创造出来的形象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真正的『恋爱』造访的时候,我们能明白吗?」

  我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觉得伊绪说得没有错,但是无法判断她说的是否正确,到最后想不到要说什么。

  但是我有一件事很在意,所以忍不住问出口。

  「也就是说,伊绪你可能恋爱了?」

  沉默。

  还是别问会比较好吧。

  这个问题,可能会给我们安稳的关系带来裂痕。

  为什么会有裂痕?

  「......如果你要打聽的话,就会演变成我会问你『幹隆你恋爱了吗?』」

  那样的话,我就会谈起凪夏。

  对凪夏的感情究竟是不是恋爱,老实讲我自己也不清楚。所以不公开其名,也算是合理的......但这樣就有点不公平了。然后不知为何,我不想对伊绪提起凪夏的事。

  「那我就不问了」

  「这样啊」伊绪直截了当地进行回复。然后我的问题就当作不存在了。

  我还以为她会就这样去睡觉。在过了一会之后,伊绪说道。

  「如果我交到了男朋友,你会想知道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还是这样回答道。

  「我希望你别说出来」

  「哼」伊绪回答道。

  我想去问自己。「为什么啊?」

  *

  到了第二天等待着我的就是非常平凡的日常。

  我跟伊绪在学校没有交流。

  虽然没有定下这种约定,但我们还是会互相回避。但要說的話跟「学校的伊绪」说话大概也不會有趣。

  她有时候也会跟班级阶级高的男生说话。明显是对她有好感的人,其中也有连我看了都会觉得是「好男人」的人......我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呢。後方男友嗎?我是不是傻?总之就是有。  

  那家伙说不定会跟伊绪交往。那个时候,伊绪会用上那天晚上的温柔,不将这件事告诉我吧。

  所以,即使真的發生,我们的世界应该也不会发生肉眼可见的巨大变化。

  但是,我覺得會出現为了使變化加劇而存在的事物。

  实际上,我的手心还残留着挠伊绪痒痒时的温暖......虽然这么说会很恶心,但真的有。

   倒不如说,那天的舒适感我全都记得。我和伊绪以及真耶「理所当然般」地在那里,理所当然般地要好。

  那些总有一天也会消失吗?

  说到会否消失,世間萬物到最后全部都会消失吧。但是这种措詞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用這種說法,我们就只有等死和死了的分別。因此我想說的是未消失的状态能持续多久。

  我们大概正一点点地朝不同的方向前进。在漆黑一片的宇宙里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却又相互默认......我有这种感觉。

  真耶是例外。

  即使跟真耶在学校见面也会很正常地说话。虽然那天晚上有点不自然,但现在已经不会那样了。她一见到我就会双眼放光。就像是得到桂鱼块的野猫一样。

  我们无所不谈。但是,唯独凪夏的事情我没有说。

  那是因为我心怀愧疚吗?

  不知道。说不定只是没有说出来的时机。

  然后我在某个晚上,再次与位于人生双六起点的她相遇。

  *

  那天我相當晚歸。

  因为水越被隔壁班的女生给甩了,因為太慘,我们举办了面向智能手机游戏的「氪金爆发祭」。

  所以在千叶跟岸本回去之后,我跟水越也依旧在家庭餐厅里。

  水越似乎有跟父母报告过会玩到很晚,而我就跟大家知道的一样是独自生活的,到最后我们玩了六个小时的游戏。

  我知道这可能是在浪费青春时代。但是我不知道有效的使用方法。不过,只要现在开心就将错就错下去吧。毕竟水越的伤口似乎也愈合了一些。

  已经到十点多了。我几乎没有在这么晚的时间出个门。我姑且还是有在遵守母亲嘱咐过的尽量不要在晚上出门。

  十点的街道有些昏暗,理应跟平时相同的街道看上去有些不同,明明走在平时一样的道路上,却有种迷路的感觉,我一边追逐着浑浊的淡黄色白炽电灯发出的长长影子一边回家。

  当我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后,看到有一个黑影蹲在门口。

  是女性。

  年龄大概是大学生吧?

  我对这道身影没有印象。

  需要並不是一下子就看出,但我總覺得我是认识那个女性。

  她就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无依无靠。可能是可喝过酒吧,一股高中生不熟悉的酒精味扑鼻而来。或许是喝太多了,她已经失去了意识,紧闭着眼皮,唯独睫毛在春夜的寒冷下挺立着。脸颊红红的,只是用了红色的腮红就能让人看到自然的变化。一头长长的黑发沐浴在天花板的光亮之下,呈现出柔和的光环。虽然外套看上去很贵,但是却被尘土弄得黯淡无光。像是拒绝露出肌肤般,她身上穿着漆黑的紧身衣裤。

  在察覺到她的真实身份后,我就僵着在走廊上。

  因为她就在我的房间前面,虽然就物理上而言我无法前进,但就算撇开这些琐碎的理由,我也无法再发出一步脚步声。

  似乎被人的气息给吵醒了,女性没有看向我就说出口。

  「......对不起。我睡着了,我马上就让开」

  但是,她的状态看上去似乎没有那么容易行动起来。

  即使想要站起来,但是身體似乎無法控制,她差点朝前面摔倒。

  我急忙支撑住她的身体。「对不起」她再次开口说道。

  她抬起了头。

  就宛如太平洋中央那无人知晓的深夜大海一般,她那黑色的瞳孔捕捉住了我。

  她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呵呵」她就像无所不知的神明一样笑起来。

  她再次坐了下来闭上眼睛,然后把脸转向自己的脚边。

  然后,她就像是为了不弄丢,小心翼翼地藏到房间深处般对着宝物自言自语地囔囔道。

  「......小幹」

  第一次吻了小学六年级的我的。

  那个中堂絢音。

  第五章 爱上谁或是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

  就如同所有的表姐弟的关系一般,我和绚姐没有初次见面的记忆。因为我跟她的见面是发生在还不能好好区分自己和其他人的儿童时代。从这个意义来讲,我跟绚姐的初次见面或许是不存在的。像是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一样,我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包括她了。

  我知道自己经常跟绚姐见面的地方。

  是中堂会。

  中堂会于盂兰盆节跟正月一年举办两次,在爷爷跟中堂家的长男中堂仙嶽先生一家居住的世田谷区的豪宅举行。

  占地面积一千五百坪。在穿过松树跟柏树林立,以及睡莲为首的水生植物之后,就可以看到一栋四层瓦屋顶的和风建筑。

  那是被爷爷叫做「迎宾楼」的建筑。顾名思义,似乎是为了迎接各界来宾而建造的。

  其深处——有好几个入口,因为我们都是从迎宾楼旁边的玄关进去的,所以换个角度来看,迎宾楼应该是在最里面,但如果忽视这些细节的话——有一片虽然比迎宾楼要扁平,但是横向更大的居住区。爷爷跟仙嶽先生一家住在这里。

  虽然没去过那里不是很清楚,但我想爷爷住的建筑跟仙嶽先生的住处应该是不同的建筑。毕竟从孩子我的看来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在一起吃饭,爷爷也喜欢把一个管家跟几个女性分开,然后少数人住在空荡荡的建筑里。

  绚姐是仙嶽先生在六十二岁时跟二十岁的爱人生下的孩子,虽然是姓中堂,但是并没有住在这个家中,而是由情人抚养。

  仙嶽先生爱人的伯母很胖,可能是用了从仙嶽先生那里收下的庞大的抚养费,她一直穿着看上去很高级的衣服,但是不合适, 而另一方面,绚姐一直都在穿着朴素的衣服。

  所以我很讨厌伯母。大概是因为连孩子的我都知道伯母给绚姐强加了很多不自由吧。

  尽管迎宾楼出的饭菜是一般人一生能吃上一回就好的美味佳肴,但小孩子的舌头是吃不出来的。我觉得麦当劳还比较好吃。在现在每天吃便利店便当的我看来,希望那天的饭菜能一点点延长到每天晚上都能吃到,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而且对当时的我而言,有比食物更让人兴奋的事情。

  那就是能见到表姐妹她们。

  伊绪,真耶,流南,以及日和为首等富有魅力的表姐妹中的一人绚姐,也就是中堂绚音。

  年龄相近的表姐妹她们被她们的母亲固定在一个座位上。

  另一边的伯父他们在互相举杯,时而顾虑,时而出于社会人的考量一点都不开心,但我们这些小孩却悠闲地大声囔囔着。

  其中最成熟,最值得倚靠的就是绚姐。

  绚姐一直坐在座位的角落,看着表姐妹们厮打在一起,笑得宛如盛开的玫瑰花。

  我很喜欢看到她笑出来。因为我觉得那朵花仿佛开在我的内心深处一般。

  绚姐的座位在我旁边就能让我心跳加速。光是绚姐衣服的下摆碰到自己的衣服,就像是别人用手指在裸露的皮肤上划过一样。

  绚姐有着同龄女生所没有的柔和,沉着以及娴静,散发着好闻味道的隆起的胸部,很有包容力。跟表里如一的小鬼们不同,绚姐有着如月亮般的阴影,让她的存在更显得扑朔迷离。回想起来,绚姐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作为「异性」被印进我的世界。

  不过,我大概是在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明确地意识到绚姐了吧。

  那是发生的小学三年级的秋天。

  在班上,接吻跟拥抱成为话题。

  在聊到有没有跟异性接吻的话题时,班上最轻浮的川野说自己有接吻过。

  现在想想完全就是说谎。因为小学生都是笨蛋,所以大家都很相信并且尊敬着川野。

  可能是羡慕聚集在川野身上的视线吧。同学的纪平也说「有!」开始,我也受到影响说出「有!」。

  然后,川野开始像笨蛋一样说「我、我不光是做了一次......而是做了十次左右」之后,大家都在说「川野,真成熟,好厉害——」。

  可能是想与其对抗,纪平说「我做了一千次」,因为一千次到底还是骗人,所以就变成了「纪平好恶,这家伙只会说谎啊,我们无视他吧」。

  虽说是小学生,但说谎的分寸也是很重要的。

  在纪平失败后,话题当然会变成「牧野怎么样?」。

  我不想输给川野的十次。但纪平撒谎说千次才刚刚被识破。所以比川野次数更多这招是极其危险的。

  所以即使要说谎......也需要另行他法......我大概没有想过任何具有逻辑性的事情,比起逻辑性我更出自本能地说道。

  「我跟年长四岁的表姐接吻过」

  我说的是绚姐。

  「牧野好强——」、「真是勇者」、「跟年长的会不会太强了?」、「川野真是不怎么样呢」,我赢了。

  虽然对绚姐有些内疚,但还是微乎其微,所以在休息时间踢一回足球之后就消失了。

  小学生为什么一直在说谎呢?

  大概是因为大家很快就会忘记谁说了什么,事后核对很花时间,不会演变成「啊啊,要是没有撒下那种谎就好了」,或者说连必须核对这件事都没有想到吧。

  我的情况是属于后者。

  冬天到来,临近年末,话题变成了「寒假要做什么?」。

  我说的当然是中堂会的事情。「我的爷爷在东京,亲戚会聚在那里吃饭喔」表面上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话题。

  然后同学中的一个人说道。

  「你接吻过的表姐也在那里对吧」

  这家伙明显比其他同学要聪明,后来还考上了琦玉的重点高中,所以记忆力应该非常超群。

  虽然其他人说道「这么说来,他有说过这种话」,但是在说出口的瞬间,我被想要逃跑的羞耻心折磨,连给出像样的回答都没有办法做到。

  明明说谎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那时的不自在,在经过六年的现在却还是历历在目。

  为什么呢。

  大概我是觉得如果我撒下的跟绚姐接吻的这个谎言,暴露给绚姐的话就会死吧。

  因为小学生是笨蛋,所以说谎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还怀揣着「我跟绚姐接吻过」这个炸弹。

  说成炸弹太夸张了吗?

  不,不如说是语言不足。在小学三年级仅凭小小的半空想就能构成的世界里,这已经是足以撼动整个国家的一大机密了。

  读道德教科书。

  云,说谎是大罪。

  说谎的人必须马上说出自己的名字,否则只会徒增痛苦。

  我想把一切发泄出来,让自己变得轻松起来。与其带着担心炸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爆炸的不安活下去,还不如自己来引爆炸弹从痛苦中解放。

  所以我想要坦白自己撒谎了。

  偏偏是对绚姐。

  小学三年级的一月一日,举办了中堂会。

  换作平时,能见到表姐妹们会让我高兴得激奋起来,但只有那天让我感到有些难受。

  为什么。因为我必须向绚姐忏悔。

  因为我必须说出「我对同学撒谎跟你接吻了」。

  喂喂,为什么我会得出这么羞耻的结论?

  如果我手上有火枪的话,现在就想去把小学三年级的我的脑袋给炸飞,然后根据时间悖论让自己消失,但很遗憾的是我没有枪,而且说到底这本就是回忆,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杀死过去的自己。

  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只能选择接受。

  我跟绚姐走在迎宾楼外的水池边。

  事情的经过虽然忘记了,我们只是碰巧独处而已。

  建筑物里有很多亲戚在。我们独处的机会很难得。所以我才会突然说出停止直到刚才还在进行的动作。

  「......对不起!!」

  绚姐一边笑眯眯地一边问「怎么了?」。

  「......我有件事!!必须得向绚姐道歉!!」

  然后,绚姐像是有些困惑地瞪大眼睛。

  当时的绚姐还是初中一年级的学生。但即使像这样试着在脑内播放,那张脸也比现在的我看上去要成熟得多。这是为什么呢?

  我抖着腿一边弄响铺满庭院的小石头一边说道。

  「我.....在学校......说谎......说跟绚姐接吻了......」

  我几乎是哭着坦白出来了。而看着这样的我的绚姐愣住了。

  「你说你跟我接吻了吗?」

  绚姐反问道。

  「嗯!!」

  我闭上眼睛站着不动。表现出一副无论什么惩罚都愿意接受的态度。

  「为什么?」

  绚姐的双眼就宛如冬天般清澈。一副纯粹想知道那个理由的样子。

  因为她的反应不存在与小学三年级时我的设想内(为什么没有啊,正常是有的吧),所以我什么都回答不了。

  「你想跟我接吻吗?」绚姐问道。

  「不是......」说到想不想的话,我想接吻。

  「你喜欢我吗?」

  我飞快地抬起头看着绚姐。

  身穿黑色大衣,在月光的照耀下的绚姐,看上去就像是魔法师。双眼大大的,黑色的瞳孔似乎映照我的身影,睫毛的长度能让人感到巫术。她的叹息融入一月的冷气当中,就像是在咏唱什么咒语一般。「这个人真的跟我位于相同的世界吗」我自问道。庭院里的白炽灯是否会像幻影一样将她吞噬,然后又像烟雾般消失呢。

  「我喜欢你」我想说出来。

  但就在我开口的瞬间、

  绚姐突然用食指堵住了我的嘴唇。

  「我好像快感冒了,我们回去吧」

  她就像施展了魔法般微笑地说道。

  「......嗯」我回答道。

  那温暖的手指触感,比我在妄想中跟绚姐的接吻还要真实得多。

  这是怎样的感情在起作用呢?

  在那之后,绚姐开始在中堂会上照料我了。

  虽然说是照料我,但不像伊绪那样直接。

  在中堂会上看到我之后,会坐到我身边。「最近在学校过得怎样?」、「现在流行什么?」这样来问我。

  光是这样我就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大概在绚姐看来,我明明就只会说些无趣的话,「哼——」但她还是会给出不知道是否感兴趣的回复。

  我升到小学六年级。

  然后我决定参加考试了。

  大概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隐约地在考虑将来去东京这件事了吧。

  但是我不想去补习班。最近的那家补习班很有名,还有个当时跟我吵架的人在,再加上家庭教师也是第一次做还是个不可靠的男人,所以我立刻就不去了。

  虽然还有找其他家庭教师这招,但因为这件事「家庭教师等于不可靠」这个图式在我家里固定下来,所以从选择里被排除掉了。

  但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课程计划的。

  然后为了对策,我们召开了家庭会议。

  明明提出想要参加考试的人是我,「大人的话应该会想办法吧」但我却做出一副佯装不知的样子,只让父母手忙脚乱起来。

  在会议的途中,母亲说道。

  「这么说来那孩子,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在北区吗?」

  「谁?」父亲问道。

  「中堂先生的孩子」

  「这样啊」父亲说道。

  虽然那句「这样啊」含有讨厌那个女儿的伯母终于将绚姐赶出家门的意思在内,但那时的我当然没有注意到。

  「毕竟考上了难考的私立学校,应该可以拜托她......但是」

  我在「但是」这里进行打断,然后大声主张「我想让绚姐教我学习!」

  母亲联系了中堂先生的伯母。「绚音可以的就没问题了吧?」伯母讲责任抛到一边,然后在问过绚姐她说「可以」之后,终于可以让她来照看我的学习了。

  就这样,我在暑假期间的两周,独自一个人去绚姐家里让她照料我的功课。

  即使是知道有在郊游前一天会因为期待而睡不着的现象的我,也没有试过在郊游前一天不能好好入眠。

  不过,在去绚姐家里第一天的前夜还是难以入眠。说到底跟郊游兴奋的类型就不一样。现在就像是点燃粉红色的可燃物一样紧张。

  然后来到当日。

  因为我没有智能手机,所以向从父母那里借来的平板电脑上输入地址,然后前往位于的东京绚姐的家。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独自离开大宫。虽然我有想过如果是很大的城市该怎么办,但出乎意料的是绚姐住的附近跟我住的城市没有变化,反而是因为没有任何目录让我差点迷路了。

  在打开高级公寓的603号室的门后,绚姐就在那里。

  跟在中堂会见面的时候不同。

  完全就是私人模式,绚姐穿着一件穿旧的深蓝色T恤。可以看到一点胸部。下半身穿着短裤,绚姐那双像是被淡淡光芒包围的纤细双腿被毫无防备地展示出来。银色项链贴在露出的皮肤上。而且似乎是随意戴上的,所以跟T恤的松散以及脖子的紧实不写头。项链是从仙嶽那里收下的礼物吧。恐怕是很贵的东西,散发着银色颗粒的光芒。

  我不是说私人模式不好,不如说相反。

  我现在,正在看着无人知晓的绚姐的一面。有一种知道她秘密的喜悦。

  「哎呀」绚姐说道。房间也没有怎么收拾。根据天数,刚洗好的衣服堆积在房间的一角,绚姐的内衣堂而皇之地映入我的眼帘。

  说到能不能集中精神学习,那当然是做不到的。

  绚姐越是热心教我学习,就越会触碰到她的身体。跟班上女生的柔软触感不同。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根据角度不同,似乎可以从T恤的胸口看到绚姐的淡蓝色胸罩。虽然我理性地扭过头,但还是以动物般的目光追上去。

  「奇怪,这里我刚才没有教你吗?」

  对于无法掌握上课手感的绚姐,虽然觉得很不好,但我完全就是追寻本能的狗。

  但是,可能是一心想要得到绚姐的夸奖吧。我在预习和复习上非常认真,虽然授课没有效果,但我的学习能力却有了显著的提升。然后,绚姐也有「嘛,这个授课内容应该没有问题吧」的感觉。

  在空闲的时间里,我从绚姐那里听到关于高中生活的事情。内容总感觉很成熟。

  有时绚姐也会让我吃她亲手做的料理。非常好吃。不如说太过兴奋,小学生尝不出味道。

  有时我也跟绚姐玩游戏。是任天堂的家喻户晓的游戏。我们进行了一场很好的胜负。

  有时我也会跟绚姐看Youtube的节目。很有意思,我和绚姐在同一张沙发上捧腹大笑。我可以看到绚姐的肚子。

  绚姐有时会笑起来。

  绚姐有时会很高兴。

  绚姐有时会很开心。

  绚姐有时会很享受。

  我跟绚姐就这样度过了愉快的两周。

  毕竟我的学习能力也得到提升,绚姐还有点涩,现在回想起来,那十四天我就宛如去了世外桃源一般。

  最后一天有考试。绚姐说了句俏皮话。

  「如果你能在这次考试上取得满分的话,小幹你说的话。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听」

  当然,并不是那种气氛。

  但是,被说到什么都可以,我不由得脱口而出的就是这句话。

  「我想跟绚姐接吻」

  绚姐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也许是在谴责我的言行。但在看到我的表情之后,她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露出一副「为什么」的惊慌失措的表情。但不久后,她或许是想起在三年前的中堂会上我坦白的事情。

  绚姐仿佛是沉湎在月夜的记忆中一般闭上眼睛,然后慢慢抬起来,最后略微带点坏心眼地对我说道。

  「这样啊。原来小幹想跟我接吻啊」

  明明是我自己说出口的话,但在确认后,我的脸变得通红起来。

  我有种被绚姐看穿脑内的感觉,变得难为情起来。大概连脑细胞变成粉红色都被她看到了吧。

  「在接吻之后,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绚姐提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疑问。

  「会发生什么......是什么?」我回答道。

  「在接吻之后,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是指什么?

  我不知道。接吻是件非常厉害的事情,虽然我感觉宇宙会发生爆炸,但我当然知道那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你说说看」

  因为她这么说了,所以尽管我知道自己会被她当成笨蛋,但还是无可奈何地说出口。

  「宇宙爆炸」

  「答对了!」

  「是这样吗!?」我在自己说出口后,忍不住反问道。

  「嗯」

  绚姐一副没有在开玩笑的样子。这位女性虽然有时会用一副没有开玩笑的表情在开玩笑,但只有这个时候是认真的。

  「爱上谁或者是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只有这句话我记得格外清楚,「经由我跟小幹的接吻,我的世界跟小幹的世界有可能会被破坏也不一定。即使如此也可以对吧?」

  老实讲,绚姐说的话,还是小学生的我无法理解。

  「爱」这个积极的单词跟「破坏」这个消极的单词为何会有所关联——我现在多少可以理解了。当然只是「不明确」。而且只是将道听途说的话拼接在一起的虚假的理解——总之,点头跟接吻这个结果相近,就连孩子的我都能觉察到。

  我不懂装懂这件事暴露了吧。但是,只有我的想法不会受到动摇这件事似乎是传达给她,绚姐像是下定决心般地囔囔道。

  「破坏掉也没关系对吧?」

  当时我什么都没有想。但现在回想起来就感到一股恶寒。

  当你想按下印着「不要按」的按钮时,当你想要跨过屋顶上的栏杆时,当你想要在集会的沉默中呐喊时......有时会有想做不该做的事情的瞬间,因为不能做,所以人才会去控制它。

  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就处于类似跨越那个境界的状况。因为绚姐的笑容就是从那预兆中浮现出来的,所以在能理解的现在,让我感受到一股令人战栗的诱惑。

  绚姐出的考试非常难。

  但是那一天,我创造了奇迹,让绚姐吻了我。

  *

  那天,我把绚姐带到自己的房间照料。

  感覺很奇怪。就像是明知道门对面的存在是狼,却还是主动把它招进家门的七只羊一样。

  绚姐就坐在我平时使用的廉价仙贝的被褥上。光是如此就感觉有些不对。绚姐的存在看上去就好像浮起了两、三公分。

  绚姐那闭上双眼的容貌看上去就像是白土色的建造物。脸颊上因为喝酒而引发的红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融雪般的冷色。仿佛已经无话可说般,她的双唇紧紧闭了起来。她的口红在高中生看来太过鲜艳。宛如黑夜深处般的黑发。光是这样看着,似乎就被拖进她的世界。

  我在绚姐的枕边看着她那张脸,大概看了五六个小时。

  我就这样盘腿坐着,然后不知不自觉睡着了。

  那一天,叫醒我的不是窗外的阳光也不是手机的闹钟声,而是气味。

  是味增汤的气味。但是跟平常自己做的不一样。有一股大海的香味。

  我想要站起身却向前摔倒了。可能是因为睡姿太过奇怪,所以脚麻痹了。

  而且是相当强烈的麻痹。面对下半身无法有效行动起来,就像是双腿开始打架一样的我,从厨房传来一阵开朗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都是因为你用那种姿势睡觉」

  我不由得抬起头来。

  系着橙色围裙的绚姐就在那里。跟昨晚不同,她的表情很开朗,脱下紧身裤袜后,露出一双如同把毛剃得乾淨的光滑美腿。

  绚姐把我平时使用的大勺泡在锅里。案板上摆放着已经用水洗过的颜色鲜艳的蔬菜。像咒语般将大勺转上一圈后,绚姐说道。

  「小幹,早上好」

  我已经不懂該说什么才好。因為说些場面话已经竭尽全力了。

  「......早上好」

  「你睡得好吗?」

  「还行。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早餐」

  「为什么?」

  「昨天,是小幹你在照顾我对吧?我是在表达谢意」

  我有种突然收到一百万日元的感觉。也就是「为什么?」。

  「就算你说是照顾,但我也只是让绚姐你睡在被褥上而已吧」

  「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有可能会感冒,也有可能被奇怪的人袭击吧?」

  「袭击绚姐的不法之徒,会经由仙嶽先生的手变成大海的碎藻吧」

  「你把我爸爸当成什么人了?」

  绚姐说着说着就咯咯地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捉弄有钱的爷爷跟仙嶽是我从儿时就开始的段子。

  「绚姐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前面?」

  「我也住在这所公寓喔。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前,好像碰巧在小幹的房间前面睡着了......」绚姐像是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绚姐也住在这所公寓里。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在我深入思考这个事实前,绚姐说道。

  「在小幹你睡着的时候,大宫的伯母给你的手机......也就是,你的母亲给你打电话了。而且还不是一次,打了三次」

  「嘿」妈妈有时候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会突然打电话过来。而且如果我不接电话的话,她还会打好几通进来,所以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来电记录里就全是老妈的电话记录了。

  「然后,因为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我想如果是伯母打的电话应该没问题,所以就接了」

  「这样啊」绚姐跟妈妈说过话了啊。

  「听伯母说,你经常无视她的联系呢」

  「算是吧......」

  即使有来电记录,我偶尔也会无视它。归根结底就是「偶尔」,虽然我觉得没有理由被她说「经常」,但在妈妈看来,只要我一次不给出反应就会担心,所以我不会特地去纠正。

  「伯母她说过了。虽然输给小幹你的气势同意让你独自生活,但还是非常担心。因为真辺伯母搬到附近,每周都能让你在她那里吃两三次饭,所以有稍微放心下来一点......」  

  「不,那是她自己说的而已」

  「哼」她说着「她很担心你,但听说我也住在这间公寓里后,安心的材料就增加了」

  「太好了」

  「然后,如果她說可以的话,希望我每周两三次来看看小幹的状况。」

  还来?

  「我的意向呢?」虽然我想如是說,但是这次就不说了。

  「在我聽到的時候,我也打算在力有所及的范围内帮帮你。然后,今天是星期六,所以我就想着给你做顿早餐吧」

  「不不......不用做到那种地步」

  「小幹,你没有正經地吃饭对吧!」绚姐说出跟真辺的伯母一样的话。「垃圾袋里一堆便利店的便当壳,食物全部过了保质期,还有......冰箱里面的洋葱就像恐怖电影里的一样发芽了~~」

  「别说了!」我想象着那恐怖的光景说道。

  绚姐哧哧地笑了起来、

  「我的兴趣是做料理。不用说一周两三次,就算每天都给小幹做料理都不会费事。像是把料理装进保鲜盒里,再放进塑料袋里,然后绑到小幹家的门把手上也可以......不过那样就太寂寞了,所以我就想反正都要做了,就干脆在一起吃饭好了」

  「嗯」我说道。我发出了实在不会让人觉得是我自己的声音。

  这也难怪。我不觉得有比跟绚姐在一起吃饭,还要幸福的事情了。

  先前我说了「小学生吃不出味道」。

  我要进行更正。就算是成为高中生,我还是因为太过兴奋从而尝不出绚姐由所做料理的味道,我直到第三口才终于尝了出来。

  因为有加青花鱼罐头,所以大海的味道掺杂进味增汤里。明明料理花费的功夫没有增加多少,但感觉味道更有深度了。食材是萝卜跟土豆,然后是「高中生的话,肯定会想吃肉对吧?」的猪肉。像是下了点小功夫般的两个小番茄。我感觉丰富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

  同样是用猪肉做的还有脆脆的生沙拉。这里也有小番茄。还浇上了法式色拉调味汁,虽然我喜欢更重口的味道,但我感觉绚姐做的料理已经足够好吃了。

  热腾腾的白米饭冒着热气。

  最后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是水果酸奶。

  为了控制卡路里,绚姐并没有吃白米饭。

  「虽然我有吃小幹家里的东西,但也有从我家里带过来的,所以算抵消了吧」

  抵消......不如说我感觉绚姐那边的开支更高。毕竟我拿出来的就只有白米跟酸奶。

  我们吃着饭,不知为何不出声了。绚姐带着拂晓照射的阳光般的笑容,仔细地看着我吃东西的样子。

  看着我咀嚼有那么开心吗?这么说来,凪夏在Youtube上看动物视频时有变成这种表情过。绚姐是把我当成宠物了吗?

  「好吃吗?」绚姐问道。

  「......很好吃」

  「太好了」

  明明不用问也能从我脸上看出来,她稍微松了口气。

  绚姐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因为生日很早,所以她已经二十岁了吧。不过料理本身是从她开始独自生活的高一开始进行的,所以她已经做了四年料理了。她的本事足以略知一二。

  「好久不见,小幹」

  绚姐像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

  「仔细想想,在这么理所当然的招呼前,我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呢......」

  绚姐宛如回忆起那个内容般说道。虽然只是喝醉倒下照顾她然后做了料理,但绚姐却用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这种意义深长的话。

  「我不记得喝醉时的事情了,我有没有做奇怪的事情?」

  「攀爬公寓的柱子」

  「嘿」她完全没有把我的玩笑当真,「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

  「嗯......小学六年级的暑假以来吧」

  「是啊」绚姐说道。她还记得那天的吻吗?「你长高了呢。然后,身体好像变得结实多了」

  「因为我在初中有打棒球」

  「哼」她说着,然后她用若无其事地动作摸了摸我的肩膀。

  绚姐的手指很柔软。有种像是冰在我肩膀上融化的感觉。

  「是真的。比外表看到的还要具有密度呢。要是再吵架的话,我会输吧」

  「我没有跟绚姐吵过架吧」

  绚姐放开了手。但是那触感的残渣依旧遗留在我的肩膀上。

  「你跟小绪相处得很好呢」

  「那家伙是例外」

  「小绪跟小耶都住在这间公寓呢。重新想想,真的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不,是『不会涌现出实感』吧。跟我最後一次見面的親戚是跟小幹你,然后再前一次见到的亲戚也是小幹,所以中堂家的事情我差不多都忘记了」

  「是这样吗」

  「才不,忘不掉吧。那种强烈的家庭」绚姐对自己说出来的话笑了起来。

  「嗯,忘不掉」我也笑了起来。

  「独居生活如何?」

  「还行吧」

  「高中——」在那之后。我们报告起彼此的近况。

  我们吃完了早餐。然后绚姐说白米饭煮的有点多,味增汤做得也有点多,所以再加点菜就可以当作午餐跟晚餐了。

  「我还会再来的」绚姐说着离开了房间。

  这个女性总感觉没有现实感,所以即使像烟般消失,我也意外般地不会感到遗憾,但她真的来了。

  「辛苦了,小幹」

  绚姐说道。「辛苦了」是大学生独有的话语,高中生是不存在的。

  绚姐站在我家门口。光是这样我就很开心,我甚至觉得房间的色彩度像是从她所处的位置开始依次上升。

  她手上拿着玫瑰粉的吸尘器。戴着劳动用手套,平庸的装备与她那非现实的存在感相加在一起,总感觉不平衡。

  「大宫的伯母有说过。幹隆不会收拾,所以我就想房间会不会很乱」  

  是在我睡着的时候说的事情吧。实际上我的房间很乱。

  「然后,我不想小幹被说成『很乱』,所以就说『有在收捨』喔」

  「谢谢」

  「于是,我就有让谎言变成真实的义务对吧?」

  是吗?

  「......这样的话,我自己也能收拾」

  「会给你添麻烦吗?虽然我今天想去健身房,但想了想,反正都是运动,不如去收拾小幹的房间还更有意义」

  她这么一说,今天的绚姐穿的是运动服。紧身的阿迪达斯夹克加上黑色短裤和护腿。绚姐的好身材一览无遗。跟伊绪还有真耶一样,绚姐也受到了爷爷遗传基因的恩惠。

  「不会给我添麻烦的。嗯,我很高兴」我再次像个淳朴的少年般进行回复......在绚姐看来,真的如此吗。

  看到我的坦率,绚姐呵呵地笑了起来。

  「而且明天就是平日对吧?今天不收拾掉的话,我大概得一个星期都看着你家乱七八糟的」

  你打算一个星期都来吗?

  「但是真的可以吗?」

  「嗯,向姐姐撒娇吧」绚姐挺起胸膛。可能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吧,听上去有点刻意。绚姐似乎也知道,然后继续说道。「作为独居的前辈,我觉得也能给你提出建议」

  绚姐在我的房间里打扫。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幻想跟现实被强行缝合在一起,似乎让人分不清谎言与真实的境界。

  虽然绚姐在开始每抓到某样东西都会问「这个放哪里比较好?」,但立刻就觉察到独居一个月的高中男生房间里所有东西的放置位置都是临时的,然后决定自己来整理,比如盖上湿布,还有启动吸尘器。

  虽然我会到处丢东西,但我并不觉得自己会比平均的男高中生的一丝不苟要差多少。

  所以两个人一起收拾的话很快就能结束。

  尽管爽快多了,但绚姐一副不是很能接受的样子,我一边看着在自己看来已经很完美的房间一边说道。

  「小幹,这个房间的收纳不够喔」

  「是吗?」

   「嗯。把搬家用的纸箱直接拿来当收纳用,要是被女生看到的话,肯定会幻灭喔?」

  绚姐掺杂着玩笑说着。绚姐也在「女生」之列吗?

  「我没有把女生叫到房间里的预订......」刚想说出口又作罢了。这种男高中生「对异性不感兴趣」的老土架子,肯定老早就被绚姐看穿了,说到底绚姐对我而言本身就是异性。

  「要不要稍微重新布置下?」

  「是可以......可家具不是很贵吗?」

  在高中生看来贵的不行。一张桌子就要好几本漫画。

  「家具钱的话,你的妈妈应该也会出吧」

  「或许吧。我去确认一下」

  我发送line后,立刻就已读了。

  妈妈说「别管钱了」。就像黑手党一样。

  在我这样说完之后,绚姐眯起眼睛、

  「车站前就有家感觉不错的杂货店喔。我们去那里买些不错的家具吧。机会难得,要不要把小幹你的房间弄得很时髦?」

  我们下到公寓一楼的停车场。绚姐的车就停在这个楼层。

  「在车站前的话,不用开车也可以吧」

  尽管这样说,但能坐上绚姐的车还是让我的内心非常紧张。

  「行李可能会变多对吧」

  如此说着的绚姐总感觉很开心。

  绚姐的车就停在散布着水泥柱空间的一角里。

  虽然尺寸很一般,但是跟其他停在停车场的车子相比还是别具风格。即使是对车不了解的我,也知道这辆车很好。车身是光滑且有光泽的珍珠色,哪怕停在停车场廉价的荧光灯灯光之下,也散发着多层次的光芒。

  「爸爸送给我的。大众高尔夫。他说德国车很安全」

  绚姐说道。她并没有表示更甚于此的感谢,只是一副表示中立的表情。

  仙嶽先生从以前开始只要一找到机会就会送礼物给绚姐。项链还有手表等等......或许是很贵的东西吧,但绚姐即使收到也会说「太显眼了」、「设计太像阿姨了呢」,看上去不是很高兴。但她还是有好好戴上去。

  大概是仙嶽先生对让绚姐在母子家庭里长大这件事有罪恶感吧。我感觉给还是学生的女儿送高价的礼物是一种错位的爱情表现。即使我很讨厌绚姐母亲,但不可思议般地没有办法憎恨仙嶽先生,是因为从这些轶事中知道他至少在爱谁这方面是非常笨拙的人。

  绚姐熟练地按下智能钥匙后,车门打开了。

  车套是橙色的。干净的没有一丝皱褶。可能是因为被告知是德国产的,所以我感觉有种西方的风趣。在我将身体沉入座位后,一种置身于摇篮般的安心感将我包围。

  绚姐切换档位踩下油门。在对车一无所知的我看来,这是一份格外有品位的操作。

  「哦哦」我说道。「你擅长开车吗?」

  「我已经习惯了喔」绚姐有点装腔作势的说道。

  大众高尔夫以缓慢的速度驶出了公寓。挡风玻璃另一侧的绚姐侧脸看上去比平时要成熟的多。明明从平时开始就已经很成熟了,但现在似乎走到遥不可及的远方。尽管如此我还是被吸引般地看着她的侧脸。

  绚姐是个美女。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每当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位置发生改变,我都会再次确认她的脸看上去是否不同。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确认。

  因为目的地很近,所以车很快就停下来了。我觉得有点遗憾。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这辆车上坐得更久一点。

  「车站前有杂货店来着」我想着。但抵达之后,这栋建筑比我想得要气派得多。再加上就在我经常关顾的超市旁边。

  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了呢?

  这样啊,因为从自己开始独居生活以来,杂货店跟我就完全没有关系了,所以自动进入到「忘记」的文件夹里。倒不如说,我给城镇上的所有建筑都贴上了「其他」的标签。

  但是以后就会有接触了。不仅如此,还会一直接触。

  虽说如此,虽然这栋建筑太过时髦让人很难进来,但绚姐就像通过马戏团的绳索一样飘逸地进去了。我有种原封不动追踪她留下的足迹的感觉。

  明明是来看收纳的,但绚姐却在途中在放着芳香剂的柜台停了下来,然后说「小乾的房间,选什么味道比较好」。

  绚姐闻着伸进装有液体的瓶子里的棒子。然后交给我了。

  「小幹你也闻闻看」

  绚姐那白皙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她的触感响彻我的全身。

  「如何?」

  即使她这样来问我,但因为有身处绚姐在的店里的紧张,不言而喻地搞不懂味道。

  我含糊不清地进行回话。于是,可能是看到我这副样子,觉得我没有反应过来,绚姐又去闻了一下其他的东西。

  最后,三个芳香剂中的第二个似乎很适合,她把芳香剂放到我的篮子里、

  「这应该就是最好的吧。很适合小幹那温柔的印象」

  她说着。

  光是「温柔的印象」这个词就让我想了很多。说着要结婚的话就跟温柔的人结婚的女艺人,还有说着光是温柔是谈不了恋爱的其他艺人。不过,绚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没有那么深的含义。

  我们接着来到赏叶植物的柜台。

  在看收纳之前果然得先看那个。女生在自己看来是性情不定的。这个世界看上去就像是玩具箱一样。

  这个世界意外有着很多看上去只是幻想的植物。叶子的颜色跟形状多种多样,以各式各样的外表给我们带来快乐。

  绚姐把手伸向黄色盆栽有着大叶子的植物说道。

  「这个怎么样。跟小幹的氛围很相似」

  这个植物时髦到让我觉得那句话很光荣。不过,这里没有会被比喻到然后不满的植物。硬要说的话,也就拿锯齿状的仙人掌来比喻会让人想到「我看上去有那么像反抗期吗?」。

  我们终于来到了收纳的柜台。

  我选了一个水桶形的银色格子,上面贴着厚厚的布的框架。布有灰色跟白色两种,我两边都买下来了。

  在收银台上显示的价格超过了一万日元。

  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把钱掏出来。

  「哦,我们走吧」

  尽管是她自己选的,但绚姐还是对我的大概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因为妈妈之后会出吧?而且——」

  「这个是绚姐给我选的」我差点说出来但又停了下来。这句话我只保留在心中。

  我看了看赏叶植物的名字。

  花葉萬年青屬。

  我想着只有这个绝对不能让它枯萎。

  我一边拿着印有商店标签的纸袋还有只贴上封缄的收纳,一边在离开前看了一眼店内。

  总感觉我已经知道店里的布局了。虽然到昨天为止还是「其他」的杂货店,但现在已经是「知道的店」了。

  这都是托绚姐的福。跟以前一样。这个人给小学生的我讲高中生的事情,然后给高中生我的展示二十岁的世界。绚姐一直走在我的年级四岁之上,我绝对是追不上的。

  这个事实在我的心里留下些许苦涩。

  真的如此吗?会不会在哪里发生时空穿梭,然后让我追上呢?

  就算追上了又能怎样?

  我们回到房间里。

  我们把在杂货店里卖的东西按照顺序放到房间里。

  「嗯——......还行」

  绚姐的语气变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虽然刚才买的东西确实很时髦,但我原本放在房间里的东西的存在感要更强,所以我们买的东西输给了它们。

  不过,我房间原本就是在老家剩下来的家具临时组成的,因为既不风趣也没有统一感,所以会陷入这种状况是大致预料得到的。

  「时髦是减法」这句从某处听来的话在我的脑海内闪过。做不到减法的话,就会变成这样。

  自我评价......等级三左右?

  「......不过,我想光是男生的房间里有这种小东西,就有女生会很高兴吧」绚姐进行了很积极的发言。

  确实,只是将放有观叶植物跟芬芳的角落切出一部分就会很时髦。有只要不断扩大这一部分就可以的方针。更重要的,这个部分「很像绚姐」,光是看着,她的存在感就会在我的心中蔓延,然后将内心填满。

  我为了发给老妈拍了张收据的照片。

  接着是买下的东西的照片。

  明明只要拍买下的东西就可以了,她说着「为了让大宫的伯母放心」不知为何连我也在收纳前摆好姿势。因为是为妈妈送上的微笑,所以变成了不可超越的抑鬱笑容。

  最后,说着「我顺便来一起拍一张吧」的绚姐凑到我的旁边拍起自拍。

  我紧张地手心出了汗。毕竟绚姐就在我的身边。因为她穿的是运动服,所以触感有些瘪瘪的,但确实能感受到绚姐的柔软和温暖。突然有股气味,但是在拍摄结束后一同消失了。不要说出是「余香」,永远留下来就好了。这么一来,我房间里的幸福就只会不断扩大。

  因为没拍好家具,所以变成像合照一样被我拿去收藏起来了。

  不用说,绚姐后来用Line发送给我的照片当然是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了。

  我很快就从妈妈那里收到回信。

  似乎明天就会把钱汇进我的账户里。明明这么开心,但却是免费的,有种被骗的感觉。

  观叶植物跟芳香剂可以包括在「家具」里面吗?我的担心以杞忧而告终。跟带给妈妈的安心感相比,这些似乎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起來真的太好了』

  来自妈妈的追击。

  颜文字的用法有点偏差。不知为何加上了狮子。我不禁苦笑起来。

  『有小绚音做你的表姐』

  这是为什么呢。

  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我有种脖子被冰块击中的感觉。

  我急忙掸了掸脖子。但是架空的冰块依旧存在。不仅如此,存在感还增加了。变得像蔚蓝色的蓝宝石的宝石一样强烈,让接触到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绚姐会照顾我,并不是因为把我当成异性来喜欢。

  因为我是她的表弟。

  仅仅如此而已。

  妈妈的信息并不是原因。只是我一直视而不见的东西,偶然在这个时机摆在眼前而已。

  忽然,我看了眼绚姐。

  完全跟平时一样。看到我跟妈妈的LINE,纳闷一下,眨个眼睛,只要做点跟平时不同的行动的话,我也能勉强自己找个借口让自己起舞。但现在只能听到干燥的空调运转声,听不到幻听的祭神的锣鼓声。

  我说了不必要的讽刺话。

  「那个啊」

  可能是注意到我声音的变化,绚姐瞪起眼睛。

  「如果是因为我妈妈说了你才会来照顾我的话......不用那么在意也可以的。让绚姐为我抽出时间,有点让我过意不去」

  为什么我要说出这种话呢?

  是吗?是因为我在期待她下一句话。

  「不是」绚姐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做所以才会做喔。因为,小幹你高兴的话,我也会高兴起来对吧?」

  因为我知道她会对我说出这种温柔的话语。

  因为绚姐的好意不是将自己当作异性而擅自受伤,然后现在以非异性得到的好意来安慰自己。

  但是,绚姐说的话让我很高兴。

  实际上就是很高兴。内心就像点起火一样。

  我究竟想做什么呢?明明这么渺小的火焰根本融化不掉名为血缘关系的厚冰。

  「而且,以后我似乎也会经常来小幹家里,所以就是想要个能让自己舒适起来的房间喔?」

  不顾我内心的烦闷,绚姐轻松地继续说道。我回想着直到一分钟前还存于心中的天真说道。

  「......你会经常来吗?」

  绚姐长大了嘴、

  「......啊,对不起。你讨厌吗?」

  「不,我希望你能来」

  我立刻回答道。

  说到底,我只是装出一副烦恼的样子。如果因为奇怪的顾虑而让绚姐不来的话,那我觉得自己的心理问题完全可以将其丢弃。

  真的是如此吗?

  刚才的我是不是注意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随时来」我重复说道。我的音色变得拼命起来,绚姐露出了苦笑。

  她行了个礼,然后开玩笑般地说道。

  「......小女不才,还请多多指教」

  第二天绚姐也来了。

  她在那天第二天,之后的几天都有来。

  星期一的晚上吃的是咖喱。星期二的晚上因为时间很晚,所以简单地做了炒猪肉。星期三的晚上似乎下了很大的功夫,她做的是炖汉堡排跟生鱼片。

  绚姐的房间居然(!!!)就在我房间隔壁。即使没有那天晚上的邂逅,我们也会在某处见面吧。因为可以省下运送料理的时间,所以是个让人很高兴的偶然。

  那一周,我拒绝了两次来自真辺伯母的邀请。  

  先不论真耶,我已经开始对伊绪抱有异性般的想法了,我觉得带着这种愧疚感去真辺家是不对的。

  我并没有跟绚姐事先约好,而是绚姐突然按下门铃,然后端着料理出现,我只是不讨厌等待她有可能会来的时间而已。

  绚姐在我家里待的时间也变多了。

  星期一的晚上我们单独吃晚餐。星期二的晚上我们吃完晚餐还一起看了视频。星期三我们看了动画,但在一集播放结束之后,我们不断聊天的时间要更长。

  星期四,绚姐似乎对我房间里的漫画很感兴趣,在我们吃完晚餐之后还看了一会。

  在同一个空间,我读着从水越那里借来的漫画。虽然已经读完一边了,但我总想进行跟绚姐一样的动作,所以进入了二周目。

  我们彼此沉默着翻动书页的时间经过了三十分钟左右。

  就像点燃小花火一样,绚姐小声的说道。

  「我就好像跟小乾同居一样呢」

  我高兴到憎恶。

  为什么她能说出这种话呢?

  星期五的晚餐之后,我给她看了我喜欢的Youtube视频。

  绚姐捧腹大笑起来了。虽然是我已经看过一次的视频,但站在绚姐身边时,不知为何比第一次的时候笑得还要开心。

  尽管长达三十分钟,但看完之后绚姐依旧不失活力。

  「还有后续喔」我说道。

  「我想看」

  已经很晚了。所以我说了「那你看着,我去洗个澡」。

  然后我把绚姐一个人留在起居室里。

  在同一栋公寓的同一个房间里,绚姐能意识到我正在赤身裸体地在洗澡吗?

  要是能意识到就好了。我希望她能意识到。我为什么会去祈愿那种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呢?

  我洗完澡了。

  虽然我想尽可能拭去水滴,讓自己以可以見人的状态下走出盥洗室,但这些努力都是空虚的,绚姐就这样放着视频香甜地睡着了。

  这么说来,她有说过昨天深夜外出跟朋友喝了个通宵。然后困意就在这时袭来了吧。真羡慕大学生可以自由玩耍。

  绚姐抱着胳膊,把脸颊贴在矮桌上。透过天花板照射进来的光线调节,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高挺的鼻梁,还有下面微微张开的樱花色的嘴唇。

  我在起居室的入口停下脚步,一边仔细窥视着她的脸庞一边想着。

  如果现在突然吻上去会怎么样?

  这么一来,绚姐就不会把我当成表弟,而是当成异性想吧?

  例如这种情况怎么样。

  尽可能以自然不做作的走路方式靠近绚姐身边。

  绕到她的身后、

  不,不对。那样的话,绚姐起来的时候会有压迫感。

  在她面前,合上自己的双膝,变成也就是所谓的女生坐姿。在这里进行订正。

  挺直脊背,把手放到桌子上,然后吻上她张开的嘴唇。

  谁又知道会如何呢。

  『像是用嘴唇钻入咖啡味的云朵般——』不,接吻会是小学时的味道,是因为绚姐在那之前喝了咖啡。今天她至少没有在我面前喝过咖啡,取而代之的应该是晚餐时吃过的那不勒斯式面条的味道吧。触感也是,既然绚姐不会主动,所以应该会更加有所不同。

  但是那不勒斯式面条味道的吻我无法想象。

  说到底我根本没有进行过任何接吻的设想。是啄了啄绚姐的上唇,还是覆盖住整个嘴唇,是强硬还是柔和,我完全不知道。

  不过那天的绚姐,至少有那样吻过一次。

  她有恋人吗?

  受到儿童时代那幼稚想象的影响,我不知为何觉得那个暑假绚姐还是单身,但仔细一想,也不能否定她有男朋友的可能性。

  现在怎么样?她有正在交往的人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知道?

  明明我们进行了那么多对话,但是却没有听过。

  那不是因为绚姐她......没有恋人不是吗。

  先不说有没有,绚姐一直把我当作小孩,虽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她总是在回避有关恋爱的话题。

  我握紧拳头。

  我想自己也可以喜欢上某个人,然后跟她交往。

  凭借着这股匹夫之勇,突然吻绚姐的话会发生什么。

  绚姐在醒来之后会逐渐意识到自己被我做什么了。

  她会说什么呢?

  绚姐会怎么说呢?

  生气?叱责?悲伤?惊讶?

  希望有人能告诉我。突然被我吻了的话,绚姐会怎么做?

  说真的,接吻根本无所谓。跳过这些也可以,能不能就让我听听那个答案。

  我知道百分百不可以。

  但是四年前的那一天,我们毫无理由地接吻了,然后成为了我内心里美好的回忆。

  如果她会「悲伤」的话,那「悲伤」也可以。快点告诉我,我连百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

  然后,绚姐醒过来了。

  她在什么都做不到我的面前醒来了。

  用暧昧且天真的双瞳看着我。

  接着像是有些着急地用右手背擦了擦嘴角,立刻找起纸巾,然后用它擦起嘴唇,右手还有矮桌。

  她像是有些敷衍般地笑起来,对我说道。

  「口......口水沾上去了。对不起」

  很可爱,红着脸说出来。

  不过这句台词也是因为她不把我当成异性才会说出来的吧?

  所以我绝对做不到「突然吻上去」这种事。

  我不得不装成极其无害的表弟。

  正因为不会被她当作异性,所以才能像这样源源不断地给予我她那灿烂的美。

  我可以感受到绚姐的存在,可以触碰到绚姐的手,可以沐浴到绚姐的气味,可以听到绚姐的喃喃低语。

  但是我在高兴的同时心里也很难受。在并没有对我抱有表弟以上认知的绚姐身边,喜欢上她这个事实让我很理亏心虚。

  干脆让这份感情消失就好了。

  这么一来,对我而言绚姐不过就是表姐,而对绚姐而言我也不过是她的表弟罢了,取得良好均衡的亲戚来往也能永远保持下去。

  『爱上谁或者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

  我能破坏得了吗?

  那一天,为什么绚姐要吻我呢。

  这是令人值得高兴的事。是美好的回忆。心情舒畅到仿佛要令世界重新来过。但是——

  还是算了。回溯想到那一步也没有办法。

  星期六。

  水越说想去棒球训练场。「喂喂,你是想让我看看前棒球部的固执吧?」我很感兴趣。

  另一方面,如果没有预定的话,我有种一天到晚都会在房间里等绚姐来的感觉,可以轻松一些。

  总感觉那样会很不健全。所以我想活动一下身体来舒坦一下。

  然后、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改变我们动向的某件事。

  *

  银色凹槽钥匙的放在手心上。

  没有一丝污垢,随着光芒的变化,看上去仿佛要埋入她的皮肤内侧。

  少女将从母亲那里接过的那个如霞般包裹在手里,然后站在房间前面。

  没问题。自己并非是要做什么有愧于人的事情。只是履行极其正当的表妹职责。被母亲的真由说「明美很担心,所以你去看看状况」,然后连同这个任务以及钥匙一同接受,接着去努力完成而已。

  尽管如此,这种紧张究竟是什么呢?

  因为或许会跟他见面?只有样子的话,每天在学校里都可以看到,就算跟他说话也不会感到紧张。

  但是,即使是看惯月亮的人也会为满月屏住呼吸。要是在家中,然後突然被我造訪時他会是那边呢?是新月吗?还是满月吗?

  「姐姐」

  身边的女生说道。是她每天早上都会见到的妹妹。

  「还是算了吧?说不定会给小幹添麻烦」

  这句话让她振奋起来了。比起被说「去做」,被说「不行」更能让人热血沸腾是为什么呢?

  「你在说什么,真耶」话语畅通无阻地说了出来。「小幹已经十五岁了喔。有来自监护人的监护义务,周围的人必须时刻掌握状况。幹隆要是學到了些不良的游戏,真耶你要怎么办?我们作为从妈妈那里接受委托的正义代理人,有向幹隆的房间进行『突击!邻居的晚餐』的义务」

  「突、突击......?」真耶反问道。

  「我们有进行突击的义务」我试着将其动词化了。雖然没有意义。

  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这句敷衍的话說得很通。「如果不管對錯的话,自己应该有把話題持續說下去的才能」伊绪想着。

  牧野幹隆住所的门就在眼前。

  虽然正常地打开也可以,但我突然开始觉得那样就太无聊了。

  如果不让我们等待一个星期的他受点报复的话,就没有办法满足了。

  没错。

  「真耶,我们异口同声下吧?」

  「诶——......?」

  「我说『预备——,突击』,然后将饭杓打过去」

  「我没有带饭杓耶......」

  如此說的妹妹似乎也打算协助收的恶作剧。

  嗯嗯。我们要有整人的感覺,還要很有趣。

  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最喜欢这种戏剧化的发展了。

  「预备——」

  我们姐妹异口同声道、

  「突击——!」

  伴随着声音,幹隆公寓的门被打开了。

  伊绪当担起先锋。体内的笑意传达了过来。啊,甚至拒绝我们的邀请,那个只有身形笨重的表哥在做什么呢!

  「好了幹隆!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星期没有来我家!」

  我自然而然地大声起来。面对可能发生有趣事情的预感,身体一阵悸动。

  「......我、我进到小幹的房间里了......」

  虽然身后的妹妹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伊绪并没有在意。

  灯开着。因为空调的室外机也运转着,所以空调应该也开着的。尽管如此,里面却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咦......?难道说是有什么需要赶紧隐藏起来的吗!?」

  只会想到有意思的事情的她想到了。

  「难道说......!?」真耶也狼狈起来了。

  「原来如此,寂寞的男人独自生活!星期六的傍晚还闲得慌。他会做什么显而易见!」

  想要揭开这个秘密的伊绪气势十足地打开了门。

  但是,在她们的前方当然有一间跟她们使用的204号室完全相同结构的房间。除去厨房,比自己房间里的东西还要少,地板上被脱掉乱丢的睡衣格外显眼。虽然通往深处的西式房间的拉门是打开的,但里面的空间显得有些多余,在那里的几个收纳很有意思,让人不禁想着他还有这种爱好。

  先不管对房间的感想,如果幹隆没有捉迷藏的爱好、

  「......不在耶」

  「不在呢」

  我们很扫兴。就只是幹隆嫌麻烦,所以在出门的时候一直开着灯跟空调而已。

  「......是怎样!?」伊绪倾泻出蛮不讲理的愤怒。「这样不就搞得我像个不停自言自语的笨蛋嘛!!」

  「姐姐.....我有听到你說話的喔......」

  「不可原谅。判决,死刑!!」

  「重罪......」

  「莫名收拾得很干净呢。是准备趁夜逃走了吗?」

  「就只是喜欢干净吧......」

  「嗅嗅」伊绪闻了闻味道。「不知为何很好闻呢......啊!」

  伊绪发现了装饰在房间一角的香薰扩散器。

  「诶诶诶!?放这种东西,幹隆是有女人了吗!?」

  伊绪打从心底动摇起来了。收纳的爱好很好,说不定也是受到女朋友的影响。但是在哪里?到初中为止认识的人应该都在打工,在高中跟女生集团的关系应该也没有多深。

  但是等一下?我记得在金靶的时候有想过「他的睾丸莫名地坚韧......」。不,跟那个没有关系。有女朋友与否,那种事情都不会有所改变。

  「小、小幹有女朋友......!?」

  妹妹也对这异常事态瞪大了双眼。一股没有理由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他肯定是在用花言巧语欺骗女人吧。不仅要对他处以死刑,还有必要对他的一家老小进行彻底的铲除!!」

  「那我们也有危险吧......」

  「咦?」

  伊绪再次闻了闻味道。虽然因为芳香剂的关系很难辨别,但也有不应该存在的味道。

  「......呐真耶,实际上是不是有女人的味道?」

  「好可怕......」

  「很可怕对吧。那个幹隆居然交到女朋友了,已经是不可能杀人(?)了吧!」

  「不是,我说的是姐姐的嗅觉......」

  「餐具柜上的马克杯也很奇怪吧?幹隆正常是不会选择粉红色的!」

  「姐姐的观察力也......」

  「肯定是嫉妒心强的女人,为了牵制其他女人而留下的!!」

  「就好像肥皂剧......」

  「你看!!」伊绪从地上捡起了黑色的长发。「怎么看都不是幹隆的东西,有很长的头发掉下来了!」

  「欸欸......!?」

  「好了,证据已经很充足了!接着的就是在法庭上辩论故意还是过失的阶段了!既然如此,就彻底将这个房间——」

  正当她说个不停的时候。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栋公寓是自动锁。所以我看了看内线电话里的影像。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拍到。

  也就是说,来访者并不在公寓的入口,而是直接按响了这个房间大门的门铃。

  叮咚,又响了一次。

  两个人不由得绷紧身体。

  过了一会,门把手被推了一下,门稍微打开了一点,然后又立刻关上了。

  「小幹——?」传来了女性的声音。在踌躇了一会之后,门被确确实实地打开了。

  从玄关通往起居室的门打开了。

  所以,伊绪跟真耶看到了在玄关出现,背后沐浴着光芒的那个女性。

  是大学生。明明跟她们的身高体重相差无几,但不用报上名字也知道,格外沉着,跟自己不同已经结束了痙攣的青春期。头发是乌鸦的油黑色,身上穿着的是像是家居服的深蓝连衣裙。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伊绪说出了她的名字。

  「......绚音姐?」

  第六章 例外的恋爱

  周遭越是发生大事的时候,我就越会去做一些琐碎的事情。

  话说回来,我在年号变成令和的那一天,在早上醒来,然后看到显示日期的电子时钟时也只是想着「啊啊,变成令和了啊」而已。

  世间就像发生大事般闹腾起来,大人们也有很多麻烦事,但令和给还是孩子的我带来的就只有「啊啊,改变了啊」这种实感而已。

  虽然不知道这个例子是否恰当,总之在最初的征兆来访的时候,我还沉浸在白天在棒球练习场的余韵中,没有注意已经发生了大事。

  我房间的门把上绑着一个塑料袋。

  是附近超市的东西。上面印着点缀着蔬菜的商标。

  里面装着便当盒。

  是土豆炖肉。

  隔壁的房间灯还亮着,绚姐似乎在家中。

  我站在门前想要按响门铃,但感到左手提着的便当盒格外地沉,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

  『绚姐给我做了晚餐,但因为我不在的关系,把它装进便当盒挂在门口。所以我是为了道谢才去造访绚姐的房间』

  虽然我认为这种情节极其自然,但不知为何还是犹豫了。

  回想起来,我没有进过绚姐的房间。

  而且,绚姐在家跟我可不可以进去是两码事。

  大学的朋友来玩了,接受网络考试等,虽然尽可能不去想,但跟男朋友在一起這種狀況还是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反过来说,正因为有这种预定,所以才可能将晚餐交接给便当盒。

  土豆炖肉已经冷掉了。毕竟晚餐是跟水越他们一起吃的,所以我想把这个当作明天的便当。

  我向绚姐发送了『谢谢你的土豆炖肉』的Line。

  没有回信。

  第二天晚上我是一个人度过的。

  这么说来,上一周每天晚上都跟绚姐在一起吃饭,之前也去了真辺家,还跟水越一起去了家庭餐厅,所以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吃过晚餐了。

  格外寂寞。

  虽然餐桌上也有米饭跟超市买来的家常菜这些缺乏色彩的东西,但对我来说还是很寂寞。

  独自生活的第一天,滿載著一个人吃饭这种解放感,現在已完全無法感受到,平时看的Youtube频道的视频很无聊,有种看不认识的幼儿园的游戏会的感觉。

  我为了分散注意力看了看智能手机,但即使频繁更新SNS,也没有出现新的投稿。

  所以抵达的尽头肯定是绚姐的Line。昨天发送的那条Line,别说回复了甚至连已读都没有。

  以前都是怎样的?

  印象中都是很快收到回信。

  即使我发送的是長篇大論也会立即收到短而簡潔的回覆。

  用「好的——」,「了解」或者發一個表情來回覆,就如同柳樹般把我隨風擺弄地应付过去,但對我來說就像是進入了柳樹的森林般被輕輕擺弄著被幸福包圍着。

  但现在没有回复我。

  应该追击吧?

  幸运的是,闲聊的素材我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要是她只是因为太忙从而没有办法进行回复的话该怎么办.......?

  不如说,正常来想就是如此。说到底跟表弟之间的Line不会那么神经质吧。正因为如此才可以进行追击吧......这样兜圈子。不过Line的追击正常是不怎么做的吧。

  结果还是我没有做。想着明天的话绚姐应该会来,所以我把手机放到看不见的地方,然后打扫房间复习考试的内容。

  明明不一定會見到誰,但我还是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走到外面,然后从外面看向绚姐的房间。

  面向走廊的窗户上,灰色的窗帘被淡淡的光芒包裹住。

  灯亮着。她好像在家里。为什么不过来呢?

  第二天也是便当盒。

  六点时,我想着绚姐今天会不会不来了,然后在外出去超市的时候,发现它就被拴在玄关上。

  今天,我从学校回来之后一直都在家里。回家的时候还没有塑料袋。也就是说,这个塑料袋是在我回家之后被放到玄关的。

  绚姐房间的灯是亮着的。或许她是打開著就出門了,但是「小乾,电灯跟空调不在的时候要关掉喔,不然就是浪费电费——」绚姐有这样地告诫过我。虽然不能断言说絕不可能,但有点难以想象。

  而且,绚姐也有注意到我在房间里吧。

  假设就算她误以为我不在,但至少根据到现在为止的感觉,她应该会随意地按下门铃。

  发生什么事了嗎?

  我搞不懂。

  我启动了Line,然后输入文章。

  『呐,绚姐,老实讲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是否做了些让绚姐你生气的事情?我还是个高中生,不知道绚姐你重視什麼,或是无意识中有做出伤害到你的事情,但那只是無心,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所以請你把問題告诉我,我会进行纠正的,假如我真的有什麼錯了的话』

  写到这里,我急忙停了下来。

  这种文章太沉重了吧。我立刻删除掉了。

  但是,究竟发生什么了呢?

  我再次看向隔壁的房间,绚姐果然还在。

  应该去按响门铃了吗?

  但如果她正在跟男朋友不停地亲热该怎么办。倒不如说,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会正常按下门铃把料理交给我......明明还有很多可能性,但这种这种最坏的可能性在脑海里闪烁。正常来想,绚姐身边比我有魅力的男性要多少有多少。

  果然还是发送Line吧。

  但是现状,连已读都没有。

  即使发送短句,还是没有标注已读的话该怎么办?

  随着未读的Line数量增加,我内心的疲劳不是会变得更沉重吗?

  我在亡羊补牢的心境中打开了便当盒。

  手艺很精湛。我感觉到並不是讨厌我。如果是真的很讨厌我,但抱著必須完成表姐的任务这种理由來做料理的话,就不会将鸡蛋包起来,而是以鸡肉炒饭的状态送过来了。

  並不是討厭我吗。

  我已经无法理解绚姐在想什么了。

  *

  翌日。

  还发生了件令我意想之外的事情。

  在放学后,我跟水越他们玩完回到家門口,用鎖匙把打开玄关的门把開時,但反而把門关上了。

  咦,我今天出门是忘记锁门了吗?

  不,说不定只是我没有注意到打开过一次又给关上了也说不定。嘛,这种违和感很常见。所以我正常地重新打开锁进到家里。

  门口有一双女裝鞋。

  终于有了不能将其无视的违和感了。这是我们学校女生用的平底鞋。虽然我很失望这双不是绚姐的鞋子,但不管怎么说,我校的某人就在我的房间里。

  是谁?

  因为我觉得越是烦恼就越是没有办法进去,所以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

  沙发上,有个宛如住在这里一样仰躺着的人。

  她半睁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对着漫画。白皙的手指嵌入了封面。她将角质层的头发挂在耳朵上也是为了集中注意力。明明听到了声音,但却像只是田鼠经过一样,连看都不看一眼。她似乎相当放松,左脚的袜子已经脱掉了一半,剩下的布料像见习的驯兽师一样摇摇晃晃地卖弄着。

  她大概是读到一个段落了吧。过了一会坐起身,像是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我都等到不耐烦了喔」

  是伊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非法入侵还生气的人。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话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伊绪拿起放在矮桌上的崭新的凹槽钥匙。

  「备用钥匙。我妈妈从大宫的伯母那里拿到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记得妈妈有说过要把备用钥匙交给伯母。虽然我没有想到伊绪有挪用那个的可能。

  谜一般的入侵者的真实身份是伊绪。

  很合理的。要是在玄关的时候注意到就好了。能进到我家里的同校女生就只有伊绪跟真耶了。

  可能是到刚才为止都还在集中精神看漫画,伊绪的脸颊红红的,白皙的大腿从裙子的褶摆处露了出来,沿着大腿骨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双紧闭的双腿。

  「你看得太過明顯了吧?」

  虽然她这样说,但却没有摆正双脚的位置。她这是在表示不会将我意识成异性吧。

  我也固执地将意识从那里移开。虽然总感觉有些奇怪,但我还是忍住了涌上心头的冲动,挑起跟伊绪之间的意气之争。

  于是,伊绪用笔直的食指跟红白相间的拇指拿住裙子的上端,然后捏住裙子的布料一点点地向上提。

  随着裙摆被提起,她那丝绸般的大腿露了出来......

  「喂,你在做什么!!」

  我不由得大声起来。然后伊绪猛地站起来得意地说道。

  「太好了,我赢了!」

  「不惜做到这一步都要执着于胜利吗!?」

  「耶——」伊绪一边说着一边比起V的手势来。主观上她很可爱,然后我也想给觉得伊绪可爱的自己定、罪。

  我像是重新来过一样咳嗽一声后,加重语气说道。

  「所以为什么你会在我家里」

  「正好相反吧?」沉浸在胜利余韵里的伊绪抬头挺胸地说道。「不如说你不来我家才奇怪吧。你有自己还是十五岁应该受到监护的自觉吗?」

  「......算是吧」

  她说的话是正论。十五岁的独自生活是有法律限制的。或许我是让伯母担心了。

  「而且我也无法理解。如果我是你的話,肯定会每天来我家的。毕竟妈妈做的饭很好吃,我很可爱,真耶也很可爱,不是最棒的嘛?」

  「你所謂的第二个理由......」

  明明我还想出口讽刺她的、

  「没错。放弃跟这么优秀的我在一起的权利,是很反常的对吧?」

  伊绪反击道。一股让人神清气爽的自我肯定感。

  「然后」伊绪探出身子。「我要推理一下你为什么不来我家」

  「哦」

  推理吗。回想起来,伊绪从以前开始就喜欢胡乱猜忌来向我挑衅,所以并没有覺得奇怪。

  「因為我想出来的答案,所以肯定是正確的呢」

  面對伊绪堂而皇之的態度,讓我不感兴趣地问道「怎样的?」。

  就像是推理小说里的侦探一样,伊绪笔直地竖起食指说道。

  「你是有了喜欢的人对吧?」

  听到这句话,我反射条件般地回答道。

  「......哈?才没有」

  之所以我会这么回答,是因为我已经养成了不管伊绪说什么,都会用一副气势汹汹的态度进行回答的洗过,说白了就是我什么都没有想。

  但是另一方面,「我最近真正喜欢上绚姐这件事,会不会被伊绪发现了?」这种疑念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这个小小的担忧随着时间慢慢蔓延开了。

  面对开始动摇的我,伊绪肯定地说道。

  「就算你想找借口也没有用喔。你已经彻底暴露了」

  诶,我真的暴露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很不妙?

  说到什么很不满,要是我喜欢绚姐这件事暴露的话,伊绪肯定会说、

  『啊哈哈哈哈,难道说你真的喜欢上她了吗?你还是饶了我吧——哈哈哈哈哈』

  她会这样来嘲笑我吗、

  『......幹隆。我说,希望你能认真听我说一下,我想你还是去谈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会比较好喔?』

  她会正常地生气吗、

  『..................』

  一昧地起鸡皮疙瘩,今后对待我的方式会变得小心翼翼的吗、

  因为选择最多只有三个。

  我总感觉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但伊绪并没有理会我而是继续说道。

  「我有证据喔」

  「什么啊」

  「那就是这个房间!」伊绪将手放到这个房间的中心。「你这个纯粹的运动笨蛋突然开始专注室内装潢,摆放芳香剂跟好看的收纳,到最后还开始摆放观叶植物。就只能让人想到你是想受到女性的欢迎吧!」

  「......不,这是」

  「因为被绚姐推荐了」我刚想说出口但又停了下来。

  总之,伊绪注意到我有喜欢的女生了。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猜到了是绚姐,但到目前为止她是猜中了。

  我感觉对这样的伊绪说出「绚姐」这个单词多少有些危险。

  最坏的情况是,她的脑细胞会因为奇怪的感觉直接产生联系,然后有可能得出「幹隆喜欢绚姐」这个结论。

  「不对,「我也想摆放观叶植物?」我也有这种时候吧.......?」

  虽然这么说,但我也覺得自己有点做作,

  「啊哈哈。你不知道吗?观叶植物是不能吃的喔」

  「我知道」

  「芳香剂也是喔,虽然很好闻,但不可以拿去喝的。难不成你是不知道才买下来的吗——?真可怜呢」

  「你是把我当成巨婴了吗?」

  「我知道入手实物的途径」

  「不要说实物」

  「是绚音姐对吧」

  伊绪笔直地看着我。

  咦?伊绪知道我跟绚姐之间有联系吗?

  她是怎么知道的?

  「是绚音姐选的对吧。芳香剂跟收纳还有观叶植物」

  「算是吧」

  「我听说了喔。你似乎过度追捧绚音姐了?」

  过度追捧……的意思是为了喜欢的事物而失去理智地投入自我。

  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伊绪继续抬头挺胸地这样说道。

  「也就是说,你有了喜欢的同级生,想讓她來到你家中的時候會有個好印象,才会拜托绚音姐对吧?我粉红色的脑细胞果然很敏锐」

  ......

  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心中吹来一股清爽的风,一直到刚才为止的紧张感逐渐缓和了下来。

  看来伊绪说的「过度追捧」似乎并不是词典上的意思,只是单纯拿来比喻的意思。

  嘛,正常来讲都会这么想吧。

  作为班级阶层高的女生,伊绪每天听到的大概都是关于恋爱的话题吧。所以看到我的房间变得时髦起来,才会想象到肯定是男高中生常有的陷入爱河了吧。

  她是从自己的经验谈里虚构出「幹隆有一个喜欢的同级生,为了她才会去拜托绚姐」这个情节吧。因为那样是最自然的。

  单纯地喜欢表姐绚姐,纯粹地想跟绚姐在一起,这种恋爱的话题应该很少听到,正常来说不会这么去想。

  那倒也是。说到底把表姐当作恋爱对象本身就很奇怪。

  是例外的恋爱。

  「这不是很青春嘛,混蛋,混蛋」

  伊绪用胳膊肘戳着我。

  好疼好疼。为什么每一下都要用尽全力?给我用在一起玩耍的强度。

  不过,伊绪的这种不做作,让我感觉很舒服。

  对于这个性虐待狂化身般的女性,觉得她很温柔的我可能已经来到末期了......但实际上已经是了。

  为什么呢。

  说不定,能让我以「原本的样子」来交流的对象,或许就只有伊绪了。

  除去极少数的事情,我对伊绪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她不会否定我,给我种或许可以维持自我坦率活下去的感觉。

  能抱著如此感想地交流的对象到底有多稀有?

  父母?绚姐?水越他们?大宫的朋友?不用说,老师就更不可能了。

  就只有伊绪。

  「我也想听听看你的恋爱话题,你今天就来我家吧。妈妈也想看看你喔」

  「......嗯」我老实地答应了。

  似乎对老实的我有点意外,伊绪只发出了「诶」的声音。

  然后,她或许知道我多多少少可能有点受伤。所以稍微笑了一下。

  *

  在晚餐做好之前,我们在204号室玩游戏。

  在吃过晚餐之后,我们在203号室看电视。

  洗澡水烧好了。于是,就在这个时候,伊绪向我传来了「你要回去?」的视线。

  不过,我已经不想再空虚地接过挂在玄关门把上的便当盒了。我故意装作没有注意到。所以伊绪也没有继续看向我。

  我去洗澡了。我在那天也用了伯父的生发洗发精。虽然我很希望自己的烦恼能随着清爽感一扫而光,但就跟怀疑生发洗发精的效果一样,它对我的犹豫也没有起到作用。

  我躺在204号室的被褥上。

  依旧是女生的房间。

  这里是如果有谁说出了「不能让年龄相仿的男女睡在一个房间里」这种正论的话,這個空間就如同砂堡般在明天就消失不見了。

  水珠窗帘位于我的视野内。对面的是心形靠垫。墙壁上贴着可爱的贴纸。全部都如同在我的视野内掠过的影画般,所以我尽量不让自己意识到「女生的感觉」,从而来得到允许自己留在这里的许可。

  伊绪在小电灯泡的灯光之下兴致勃勃地搭话。

  虽然真耶什么都没有说,但肩膀偶尔会抖动起来,所以她应该是醒着的吧。我注视着她那宛如拍打在白纱海滩上的波浪般让人愉快的振动。

  「所以,老实说,你喜欢的女生是谁?」

  明明到刚才为止还在进行小巷漫步般对话,但现在却突然直奔主题。

  真耶的肩膀突然停止振动。就像配合风平浪静的风车般停下来了。

  「可能是你不认识的人吧」

  我装傻道。

  「这种可能性很低吧?你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也没有去打工,交友关系最多局限于同年级的学生吧」

  伊绪就像是要把我逼近死胡同一样说道。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说的——」

  就算嘴裂开我也说不出是绚姐。就算身体裂开也不会说吧。

  「那样就只会徒增痛苦喔」

  「怎么回事?」

  「毕竟我总有一天会查明真相,在那之前只会增加时间,也就是说烦恼『可能会暴露』的时间会增加。为了自己好还是赶紧招了吧」

  她说得就像昭和的刑事剧一样。

  这家伙确实有敏锐的一面。能猜到我有喜欢的女生也是这种表现。如果伊绪交到男朋友,然后那家伙出轨的话,我能想象到她在二十四小时内查明真相,让各个有关联的人都经历地狱般的下场。

  「好了好了,快点给我从实招来」

  伊绪一副轻佻的样子说道。

  「不不,我不会说的——』我重复着一样的话语。

  「这些完全算不上什么大事,所以还是快点说了吧」

  「是吗?」

  「因为,就算你在这里说出『我喜欢她』,也不会立刻去告白对吧?」

  「算是吧」

  「所以啊,就像宣布推的偶像组合一样,说我喜欢那个女生,我也喜欢这个女生,我也喜欢那个女生就可以了喔」

  「欸欸......」我动摇起来了。「这么轻率可以吗?以前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是有说过被人很轻佻地告白了,所以很火大嘛」

  「是否有付诸行动就另当别论了吧?」伊绪的声色变得认真起来了,「现在想想,我会对那些向我表白的人生气,是因为他们告白的理由就像抽籤也許會抽到大吉吧般,然後就走去告白了,然後到了第二天在教室跟我接触的时候表现得很不在乎,『好的好的,下一个下一个』一个月后又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去跟其他女生告白吧。那正可谓是『轻浮』的感觉对吧?」

  「嗯,很可恶呢」

  「不过啊,在感情上同时喜欢上某个人,每个人都有过吧?虽然这种话不可以在社会上说出来」

  「算是吧」

  这是无法抑制的感情。

  我喜欢绚姐。

  但说实话,我对绚姐,凪夏,伊绪还有真耶所有人都心动过,然后其中心动幅度最大的就是绚姐,所以我是自认为自己「喜欢绚姐」而已。

  虽然我曾經烦恼过自己是不是继承了爷爷的血脉变成花心的人,但伊绪将它说成是「谁都有过」。

  伊绪继续说道。

  「所以啊,你還要繼續說謊就什麼也無法開始。到头来,同时喜欢上两个人的時候,就是面臨在两人之间选出不是戀人只是朋友的一人,或是選擇維持現狀,說出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就會出現必须遵守的契约,在无视它的时候就会做出轻浮的判断......现實上不是這樣嗎?至少如果有同时喜欢上我跟逢见的人在,然后被我擅自用心灵感应读取那家伙的感情,也不会觉得他是『轻浮的家伙』吧」

  逢见是跟伊绪很要好的同班同学女生的名字。

  也就是说伊绪的意见是,在感情上喜欢谁都没有问题,但到了採取行動的時候就要好好抉擇。

  嗯——

  「那是真的吗?」我说道。

  「你有什么疑问吗?」

  「不,从意见上我可以理解,但比如说有个喜欢一百个女生的人跟向伊绪你告白一个月后又去跟其他女生告白的人,从根本上来讲都是一样的,我有这种感觉。」

  不如说两边都是非常差劲的男生吧?

  明明伊绪是很讨厌那两边的。

  「即使不知道詳情,我也會覺得是后者的错吧」伊绪出乎意料地明确断言道。「因为在告白的时候開始計算三個月內,我見到在跟其他女孩子感興趣就會讓他出局』,必须得接受这种契约。然后在心里『啊——因为告白的关系,事情变得麻烦起来啊——』,『拒绝我的臭女人,总有一天会让你吃到苦头的』这样想也可以。不过作为恋爱的手续,这种程度还是得好好进行的」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是先「纠正行为」,然后感情放后面吗。

  「关于前者我没有什么想法。倒不如说『比较了一百个女生,但还是只有你」这句话真想被人说一次啊。比起毫无根据地告白说喜欢说个不停的人,这种更值得信赖吧?」

  我笑起来了。觉得自己能胜过一百个女生,真有伊绪的风格。

  「偶像不是會經常唱出「只看著我」麼。這是因為在這個有其他不三不四的女人的世界之中只看著自己的話心情會很好。但要是在人類毀滅的世界二人獨處的情況下被這樣說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哪种状况?」

  「我只有你也是一樣。有其他選擇的時候說出我只有你太令人感動了。但在監牢中二人獨處的情況下說出这種话就是沒有辦法的吧。」

  「真是让人讨厌的比喻啊」

  但是,按照伊绪的理论不就会变成这样吗?

  「比如,我同时喜欢上一百个女生」

  「嗯」

  「不过啊,把那个女生的名字告诉给伊绪你不就构成「行为」的一种吗?如此一来就会产生责任,所以还是不能轻率地说出口吧?」

  「在这种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公寓房间里的对话,究竟有什么意义?」

  「你就不想觉得有吗?伊绪你自己」

  伊绪陷入了沉思。

  伊绪保持沉默的样子很少见,我不由得侧眼看向床的方向。不久,伊绪用像是生气的音色说道。

  「你很吵耶。怎样都好,快点告诉我你喜欢的女生名字」

  「哇,是真心話」

  「琐碎的事情怎样都可以。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喜欢的女生名字而已」

  「太直接了吧」

  「不如说你喜欢的人,我已经差不多有眉目了」

  「是谁啊」

  虽然我这样说,但我怕她说中是绚姐,所以在心里忐忑不安着。

  伊绪用笃定的声色说道。

  「是御武凪夏对吧?」

  ......哦哦。

  好了,我该做出哪种反应好呢?

  按照伊绪刚才的理论,凪夏属于「一百个女生」中的一个。

  所以该怎么说呢,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

  总之、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问道。

  伊绪、

  「嘛,在学校里偶尔会跟你说话的女生,几乎就只有凪夏,所以是很简单的推理吧」

  她略显得意地说道。

  看来伊绪是将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态度理解为『肯定』。

  诶——??

  該怎么办。否定掉会比较好吗?

  但也并非是完全搞错,因为也有部分吻合,所以很微妙。

  「不对......是符合了」

  我说完之后才注意到。

  糟了。

  要是逃走就好了。

  要是保持沉默就好了。这么一来,她就不会知道我喜欢绚姐,我喜欢凪夏并不是完全骗人的,假设即使以后我喜欢上凪夏以外的人,然后想要找伊绪商量,只要说「不,你那天的推理搞错了」就能合乎道理。

  为何我要特意重返危险地带呢?

  伊绪就像「有机会」一样问道。

  「是符合了,是指什么?」

  像是质问的反应。那肯定会问吧。但是对此我并没有确切的答案。

  我想想......该怎么解释呢?

  可以把想到的话喋喋不休地说出来。但是在失败之前——就已经是失败了吧?只要保持沉默就好,但我却毫无意义地进行插嘴,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我谨慎起来,决定干脆在完全理清头绪之前什么都不说。

  可能是觉得进展很缓慢,伊绪问道。

  「难道说,你还有其他喜欢的女生吗?」

  我越来越说不出话了。

  为什么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将七成左右的正确答案进行逐一确认,以此将我逼上真实的悬崖。

  「要是给伊绪海龟汤的话,肯定会变得很强吧......」虽然我这样想着,但在我思考这种无聊事的时候,伊绪那福尔摩斯的大脑也在不停旋转。

  「哼......原来如此。所以你是处于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虽然喜欢凪夏,但是要断言喜欢她还是有点犹豫的状态啊」               

  「不......」

  符合了、

  百分百符合了。 

  不好。伊绪的推理能力觉醒了。以我的思考能力无法阻止她。

  现在的最优解大概是、

  「好了,不要再聊了。我们去睡觉吧!去睡觉吧!」    

  就是这么说吧。

  越是纠缠情况就越会恶化。面对有实力差距的对象,为了自己好还是赶紧投降会比较好吧。但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比如说——」

  所以,还是快点把话题停下来吧我。

  我说到这里闭上了嘴。但躺在床上的伊绪却嬉皮笑脸道、

  「比如说什么?」

  「还是不说了」

  「不不,比如说什么?」

  她像是很高兴地逼问道。

  已经不行了。总之,如果再继续拉扯下去,反而会变得意义深长,出于想要尽快让她领悟真相的强迫观念,我把刚才想要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说出来。

  俗话说,失败是成功之母。

  那大概是骗人的。因为失败是失败之母的情况比较多。

  所以,那个问题本来就不该说出口的。

  「跟年长四岁的异性谈恋爱,你是怎么想的?」

  伊绪似乎完全没有预料我提出的问题,所以楞了一下。

  「为什么问得这么突然?」

  啊,结束了。

  「啊啊,不是......」我竭尽全力地说着难以表达的话。

  伊绪当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一副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意图的样子。

  我有种在法庭上亲眼看到证据的被告人的感觉。检察官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组合证据才能得到答案。

  不不,这些全都是状况证据吧。

  即使她说「是绚姐!」,只要我高声主张「不是」就可以结束了。我就只是举了个例子而已。疑罪从无应该是日本裁决的规定......在想这种事情的时候,推理漫画上的犯人基本上都输了。

  在我的行动范围内,年长四岁以上的女性是有限的。

  除却老师跟伯母她们之后,就只剩下绚姐了。

  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我吞了口唾沫。不久,伊绪说出的话是这句。

  「你是去美容院了吗?」

  ......?这是我没有想过的问题。我老实地回答道。

  「四月份有去过一次」

  「美容师是比你年长四岁的女性吗?」

  「不是。是男的」

  「那就是车站前的咖啡店店员?那个店员经常跟我搭话呢。或者是跟男性朋友去玩的时候,碰巧有机会接触到大学生?因为车站前有一家运动咖啡店,所以可能是你去那里的时候遇到的。也有可能是在网上认识的。那里就超出我的想象范围了......」

  伊绪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她似乎正在拼命搜索我跟比自己年长四岁的女性有接触的机会。

  但似乎绚姐是表姐,所以变成了盲点,她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伊绪的词典里果然不存在「跟表姐妹的恋爱」這個詞語。不管怎樣搏命进行反向检查的话,也無法搜索到它。

  到了最后她叹了口气。有种思考疲劳的感觉。

  仔细想想,伊绪是那种在思考之前就出手的人,與其思考智力游戏的答案不如先出手揍出题人問出答案,如果她被背叛了,就会揍男的一顿了事的女生。

  所以她在像是厌倦般把布偶往天空丢出去再接住后,对我说道。

  「......你,去跟凪夏交往怎么样?」

  ......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伊绪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在犹豫着该说些什么才好。

  到刚才为止,虽然她给人一种用怎样的诡辩才能让我说出我喜欢的女生名字的气氛,但现在给人一种用怎样的语言才能表现出真实的感觉。

  真实。

  伊绪居然会想说出真实。

  但是到最后,放弃就这样说下去的伊绪这样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单恋的,那个比你年长四月的大学二年级的姐姐是怎样的人......」

  「我、我什么时候有说过自己在单恋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了?」我说出就像是放弃的犯人一样的台词。

  「算是吧——你也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呢。毕竟你可能把比你大五岁六岁的人说成是四岁也不一定,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年纪,但说不定能猜中,考虑到你会跟更年长的女性谈恋爱,说不定你是当作试金石才问的「年长四岁」,也有可能不是大学生,而是专科生或者高中毕业就去工作的。总之不是高中生,而是确确实实的比我年长的女性。如果是高中三年级的话,问题就不一样了。」

  我有种想要举手投降的感觉。

  伊绪用比平时更明确的明确的语气说道。

  「但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

  「话说回来,如果是那个幹隆的话,肯定老早就注意到了吧?」

  我想起来了。

  在我的房间里,一边光着脚一边给我做味增汤的绚姐。

  为了我,在杂货店里选择芳香剂的绚姐。

  在我的矮桌上打瞌睡,流着口水笑起来的绚姐。

  跟伊绪说得一样。我注意到自己的恋爱之路是充满绝望的。像那样每一天都沐浴在美过头的绚姐样子下,任谁都会想让自己的恋情走向绝望吧。

  「你想想看吧。如果你被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女生告白了你要怎么做?在接受不接受之前,你会先不当真吧?」

  是啊。

  为什么要逐一确认那么明显的事情呢,预测失误的愤怒也浮现了出来。

  说实在的,我很想大声来结束这个话题,然后把头裹在被褥里睡觉。

  但是在我内心某处,或许希望有谁能来指出这一点。

  所以我绷紧身体,一动不动地听着伊绪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你说无法实现也没有关系的话,倒是另外一回事......但是,不能实现的恋心是有毒的对吧?」

  随着这句话,在我眼前的真耶的身体动了一下。

  真耶似乎也醒了。就像伊绪的话语在她的体内回响一样,她微微地摇动着。

  我突然不想让真耶看到自己这么逊的样子。对伊绪是无所谓,但我不想让真耶看到。

  「当然,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你跟凪夏的关系,就只是我的理想吧。说得极端一点,或许你被凪夏讨厌,但我还是让你去单方面地表示好感也不一定......」

  「我觉得关系算很好吧」

  「对吧」伊绪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她的内心里对我有信赖感,「那我再重复一次,你去试着跟凪夏交往怎么样?」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也可以吗?

  我喜欢绚姐。那份感情明显到触手可及。然后那份感情,大概比我对凪夏的感情还要强烈。

  但是,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那这份感情还有意义吗?

  没有。

  完全没有。

  不,没有才算正常吧。因为如果每个人的感情都能成为宿主为人类着想的话,那人生应该就能过得更加轻松了。

  感情就是感情,不会考虑人的情况就轻率地诞生。

  然后是如何达成妥协,服从,采用一部分,还是睁只眼闭只眼,有各式各样的应对方法。

  不管做出何种选择,大概都是如同心如刀绞的判断。

  是对自己的感情撒谎,还是沉浸于自我满足的死胡同。

  「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

  伊绪声音的位置变高了。她大概是坐到床边了吧。

  「不用想得太复杂也可以喔。喜欢这种东西就是一种选择喔。可以说成在喜欢上两个人的状况下,选择其中一方来办理名为恋爱的手续。喜欢不是感情,而是行动。所以即使比起凪夏你要更喜欢那个大姐姐,只要那份恋情从头到尾都有在认真执行的话,那那份感情就是有正当性的。不如说比起那些像抽神签一样高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家伙要更正确」。

  「......」

  「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经常听恋爱话题喔。一开始被告白然后答应了,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这种事情也有听过。不过喔,根据经验,这种情况会在交往的过程中真的喜欢上喔」

  伊绪的床嘎嘎作响。她或许是向前探出了身子。

  「恋爱也是无可奈何的吧?你喜欢那个大姐姐也是无可奈何的。既然如此,作为忘记那段感情的主动努力,我提议你去试着进行另一段恋情。反正我觉得你们交往之后,比起那个身份不明的年长女性,你应该会更喜欢凪夏吧。虽然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总比无谓地去烦恼要好」

  说完之后,可能觉得说法有点粗鲁,伊绪继续说道。

  「也不是说只要是同年级的女生谁都可以喔?不过是因为凪夏在女生之中的风评很好。不怎么会树敌,给人留下的印象也很好,至少不会跟让人反感的男生有接触。而且她是网球部的对吧?我觉得她跟喜欢活动身体的你趣味相投」

  「......」伊绪跟凪夏的交友圈明明是不同的,真亏你看到这个地步啊。

  「我会不吝啬地帮助你的喔。比如考虑约会地点,或者是为了买约会穿的衣服陪你去服装店。根据情况,我会用上女性朋友对凪夏散步对你有利的谣言......不过,虽然我想不到具体方法,但还是能做得到」

  伊绪的床发出很大的摩擦声。

  可能是因为说得太快太多,又累得躺下去了吧。接着又传来了拿起滑落被褥的声音。

  为了脱离喜欢上绚姐的死胡同,跟凪夏谈恋爱。

  虽然不知道是否正确,但好像是正确的提案。

  不,伊绪肯定是为我着想才会提出这个提案的,从这个意义来讲,这个提案毫无疑问是很重要的,例外,「先不说正确与否,不是依赖一时的感情大声囔囔,而是包含错误的风险在内好好选择」因为这就是伊绪所说的恋爱的感觉,所以从这个意义来讲,是正确与否之前的理论的选择之一。

  放弃对绚姐的恋情,然后对凪夏的感情在名为恋爱的手续中超越绚姐,换个说法就是算计,跟伊绪说得一样没有确切的证据。

  但是,即使继续这样只想着绚姐的事情,肯定也没有用。

  为了忘记对绚姐的恋情,主动地努力去进行另一段恋情。

  不过,在深入思考这个选项之前,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让我非常在意,所以我问道。

  「为什么你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伊绪的床再次嘎嘎作响起来。之后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咦,她生气了吗?

  「是因为很火大吧?我喜欢幹隆......当然是作为表哥喔。一想到我伊绪大人表哥的可爱小乾为了毫无意义的劳心费神,肯定会很烦躁吧?」

  她在为我担心。

  我觉得很抱歉。虽然我没有活到会觉得这份感情很珍贵,但这种时候还是会觉得很抱歉。

  伊绪继续说道。

  「另一方面,如果你跟凪夏交往的话......我能正常接受还会很开心喔。该怎么说呢,故事能步上正轨的感觉?就是男高中生跟女高中生交往」

  我能明白那种感觉。

  我更进一步深入思考。

  这个选择对凪夏而言有可能不诚实吧?

  在伊绪看来没有。但伊绪的思考方式并不适用于所有女生。说到底就是假设,就算大多女生觉得OK,对凪夏而言也未必如此。因为每个人的伦理观都各不相同。

  不存在百分百没问题的行动。

  所以我到头来也只能遵从「99%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吧」的感觉。虽然说法很让人讨厌,但我只能「察言观色」。

  虽然我觉得伊绪提出来的这个选项,应该不至于过度不会察言观色......

  「我说伊绪。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哈?」似乎逐渐变得嘈杂起来,伊绪的声音粗暴起来了。「我的意见已经全说出来了吧?所以接下来别让我来决定,能不能你自己来决定?毕竟我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

  那倒也是。我进行了不好的发言。

  这是很难看的发言。不像男人。反省。

  自己想吧。

  正常想的话,如果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不能交往的话,那被非常优秀的人拒绝掉一次的人就永远不能跟异性交往了吗?会变成这种话题。

  这时应该会有温情的东西在起作用。

  也就是说,在对手不是绝对无敌的绚姐时,以跟凪夏交往为目标应该就被正当化了。

  那倒也是。凪夏是我的同班同学,而绚姐则是比我年长四岁,而且还是我的表姐。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比较。

  我把跟绚姐的恋情本身想得太过现实本身就已经『坏掉了』。

  『爱上谁或者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

  如果「我有其他喜欢的人......」这件事被凪夏或者她的朋友知道就大事不妙了,但我觉得只要瞒着她就没有问题了。

  至少我会察言观色。

  剩下的就是我的感情问题了。

  所以。

  我想了一会凪夏的事情,然后说道。

  「我答应你的提案」

  于是,伊绪说道。

  「要用你自己的话来说喔」

  确实。

  我会好好表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我会以跟凪夏交往为目标的」

  伊绪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有种「来了」的感觉。伊绪的交感神经有种高昂起来的感觉。并没有放心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伊绪对自己的判断没有自信吧。

  再说,就算以此为目标,也不一定能交往。也有可能被干脆利落地拒绝,然后用对绚姐的感情来止痛。也存在被凪夏拒绝,接着被绚姐温柔地对待,反而激化恋心的情况。也就是说选择时包含了这样的风险。

  「虽然用不着我来强调,从你说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一份契约了喔」

  伊绪在小电灯泡的黑暗中说道。

  「当然」

  我明确地进行回答。于是,伊绪的声音意外地柔和下来。

  「......一点点的话,我也可以允许喔」

  「哈?」

  「不,虽然我说得有点强硬,但你们约会个几次之后,觉得彼此合不来的话,就不用勉强自己去交往了。毕竟你也有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这么突然......啊啊。

  伊绪正在温柔地对待我。

  我很高兴。不过在加把劲之前,我有点扫兴地问道。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契约吧?」

  「算是吧。但也不是一定要遵守才行,再说这里的话就我跟你还有真耶......?」我觉得真耶应该已经醒了。从刚才开始她的肩膀位置就一直在变动。「毕竟就最多就我们三个人知道,不过,即使你跟关系不是很好的女生有接触......」

  之后的话伊绪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最后宛如渗入橙色般的黑暗里一样,她若无其事地说道。

  「因为我们是表兄妹」

  没错。

  到最后,不管我正确与否,伊绪都会站在我这边。而且,虽然过度依赖不太好,我还是想怀有伊绪希望我拥有的信赖感。

  「谢谢」

  「......嗯。然后,我接下来要说的是该如何攻略凪夏」

  「哦」

  「我没有恋爱经验喔。因为我经常听别人说恋爱话题,班上的人际关系我也基本掌握好了,我想自己可以以此为基准给出建议,但是关于恋爱的微妙之处我就只能进行想象,所以我想自己说的话未必是准确的喔」

  她之所以比平时要更加谨慎,大概是因为真的在为我着想吧。

  我知道伊绪接下来要说的话。伊绪在慢慢挑选言辞之后说道。

  「所以我觉得关于恋爱还是咨询了解的人的建议要比较好」

  「你的朋友之类的?」

  「不不,只有这个没有喔。在这里的行动必须秘密进行才行。如果告诉给我的朋友,可能会经过各种途径传达到凪夏那里对吧?大家的嘴是堵不住的喔。再说,我跟你不过是『小学同学』,所以协助你的恋情这件事本身就需要借口吧」

  『毕竟我已经撒谎说你是我的小学同学了』

  这么说来,伊绪撒过这种谎言。

  「然后呢」

  「嗯」

  「然后我想了一下,我们身边有个适合教我们恋爱的顾问吧」

  「喔?」

  「那个人是大学生,气氛看上去很成熟,明显给人一种像是谈过一两次恋爱的感觉」

  「嘿」

  「再加上是我们都认识的人。毕竟我们从小的时候起就有联系,如果是有点难以办到的难题的话,她也会倾听,因为她跟你和我都很熟悉,所以我想她可以设身处地来商量」

  「......」

  啊啊,原来如此。

  会变成这样吗。

  我一边暗中推测事情始末一边问道。

  「那个人才是谁?」

  仿佛我在说明知故问的事情一般,伊绪说道。

  「绚音姐」

  ............

  为了消除对绚姐的恋心,为了跟凪夏交往而去找绚姐商量吗。

  就像梅比乌斯带一样啊。

  第七章恋爱是否会发生蝴蝶效应?

    被我认为遙不可及的这扇门对伊绪來说也就几米远。

  伊绪按下门铃后,並沒有做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等待着门打开。过了一会入口打开了,我们可以看到里面的人。

  是绚姐。

  她今天一副薄薄的束腰外衣加蔚蓝宽腿裤的打扮。因为暖和的日子增加了,所以拿出了清凉的衣服吧,这是我没有看过的衣服。正因如此,她看上去跟我在几天前看到的完全是判若两人。就算被说成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我也不会吃惊。绚姐从正面看如同夢幻般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之下。

  绚姐在向我跟伊绪还有真耶投来相同的视线之后,说了句「欢迎光临」。

  取得预约的是伊绪。不知道绚姐联系方式的伊绪在我手上问到联系方式後,就毫不犹豫地问了绚姐最方便见面的时间,接著在得到了今天下午就可以的回覆後,我们决定四人聚一聚。

  绚姐跟伊绪还有真耶。

  和她们三个人齐聚一堂的状况,宛如就是小规模的中堂会。

  我进入到绚姐的房间。

  房间给人一种沉稳的印象。采光窗,配上灰色的窗帘,米色的地毯,家具是实木的。简朴的电视桌。女生用的细腿矮桌让男生的我感到不安。放置小物件的架子。呈同心圆状舒展开的观叶植物。她使用的是轻柔的单彩床单。

  即使跟其他同龄的女生相比,我觉得她在室内装潢上相当讲究。当然,我在绚姐高中一年级时看到的房间面影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完全没有给人一种到处乱丢要洗的衣物,完全没有生活感的感觉,就像是森林家族的房间一样。

  注:「森林家族(日語:シルバニアファミリー),是由日本EPOCH公司所發行的一系列動物為主題的玩偶。森林家族系列玩具一共分為房子,家具配件以及人偶三大主題系列。」

  绚姐的举止很正常。虽然我打从心底很想问她为什么不来见我,但毕竟伊绪跟真耶就在旁边,再说表弟本来就没有那种去追问的束缚力。

  伊绪等到绚姐给所有人的杯子都倒完茶后就如此说道。

  「那麼、我们开始讨论如何让幹隆的恋情开花结果的会议吧」

  这就是今天的议题。

  伊绪一下子就把會談帶到line中談到的主題,然後绚姐就接著说道。

  「然后你们是想要我的意见对吧?」

  「嗯」伊绪回答道。

  「我没有在高中时代谈过值得自豪的恋爱,所以给不出什么太好的意见也不一定......」

  她一边说着一边探出身子。似乎意外地有干劲。

  「你就不能再稍微嫉妒一下吗......」然後我想到就算我這樣想也是沒有意義的。

  我说了凪夏的事情。

  扳手腕大赛的事情。我们单独沿着偶田川聊天的事情。即使是现在也经常在Line上频繁交流的事情。

  听完所有内容的绚姐有些扫兴地说道。

  「你已经可以约她一起出去玩了吧?」

  对吧?

  即使是恋爱经验全无的我,也觉得已经可以迈向那个阶段了。

  伊绪也点了点头。虽然伊绪说在采取具体行动之前跟绚姐商量一下,但她现在似乎终于可以确信我可以去邀请凪夏约会了。

  「那么,不如寫一下用line约凪夏酱约会時的邀約文吧」

  绚姐说道。由于这个提议非常猝不及防,我为之哑然。

  「不是......但是现在,我跟凪夏在Line上談到的是其他話題,有些上文下理会否......」

  「在Line上的上文下理,出乎意料地是不需要的」绚姐随意地说道。「不过,时机就交给比我更了解凪夏的小乾你吧......话说回来,小乾你知道『蝴蝶效应』吗?」

  「不知道。这是恋爱的话题?」

  「是科幻的话题。」完全不一样。「原本似乎是气象学的单词喔。说的是如果有一只蝴蝶在北京扇动翅膀,纽约第二天到底会不会发生变化」

  「不可能会发生变化的吧」

  「那个似乎会根据特定的情况发生改变。也就是所谓的小事物会对大事物产生影响喔。比如科幻小说里就有像是为了避免蝴蝶效应而谨慎行事的故事。不要踢到滚落到脚边的易拉罐,因为一踢到易拉罐就会引发蝴蝶效应,导致隔壁镇的油罐车爆炸」

  「哼——」作为故事来说还挺有意思的。

  「但是现实里那种事情不是很难发生嘛。『说不定也会有这种事吧?』原本的蝴蝶效应说的就是这个」

  「算是吧」

  「所以在恋爱上,認為不會有蝴蝶效应就可以了。就像『发送Line的时机搞错了』、『对话的交接搞错了』、『颜文字的选择搞错了』」,虽然在发送Line的时候經常會有諸如的想法出現。

  「多到想死」每天晚上都是反省会。

  「不过,这些是不会改变大局的喔。如果对方的想法這點程度就改变了的話,即使在一起交往了,大概也會在某個時點遇到阻滯」

  原来如此——

  真是让人踏实的意见。确实,我对恋爱抱持的印象或许就是爆炸物的解体。像是走错一步就会引发大灾难一样。但是,如果蝴蝶效应不会发生的话,或许就不用去在意细微的失败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只有我当成恋爱,而对方是当成朋友的话该怎么办?」

  绚姐用白皙的食指抵住下巴,稍想片刻后说道。

  「朋友跟恋人的区别,我想有多少人就会有多少意见吧......」

  我在谷歌上调查的结果也是这样。虽然我点了点头,但在身边的伊绪厌倦道「不要装懂」。

  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太过认真了,绚姐苦笑着说道「说到底就是我的意见,所以你就当作参考吧」、

  「所谓朋友还是恋人的分別,只不過是有否经过成為恋人的手续嘛」

  手续。

  跟伊绪说的话一样。所以接下来说的话我多少也能明白。

  「总之这个手续就是约会或者告白喔。比如说跳过这些手续,突然进行告白的话,不就会变成「诶——明明我这边还没有做好准备——」嘛」

  「对!!就是那个!!绚音姐!!」

  伊绪探出身子。一副正合我意的样子。自己的意见得到绚姐的保证。她肯定很高兴吧。

  「不过啊,比如你们约会了三次,然后在第四次的约会上告白了。『诶,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小乾在非常笨拙的时候告白了」

  「嗯」完全有可能。毕竟是第一次告白。肯定会非常慌张。

  「但是,那就是蝴蝶結了喔。毕竟对方会觉得『都约会三次了,这种事说不定也会发生』所以对大局没有影响。作为手续的有效性应该不会失效吧」

  「哼——」

  嘛,应该是因为有三次约会的积累,所以有可能允许吧。然后,「如果是那种程度的失败就导致告白不顺利的话,那跟那个人的交往肯定从一开始就会不顺利,所以不要在意」也有这种现实的安慰吧。

  我冷静下来了。将恋爱理解为一系列的手续,然后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进行下去这种想法很好理解,这么一来即使是我说不定也能产生做到的希望。

  ......不过,虽然绚姐说的话有点推翻之前的说法,但如果是高中生的恋爱,老实讲突然告白也有可能成立,她们是明白才会这么说吧。毕竟正因为会有这种成立,所以伊绪才会生气。

  但是,「突然告白」是只适用于帅哥或者美女的奇策,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还是采取单纯的接触效果来一点点提升好感度比较好也是事实之一,绚姐说的话是非常可靠的想法。

  不过另一方面,我的脑海里也浮现出与刚才的话题正相反的命题。

  『爱上谁或者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

  那个说到底就是绚姐四年前的意见吧?

  但是四年前的绚姐,也就是说跟现在的我同龄,转上一圈,那天的绚姐也有可能比现在的绚姐要更加正确。

  嘛,我没有深入思考那边而是问道。

  「话虽如此,即使经过那么多道手续,不是也有可能被拒绝嘛」

  感觉这么说的我似乎已经预想到被拒绝的可能,从而来减轻真的被拒绝时所受到的伤害。

  「会吧」

  「那......要怎么办?」

  「什么都做不到喔」绚姐说道。「是有了其他喜欢的对象,虽然多少有在进行手续,但还是感受不到小幹的魅力,是在进行恋爱的手续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朋友的手续,是不想把恋爱本身囊括在现在的生活里,抑或是做著自己命中註定的他在某處等待著自己的夢也說不定」

  「......什么都做不到的话,会怎么样?」

  「会失恋」

  那倒也是。

  当然了。不如说正常来讲是不会那么顺利的。现在是因为有伊绪跟绚姐的帮忙,所以才多少觉得可行,但也不过就是感觉罢了。

  可能是看到我的表情有些消沉吧,绚姐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不过你们是高中生吧?大家肯定都到了非常非常想谈恋爱的年纪了。肯定能行的。就算突然推倒她也OK!!」

  她说着高举拳头。虽然她说的话跟她刚才说的「手续论」完全相反,但我知道她是为了鼓舞我才开的玩笑。

  「推倒她,幹隆!」

  伊绪也高举拳头。

  这家伙真会迎合人啊。明明说的话跟绚姐一样,为什么我还是会想要顶嘴呢?

  「要不要推倒她,然后去挠痒痒」

  这么说着的伊绪的右直拳击中了我的肚子。

  接着,在对话结束后,在绚姐跟伊绪的监修下,我向凪夏发送了「我们要不要在能看到偶田川的露天咖啡一起午膳」的Line。

  总感觉很让人难为情。明明在Line上进行无聊对话的时候还很轻松,但一讲到正经事的时候就会难为情起来是为什么呢。

  凪夏的回复是这样的。

  『可以喔。这周末有练习赛,还有网球部的周六训练,所以得等到下周末的星期天,可以吗?』

  *

  我回到了家。

      我把衣服扔进盥洗室的洗衣槽,然后走向镜子注视着自己的脸。

      理所當然的这是我已看惯屬於我自己的脸,跟平时沒有分別。

      我,邀请女生去约会了啊。

      回想起来,在我人生之中还是初次做这种事情。尽管如此,我却没有很高兴的感觉,到现在脚底还能真切地感受到盥洗室瓷砖的触感。

      我还以为「恋爱」是伴随着更加美妙的音乐以及热闹的画面的事物。

      我还以为夸张的感情会像暴风雨一样在我的内心肆虐。

      但我的感想是,如果这是恋爱的话,那就不是「情感」而是接近「触感」。不是任性地用机关枪射击自己的感情。好好以凪夏为「对象」,藉此改变「恋爱」的手感。雖然兩個人能否一直在一起有著名為NOT.蝴蝶效應的存在,但我也想嘗試一下進行谨慎的手续。

      还不坏。

      恋爱还不坏。恋爱很有大人的感觉。我徘徊在名为恋爱的陌生街道上,究竟会在那里发现什么呢。即是孩童亦是大人的冒险心在驱使着我。

    *

  時間來到了周末。

  在我坦白没有约会用的衣服后,话题成了四个人去买衣服。碰面地点是公寓的门口。不需要犹豫。

  上午十点,在我抵达后發現伊绪跟真耶已经到了。

  伊绪穿的是淡粉色的针织衫。与她那象牙白的腿形成对比的是深蓝色的梯形裙。挎包上挂着英文的商标。这种乱糟糟的感觉很有JK感。靴子也很大,就像是穿着巨大的玩具一样。

  她之所以看上去比学校更美,大概是因为化了个稍為浓的妆吧。雖然我搞不懂什麼叫做浓妆,也许只是因为她化得很好看,单纯提高了分辨率而已。

  另一方面,真耶跟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头发依旧是散乱无比。T恤上印着动画人物的形象,然后那里套着的外套,怎么看都像是从伊绪那里借来的,所以唯独那里看上去很整洁。白皙的双腿从短裤中露出,看上去仿佛在蓝天划过一道白线。可能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在用同一双运动鞋,帆布已经褪色了。

  「等下,真耶,衣领」

  伊绪说着帮真耶重新打理好了衣领。如果只是剪下那一幕,就只是一对关系要好的姐妹,实际上她们就是关系要好的姐妹。

  「早上好,幹隆」伊绪说道。

  「早上好」我回答道。

  「你是在开玩笑吗?」

  她立刻就血气方刚起来了。

  但唯独这次我很清楚伊绪心情不好的理由。

  我这次被要求「为了作為买衣服的参考,穿上你自己觉得最时髦的衣服」。

  但实际上,我穿的是领口松垮的T恤以及质地单薄的连帽衫还有磨破的牛仔裤加上像是破布一样的背包。最好的不过是去年十二月刚刚买回来近乎全新的匡威运动鞋。

  「那是什么。等级1的装备?你接下来是要去打倒魔王吗?」

  「没有办法吧,我的身高从去年开始长了五厘米,能穿的衣服也就这些了」

  「也就是说,你今年还什么衣服都没有买咯?」

  「没有办法吧,我就只有跟男的出去玩过」

  这已经算不上是借口了。

  正当我们进行争执时,绚姐登场了。

  长度从脖子到膝盖下面的米色连衣裙。里面穿着的是相同颜色的细腿毛线裤。腰间系着皮带。脚上穿着的是轻便女鞋。肩膀上挎着包。宛如沐浴在五月阳光之下的白色天使。如果让印象派画家来绘画的话,或许会变成Claude Monet的「阳伞之女」也不一定。

  「早上好,绚音姐」伊绪搭话道。

  「早上好」

  「你看呀,幹隆这幅打扮」

  「啊啊......是啊。今天是『要穿着方便活动的衣服來集合』呢」

  嗯?绚姐的记忆被很自然地给改变了?

  「买衣服的钱,从伯母那里拿到了吗?」绚姐问道。

  「两万元」

  「原来如此」绚姐思考片刻后,「鞋子把现在这双洗干净就可以了,不带包的话,只要买外套内搭还有西服裤就可以了,对高中生而言已经足够了吧」

  绚姐若无其事地将我现在穿的衣服给全盘否定掉了,但跟我预想的一样所以算了。

  应该没人会穿着初期装备去打倒魔王吧。

  我们来到车站,然后搭上电车。

  我们进入到一家位于闹市区,就连我也知道的价格低廉的服装制造公司。

  容易进店是好,但在这种地方能买到约会用的衣服吗?

  「绚姐,在这种地方能变得时髦起来吗?」

  我的提问似乎过于单纯,绚姐哧哧地笑着说道。

  「不时髦也可以喔。约会穿的衣服只要有『我完成了这道手续』的证明就可以了」

  「哼」

  「而且,男生自己认为的时髦,在女生看来不过是强加给自己的『我很帅喔』喔。有干净的夹克衫,T恤,西服裤跟运动鞋就可以了......全人类也是」

  主语突然变得大起来了啊......

  看来绚姐对流行很讲究,她少见地加强了语气。

  「男性用的『花纹』,『反差色』,『英语印花』这些,比起穿着的本人想的,在女生之中更能分辨喜好。所以在我看来,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先穿素色就可以了喔」

  「你的意思是穿素色的衣服去?」

  「嗯。即使是在男生自己看来不满意的衣服,在女生看来就正好合适,从那里踏出一步后,就会突然被觉得『很土』。『花纹』,『反差色』,『英文印花』在一开始是难题。所以素色的T恤,素色的夹克衫,素色的西服裤是最好的选择,之后在看对方的兴趣,只露出可以露出的部分就可以了喔。最低限度也能博女孩子一笑」

  「反过来从女生的角度看,跟男生第一次约会最保险的衣服是?」

  「是能露出脖子,手腕还有脚踝的单色连衣裙吧——不存在讨厌的男生对吧?」

  只要是绚姐穿的衣服,我全都喜欢。

  在第一家店,我穿上了素色+素色+素色的搭配,本以为就这么决定了,结果被绚姐说「你要记住这件衣服喔」然后什么都没有买下来就去了下一家店。

  在下一家店,我进行了大致相同的搭配,虽然比刚才那家店要帅气,但也确认到价格要稍贵一筹。

  第三家店。虽然价格跟第二家相同,但结论还是第二家店要更帅。

  第四家店。尽管绚姐跟伊绪都情绪高涨地说「超级好」,但即便就算是明白第一及第二家店区别的我,也不知道第二跟第四家店的区别在哪里,我像求助般地看向真耶,但真耶也歪着头。

  再加上第四家店的价格更是贵得出类拔萃。所以我们得到以下结论。

  「T恤就在第一家店。其他的在第二家店怎么样?」

  绚姐说道。我的意见也一样。我觉得从预算看来也是妥当的判断。

  于是乎我们回到第二家店,买下了黑色的休闲裤跟黄褐色的夹克衫。

  再加上其他店的擦鞋用具,无透内搭,便宜的第二件T恤以及素色的袜子......我买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所有的东西都买够后,结果超出两万元的预算了,不过那部分自掏腰包就OK了。

  在我们吃过迟来的午餐之后,绚姐似乎有事离开了。

  我们回到公寓,在真辺家放松到晚餐时间。

  *

  到了第二周的星期六。

  跟凪夏约会的前一天,我跟伊绪还有真耶三个人去视察了约会用的咖啡店。

  咖啡店位于清澈白河站附近的一家沿河饭店二楼的木质甲板之上,一般的客人也能使用。

  这是我以前在偶田川的步道上无所事事跑步时发现的建筑,我个人也因为视野很好所以很在意的地方。

  在坐到露天座位上后,侧面有着广阔的偶田川,马赛克状的波面一边反复分裂一边向某处溅起水花。春天的阳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吹着清爽的风儿,温暖与凉爽要好地携手让我们惬意起来。虽然我原以为这种咖啡店会较为喧闹,但总感觉有种宁静的气氛也许是因为是太阳高照的中午时分,又或者是偶田川的自然占据了大部分的视野。尽管对岸并列着高层公寓,但是在宏伟的自然起伏面前,看上去多少觉得有些单薄。

  伊绪一边环视着雅致的咖啡店一边感慨地说道。

  「有很多女生應該都在這裏被攻陷的吧......」

  「这是看到战场的感想?」

  气氛很悠闲。再怎么沉默也不会觉得痛苦。也许是觉得不适合自己,伊绪故意装出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所以,你想好了怎样的说服她的词句了嗎?」

  她就像直射的太阳般看着我的双眼。明明说正经话的时候会难为情,说玩笑话的时候却光明正大的......跟我一样。

  「你有听绚姐说的话吗?第一次要看情况」

  「话虽如此,我们每天都会在学校见面,所以算不上没有吧?」

  「嘛......不过,不用这么急着去告白也可以吧?」

  「这种正论怎样都好吧。我想知道你想出了怎样的难为情的告白词句」

  啊啊,是这么回事?

  我开始不停思考起来。

  露天咖啡店可以看到无边无际的偶田川。凪夏就在眼前,她向我投来足以融化一个冰淇淋的灿烂视线。我无孔不入地回望着她那双眼睛,在慢慢冷静下来之后,对她低语爱意。

  「河川真漂亮呢」

  「河川爱好者的夏目漱石?」

  还不是低语爱意的阶段。所以认真思考也没用。

  但伊绪似乎不这么想,她对我说道。

  「绚音姐有说过『恋爱不会产生蝴蝶效应』,那是真的吗?」

  嗯?我没有怎么怀疑过那点啊。毕竟比起恋爱经验为零的我们,绚姐明显要更有经验。

  「当然,我赞同『恋爱是个手续』喔?我已经想一边高呼万岁一边游行了。但是,关于是否会引发蝴蝶效应就......」

  伊绪似乎还没有想好,她嘀咕了一句。

  「因为這種想法不会過於豁達了嗎?將死之人会说『我不管怎么生存都無法改變命運......』。但活着的人不是为了改变命运而在拼命努力嘛。确实,稳重的大人之间的恋爱或许会是这样吧」

  「嗯——?」

  「不,我要进行纠正。虽然说是稳重的大人,但真的有稳重的人吗?学校的老师们差不多都是被情緒左右決定生气還是原谅的吧。父母也一樣。特别是我妈妈更是容易受情緒影響,不過所謂大人不就是知道自己是喜怒無常的人嗎,既然幾乎都是天性喜怒無常的人,他們在進行最容易受到情緒左右的『恋爱』的時候,那引发蝴蝶效应也是理所当然的,你怎么想的?」

  「绚姐不是有说,如果因为小小的失误就会消失的恋爱,到最后交往也不会顺利吗」

  「啊啊,这样啊。」伊绪似乎注意到什么,一边情绪高涨起来一边说道。「我知道為什麼会覺得對不上了。『恋爱不会引发蝴蝶效应』不过是为了不顺利的时候找的借口罢了」

  伊绪探出了身子。

  「取而代之的是,我就随便想个例子了,『恋爱讲究的是时机。要迅速地投接球!』不是有這句格言嘛。这么一来,虽然结果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但多少有可能会有所帮助对吧?」

  太过重视速度,可能会发送出去奇怪的Line......虽然我想到了这种反论,但能想到這種回覆是弄錯重點。这个反论只适用于伊绪的例子,对于本质完全没有讲到点上。

  「你是指我跟绚姐都太过悠闲了?」

  「我想说的就是這個。虽然大人也会喜怒无常,但我们更是如此对吧?每一天每一天,在别人看来怎样都好,但我们不是处于卖弄『我受傷了——』、『我是这么想的——』、『我很高兴——』,琐碎的事情就會把世界的存在方式跟觀看方式改變掉的年纪吗」

  「算是吧」我有自知。

  「既然如此,在第一次约会上,对于凪夏而言的『就是现在!』的时机造访,然后如果错过那个机会,你就再也无法得到凪夏也有這種可能吧」

  「......」

  「在你不断提高好感的期间,有谁向凪夏告白,然后突然就成功了......之类的。只是因为她沒有太過親密的男生,所以没有引起多大的话题,但是她长得很漂亮,所以应该有相当多的隐藏粉丝吧?」

  那倒也是。

  水越被拒绝之后在家庭餐厅里,他说「下次我绝对要向更温柔的女生告白。跟像御武同学一样的人告白!」突然说出凪夏的名字,吓了我一跳。明明平时水越跟凪夏之间基本没有交流。

  虽然我想他只是当作例子来讲的,但不管怎样都位于「可以当作例子的女生」里面。

  「......不过,这样说的话,恋爱感情的一切,归根结底不就会成为内心感情的小小动摇吗?」

  对于正在挑毛病的我,真耶突然插嘴道。

  「我、我......」

  不管怎样先听听我的意见——真耶前言道、

  「並不是内心的动摇,我认为真正的戀愛是存在的......」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语气却很清晰。伊绪问道。

  「......真耶,你有喜歡的人嗎?」

  于是,真耶宛如小松鼠一样跳起来,然后一边将双手于胸前交叉起来一边说道。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比较」

  「比较?」

  「我反过来问一下,对于姐姐而言,有比感情更能相信的东西吗?」

  伊绪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世间的事情,我们不是很了解。不管是电视上放的,还是学校老师说的话,日本的未来,战争与和平,争执与哲学,还不是很能想象得到。不过......我感觉只有自己的想法,只有我自己喜欢什么想要怎么做绝对不会产生动摇。我感觉唯独自己的内心,才会显示出最重要的真实。你没有这种实感吗?」

  我们不知不觉陷入了沉默。

  真耶说的话不由得讓我產生了聯想。确实,我也有过这种时候。我有过将『世间的真实』与『自己内心的感觉』放在天平上衡量,即使前者看上去要更准确,也会相信后者想要全力去突破的时候。

  雖然我們拿著的是名为十代,已經坏掉了在不断旋转的指南针,我們還是能夠用它朝着它所指的方向向著未知前进,它有著无限的能量。

  「我感覺到我的想法不会动摇的」真耶说道。

  「我们无法阻止内心的变化」我们说道。

  没错,两者是并存的。即使客观去看,即使当事人的心意摇摆不定,对抱持这种感情的人而言也是不可代替的。所以,我说的『恋爱感情的心之波动』这句话,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可能是听到真耶的意见而更确信自己的想法,伊绪说道。

  「果然明天的约会,如果时机合适的话,还是有必要鼓起勇气告白吧?」

  「嘛,算是吧」我终于承认了。「但是我还是第一次约会,连平时的状态都不太清楚,我能处理好意外的状况吗」

  「......是啊。比起依靠奇怪的教唆而慌张起来,还不如习惯专注约会本身会比较好吧。虽然很无聊」

  「不要在别人的恋爱里追求乐趣啊」

  「人的恋爱不是很有趣吗」

  确实。

  在那之后,我们又进行了符合高中生风格的堆起沙丘又将其破坏的对话。

  经过两个小时左右,伊绪突然看起智能手机。然后突然慌了起来。

  「不好。我接下来还有预定」

  「是吗?」

  「我要去见逢见她们」

  还有十分钟就是晚飯时间了。毕竟布告上的菜单看上去也很好吃,机会难得,我原本想著就在這裏吃晚飯的。

  「你们就再稍微坐一会吧?这是我的份」她说着给出了两千元。「有剩下的交给真耶就可以了」

  「好的——」

  「结论。蝴蝶效应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你只要变成听从绚音姐跟我摆布的人偶攻略凪夏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想了!」

  「好的好的」

  伊绪在我说完之前就迅速地离开了咖啡店。真是个匆忙的家伙。

  然后,剩下的就只有我跟真耶两个人。

  真耶的肌肤依旧是那么白皙,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棉花糖一样。

  她穿着跟上周去给我买约会用衣服时一样的夹克衫,像粉笔一样的纤细手指交叉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天阴了下来,冰冷的风吹了起来。

  虽然穿一件夹克衫已经会很冷了,但比我更冷的是穿着短裤的真耶。她的膝蓋发紅就像被放置在座位上的白俄羅斯方塊一樣。明明伊绪也穿了迷你裙,但真耶要更冷可能是因为平常不怎么出门吧。

  仔细想想,跟真耶单独相处很少见。

  小学的时候有过吧。

  真耶身边必然有伊绪。

  不,是真耶追逐着伊绪的背影。

  咦?我有跟真耶推心置腹地讲过话来着。

  或许没有。

  我们沉默了一会。

  总感觉这不是让人舒适的沉默,而是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加上真的很冷。

  我真的可以用「晚餐想吃厚厚的牛排」这个理由让真耶陪我吗。真耶给人食量很少不吃牛排的印象。虽然只是凭印象来讲很抱歉,但实际上我不知道。会变成这种情况都是伊绪的错吧......我想着不在这里的伊绪问道。

  「我们回去吧?」

  真耶摇了摇头。

  嘛,真耶肚子也饿了吧。

  「是因为想要吃晚餐?」

  真耶在想了一会之后,再次摇了摇头。

  咦,不对吗?

  「......因为你喜欢这里?」

  真耶再一次摇了摇头。

  这个也不对吗?

  「你是......喜欢寒冷吗?」

  真耶又摇了摇头。

  不是很明白。

  总之她好像很冷。我稍微鼓起点勇气,把自己的夹克衫脱了下来。

  「......这个,要放在膝盖上吗?」

  于是,真耶瞪大眼睛、

  「......不、不能做那种事吧。那是你明天约会用的衣服吧?」

  「不不,只是放到真耶你的膝盖上而已吧。又不会弄脏,也不会弄出折痕」

  「小幹你不冷吗?」

  「因为是沿河开的店,所以我今天穿着保暖内衣,没关系的!这种就叫做事前准备吧——」

  虽然我表现出一副诙谐的样子,但其实是骗人的。今天的内搭很普通。所以一脱掉夹克衫就不是一般地冷,但比起真耶冷起来还不如我冷要好。

  当然,因为我不想以恩人自居,所以没有表现在脸上。我一边想着中学棒球部更加艰苦的训练日子以及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在南极执行任务的人们一边装出一副算不上什么的样子。因为从温柔中寻求汇报的人很逊。

  接过夹克衫的真耶用手掌压住放到膝盖上的夹克衫。我想她还是会冷吧。

  放心吧,我会用这股放心将我的寒冷全部吹飞。永动机关完成了。

  我们再次陷入沉默。距离晚餐还有五分钟。

  话题回来了吧。真耶说道。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那肯定是因為小幹在這裏吧」

  「我?」

  「嗯」她一边笨拙地笔直看着我一边说道「因为,我能像这样跟小幹正常玩耍的时间,已经不长了吧?」

  「是吗?」

  「嗯」

  「难不成,真耶你是要去海外吗?」

  「啊哈哈,不是喔」她露出白色的虎牙笑着说道,「因为,小幹要是跟御武同学交往的话,就不能跟同年级的我还有姐姐像今天这样玩得那么轻松吧?」

  「......」

  「并不是只有御武同学这个理由喔。單纯是我们马上就要十六岁了吧?小幹跟我都在逐渐长大成人了。那样的话,男生女生没有任何理由就湊在一起这件事本身,肯定会变得不自然起来吧?我想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姐姐跟小幹吵架,然后牵手和好」

  ......或许就跟真耶说的一样。

  我们已经十五岁了。从不是中学生开始也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因为伯母心胸广阔,还有我独自生活加上住在同一间公寓的特殊情况,所以我们才能像这样保持着平淡无奇的来往,本来的话,已经不是很久以前的男女在一起玩耍的时候了。

  至少,再经过三年,也不会允许出现跟现在同样的状况吧。等到二十或者三十,也不可能再跟伊绪纠缠不清了。

  伊绪也会交到男朋友。我感觉比我交到女朋友的可能性要高得多。那样的话,她就会控制自己不跟我在一起了......我是这么想的。

  「当然,如果姐姐跟我都成为小幹的恋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那时候就可以牵着手,抬头挺胸地走在大街上了吧」

  那个玩笑让我笑了起来。不知为何,真耶对我的样子有些不满地鼓起脸颊。但是又很快恢复原来的样子,一边看着偶田川的反向一边说道。

  「真的很难想象呢。我们的来往已经很久了吧。小幹你还记得吗?小学三年级时候的事情。我们一起在海边玩的事情」

  光凭这些情报,我就能觉察到真耶想要说什么。

  「......还有,我差点死掉的事情」

  真耶平静地说道。那句话像是唤醒起我的记忆一般,我鲜明地回想起那时的事情。因为对我而言也是印象深刻的轶事。

  「因为我不会游泳,所以一直戴着游泳圈。然后有一天,姐姐对我说过『真耶是不会游泳的旱鸭子』。然后我就生起气来,说着『姐姐你这个笨蛋,我也会游泳』把游泳圈取了下来。很不巧的是在妈妈没看到的时机,而且还是脚够不到的地方......」

  真耶继续说道。

  「毕竟狗刨式這種程度我也能夠做得來,再加上游泳圈就在附近所以沒問題的。但是就在那个时候,突然吹起一股风,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脖子发冷,游泳圈一下子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然后我一下子就慌了起来,连本该会的狗刨式也做不到,然后就溺水了......」

  说到这里后,真耶瞥了我一眼。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是小幹的手」

  真耶像是想起孩提时代一般,用若无其事地笑法笑了起来。

  「小幹将脚贴在海底,然后撑起我的身体。那期间,因为位置的关系,小幹的头在海里不能呼吸。但还是一直在支撑着我。然后我还在水面上的时候,姐姐对我说『我去把飘走的游泳圈拿回来,等等我』,所以我也冷静了下来,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碰了碰小幹的肩膀说「我没问题了喔」......然后小幹把手从我身上放开露出到海面。我们并排划着狗刨式等着姐姐的到来。吹着海风,海水的味道穿过我们。小幹时不时说着「没问题吧」觸碰着我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觸碰着。那个时候小幹的温暖,可靠還有溫柔......我会不由得地想起來」

  我难为情地移开视线。真耶像是有些害羞地笑着说道。

  「那个时候的事情,我有时会想起来。只要闭上眼睛,那天的回忆就会立刻浮现在眼底。变成了小幹特制的眼底」

  她用一副开玩笑的样子用食指按了按自己的右眼眼皮。

  「太糟蹋眼皮了吧」

  「这是最好的使用方法」

  真耶说着哧哧笑了起来。

  「所以,我在晚上睡觉前,洗澡的时候,早上洗脸的时候,学校回去的路上在电车里被摇晃来摇晃去,闭上眼睛的时候就会想起来......然后,虽然是理所当然的,我切身地体会到自己的生活是由众多重要的人组成的很重要的东西.....另外,我时常会想,小幹现在在大宫做什么呢」

  「根据真耶的想象,我在做什么?」我有些在意地问道。

  「可能是根据时间吧」真耶托着腮。「七点之后吃晚餐,之类的。像在我家那样去洗澡之类的。读什么漫画......比如说读『海贼王』之类的」

  「海贼王我看了」

  「你是不是去看了星期五预演的吉卜力」

  「嗯,我一直都有在看」

  「有对上真的太好了。」真耶笑了起来。「......然后我就在想,如果你在十次里面有想起我一次就好了」

  我是打算说什么呢。但那句话也被真耶下一句话给打断,结果我连自己要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呐,小幹——」真耶继续说道。

  「......蝴蝶效应,觉得发生会比较好的就只有我吗?」

  真耶用那双清澈的双眼凝视着天空。风吹拂着她夹克衫的前襟。她那长长的睫毛的曲线清晰地浮现在蓝天之上。像是手艺精湛的人偶师精心制作的,形状优美的鼻梁微微挺起。樱花色的嘴唇轻轻地闭着。明明已经看习惯了,但真耶那好像无精打采的表情仿佛初见一般。

  「......为什么?」

  虽然她的表情多少让我有些动摇,但总之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真耶没有看向我,只是激动地说道。

  「因为那样不是更有意思嘛?並不是依照某人定立的计划,而是像命运一样跟某人結合的思考方式。本應不會發生的恋情,但也許會在兩個人之間發芽。神明大人的心血来潮的蛊惑,或许會出現帶給我们惊喜的恋爱」

  「......」

  「如果恋爱有这种像奇迹一般的力量的话,小幹对绚姐的......不对,对谜之年长女性的恋爱也会有结果」

  「哈?」

  虽然真耶想要停口,但是我没有听漏。我不由得大声起来。

  「为什么你要说我喜欢绚姐」

  「我说中了吗?」

  「诶」

  「我说中了!」真耶将双手捧在嘴边。「果然!!小幹身边年长四岁的女性就只有绚姐了。老实讲,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一直以来直觉都非常敏锐的姐姐会不知道」

  「算是吧......啊哈哈」

  我笑着搪塞过去。

  但是一脸严肃的真耶让我感觉很尴尬。

  或许是乌云暂时散去了。天空反而变得明亮起来了。

  在傍晚的橙色光芒之中,真耶的双眼再次捕捉到我。

  「小幹,单相思很痛苦吗?」

  宛如没有欺骗般,格外朴素的眼神。所以我忍不住说出了实情。

  「嗯」

  「什么很痛苦?」

  我流畅地说出了这句话。

  「......把事情藏於心中。如果是把喜歡說了出口然後再被甩的話,這大概也是一種救贖。告白了但還是不行的話,就能夠結束,改去尋找下一段戀情。但是呢,抱著告白後我們的关系就会破裂,所以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的想法。而且,绚姐对我的是表里如一的親切心,就這樣逐一羅列出自我安慰的構図......」

  「我想连绚姐也有表裏不一的一面吧?」

  真耶用像小船驶向无人岛般的温柔说道。

  绚姐的表裏不一?

  在我反应过来这句话之前,真耶继续说道。

  「所以你才会想跟御武同学交往吧」

  「嗯」虽然我很想深究真耶刚才的发言。

  「那样的话,跟御武同学不一样的女生不也没关系吗?」

  「不对,並不是谁都可以」

  「可是,那天姐姐还这样说了。反正试着交往的話,你就会變得比起绚姐更喜欢御武同学吧」

  「不......」我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对说出了感情是不会动摇的,我想真正的恋爱是存在的真耶,我对是否要把藉口正經八攞地說出口感到犹豫。

  没错。

  说到底,我只是想要逃避自己的感情。然后,我不过是想要开出一张虚构的发票来让全新的恋情超过上一段恋情罢了。

  「是啊」可能是我说的话听上去有些自虐,真耶像是安慰我一般说道。

  「......啊哈哈。小幹很认真啊」

  「没有那种事吧」

  「不,我想大家都是在适当地做狡猾的事情,适当地一边欺骗自己一边生活吧。不对自己的感情诚实是不可以的,那只是在强加给别人。为了消除对绚姐的恋心,跟御武同学交往的话......嗯。虽然这樣有点怪,但如果小幹能得到好的结果的话,我覺得也是可以的。不过......」

  真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接下来的话怎么也没有说出口。但她最后还是像被风浪融化般,若无其事地说了出来。

  「我觉得你再稍微多看看身边也是可以的」

  这種意味深長的說話方式。因此我问道。

  「这是什麼意思?」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真耶歪起头来。她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比起这个,我肚子饿了,小幹」

  「嘛」

  「这里的牛排,看上去好像真的很好吃」

  真耶的口气让我有种有意改变话题的感觉,所以我的回答也变得让人感觉不太顺畅。

  微妙的沉默再次降临了。明明到刚才还觉得跟真耶之间的距离有所缩短,但我感觉她现在又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就像是位于偶田川上忽远忽近的两艘小船一样。

  我想说点正常的话题。像是表兄妹之间,理所当然的话题。

  「真耶你喜欢吃牛排吗?」

  真耶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这么突然是这么了。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情?」

  「不,明明我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一直在一起了,可我却完全不知道」

  真耶将食指立在下巴下方说道。

  「你觉得是哪边?」

  「哪边是......」

  「我喜欢那个还是讨厌那个,小幹你觉得哪边比较好?」

  突然让我开始猜谜了。虽然我原以为真耶是在开玩笑,但她的表情带有一丝认真。所以到最后,我决定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问题。

  「真耶你喜欢牛排」

  「嗯,答对了」

  她说得格外清楚。然后将双手放到胸前,一边闭上眼睛一边说道。

  「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从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开始,偶尔想起来就会笑出来,脸上会发热,喜欢到内心都在颤抖」

  「......那是,你说的真是牛排吗?」

  真耶那散乱的刘海伴随着风浪飘荡说道。

  「你觉得是什么呢?」

  *

  约会的事前考察结束了。

  明天就是跟凪夏的约会。

  但是事态却朝着与我们预料的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

  有人看到了我跟真耶在单独相处。

  第八章 再见

  我在清澄白河站的A1出口等待凪夏。

  就跟我在初中三年级,面对地区预选初战时一样紧张。

  由於幾乎每天都能在教室里见到凪夏。所以跟她见面本身並算不上稀奇,但今天是约会。只是状况发生改变,就会不可思议般地有压力施加而来。

  虽然绚姐说「跟平常一样,就跟我在一起时候的感觉就可以了喔——」,但是跟绚姐在一起的时候我基本上都很紧张,也就是说现在也是一样的感觉,当然,我认为绚姐不是这种事。

  我昨天发给凪夏的LiNE并没有收到回复。

  那也速成了我的不安。

  因为凪夏有天然的一面,所以我想她可能純粹忘记了回复,話雖如此,但直到现在Line上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所以還是會担心是否说了什么话让她不快的内容。於是我重新看了一下Line,就只是发送了个普通的文章。

  不久后,凪夏出现了。

  凪夏的私服相当轻便。深蓝色质地的运动夹克里套着印有运动品牌商标的连帽卫衣,她那双细长的双腿从被黑色毛线裤包裹住的大腿带花纹的迷你裙里伸出,然后收进耐克运动鞋中。

  这么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凪夏的私服。在唱卡拉OK的时候因为她上午有网球部的练习,所以她是在制服上面套了一件连帽卫衣。

  先不管绚姐的慎重,就算我穿了带花纹的衣服,她看上去也不怎么在意......我的这种感想在看到她的表情之后消失了。

  凪夏似乎非常不高兴。

  眉头紧锁,双眼眯成一丝缝,没有看向我而是斜视着对面,然后抱着胳膊站在那里。

  凪夏看上去似乎已经生气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早......早上好」

  对于我的回复,她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是」

  凪夏说道。

  会有人对「早上好」,用「是」进行答复吗?

  总之,我必须得陪同她。

  为了对抗恶劣的气氛,我故意得意洋洋地说道。

  「好了,我们走!」

  「......」

  凪夏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走吧」

  不知为何我改口用起敬语,然后朝咖啡店走去。而凪夏则在我身后十米左右跟着。

  在抵达咖啡店的路上,我们什么都没有说。

  那是因为凪夏走在我身后十米左右,所以没有办法说话。

  我试着停下脚步。于是,凪夏也停下了脚步。

  虽然我试着回头,但她也只是对我露出一脸像在说着不想走在你旁边的嫌弃表情。

  我有气无力迈出步伐。

  然后我们抵达了昨天我来过的咖啡店。

  在告知店员我已经预约过的事情后,我们被带到了露天座位上。

  我想着「得想办法创造话题」,于是说道。

  「有、有桌子呢」

  凪夏什么都没有说。

  「也、也有椅子呢」

  我除了这些亂七八糟的语汇外就無話可說了。

  「幹隆同学你坐到地上怎么样?」

  ......诶??

  明明只是被骂了,但终于有反应了喜悦卻占据上风,有點心跳加速,这是什麼感覺呢......。

  但也不能坐在地上,所以我坐到了椅子上。

  右边是宽阔无边的偶田川。

  明明昨天是美得令人惊叹,但今天却只能看作是剧本中的场景描述。甚至感觉只是看着被写着“河流”的纸片。

  凪夏对着面对无法忍受沉默,差点说出「有条河川呢」的我说道。

  「幹隆同学,你追求过很多女生对吧?」

  我问道。

  「怎么回事?」

  「除了我之外,你还去见过其他女生对吧?」

  我吓了一跳。

  莫非她说的是绚姐?

  再怎么说凪夏都不可能知道绚姐。假设就算她知道了,知道我喜欢绚姐的人就只有真耶。然后,真耶不可能将情报泄露给毫无关联的凪夏。绚姐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为什么你会说这种话?」

  凪夏用强硬的口气回答道。

  「我听说你还跟其他女生在一起玩了」

  「你的意思是,我还跟凪夏你以外的人约会了?」

  「对」

  「诶诶......?」真的无法理解的我惊慌失措起来了。「不不,我不可能会去做那种事的」

  凪夏似乎有些意外,眨巴起眼睛。或许按照凪夏的假想,我应该会在这里露出像是「被发现了」的表情。

  凪夏的表情再度变得严肃起来说道。

  「我有目击情报」

  「怎样的」

  凪夏将双手撑在桌子上后,一边用那双手遮住双眼一边说道。

  「是幹隆同学你跟真辺真耶同学在一起的情报」

  我跟真耶在一起?

  我经常跟真耶在一起。在学校的走廊,放学路上之类的。

  不过,这种说法应该是在跟学校无关的状况下,也就是放学后或者休息日用的,而且应该还是用在表现出我们两个人单独见面的状况下。

  我昨天跟真耶在这里吃了晚餐。

  莫非是有人看到这一幕,然后向凪夏告状了吗?

  就算有又怎样?

  我跟真耶单独相处应该没有问题才是。

  我们是表兄妹。

  不,不对。有问题。

  我没有告诉过凪夏,真耶是我表妹这件事。

  站在凪夏的视角想一想。

  我会成为连续两天带着同一所学校的其他女生出去约会的渣男。

  然后,正因为她觉得我是个渣男,所以今天的凪夏才会一直对我采取像是拒绝一样的态度。

  凪夏会生气也是当然的。

  我这是咎由自取。

  「你承认了?」

  「......嗯,我承认了」

  「那就是说,你是同时邀请好几个女生去约会了?」

  「不,不是」

  承认真耶是我的表妹这件事,也就是承认伊绪是我的表妹。

  虽然伊绪说过不要讲,但现在事态紧急,我只能说出口了。

  「她是我表妹」

  「表妹?」

  「......你看。我有跟凪夏你说过我爷爷非常乱来对吧?然后我跟真耶是表兄妹......」

  「诶——?」凪夏将视线飘向天空。「不可能是那样吧。因为这样一来,你跟伊绪也会是表兄妹对吧?」

  「嗯」

  「可是伊绪有说过幹隆同学你是她『小学时候的同学』......」

  「不,那句话本身就是骗人的......」

  我将伊绪说谎这件事,尽可能说得不会对伊绪不利。

  「......」

  凪夏在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

  「我把这个情报,告诉给大家吧」

  「诶?可是伊绪她」

  「我说啊。幹隆同学你跟真耶同学单独相处的传闻,很快就会传开喔?然后你邀请我去约会这件事也会传开喔?然后周围的人会怎么看你呢。会把你当成『不加考虑就脚踏两条船的笨蛋差劲的牧野』吧?你的高中生活可以就这样毁掉吗?」

  「......」

  「如果这样的你跟我友好交流的话,周围的人会怎么看我?会把我当成『不知道被脚踏两条船不加思考的御武』吧?这个『御武』可能拿去代入所有女生吧。跟你说话的女生全都会变成『不加思考的谁谁谁』吧。只是因为你很差劲,结果跟你有关联的女生全部都会受到间接的恶评喔?」

  「这样就会变成伊绪说谎了,没问题吧?」

  「伊绪她......」御武微微露出笑容。我感觉好久没有看到她笑起来了。「因为对表兄妹这件事很难为情,所以就没有说出来,不也有点可爱吗」

  「会吗」

  「幹隆同学你真温柔呢。不,是看上去很温柔呢。嗯,那样並不是温柔呢。那麼真辺真耶同学要怎么办?继续当个被渣男吸引的真辺真耶同学吗?」

  「......」

  「嗯。所以你要被迫做出二选一了。要么是再也不跟包括我还有真耶在内的所有女生产生瓜葛,要么表明你们是表兄妹的关系......」

  「请说出去。拜托了!」

  我用力低下了头。

  「嗯嗯」凪夏点了点头。

  「剩下的就是方法了呢」凪夏终于对我露出正常的表情了,「班上的事情我不是很了解,所以就让凛子来帮忙吧」

  「凛子是?」

  「逢见凛子。我的青梅竹马」

  逢见......啊啊,听姓氏就知道了。她是跟伊绪关系最要好的女生。虽然我印象里她没怎么跟凪夏聊过天,但她们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作为伊绪的朋友,逢见凛子的班级地位当然是最高的。确实有相当的影响力。

  「不过真的能行吗?」

  我不安地问道。

  「不行的话,我们之间的交流到今天就结束吧」

  凪夏嫣然一笑。虽然她的表情很开朗。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腹黑。

  「你要好好体会喔。剩下几个小时的青春光辉」

  「总感觉,你是不是有点享受?」

  「好啦好啦。越是事态紧急,就越该享受嘛」

  「谁能享受起来啊——」我尖利地吐槽道。

  虽然我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地说得强硬起来了,但凪夏却扑哧扑哧地笑了起来。

  我们到服务台点单。

  我们把饮料跟号码牌放到托盘上,然后拿回到餐桌上。

  我们重新开始对话。

  「表兄妹呢」凪夏重复说了一遍。

  「嗯」

  「真的就只是表妹吗?」凪夏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虽然是目击者说的......」

  「我说啊,能不能别说『目击者』了?太像刑事剧了,很吓人的」

  「那就用大猩猩来代替?」

  「嗯」

  「大猩猩她啊,说你跟真辺真耶对视着,看上去就像在交往一样」

  「不不,我们就只是表兄妹」

  「是吗......毕竟,大猩猩理解不了人类呢」

  「大猩猩吃个香蕉都要拼尽全力了」

  「不过,虽说她是你的表妹,都上到高中了,还会跟你单独出门呢」

  「不是两个人。在跟眞耶單獨相處之前、那伊緒也在呢」

  「哦,直呼其名——?」

  「现在才說!?」

  「毕竟刚才不是可以吐槽的气氛......」

  「算是吧——然后,伊绪就先回去了」

  「哼——」凪夏稍稍想了一下,「话虽如此,假设你们三个人在一起,我想应该也算是比较亲近的。毕竟我跟我的表弟从自小学以来就没怎么见过面了......嘛,虽然不知道我的接触方式是不是比较平衡的」

  「我觉得我们家是比较特殊的吧。我是独居的对吧?所以我妈妈才会跟安排伯母跟我进行接触」

  独自生活,公寓,爷爷继承给孙子,幹隆会有房子......就表示伊绪跟真耶应该也有房子......她或许会这样联想起来。

  「这样啊。你们连住的地方都是一样的呢」凪夏抬高嗓音道。「那你跟伊绪还有真耶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啊」

  「虽然是同一个屋檐之下,但房间是不同的......」

  啊啊,原来如此。

  『听到有交往可能性的女生,而且还跟「他」距离很近,甚至连住的公寓都是一样,你覺得她会这么想?』

  伊绪对我说过。

  我认为我不应该让之下知道我们住在同一个地方。不过就算隐瞒她,我想凪夏应该也在什么地方注意到了。

  「呐呐,你有把她们当作女生来意识的瞬间吗?」

  「额,为什么」

  「不会正常地让人在意嘛」

  然后,我们那天的对话几乎都是关于伊绪跟真耶的。

  当然,在这种气氛下,伊绪说的『可以告白的时机』是不可能到来的......不过,能跟其他人聊她们的事情还是很开心的。

  「......没错,小学时的伊绪也很凶暴,会把螃蟹放到我的泳裤里」

  连这种骇人的事情我都说出来了。

  因为我想着如果是凪夏的话应该没问题,所以不知不觉间口风就松了起来。

  「你进行反击了?」

  「......算是吧,也就是把水母推过去吧」

  「哼——」凪夏托起腮来。「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凌驾于男生之上的感觉。毕竟我在上小学去理发店的时候也有说过『请给我剃个光头!』结果以失败告终,想穿男生的泳装去上游泳课也被阻止了......」

  「嘿——」她也有让人不太理解的一面啊。

  然后,在我们漫无目的地说话期间,到傍晚了。

  日色也阴暗下来,凪夏说「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我回复道「嗯」。

  橙色的太阳从侧面照向我们。天空飘荡着斑驳的云朵,红色与灰色混在一起形成像是地表的样子,一边撒着光粒一边缓缓南下。木质甲板上的一切影子都很长,人们渐渐融入与黑暗之中。熙熙囔囔的人群化作背景,从走向出口的我们身边走过。活跃地动起来的就只有跟晚霞颜色相同的偶田川,以及在那里形成的皱纹还有对面楼层所形成的朦胧的人影而已。

  不久,河流从我的视线内消失,进入到如同四方形玩具的公寓林立的区域内。一切都是橙色的,只有凪夏的存在是耀眼的,每当她展示笑容,喜悦以及认真的表情时,我的内心就会响起音乐。

  住在沿河的人大多都是爱做梦的吗?这附近有很多像设计师公寓的地方。住在这栋不可思议的建筑顶层上的人是怎样的人呢?每天早上会从窗边看向偶田川吗?来到夜晚,河岸边的建筑就会闪闪发光,然后这条河川反射着一样的光芒,会变得非常漂亮吧?啊——不过,房租应该会很贵吧。我们会变成住在这种建筑里的大人吗?亦或者是发现自己心中存在比这个更重要的东西,然后朝那里进发?

  我们聊着聊着就到了青澄白河站。

  虽然我跟凪夏的车站台一样,但方向不同。凪夏那边的电车先来了,所以我要目送她的背影。在她即将进入地下铁的时候,凪夏回过头对我这样说道。

  「再见」

  第九章    真蓝呢

  第二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其原因是班上所有人已经知道了我们是表兄妹关系,所以成了被只知道长相的阳角跟我说「你好啊,大舅子!!」的現況。真想揍他——

  看来逢见凛子似乎处理得很好。

  因此,虽然伊绪撒的谎被揭穿了,但她原本就是个评价很好的女生,所以会变成「因为表兄妹总感觉会让人局的很难为情,所以说不出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这种气氛。

  也是。归根究底说谎这件事,说谎的一方越是在意,被骗的那方就越会不在意。只要不是真的非常重要的事情,就只会「嘿,这样啊」这样想而已。

  我对纠缠自己的阳角说「哟,弟弟!」,最后僅是花費些時間作出滑稽的回話就完事。

  想到沒有變成如今的情況就不由得感到心驚。如果我变成凪夏所说的那种渣男的话,那时就必须搏命把誤會逐一解開,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就得度过一段被女生驱逐的灰色青春。

  想到这里,我对凪夏和逢见只有感谢。

  这真是一个HAPPY的结局。

  我完全不想去思考走向Bad end的蝴蝶效应。

  *

  虽然上上周,绚姐有好几天回避来我的房间,但从伊绪强行把我俩凑在一起后,不知为何我们的交流恢复以往,現在來說就跟以前一样,她偶尔会在我的房间里吃晚餐。

  那几天,绚姐没有让我见到她的理由,到最后我还是不知道。

  不过,不管是谁都会有那种心情的日子......不会有吧。正因为是绚姐,所以我才想要知道合理的理由。不單止沒有見面連短訊都未讀,很難想像沒有原因。一定是有實際的理由吧。

  但到最后,我还是决定不过问那个理由了。

  也许将来说不定会去问,但我暫且作出了现在先保留的判断。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的绚姐会来我的房间,跟我一起看无聊的电影,然后挑故事的毛病,「如果这个会这样的话,会让人笑出来吧」,抛开电影不管,举办大喜利大会。现在也没有必要再去追究了。

  而且,我对绚姐从我的面前暂时消失的理由已经眉目了。

  说不定绚姐在那時已經猜到、

  「牧野幹隆喜欢中堂绚音」

  这个事实了吧?

  *

  在我正对绚姐的便当盒攻击感到困惑不已的时候。

  突然出现的伊绪说了这句话。

  『三天前,我碰巧遇到绚音姐了』

  三天前正好是绚姐对我发送的Line全部未读,不再跟我一起吃晚餐,改成挂着便当盒的日子。

  莫非绚姐是在跟伊绪对话的途中,意识到身为表弟的我对她怀有恋爱感情了吗。

  因为伊绪没有注意到我对绚姐的恋心,所以应该没有直接说过这件事,但还是有让她间接觉察到的因素吧。

  所以她从我身边藏了起来。

  为了消除牧野幹隆对自己怀有的感情。

  为了维持圆满的表姐弟关系。

  因此,她在听到我喜欢上凪夏后,才会像以前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吧。

  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她判断我喜欢上凪夏这件事,就意味着我不喜欢绚姐了。

  我不知道对不对得上。但这么推理的话就合乎道理了,假设就算错了,至少我也能说服自己。

  我不知道她的真心。从以前开始就不知道。更具体地来说,从我在迎宾楼的池畔坦白「我说谎自己跟绚姐接吻了」开始,就一直像是笼罩在浓雾里一样不透明。

  对与以前的我而言,这是令人绝望的事实。

  但是对现在的我而言,也是认为是希望。

  因为不知道某人的真心这个事实,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所以在绚姐看来,她应该不知道我对她怀有的感情。

  也就是说,我跟她會繼續停留在「表姐弟之間的关系」。

  或者可以选择「虽然不知道能否顺利进行,但还是要一边承受失败的风险,一边为了抱持恋爱关系而采取进行」这个选项。

  『不用想得太复杂也可以喔。喜欢这种事,就是指做出选择』

  当然,我现在选择的是前者。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现在的我可以预料得到假设选择后者的话,我跟绚姐的关系也只会彻底破裂罢了。

  通过这几天的恋爱骚动,已经让我成长到可以预料到这一点了。

  『如果在这里突然吻上去的话,会怎么样?』

  这种傻事,我再也不会去想了。

  我是绝对不会去想的。

  但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谁跟谁的恋爱不能说绝对没有结果。

  作为高中一年级的我,尽管很难为情,但我的恋爱论都是从绚姐跟伊绪那里听来的,还有电视,网络,漫画以及电影的剪辑构成的。

  另一方面,我想也引入了真耶说的话。

  『......蝴蝶效应,觉得发生会比较好的就只有我吗?』

   「因为那样不是更有意思嘛?並不是依照某人定立的计划,而是像命运一样跟某人結合的思考方式。本應不會發生的恋情,但也許會在兩個人之間發芽。神明大人的心血来潮的蛊惑,或许會出現帶給我们惊喜的恋爱」

  全部如她所说。

  正因如此,我就像要蓄勢待發般坐在绚姐的身旁。

  为了好机会到来时,绝对不会錯過。

  因为指不定北京的蝴蝶會拍打翅膀。

  *

  我跟真辺姐妹还有绚姐组成了Line群组。

  群组名字是『幹隆监护会』。这是伊绪开玩笑起的名字,但之后谁也没有进行变更。

  某天早上,伊绪给群组发送了一条Line。

  内容是,今天伯母打工休息,因为手头很闲,所以晚餐要做烤牛肉,所以希望幹隆务必要来吃。

  看到那条Line的绚姐问道『我也可以去吗?』,然后伊绪回答『当然了』,所以变成绚姐也要去真辺家了。

  接着,夜晚降临。

  看来绚姐似乎还是第一次去真辺家里。所以伯母说道「我说,小绚音,你也太成熟了吧——对吧——」,跟我一样让人发酸的接触方式,而绚姐少见地不知所措起来。

  我跟伊绪,真耶,绚姐,还有真辺的伯母伯父大家一起围住了餐桌。

  我跟伊绪一边吵架一边吃着烤牛肉。当然是非常好吃,就像是身心变得暖和起来一样。

  如同悦耳的音乐般的闲聊一直持续着,我有种自己宛如置身于平静海浪之中的感觉。

  盘子上沾到调味汁的奇怪图案,桌子上放着观叶植物,伊绪脸上浮现出的笑容,还有真耶笑起来时同时跳起来的像弹簧一样的毛发,绚姐那小心敬慎地料理吃法,一会机会就会给我们倒上乌龙茶的爱管闲事的伯母以及尽管一直不开口,但是一直好好注视着我们的伯父,北欧风格的桌子,一直开着却没有人看的电视机,一丝不苟拉直的东方风毛毯,窗帘,装饰起来的刺绣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东西。

  从琐碎的细节到令人印象深刻的细节,所有的一切从我的视野中掠过,总感觉这是一场这个瞬间永远不会忘记,但又一定会很快让人忘记的无聊却又极佳的春夜团圆。

  「似乎又有谁要搬过来了」

  伯母说道。

  有谁要搬过来指的是中堂家的近亲。看来伙伴似乎又要增加了。

  我很高兴。说不定以表姐妹的增加为契机,又会引发什么新的麻烦也不一定,但就算包含這些麻煩我也樂於接受。虽然我没有自觉,但或许我比谁都要喜爱中堂的血亲。

  *

  我跟绚姐一起离开了真辺家。

  伯母说着「来过夜吧」来邀请她,但绚姐说着「下次吧」进行了回避。

  虽然这次躲过了,但说不定绚姐以后会在真辺家里过夜。尽管那样会變得很不得了,但我認為到那个时候再考虑就可以了。

  绚姐一边走在公寓的走廊上一边说道。

  「真是不可思议呢」

  「不可思议是指什么?」

  「我还以为,大家老早就把我给忘记了」

  在我问她「为什么?」后,绚姐轻轻点了头之后说道。

  「因为,我跟小幹,伊绪还有真耶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吧。而且还是十几岁少年少女浓厚的五年喔。一般来说,五年不见的话就会变成陌生人,打招呼『最近怎么样?』然后就再见了。尽管如此,我今天还是像理所当然一样站在大家的中间,自然地说话笑着。我觉得啊,这是一种不经意的奇迹吧」

  可能是被伯母劝酒的缘故吧,绚姐有点醉了。绚姐抓住公寓的外廊栏杆,在倾斜着身体之后说道。

  「表姐妹真是不可思议呢。明明不过是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液罢了。为什么我们会对彼此这么温柔呢」

  「......不仅仅是因为流着相似的血液吧」

  绚姐楞了一下。我笔直地看着她说道。

  「不是因为你们是表姐妹,而是因为是绚姐。我是因为你是绚姐才想跟你在一起,伊绪跟真耶也是,是因为你是绚姐才能这么亲近。虽然这或许是奇迹也不一定,但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惊讶的事情。只不过是因为绚姐有魅力到能被人自然而然地喜欢上而已」

  「是吗?」绚姐说道。她靠在栏杆上,一边注视着城市远处的灯光一边说道。

  「我有被他人所爱的资格吗?」

  「那是什么意思」

  「会是什么呢。你觉得是什么?」

  绚姐这样说着,然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当然,我不知道她具体在想的事情。

  在夜空灯光的照射下,绚姐的侧脸多少泛着些许青色。与常明灯的橙色灯光相照应,形成了让人赏心悦目的抽象画一样的色调。

  「那个答案,由我来决定真的好吗?」

  绚姐扑哧地笑了起来,然后一边往前迈出步伐一边说道。

  「如果我说可以由你决定的话,你要怎么做?」

  我注视着绚姐湿润的后发说道。

  「绚姐一定是被人深深爱着的。就像浪漫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寂寞的时候有听你说话的人,想要出去玩的时候有人陪在你身边。绚姐对他人给予的温柔,肯定会在某个时候得到回报的。如果这么有魅力的绚姐会不被他人所爱的话,那肯定是神明大人的错了」

  绚姐从楼梯上回过头来。她那长长的睫毛就像天空被雪拂过一样动了起来。

  「你是在给我打气吗」

  「我只是把想到的事情说出来罢了」

  「你说出来的话真像大人呢」

  「也会有这种日子吧」

  「明明就是个孩子——」

  可能是因为酒的关系吧,说到这里她突然有些踉跄。

  绚姐踩空了楼梯。但是我恰巧就站在她的身后。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是我担心她会站不稳,为了能在关键时候支撑住她,一直都走在她的身后。

  绚姐纤细的身体倒在我的怀里。

  可能是体重很轻吧,我感受不到重量。宛如抱着海市蜃楼一样。她的后背比我想象得还要小。感觉她会就这样像蜡烛一样融化掉,然后与我的身体融为一体。她的芳香伴随着她摇曳的长发穿过了我的身体。

  其实,我很想就这样紧紧地抱住她的身体。我想,如果能做到的话该有多幸福。但是我当然做不到。我用手只支撑住她的身体后,绚姐调整好姿势说道。

  「......身體變得成熟了呢」

  她好像有点吃惊。绚姐也似乎对我的身体抱有某种感想。

  「内心也成熟了呢」

  「明明就是个孩子——」绚姐重复了跟刚才相同的话。

  「不,我是大人了」

  「是孩子吧」

  「不——」

  大人,孩子,大人,孩子,我们一边想轮曲舞一样重复一遍如同跳舞般登上楼梯。绚姐在楼梯平台说道。

  「小乾,不如我们下次一起去旅行吧」

  「旅行?」

  「嗯。我啊,喜欢隨意地坐上车,去其他县比较冷门的观光胜地。我想要是小乾也在那里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伊绪跟真耶也一起去嗎?」

  绚姐稍微考虑一下之後说道。

  「两个人也行吧。也就是稍微的短途旅行」

  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个提案,我不知如何是好。

  在这期间,我们来到了自己房间所在的楼层的走廊上。

  然后,我的视线突然被清澈的夜空所吸引。

  因为是五月气温较低的一天,所以天空泛着青色,是惊人的群青色,小星星就像举无轻重的沙粒般漂浮着,带着红色,白色,绿色等各式各样的颜色,在人们够不着的地方展示着永恒的繁荣。

  看着本该是一直看着的,却总感觉很新鲜的景色,绚姐像是很刺眼般地眯起眼睛说道。

  「真蓝呢」

  后记

  你好,我是作者。

  本作品是于2020年7月提交的企划书,到出版为止已经过去了两年多。

  哎呀,真是漫长呢。说到为什么会花这么多时间,老实讲是因为前任编辑人间蒸发了,不过这点并非正题就不多写了。

  我更在意那边的事......可能会有这种人,但这就暂且不提,就交给后记式的身边报告,我在这两年里写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轻小说文艺的『放課後の宇宙ラテ』、『君が花火に変わるまで』,警察推理小说『アルキメデスの捜査線』,以及在少年jump+上刊载的漫画原作『火遊び同盟』,值得庆祝的是PV突破百万了。

  本作的企划书于『君が花火に変わるまで』之前提交,初稿是在『アルキメデスの捜査線』之后写的,因为插画家にゅむ老师的日程关系,修改作业是在『火遊び同盟』之后进行的。

  提交企划书的视乎,我的大脑是比较接近轻小说的轻文艺。在写原稿前是推理小说的大脑。修改作业的时候变成了漫画原作的大脑。

  我的大脑已经乱成一团了。所以每当我面对这部作品的时候,我都需要将大脑调整为适合轻小说的状态。

  具体来讲,就是我向Sneaker大赏同期的斎藤ニコ先生提出「最近流行什么轻小说」这种作家感为零的问题。

  说到底,我从写处女作的『特殊性癖教室へようこそ』开始时,就没有读轻小说的习惯。

  想要成为作家就必须获得出版社主办的「新人奖」,明明轻小说的新人奖每个月都会由某个出版社举办一次,但也许是因为轻小说以外的新人奖出版行业不景气的关系,频率很低,所以想要以小说家出道,我觉得挑战轻小说应该就是捷径。

  因此,我在「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轻小说应该就是这种感觉」这种暧昧不清的臆测下写出了『特殊性癖教室へようこそ』,但是在出版之后,有人说『过激』,『问题作』,所以大人物听到让人生气的传闻真的是有够受的。

  我在出版之后才知道「诶诶!!轻小说里不能加入性描写!!」。就像被狼养大的人类小孩因为不知道人类世界的常识,然后在第一次降落的村庄里引发悲剧一样,这种壮观的剧本正等着我。

  不过这样也很有意思,所以「这次要不要也弄个壮观的剧本呢」这种想法也消失了,虽然也想奉上像是『特殊性癖一家・中堂家へようこそ』的故事梗概,但因为被担当编辑的滨田先生阻止,所以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因此,我在出道三四年之后,第一次好好学习,面对轻小说。这是极其理所当然的。

  斎藤ニコ先生一开始向我推荐了很多标题很长,让人看不懂的作品,但是在他看穿我的轻小说阅读力太低后,只留下「你可以去读读『这本轻小说真厉害』」这句话,然后离开了。

  那是本网罗了很多流行的轻小说,非常厉害的书。虽然我有听说过,但没想到会那么方便......或许江户时代第一次读『解体新书』的人都是这种心情。顺带一提,虽然我试着找了找『特殊性癖教室』这类字眼,但是没有找到。

  在那本书上我了解到各式各样的轻小说,然后实际上试着去读了一下。

  虽然我注意到读的各式各样的书都可以用轻小说这几个字来概括,但书的种类有非常多。另一方面,有很多书会写『ドカーン!』或者『バコーン!』这类的拟声,但杉井光先生在『乐园追放』上披露了真正的文章,书多到会让人想到「用『轻小说』这个词来概括怎么样?」。

  看过各种轻小说的结果,我注意到「总之,说到轻小说发生的事件,不用太过考虑文风」。

  也就是说,站在「是否是轻小说」的观点进行考虑的话,无论是将爆炸写成『ドカーン!』,还是杉井光先生用巧妙的文字描写的爆炸场景(尽管从中感受到的情感不同),但在体裁上是一样的。

  那也就是说,我接下来在写轻小说的时候,无论是将爆炸写成『ドカーン!』,还是文艺地表现出来都是正确的,根据我给予的情感进行改变也是可以的。

  原来如此,这样想来,这不是自由度非常高的媒体吗?

  到这一步,描写『只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物语』的印象诞生了。总而言之,只要写自己喜欢的文章就可以了。

  或许你们会觉得『写自己喜欢的文章就可以了』作为作家是理所当然的,但如果是推理小说,就需要用尽可能简洁的文章来表达信息,漫画原作在页面上添加文字由于情况会增加字数限制,所以这也可以说是轻小说的优点。

  因此,我每天都在读自己喜欢的作者的书,一边希望它能成为自己作品的血肉一边尽可能用自己喜欢的语感和话语来写这本书。

  具体来说就是,我在读舞城王太郎、安部公房、樋口毅宏的『雑司ヶ谷』系列、坂口安吾的书的同时随心所欲地写这本书。

  回想起来,写这本书的时候我非常地幸福。回想起来就是这样,实际上执笔的时候自己却在叫苦不迭......虽然这是写作时常有的事情,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看喜欢的书,写喜欢的文章,看喜欢的书,写喜欢的文章......就这样,这本书的执笔被纳入这种完全和谐的循环之中。

  我经常看到『轻小说的文章很幼稚拙劣』这种批评。但我也可以认为『就只是太过自由』。至少我是如此希望,写下这本书的。

  编辑的滨田先生,谢谢你。因为前任编辑人间蒸发,企划书就像时间胶囊一样被挖掘出来,尽管是这种状态,但能完成这本书,我想很大程度上都是托滨田先生的有趣品格来支撑的。

  不过,明明是一年前出的初稿,但是在交稿的两周才进行确认,而且在交稿前两天还想追加新场景真的是让人心惊胆寒,所以请你再早一点进行确认......虽然这样说,但因为很有意思,所以我多少希望滨田先生能一直维持原样。

  插画家的にゅむ,谢谢你出色的插画。

  每当听到にゅむ老师为了进行参考,从朋友那里借来车的照片,亦或是在我认为是在作品中出场的清澄白河的某家咖啡店去取材时,都会让我精神紧张。「我可不能向渡过我的小说之后,去清澄白河咖啡店人交出天真的原稿」,我想这也是我最终原动力之一。非常感谢。

  最后,我要向读到这里的读者表示感谢。

  中西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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