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全卷结束)【鹰山诚一】百炼霸王与圣约女武神 20【私翻】
百炼霸王与圣约女武神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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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鷹山誠一
插图:ゆきさん
翻译:DATE
图源:DATE、震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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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还有继续教育的必有呢】
【是,拜托主人继续教育我这条废狗吧】

【这是……?!】

看到克莉丝缇娜发出的信号后,弗狈兹伦格站起来,双手张开叫喊。
【好,时机成熟了,攻击!】

【预测中了呢。】
吉可露妮扬起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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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在第二次古拉兹黑姆会战开战前夜。
信长和兰两人在帐篷内,品着茶。
“请。”
“嗯嗯……啊哈!做完工作后的茶就是好喝。”
信长将兰递过来的麦茶一饮而尽,享受般抖动着身体。
在春天时,由于勇斗的奇策,被迫撤退。
但是,他又回来了。
凯拉尔布尔关隘陷落,包围古拉兹黑姆,现在,天下就在自己眼前。
“说点贪心的话,我倒是想要煎茶啊。”
信长摇晃着茶碗,怀念似地眯起了眼睛。
攸格多拉西尔并没有作为煎茶原料的茶树存在。
幸运的是可以做出麦茶,但在秋天过了一半的这个时期喝麦茶,欠缺风味。
跨越了无数苦难的现在,心理上的确有着想要煎茶的欲望。
“遵旨,在踏破【钢】后,攻入【伴天连】的地盘的话,应该能实现吧。”(译者注:伴天连,基督教传入日本时传教士神父的称呼。)
信长对兰的话语讽刺般地哼了一声。
信长所生活的十六世纪的话尚不知晓,但在这个时代,西洋的茶还没有传过来。
所以信长也不知道兰的话正不正确。
他所在意的,是能不能将身体保持到那个时候。
胸口有不舒服的感觉,咳血的频率也增加了。
虽然靠焰的秘法可以延缓病情,但最多也只能保持数年吧。
后面还有着大地震的复兴。
所以在短时间内,是无法跨越大海去征服另一片大陆的。
自己能做到的,就是让焰顺利上位,除去祸根,为她的治世做好平安的准备。
“……大殿,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兰惊讶地问道。
还是这么敏锐啊。
说不定,意外的很配。
“嗯呣。兰,我在前几天,拜托你成为焰的监护人了吧?”
“是,虽然是十分重大的任务,但请放心。我会尽全力,回应大殿的信赖的。”
“那么,兰,有考虑过续弦吗?”
"续弦,吗?"
兰一脸震惊。
是没有跟上这个飞跃的话题吧。
“我记得,是前年的夏天去世的吧。已经过了服丧的时期了。”
“是的,这点上没有问题。那么,要我娶哪位的女儿呢?”
明明是自己的婚姻,却回了像工作例行公事一样的回复。
对他来说,结婚只是政治的一种手段。
看到那个样子,信长恶作剧地笑了起来。
“吾的女儿。”
“哈?…………难道是,焰,焰大人吗?”
兰这次是真正从心里上被震惊了。
虽然平时的他观察力很不错,但这件事实在是超吃他的想象了。
信长点点头。
“是哟。”
“但,但我与焰大人,年纪相差得有点大。”
兰狼狈不已。
兰说得的确不错。兰已经超过三十岁了,但焰才刚刚十岁,可以说是父女的年龄差。
“我知道。焰也是个很难对付的丫头。除你以外,我找不到可以放心托付的人。”
“大殿,把我想得如此重要……”
兰的眼角浮现出泪珠。
是打心底被信长感动了。
“就是这种地方啊。”
“?这种?是指?”
“吾的跟随者很多,但向我奉上真正忠诚的人很少。”
信长看开、但自嘲的说道。
因为这是没办法的事。
为了霸绝天下,信长要求臣下必须要有能力。
但有能力的人,都或多或少的有着怪癖,而且也隐藏着相应的野心和獠牙。
在信长可以牢牢握住缰绳的时候还好,但一旦他不在了,这些人很有可能就会为自己的私利私欲行动。
不能把这些家伙交给焰去应付。
“最重要的是……兰,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亲生儿子。”
“?!”
“不止是你。还有那些,成群的孤儿们。”
“不、不敢当……”
“让儿子,与亲生女儿成为夫妻,对我来说,属实一大幸事。”
信长换了一副表情。
是非常少见的,温柔的微笑与眼神。
“大殿……你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我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鄙人虽不才,但请让我成为焰大人的夫婿,在一旁支持她。”
“嗯,拜托你了。”
“我会奉上我的全部!”
“不用这么拼。焰也才刚刚成年,还是很久之后的事。”
信长笑着。
随后马上绷紧了表情,是一直以来的霸王面貌。
“所以,我们要把【钢】,不,周防勇斗除去。”
那个男人的存在,对【炎】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不是年幼的焰能应付的。
不对,就算是成年了,也很难对付。
“听说他才十几岁。是还处于不断成长的年纪。”
“今后还会更加棘手吗。”
兰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并不是没有早熟的可能性,但目前来说精神上还很幼稚,让人觉得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要是接着成长下去的话,说不定我也会输给他吧。嘛,倒也不失为乐趣就是了。”
信长扬起了嘴角。
充满征战的人生。
不知何时起,那追求血与战的修罗就栖息在了自己内心。
在咆哮着,要与更强的敌人战斗。
在之前斯托克的会谈中,他之所以和勇斗签订不战条约,给予勇斗时间,也是因为这个冲动。
但是,现在的信长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大殿……”
兰一脸难以言语的表情,皱着眉头。
已经与信长相识十几年了。
他早已知道信长那些歌舞伎癖好与异想天开的性格了。

"哈哈哈,开玩笑的。心心念念的天下就在眼前,我却插科打诨了起来,看来我还是个急性子啊。就在这场战斗中,结束一切吧。"
信长露出狰狞的笑容。
要是这次失败了的话,就没有第二次夺得天下的机会了。
信长在内心如此自嘲般地提醒自己。
序章2
时间回到一年前。
勇斗刚即位神帝的时候。
那天,【铠】的宗主为了表示恭顺,参拜时带来了某件东西。
“让我检查一下。”
“啊,稍等!”
“唔?!”
【铠】宗主的制止声没有赶上,打开了瓶盖的吉可露妮,皱起了眉头。
一边捂住嘴鼻一边后撤。
“这是什么?!”
吉可露妮带着责问的视线看向【铠】的宗主。
“向父亲大人奉上这样的东西,是打算宣战吗?!”
“不是不是不是,吉可露妮大人!”
【铠】的宗主慌忙地摇着头。
这时的【钢】是统治毕弗雷斯特、阿鲁维黑姆、俄斯格鲁斯北部的大国,【铠】虽说是名门武器家具氏族的一支,但也只是十大氏族旗下数不胜数的中小氏族。
不可能赢的。
虽然才如此慌张。
“这是在我们领地中所采摘到的珍奇、有趣的东西。我们认为这一定能让神帝陛下也感受到其中乐趣。”
“乐趣,吗。露妮,拿过来看看。”
勇斗被激起好奇心。
“欸?但是,把这种东西给父亲大人……”
“没事的没事的。反正也不是毒。”
下毒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手段。
不如把毒下在食物里。
“……我知道了。”
吉可露妮不情愿地把瓶子给了勇斗。
勇斗接过来,打开盖子。
瞬间,臭味溢鼻。
吉可露妮之所欲一脸不快也是因为这个吧。
的确,有些人是不喜欢这种味道的。
但对勇斗来说,这是他很怀念的味道。
“我们称之为臭水。它是……”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已经知道了吗?不愧是神帝陛下。真是博学多才。”
“在故乡已经十分习惯这个味道了。”
勇斗笑了出来。
没错,在现代是随处可见的、经常问到的味道。
勇斗一直都很想要,但奈何领土内并没有。
“这个,能采集很多吗?”
“欸?欸,对的。虽然它是自然生产的,但只要花时间的话,多少都可以。”
“是吗。那么,把目前有的都拿过来,我们拿银跟你交换。”
“真,真的吗?!”
【铠】的宗主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认识里,这只是稍微有点余兴的东西吧。
实际上,被森林资源环顾的【铠】,并没有使用这个的途径。
“父亲大人,你要这种东西作什么用?”
“嗯?嘛,预防万一,罢了。”
勇斗干干地笑了几声。
他所想到的,某个策略。
要是施行的话,肯定会很凄惨吧。
能不使用的话,真的不想使用。
但是,到关键时刻,他也不会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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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
“【钢】万岁!!”
“大宗主万岁!!”
“噢噢!!噢噢噢!!!!”
神都古拉兹黑姆,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这个声音传遍古拉兹黑姆各处,响彻全城,处于中心的瓦拉斯卡尔夫仿佛也被欢声摇晃。
“呼,总之,开了个好头,吗。”
勇斗听着这胜利的欢呼,大大叹了口气,瘫坐在座位上。
克莉丝缇娜已经告知他【炎】军的先锋阵撤退了。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就此安心。
“不愧是哥哥大人,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大胜呢。”
“嘛,顺利成功就好。”
勇斗对菲丽希亚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他有着初战胜利的自信,而且也这么宣称了。
实际上,与瓦沙法尔率领的【炎】第三军 战斗时,勇斗也始终掌控着全场,让敌人毫无办法地撤退了。
但,绝不是轻松的战斗。
开战之初,【钢】处于与【炎】交战两连败的低谷中,而且是还没从上次大败中走出来的逃跑阴影之后,士兵中都漂浮着害怕和不安的战败气氛。
就算用上王牌【宣战角笛】,让士兵强行提升士气,也不是长久之计。
要是变成持久战,兴奋效果消失了的话,士气就会更加低下,也会出现逃跑的人,最坏的情况下,【钢】军会从内部崩坏。
会演变成有时限和重压之下的战斗。
“现在这样,勉强还能战斗。”
勇斗紧握拳头。
胜利,会消灭人心中的软弱。
所以这场胜利,必须成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大胜。
【钢】的士气也能提升。
不管有怎样的战略战术,只要士气不高的话,就不可能战胜信长。
在这点上,这场初战绝对能让士兵们取回高昂的士气。
“勉强吗。在我看来,是让人忍不住看入迷的漂亮手法,一点破绽都没有,完美的用兵之法啊~”
【剑】的军师芭拉慢悠悠地开口道。
勇斗露出微笑,耸了耸肩。
“哈哈,能被攸格多拉西尔前三的军事如此称赞,就算是客套话我也很开心啊。”
“不对,才不是客套话,是不加修饰的真心话。哪怕能做出如此布阵,却也还是勉强吗。”
“是啊,勉强。敌人可是信长,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手段。”
勇斗看着远处的信长阵营说道,脸上没有丝毫自大。
勇斗在古拉兹黑姆的布阵和战术,可以说是他最棒的杰作。
但是,信长肯定能破局。
虽然想象不到,但敌人肯定能马上找出对策。
勇斗有着这个确信。
“但,我也并不是只有这一招就是了。”
勇斗紧握双拳。
勇斗的目的是让民众移居新天地。
因此,必须要在这里给予【炎】军巨大打击,停止他们的进攻。
在这里输了的话,【钢】军的士气就会一蹶不振,再也没有抵抗【炎】军的勇气了。
没有退路可言。
攸格多拉西尔命运的大战,终于要迎来高潮。
“这样啊。呼呣……竟然如此吗”
信长听完瓦沙法尔的报告,点了点头,皱起了眉头。
他能料到周防勇斗肯定会有办法对付。
但实在没想到竟是这样的。
“是的,我们完全中招了。在那如迷宫的街道中,能完美掌握数十队己军和敌军的位置,还能自由自在地控制,说实话,我不认为是认能做到的。以及,从声音的传播处可以看出,地下有着几条通道,可谓神出鬼没。虽然听起来像理由,但我认为尽快撤退是最好的……”
平时语调毫无波澜的瓦沙法尔此时话语僵硬且紧张。
信长对待失败是很严格的。
这十年里,有不少的大臣触碰到他的逆鳞,被重罚。
无论过去有多少功劳,只要被判断为没有能力,就会被夺走地位和财产,放逐出去。因此信长也被部下畏惧着。
瓦沙法尔也不例外,他正在害怕着会被怎么处罚。
“行,我知道了。”
信长对瓦沙法尔挥了挥手。
虽然部下不明白信长愤怒的判断在哪,但信长自身是很明确的。
不骄傲自大,不小看对手,拼命完成某件事。
瓦沙法尔至少准备周到,没有轻看对手,全力以赴完成任务。见到难以完成任务时,还能马上做出撤退的判断,将损失降到最低。
没有可以责怪的地方。
不如说——
“虽然你的确打了败仗,但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能很好理解我所给予你的任务,也出色完成了。虽然没取得周防勇斗的项上人头,但的确是很漂亮的行动!有着大义!”
瓦沙法尔瞬间抬起头。
虽然他完成了作为先锋最基本的任务,但大败就是大败。
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夸奖。
“作为奖赏,我就把茵格莉特做的玻璃杯赐予你吧。”
“什?!”
瓦沙法尔张大了嘴。
别的将领也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炎】是把攸格多拉西尔二分的大国。
宝物数不胜数,但信长最喜欢的,就是【钢】的名工茵格莉特做的玻璃杯。
没想到竟然会把这东西赐予败将,真是前所未有之事。
“真,真的可以吗?”
连本人都惊呆了。
“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诸将听到信长的话咽了咽口水,随后,眼神变了。
这并不是空话,确实是把东西赐给瓦沙法尔了。
输了也还能得到这样的东西。
那么赢了的话,是不是就能获得更好的东西了。
期待膨胀。
“将这件事告诉你们的士兵。我期待大家的奋斗!这场战斗,绝对要胜利。”
“是!!!”
诸将被信长的话激发起斗志。
名将瓦沙法尔的完败。
这对【炎】军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但现在却连丝毫影子都看不见。
他们已经的心中已经充满了期待和欲望。
(哼哼,太划算了。)
信长看到这个反应,嘴角露出笑容。
实际上,信长并没有那么喜欢玻璃杯。
当然,的确有觉得那么两三个的玻璃制品很棒,但这只是因为在攸格多拉西尔,罢了。
在日本的时候,南蛮的商人所献上的玻璃制品还要更精细和美妙,攸格多拉西尔的与之相比,只能说是粗糙。
从干掉席巴的日本刀可以看出,茵格莉特不愧为当世名工,但无论多么天才,也比不上三百年的积累。
那么,为什么要对此如此称赞,炫耀呢?
不为了什么。
只是使用了在日本时,对家臣们的掌握手法罢了。
奖励高阶武士一同品茶,给予文化名物权威,使其成为信赖、地位的证明。
让这样的价值观植根于他们。
曾经,信长用品茶这项奖励,对在尾张的粗犷乡下武士的家臣们,施行了礼仪教育。
可谓是一箭双雕。
虽然信长自己没有为这个方法命名,但后继的丰臣秀吉则把这个方法命名为【御茶汤御政道】。
这次,则是用上了茵格莉特所作的玻璃杯。
而且还是【钢】的回礼,绝无仅有的一个。
这能让诸将和士兵们对战败的冲击降到最低,还能激发他们的战意。
就是为了应付这样的情况,之前才表现得如此称赞、炫耀。
光是强大,是无法活在战国乱世的。
就是如此准备周到,信长才能成为生者。
“但是,大殿。实际问题,你打算如何解决?听瓦沙法尔说的,听起来相当棘手啊。”
在军议结束后,兰看准无人的时机,向信长问道。
着眼全局,制定战略、战术、方针,是宗主信长的工作,而兰则负责将这些传达、调整给诸将。
如果是可以马上讨伐的对手那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敌人可是立下了谜一样的布阵,把瓦沙法尔封杀了。
就算兵力压制,但要是蛮攻的话,无疑会给【炎】带来巨大的损失。
必须找出对策。
“嗯呣,布下了一个很棘手的阵啊。跟石兵八阵很像啊。”
信长摸着下巴说道。
“三国演义中诸葛孔明用的那个吗?用大小不一的石头做出的,如迷宫一样的阵法。阵中会有无数稀奇古怪之事,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兰说出了典故。
战国时代,【汉字】是武家男子的必修课。
兰是重臣森可成家的孩子,从小作为干部候补侍奉在信长左右。
这种程度的知识他肯定知道。
“噢,没错,就是这个。不觉得一模一样吗?”
“这么一说……”
兰点了点头。
古拉兹黑姆里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房子,就如迷宫一样。瓦沙法尔率领的第三军完全被牵着鼻子走,连回到大路都很困难。
与石兵八阵一模一样。
“哼哼,没想到要挑战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活得久真是不错啊。”
“我一直以为是故事而已。”
“我也是。嘛,虽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相似的别的东西。”
信长抚摸着胡须,笑了起来。
信长喜欢挑战没有人成功过、没有人做到的难关。
就像竹中半兵卫等智者被称为【当代孔明】一样,诸葛孔明,在日本也是被讴歌为历史上最强的智者。
要挑战这等人物做出的、传说中的布阵。
虽然知道不是该兴奋的场合,但作为将领的心还是蠢蠢欲动了起来。
“……如果是真货的话,那应该也是遵从八门遁甲的。那样的话,破阵方法,也跟八门金锁之阵一样吧?”
“嗯?继续说。”
“是。八门金锁之阵,是三国演义中曹仁使用的阵型。阵如其名,进去的路线一共有八种,伤门、惊门、休门会让己方陷入更大的劣势,死门、杜门会全军覆灭。生门、景门、开门则是活路。”
“呼呣。”
信长点了点头,看向眼前铺开的地图。
要塞都市古拉兹黑姆的入口,本来只有东南西北四扇城门。
但由于先前的大地震,现在已经是无论哪里都能进入了。
“恐怕,东南西北的正门,都是死门。”
信长哼了一声。
城门的大道直通着瓦拉斯卡尔夫宫殿,大军可以在大道进军,但左右都是掩体,肯定是伏兵满地。
直行的军队被对面从侧面横穿,并不有趣。
“但,无论从哪里进入,等待着我们的,都是精细的迷宫啊。”
“【钢】有着地利啊。”
“如果仅仅是地利的话,还有办法。毕竟攻城战就是这么一回事,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不是吗。”
要塞有着防御设施,设置了对己方有力的机关,是理所当然的事。
城内如迷宫一般的城市,日本也有好几处。
虽然十分棘手,但信长还是全部攻陷了,所以他才能剑指天下统一。
“这里有威胁的反而是,【钢】部队之间那神一般的呼应速度。”
根据瓦沙法尔所说,【钢】数十的部队都采取了得到指示一般的行动,根据时机从四面八方夹击他们。
时机也非常迅速。
在这如迷宫一般的古拉兹黑姆,哪里都爆发着战斗,战局和部队的位置也随时变化。
如此复杂的局面,不可能事前就做好应对措施。
“周防勇斗用了什么手段,让指示几乎无时差的传达给了各部队。这么想应该没错。”
信长下了结论。
人类并没有可以跟远处的他人沟通的神通。
一般来说,部队之间的联络,都是靠传令兵。
在传令兵到达之前,会产生【时差】。
但从瓦沙法尔的报告来看,很明显,【钢】的部队没有时差。
只能这么想。
所以,能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能做到吗……”
兰震惊得瞪大双眼。
对于手机遍地的二十一世纪的人来,可能无法理解。但对生在在战国时代、十六世纪的他们来说,远距离交流就如同神明的作业。
人无法接受与自己常识相差太远的事物。
会下意识的把这些东西从思考中排除。
是生理做出了拒绝。
但,信长没有这般的感伤情绪。
“不可能,吗?那么,如何说明【钢】的神速。”
“这……”
兰找不出话语。
“荒唐无稽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这就是现实。”
信长淡淡地说道。
信长被人畏惧的其中一点,就是这份超现实主义。
可以毫无抵抗地去思考这些有违自己常识的事情。
说起来简单,但做到可太难了。
人都被自己的常识束缚着。
头脑聪明,充其量只是秀才罢了。
可以怀疑眼前的理所当然之事时,才能被称为天才。
“……是啊,这里是攸格多拉西尔。日本的常识并不通用。我应该是明白的……”
兰叹了口气。
就算心里接受不了,但只能认为这是现实。
“但,大殿你这么说的话,肯定就是这样吧。”
“你老是这样,我这么说的话就是,这种。”
“臣下可比不上大殿的聪慧。”
“是,吗。”
信长叹了口气。
他并不讨厌知道分寸的人。
但兰实在过于知晓方寸。
平时的话还好,但一旦到这种时候,就会稍显不足。
“那么,打算如何进攻?野战的话还能靠数量优势,但在狭小的街道上,基本都是小规模战斗……”
“嗯呣,要是直接进攻的话就会跟瓦沙一样,被截断个个击破。”
兰的话语稍显暧昧,但信长却明确说了出来。
家丑不外扬是日本人古来的习惯,但就算你说得再好听,事实也不会改变。
靠时间也无法解决,置之不理的话,只会让事情恶化。
所以信长认为,更清楚理解事情,才能更好去应对。
“不能正面打败的话,绕到后方吗……但这招应该起不了太大效果。”
在敌城周围扎营,封锁住敌人,犹如用棉花慢慢勒死敌人。是信长的拿手好戏。
“?我认为这招应该有一定的效果。”
兰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付城战术,在日本是攻陷了许多城寨的必胜法。
可以用付城这一招,切断古拉兹黑姆与【钢】其他地方的联系,让其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兰无法理解为什么信长认为这招没用。
“战术的要旨,直戳了当的说,就是做敌人最厌恶的事情。没有理由做敌人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指的是?”
“时间。”
信长知道勇斗想要什么。
这也并不难看破。
【钢】打算离开攸格多拉西尔,移动到东边的新天地。
凯拉尔布尔关隘无视交通便利,连个像样的出口都没有。
完全是为了阻挡【炎】军建立的。
“敌人的目标,是在民众转移完之前,阻挡我们。王来当民众的护盾,真是其志可嘉。”
但与这句话相反,信长露出了稍显恶意的笑容。
确实,统治阶级以在面临大事时,从外敌手中守护民众这一名头,收取税金。
但,这只是场面话罢了。
有许多统治者只是把民众当作物质。
为了国家,多少的牺牲是应该的。
这种程度的损失,就能取得成果的话是值得的。
讽刺的是,信长认为这是王的资质。
如果不无情一点的话,是不能客观、掌握全局、合理、唯物的进行判断的。
要是任感情支配,只是为了让民众喜欢上的话,就会失去大局观,进而让国家全体倾塌。
统治者就是站在这样的立场上。
“……呼呣,的确,如果付城的话,就算是简单行事,也得一个月。”
“没错。要是给他们这种时间的话,他们就可以把民众移走。之后只要从包围网弱的地方集中突破逃走就可以了。”
无论哪里都可以被轻易突破力。
城墙还在的话,只要堵住城门就可以了,但现在,无论哪里都可以出击。
不得不承认,这太难防御了。
“但那样的话,在世间看来就是我军的大胜利了……只是大殿个人的话,觉得不爽呢。”
“当然。那样即使夺取了天下,也只是被那不足我年龄一半的小鬼牵着鼻子走罢了。那可敬谢不敏。”
对信长来说,天下是赢来的东西。
信长是尾张守护代织田信秀的长子,但以柴田胜家为主的重臣,支持的却是弟弟织田信行。(译者:守护代是日本中世武家体制下,令制国“守护”的代理职。)
信长以战争打破了这一点,成为了尾张的大名。
无论是在日本还是攸格多拉西尔,信长都在以自己的实力,逐步夺得天下。
所以有着自负和矜持。
事到如今被让给自己胜利,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可是万万不想要。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但,这又回到了最初的疑问,要如何进攻?要是强行进攻的话,也只会变成我军的单方面损失。这就本末倒置了。”
“是啊。”
信长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天空。
志向再崇高,要是没有实现的具体方法的话,也只是画大饼罢了。
但迷宫的地利加上神速的联系,可以说是最凶恶的组合。
就算是被称为战国奇才的信长,也没有见过这种战术。
想不到任何可以称之为策略的策略。
“唔呣,真是棘手啊。在日本的话,倒是试过火攻。”
掠夺烧杀敌国的附属城区是基本战术。
信长在初次上阵的时候,也焚烧过敌方后方据点的清州城。
实际上,信长在攸格多拉西尔进攻他国时,也试过这招。
但结果不太好。
攸格多拉西尔的建筑大部分都是砖头造的,有很强的耐火性。
与都是木造房的日本不同。
而且神都为了景观与防火,更是有着许多砖头建筑。
不能太期待效果。
“嗯?不对,等等。”
从自己的话语中感觉到了什么,信长沉思起来。
放火烧街,是让敌人十分厌恶的一招,同时也能让民众聚集起对无法守护自己的国王的不满,还能破坏防御措施。
古拉兹黑姆早已经没有了人在,但这次想要的,反而是这个。
要是没有这个麻烦的迷宫,就有很多手段了。
“有什么别的可以代替的吗。”
古拉兹黑姆的确是信长从没有面对过的未知要塞。
完全不一样。
但在这点上,敌方也一样。
所以,在这里难道会没有破绽吗?
“!”
这次,信长得到了天启。
随后,嘴角浮现出笑容。
“兰!马上动员全军!”
“哼哼,大意了呢,勇斗。”
带着妖异面具的男人,歪着嘴角。
他名为弗狈兹伦格。
曾经名为洛普特,是被勇斗夺走了【狼】宗主的宝座,嫉妒得发疯,化身为了复仇厉鬼的男人。
现在遗恨消散,作为勇斗的弟弟到了他的旗下……本应是这样。
勇斗咬着牙。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想都找不出答案。
能明白的是,自己完全被逼入了绝境。
“结束了。”
“还没有!……这招!”
勇斗用出了起死回生的一击。
“意料之内。”
弗狈兹伦格利落地下了必杀的一击。
是象棋。
“死局。”
“哇啊!又输了!”
勇斗挠着头,发出后悔的声音。
“哼哼,感觉这游戏还不赖嘛。”
弗狈兹伦格玩弄着手中的棋子,愉悦地说道。
五连胜的他,愉悦也正常。
“可恶,明明至今为止最多就是平手,还没输过。”
勇斗看着棋盘。

无论怎么看,都只能说是被逼入绝境。
“竟然赢不了刚记住规则三天的家伙,我的自尊心啊……”
笼城战,基本上敌人不进攻的话是很闲的。
要是一直紧绷着神经,到万一之时会变得难以下判断。
所以作为缓解紧张的娱乐,就开始与弗狈兹伦格下象棋……
在刚教他时,明明让两个车都能赢,但弗狈兹伦格的学习速度就如沙吸水一样,立马变得擅长起来,后面就势均力敌,到了今天已经完全赢不了了。
勇斗在来到攸格多拉西尔的这四年间,一直都热衷于象棋。
他自认头脑上比不过弗狈兹伦格,但实在无法接受会在象棋上输给只记住了三天规则的他。
“因为把你的战术全部偷走了啊。”
弗狈兹伦格夸耀似得说道。
象棋中有着【棋谱】,是前人们凝练了无数次的经验。
只要使用【棋谱】,就不可能输给刚开始下棋的新人。
但是,要是使用好几次的话,即使不用教,新人也能自己做出对策,不断使用简洁模仿的东西,最会反而会束缚住自己。
“……真是作弊级别的能力。”
勇斗泄气的嘟囔。
弗狈兹伦格的符文【千幻小丑】是能偷走别人技术,化为自己东西的符文。
本质是,看见事物要点的观察力。
所以在战斗时,他不单止能准确知道敌人的弱点,还能把模仿到的东西,染上自己的风格加以运用。
战斗得越久越有利,可谓是棘手之极的能力。
“哼,彼此彼此。反正就算在这个象棋上,你也有着万一之时的一两个对策吧。”
“你指什么?”
勇斗装傻。
的确,他还有着没有让弗狈兹伦格见过的棋谱。
但并不是隐藏,而是忙于工作,练度还不足罢了。
“你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我的确是十战九胜。但是,命可是只有一条的。实战中,你肯定会把自己的最强对策就用到初战上,确保那唯一的胜利。”
弗狈兹伦格忌惮地说道。
是指勇斗所持有的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和技术吧。
无论哪个都是隔着遥远的时代,第一次见绝对无法应对的东西。
尽管勇斗觉得能瞬间作出应对的弗狈兹伦格才是怪物,但要是现在说出来的话,只能惹他不快吧。
“这次的作战叫做【砖瓦游击战】?我在旁边看着都不寒而栗。”
虽然无法看到面具后的表情,但那一定是非常不痛快的表情。
说不定是把自己代入敌方了。
实际上,勇斗也十分不愿意施行越南战争时的游击战术。
在犹如迷宫的古拉兹黑姆,配合上对讲机的瞬间情报和指示,可谓是完美的组合。
在这之上,还加之勇斗的符文【军势拘束】和【军势守护】进行辅助。
可谓如虎添翼,所以勇斗才能断言初战必胜。
“顺便问问,你的话打算如何破局。”
勇斗一边重整棋盘一边问。
通过象棋对局,可以知道弗狈兹伦格的观察力和反应力有多恐怖。
所以勇斗对他如何破当下的局面很有兴趣。
事先询问,万一信长真的用这个方法,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呼呣,我的话,选择包围吧。”
弗狈兹伦格马上回答。
对他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火焰中有着重宝,也不会在火燃烧的正旺时闯进来。肯定会先等火先熄灭。财政和资源有多余的话,大概就是付城吧?那个做法……切,看来不对啊。”
“啊?”
弗狈兹伦格满脸不悦,勇斗呆了呆。
“脸上写着呢。如果这样的话就好了。”
“欸,真的假的。我放松了。”
两人重归于好后,弗狈兹伦格也没有特别向勇斗献媚,反而是不断毒舌他。勇斗感受到这种仿佛死党般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就放松了。
菲丽希亚也提醒他说“你太放松了。兄长大人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对你出手。”
弗狈兹伦格瞟了一眼菲丽希亚,重重叹了口气。
勇斗对被亲妹妹警戒到如此地步的弗狈兹伦格感到同情。
“私下认可了呢。哼,我还是在你掌心跳舞啊。”
弗狈兹伦格不满地哼了一声。
勇斗耸了耸肩。
“不能说你错呢。其实应该是很正确。”
“哈啊?!”
弗狈兹伦格发出感到奇怪的声音。
勇斗说出话语让人感觉到,哪怕如他所想也没有意义。
因为真的毫无办法。
在二十一世纪的观念中,战争只是外交的一种手段。
而外交的基本,是双赢。
这边得到让民众前往新天地的准备时间,那边不用损失太多就能得到攸格多拉西尔。
双方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完美的结局。
问题是——
沙沙。
突然,对讲机传来了声音。
勇斗马上拿起来。
“父亲大人。【炎】再次进攻了。”
(果然啊。)
勇斗苦笑着。
那个臭老头,肯定会如自己所想再次进攻的!
“那么,会用什么手段攻过来呢。”
勇斗把对讲机放下,换上一副紧张的面孔。
对手是织田信长。
肯定不是无谋进攻。
打头阵的瓦沙法尔应该说了这边的做法。
即使如此还是前来进攻,就证明他们有了策略。
他一直都是,做成能确实胜利的状况才会开始战斗的男人。
“还没吗……”
勇斗焦躁地用手指敲着膝盖。
实际上,从克莉丝缇娜那受到联络后,还没超过二十分钟。
攸格多拉西尔又基本都是徒步。
虽然明白肯定不会那么快有新的联络,但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着急。
无论是多坏的策略,只要出招了,就有机会破解。
这种不知对方会做什么的情况,才是最让人感到不安、削弱精神的。
沙沙。
对讲机再次响起。
“父亲大人!”
“状况?”
勇斗单刀直入。
虽然报告是来了,但太快了,内心感到不安。
“是大炮。【炎】把对凯拉尔布尔关隘的大炮拿出来了。大概二十门!”
“!这么突然就找到其中一个正确答案了吗。”
勇斗皱着眉头。
要找出不知潜伏在何处的游击队,在现代也是极为困难的。
从美军身陷越战泥潭就可以看出。
那时,美军采取的战略是——
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远方响起了炮击声。
“【炎】军开始炮击了。”
“啊啊,听到了。”
勇斗不快地说道。
古拉兹黑姆的城墙是用煅烧的砖头建造的。
现在早已被大地震震落。
肯定挡不住大炮的齐射吧。
但问题不在那里。
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重音震动着大气。
“父亲大人!【炎】……在无差别轰击,连平民的家也……”
“切,果然吗。”
勇斗咂舌。
美军对棘手的越南游击战,用出了强硬的手段。
就是如今也臭名昭著的索敌歼灭作战。
只要情报上感到可疑的地方,无论是成排的房子还是平民所居住的农村,全都用上燃烧弹。
哪怕是伊拉克和沙特阿拉伯的恐怖组织,使用此战术时,也会把对平民的伤害降到最低。
但这无疑是对游击战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反过来说,这也是美军被越军的游击战搞得没办法了。
“我还想着什么时候会来呢……一出手就是王牌啊。”
勇斗咬住下唇。
在勇斗的计算里,对方哪怕再快,也要经过几回合的交手后才会注意到,但……
真是一如既往在自己意料之外的麻烦对手。
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连续的炸裂声,震动着空气。
人头大小的炸弹,不断炸飞落下处的平民家。
“开炮开炮!就按照这个节奏!”
信长心情十分愉悦。
在凯拉尔布尔关隘时,被那谜之岩石城墙阻挡,没法发挥出威力,本来的话,就该是这样的。
奇怪的是那城墙。
“原来如此,不愧是大殿。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轰飞,那样敌人就没有办法了。”
瓦沙法尔一副感慨的样子。
信长意外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还在这。我不是让你去防御北边了吗。”
“出发前打个招呼。”
“然后呢。”
“但,真棒啊。”
瓦沙法尔看向古拉兹黑姆。
“嗯?我还以为你肯定会抗议呢。”
“哈哈哈,如果是前几天的我,肯定会愤怒用如此野蛮的手段毁灭这有着两百年历史的城市吧。”
“真亏你能在我眼前说出来啊。”
信长愉快地笑了起来。
信长一般不会放过说自己坏话的人。
这是身为王的自负,让他不允许放过这些人。
特别是,在背地里的
受到惩罚的认也不在少数。
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对瓦沙法尔说出的话不感到抵触。
是因为他的仁德……不对,是特殊的人品吧。
“但我在前几天,领悟到了一件事。有形之物必然崩溃,这是无法反抗的神之定理。迎接终焉之时,才是艺术的完成之时。在四散开来的瞬间,才是生命最辉煌的时候!为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辉煌!在这无限梦幻里,有着真正的美!美!是毁灭之美!两百年岁月城市的终结,只要想到那悠久的岁月,我的心就心痛无比。但是,啊啊,但是!艺术是动摇内心之物!无法动摇内心之物,不配称之为艺术!那么!现在,眼前的场景让我的内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荡!所以我肯定,这就是最棒的艺术!三生有幸,我能见识到这样的场景!必须向幸运之神献上感谢!啊啊……太美了!太美了!感动得眼泪止不住!没错,所谓艺术,就是爆炸啊!”
信长半听着他的话,点着头。
信长不讨厌专注于一件事之人,不管是何领域。
瓦沙法尔的确不会看气氛。
但他喜欢的东西,的确可以传达出来。
不仅在艺术上,这个男人只要一对什么东西有兴趣,就不会在意周围人的目光,贯彻到底。
这就是信长喜欢的地方。
所以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这种人,能把不可能化成可能。
嘛,说实话信长也完全不懂他所说的东西。
“但,这真的好吗?大殿一直都贯彻【禁止对平民出手】这一规矩。为什么会对都城进行破坏呢?”
瓦沙法尔担心着。
看来从艺术的世界回归到现实世界了。
还是这么我行我素的男人。
要不是有能力的话,马上就斩了。
“嗯,确实如果对民众犯下这等恶逆不道的事情,占领后也会留下祸根。但现在,那里有的只是空壳。”
信长直戳了当地说道。
这也是信长令人畏惧的其中一点。
人类这种生物,很容易拘泥于手段。
明明手段只是达成目的的方法之一,但却容易把这一手段当成金科玉条,当成绝对不允许违背的原则。
但信长能够看清事物的本质。
不会被手段所束缚。
平民不在,所以破坏了也不会造成死亡和反抗。
而且也没有目击者在,把这些当成敌人的错也不是不行。
信长如此计算着。
“就算有问题,嘛,我也会立马进行复兴。把这困难的空气一扫而空,按照我的喜好,建设一个划时代的热闹城市!”
信长豪迈地大笑。
多么傲慢的话语啊。
但有时正因为有着这份傲慢,才会带来大的变化。
太过于谨慎的人,是无法带来改革的。
“尽情轰击!有焰在,火药就不用担心。彻底地破坏吧!”
炮击一直持续到日落。
“真是麻烦,这是在慢慢绞杀我啊。”
炮击停止后,勇斗发出呻吟。
到底轰飞了多少建筑啊。
这也就意味着,防御【炎】的防壁失效了。
真是让人抑郁。
“果然面对那个老爷子,计划就不可能顺利进行啊。”
信长为了夺得天下,至今为止都遵守着尽量不破坏平民设施的准则。就算再怎么碍事,破坏民家也是最后不得已而为之的最终手段。
不过信长看穿了勇斗瞄准着的这一点,让勇斗失策了。
“菲丽希亚,把将领们叫过来。开军事会议。啊啊,芭拉以外的波之乙女就不用了,她们需要防备夜袭。让斥候们也盯紧【炎】军的动向。”
“是,是!我知道了!”
菲丽希亚马上把指令传达给传令兵。
一会后,【钢】主要的将领们就集齐了。
【剑】的宗主法古拉贝鲁和军师芭拉。
【豹】的前前任宗主,现勇斗的弟弟兼参谋弗狈兹伦格。
【爪】宗主的女儿兼代理克莉丝缇娜。
【角】的少主辅助豪古斯波里。
其他的【铠】【盾】【兜】【牙】【犾】【灰】【麦】等【钢】旗下的宗主。
无论谁都是能代表该氏族的重要人物。
“抱歉在如此深夜喊你们过来。但白天炮火轰鸣时也无法冷静下来谈话。”
勇斗说着犒劳的话,观察着诸将的脸。
大家的表情都很险峻。
本以为前哨战的胜利后能一直获胜下去,没想到敌方这么快就让这招战术失效了。
“那么,打算怎么应对那个炮击,肯定有什么方法的吧。”
马上提出问题的,是弗狈兹伦格。
虽然话语很礼貌,但语气听起来十分挑衅。
仿佛是在说“赶紧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虽然让人感到多少不愉快,但另一方面来说,的确很可靠。
因为这证明了他的冷静和客观。
是最适合作为商量的对象。
“当然有。虽然比预想的要早,但这也是预料之内。”
听到勇斗的话语,诸将发出了欣喜的声音。
大家都对勇斗表示这是预料之内、有方法应付这点安心。
大家都在之前的战斗中吃尽了大炮的苦头。
大炮的威力,对文明尚在纪元前的攸格多拉西尔来说,无异于神明的作业。
所以不安也是难免的。
“但,你还是把我们【钢】引以为傲的名将、智将们召集到了一起。想必是要听取我们的意见吧。”
勇斗的考虑被说中,露出一副恶作剧般的笑容。
德川家康召集家臣议会的时候,一开始自己也是什么也不说,让家臣们说出自己的意见看法,最后才说出自己的意见。
要是君主一开始就说出自己的意见的话,就会让臣下揣度、奉承、犹豫,无法畅所欲言,结果就是,说不定会丧失更为优良的方法。
德川家康十分讨厌这点。
而勇斗的对手是,连德川家康都十分害怕的战国最强者【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
万万小心是没有错的。
“豪古斯波里,你的话会怎么做?”
勇斗首先问的,是【角】的四炎之一,【角】第一的弓箭手豪古斯波里。
之所以第一个问他,单纯只是因为他在这个场合的身份是最低的。
“欸欸?我,我吗?”
本人一脸吃惊,怕是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问到吧。
“啊啊,拜托了。有想法的话就不要忌讳,尽情说。”
“哈啊……好的。我觉得,用城墙上的大型连弩来迎战如何?”
“呼呣,原来如此。”
勇斗点了点头。
有弓箭手风格的想法。
古拉兹黑姆的城墙上,配备着许多的大型连弩。
虽然因为大地震损失了很多,但依旧有相当的数量。
“我也同意豪古斯波里阁下的意见。虽然威力比大炮要弱,但我们处在高处,射程是我们占优。没有不利用的理由。”
法古拉贝鲁举起手,表明自己支持他的意见。
“噗,嘻嘻嘻。”
现场突然响起嬉笑声,大家往那边看了过去。
在那里的是,一个样子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红发少女。
眼角往上吊,渗透出一股傲慢的感觉。
“刚才,是你在笑吗,小丫头。”
法古拉贝鲁睥睨着少女。
嘲笑自己赞同的意见。
作为大国的宗主,自己也是有尊严的。
所以声音也低沉冷淡。
“一介侍女也敢嘲讽我们真是好胆。”
"克莉丝缇娜阁下,失礼了。但她的教育还有些欠缺啊。"
【铠】和【盾】的宗主随声附和。
两氏族都是俄斯格鲁斯建国以来的名门武具氏族。
面对这两男人的强硬态度,少女也只是淡然微笑。
“嘛,大家稍等。乌特加德,你觉得哪里好笑?”
“?!”
诸将瞪大了眼睛。
“克莉丝缇娜阁下,难道她是……”
“是哟,她是【绢】的宗主,乌特加德。”
克莉丝缇娜恭敬地回答法古拉贝鲁。
但勇斗知道,克莉丝缇娜的眼睛正尽情地笑着。
大概是觉得吓到大家很有趣吧。
虽然是宗主,但性格还是小孩子。
“什,这家伙竟然是……”
“唔。”
【铠】和【盾】的宗主一脸苦涩。
乌特加德称为宗主以后,【绢】的版图翻了一倍。
十大氏族之一的【虎】也被她消灭了。

他们身在尤顿黑姆,肯定经常听见她的活跃。
所以吃惊是当然的。
“哼哼哼,看来朕的威名在古拉兹黑姆也如雷贯耳呢。”
乌特加德看到他们退缩的样子,扬起嘴角。
“没错,朕就算【绢】的大帝乌特加德!你们这群神帝的走狗,少看不起人!”
“看不起人的是你。”
“呀啊!”
“挞”的一声响起,乌特加德也发出小小的悲鸣。
克莉丝缇娜手中的马鞭抽了她的屁股。
“咕,呜呜呜”
乌特加德摸着自己的屁股蹲下,克莉丝缇娜毫无犹豫地坐上了她的后背。
“是原来哟,乌特。现在的你不是宗主,而是我的奴隶,给我认清楚这点。”
“呜……是,是的。非常抱歉。”
乌特加德与刚才那强硬的态度不同,坦率地道歉。
勇斗也瞪大了眼睛。
他认识的乌特加德,那份桀骜不驯高到了天上去。
没想到如此短的时期就臣服了……
勇斗很在意克莉丝缇娜到底是如何调教的。
(……还是别打听了,感觉很恐怖啊。)
不好奇是假的,但感觉听了后很惹上一堆麻烦事啊。
世界上有不知道为好的事情。
而且,现在也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现在最在意的是——
“乌特加德,你刚才为什么笑了?根据你的回答,我可以不追究你这次的不敬。”
勇斗看着她,质问道。
如果勇斗和信长没有转生到这个世界的话,或许称霸攸格多拉西尔的就会是她了吧。
事实上,在她的带领下,【绢】的农业收获翻倍,而且也把象投入了实战。
她的将才,在这里也是十分出色的。
所以,才把是奴隶的她带到了这里。
“那个……”
乌特加德困惑地歪了歪头,看着坐在自己背上的克莉丝缇娜。
看来比起处于至尊地位的神帝,更想询问自己主人的心情。
克莉丝缇娜点了点头。
“的确,取得高处是作战的铁则……但是,现在古拉兹黑姆的城墙有相当一部分都倒塌了。要是真的采取这样的作战的话,就没有逃跑的地方了……对吧?”
虽然敬语还不够熟练,但她所说的内容,让诸将睁大了眼睛。
“啊……确实。这个方法不行。”
豪古斯波里挠了挠头,认同了这点。
赞成他的诸将,也一脸痛悟的表情。
仔细想想这是当然的。
站在城墙这种高处战斗,只要入口处被堵死的话,就没有地方可逃了。
这种作战,是要在敌人不能轻易入侵进来才能做到的。
"哼哼,知道自己蠢在哪了吧。"
乌特加德发出了胜利的笑声。
但要他们注意到这点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对他们来说,在城墙到处损坏、敌人随意入侵的地方战斗,是完全未知的领域。
一般来说,在要塞无法起到要塞的作用时,就会退缩到城墙尚完备的内部。
笼城战,有阻挡敌人入侵的城墙在是理所当然的。
各种防御战术,也是以此为前提。
人类的处理能力是有极限的。
在理所当然的地方失误,是常有的事。
“真亏你能注意到啊。”
勇斗夸奖了乌特加德。
现在是人越多人好的状况。
把她叫过来,看来是正确的。
“哈!哈!哈!这种程度,轻而易举。”
乌特加德得意地大笑起来,但在地上四脚趴着称为椅子的这个姿势,只能让人感到魔幻。
然后是,
“闭嘴。别在各位宗主前这么失礼。”
“呀啊!”
克莉丝缇娜手里的马鞭再次挥动。
虽然头脑很好,但还是需要人训斥,看来是一点也没学到所谓礼仪。
从这点上可以看出她还有着相当的自尊心,还得花时间去矫正。
“看来还有继续教育的必有呢。”
“是,拜托主人继续教育我这条废狗吧!”
“……嗯?”
勇斗感觉到了违和感。
教她如此回复的肯定是克莉丝缇娜,但回复的声音里,好像掺夹着欣喜。
(不对不对,错觉错觉。那家伙是有着施虐心的暴君。有施虐心的人类,怎么可能觉醒被施虐的兴趣,不可能不可能。)
勇斗甩了甩头,把这个杂念赶出去。再次看向乌特加德。
浮现了一副恍惚的笑容。
……当没看到吧。
现在没有时间追究这个。
但还是在勇斗内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克莉丝缇娜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有其他意见的吗?你认为呢,伦格兄弟?”
勇斗重整内心,问向了站在旁边的弗狈兹伦格。
刚才是他先挑拨。
虽然有点复仇的意思,但还是想听取这位战术天才的意见。
“是啊。首先必须处理那个大炮,一般来说,是进行夜袭,破坏那些大炮。”
“呼呣。”
勇斗点了点头,内心有些失望。
是谁都能想到,一般策略。
他可是经常超越勇斗想象的异想天开的智者。
明明是这样期待着的……
“但,敌人也肯定在警戒着这点。”
在停顿了一会后,弗狈兹伦格恶趣味般地扬起嘴角。
看来是察觉到了自己报复的意思,又还了回来。
真是小心眼。
虽然在大众面前语言还算礼貌,但毕竟他是弗狈兹伦格。
在这种状况下也是最可靠的。
现在所要的,并不是礼仪和忠诚心。
而是超越一般人想象,陷害他人的欺诈师手段。
“那么,就反过来利用这份警戒。”
弗狈兹伦格说出自己的策略。
十分有他的风格。
就是这个。
勇斗所期待的,就是这个。
“你的性格可真残酷啊。”
虽然是坏话,但无疑是勇斗对他的最高赞美。
因为这就是如此让人讨厌的策略。
“真过分啊。在我看来这只是废品利用,鉴于【钢】内部事情想出来的策略。我觉得我是个非常值得赞扬的弟弟哟?”
弗狈兹伦格不满地耸耸肩。
但,嘴角却在笑着。
“嘛,就当作是这样吧。”
“话里有话啊。”
“就是话里有话。”
勇斗嘴上轻松地应付着,脑袋里在高速思考着弗狈兹伦格的策略。
并不坏。
不对,是非常棒。
笼城战,四面八方都被【炎】军包围,己方的物质是有限的。
在这一点上,他的策略可谓是一箭双雕。
“真是的。看来勇斗兄长对我的为人有很大的误解呢。嘛,之后再解除这个误会吧。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们了兄长你的方法了吧。各位都等得不耐烦了。”
弗狈兹伦格一副演戏的样子,手指着诸将。
意思是“让我看看你的方法能不能超过我吧。”
真的是,有着一副好性格呢。
(好像太早提问伦格兄长了。难度上升了啊。)
要是提出相形见绌的策略就难看了。
这意味着对勇斗的向心力变低,在笼城下是十分危险的。
真是有着强烈药效的男人。
但强烈的毒性,也能转变为强烈的药性。
要是这点事都处理不了的话,是赢不了那个织田信长的。
“我吗?我的策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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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
【炎】少主兰的本名是森成利。
兰这一名字是小时候【乱】的余音。(译者:日语的兰和乱发音相同)
成为信长的小姓时,俸禄为五百石,获得了【乱】这一名字,但自打兰出生就认识他的信长来说,一直都称呼他为【兰】。(译者:“石高制”是日本战国时期,不按面积而按法定标准收获量来表示(或逆算)封地或份地面积的制度。)
是信长独有的称呼方式。
这个叫法也迅速影响到了其他方面,在正式文书上,也写上了【乱】和【乱法师】等。
【法师】这一名字对男孩子而言,是在战国时代经常给武士孩子起的名字。
明明已经成年,却还被当作孩子对待。
其中许多人是因为嫉妒信长重看他,所以带着一种看扁、看不起的恶意如此称呼他。
如果是一般人,会为这份屈辱感到愤怒,甚至会恨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也不奇怪。
但兰丝毫不在意。
因为是信长这么称呼他的。
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他并不在乎自己被怎么说。
在兰小姓的时候,有过这么一段故事。
他把橘子堆到底座上搬运的时候,被信长“你放那么多在上面,会摔倒的”这样提醒了。
随后不出意外,兰摔倒了,看到这一场景的信长大笑起来。
后面的人则对兰
“在大殿面前犯下如此丑态,不感到羞愧吗。”
这样嘲讽着,但兰一脸平静
“大殿说了【摔倒】的话,我就肯定要这么做,要是我不摔倒的话,大殿不就预判错了吗。”
如此回答了。
信长指鹿为马的话,就算那是鹿,兰也会认为那是马。
兰成为信长的小姓还不到五年,就有了【指甲之事】和【窗门之事】等许多故事。
对兰来说,信长是独一无二的、绝对的神明。
“没有敌人。把拒马运过来!赶快!哨戒班,注意周围。铁炮队,随时准备。出现可疑人员直接射击!其余人做好防御准备!”
在古拉兹黑姆的南门,兰不断发出指示。
就算大炮齐射轰飞了南部一带的房屋,但古拉兹黑姆是个大城市,无论在外侧轰击多少,对内部也无法造成伤害。
而兰,最擅长这种作业。
“瓦砾都堆成山了。赶紧搬运!今天之内就要结束!成绩好的班组会给予奖赏。打起精神来!”
环顾着周围,兰下达了新的指示。
把士兵们分成十班,同时让他们保持竞争意识。
这是丰臣秀吉常用的方法。
据周防勇斗所说,丰臣秀吉轻蔑信长的遗孤,是背叛了信长、不知恩惠的大罪人。虽然内心别扭,但现在也是迫不得已。
瓦砾堆积成的山,隐藏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之前的自爆攻击,兰还记忆犹新。
视野不宽阔的话,就没法得知敌人在干什么。
最重要的是——
“不能再给他们时间了。现在的优势也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局势就会逆转。”
兰一脸严峻的表情,看着工匠们使用着的载物车。
这是【炎】在凯拉尔布尔关隘得到的战利品。
据俘虏所说,好像是叫做【利啊卡】。(译者注:real car,意为三轮车。这里按照原文音译。)
载物车而已,虽然是载物车。
但看着这超高的实用性和所运用到的技术,兰不寒而栗。
(技术方面明显超越我们。我们之所以能取得优势,是因为兵力和大殿的将才。但是……)
兰咬紧牙。
兰一直认为信长是终结战国乱世的天降英才。
因为在日本草草收场,所以神佛才扭转世间定理,让他在攸格多拉西尔再度转生,平定乱世,
不这样解释的话,是不会发生重生这种奇迹的。
被天选中的信长,理应是无人能敌的。
本应是这样的……
直到与那位少年,周防勇斗相遇为止。
(不只是他所有的先进技术,最让人恐惧的是他的成长速度。脱离常识了。)
在第一次的古拉兹黑姆会战中,指挥得相当不错。
明明是进行了奇袭的己方处于优势,却还被咬得死死的。
就算是他用上英灵战士和未来道具拉近了双方差距,但部队间的协作确实是己方无法相比的,他敏锐正确的嗅到了战场的流向。
仅仅十多岁却能做到这种地步,不可让人不生畏。
但兰认为也就仅此而已了。
兰觉得勇斗几乎成长完毕,之后不会再有太大的进展了。但这次,古拉兹黑姆城内,与瓦沙法尔的一战让兰再次感到恐惧。
(比起之前更为巧妙更为迅速。这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啊。)
虽说士别三日应刮目相看,但也得有个限度吧。
第一次古拉兹黑姆会战时,他的手腕就可以被称之为名将,但之后还能迎来这种爆发式的成长,本应是不可能之事。
不知是不是他掌握了何种诀窍,才能做到这种极为不合理之事。
(目前来看还是大殿棋高一着,但,也只是现在而已)
对手还处于成长的巅峰期,信长则是已经大圆满了。
成熟之后迎来腐朽凋零,是自然之理。
就算是信长,也无法逃脱这一定理。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朝气蓬勃霸气外露,但在几个月,兰感觉到了一股违和感。
无法用语言明确表达。
但自己会情不自禁地陷入不安之中。
让兰确信的,是在自己死后,把焰托付给自己这件事。
认真在准备身后事的信长。
信长已经超过六十岁了,是何时死去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的年龄。
所以准备后事预防万一之时也不并不奇怪。
但兰还是无法消除疑念。
信长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吗?
“还是赶紧把这里解决掉吧。”
兰下定决心。
虽然被信长拜托了焰的事情,但对兰来说,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对方是信长。
要帮对自己有大恩的信长,夺得天下。
这不仅是兰的愿望,还是一族的愿望。
【挥枪等是士兵们所做的事。身为将,要学习学问。】
母亲说出这句话,是在兰六岁,快到冬天的时候。
这一年里,兰所在的森家接连发生不幸。
先是六月,兰的大哥可隆被讨伐了。
与浅井、朝仓联军进行了战斗。
随后九月,父亲、当家家主可成也同样,以少敌多,与浅井、朝仓联军展开激战,挡住了想要突袭信长背后的两军长达数日,拯救了主君,以无上的荣誉战死。
在那之后。
母亲开始热衷于学问和礼仪作法。
父亲跟随信长征战各地,所以兰对父亲的记忆比较模糊,但父亲与母亲一共生下了六男三女,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们是一对和谐的夫妻。
母亲失去了心爱的丈夫,几乎于此同时,又失去了最爱的儿子。
所以作为母亲,是不会再想让战争夺去自己孩子的。
【森家是靠挥枪才到了这个地位。而不是靠学问和礼仪作法这等东西。】
继承了森家家督的二哥长可,对此十分憋屈。
他有着和父亲一样的武勇,但母亲却不肯点头。
对不认同自己的母亲感到火大,也有顶撞的时候。
甚至会发生因为一些小事就杀了信长的家仆,还会对同僚恶语相向等荒唐之事。
多次违反军纪,被斩首也不奇怪。
不被斩首这一点才更为奇怪。
面对他的种种暴举,信长都是笑着不追究。
而且还在甲州征伐时给予了二十万石。
这个石高在同时代的将中是十分出众的,与历代重臣相比也毫不逊色。
虽然他的确立有战功,但光在甲州征伐时就违反了两次军纪,还受到了警告。所以这个恩赏可以说是极为破格。
虽然可能信长也的确欣赏他本人,但兰确信,这更多是因为父亲可成。
可成是信长的家臣团中最早跟随信长的一人,信长对他非常信任,也是亲族以外第一个赐予城堡的人。
甚至比柴田胜家和佐久间信盛这两位从信长父亲、信秀时代就开始追随织田家的人还要早。
可成得到了信长的信赖与高度评价。
得到可成的死讯后,信长十分悲哀。甚至家中还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言:信长之所以火烧延历寺,是因为延历寺间接造成了可成的死因,所以对此进行复仇。
父亲对信长就是如此重要。
与兰同时期作为侍童的弟弟在犯下错误时,也因为【还太小了所以没有办法】这一理由,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就回到了母亲身边。
兰自身,也让信长能说出【吾有三个骄傲的事。从奥州拿到的白斑之鹰,青之马、侍童的乱】这样的话,得到信长的特别宠爱。
在攸格多拉西尔,也被委以少主这一位置。尽管有着席巴和沙老等其他合适的人选。
世间一般,甚至家臣,都十分畏惧信长。
这是事实。
但,至少对兰来说,他是温柔守护着森家一族、宽大提拔自己的大恩人。
这份恩情七辈子都还不清。
只要信长认为这个东西是白的,那就算是黑的,兰也认为这是白的。
“父亲大人,兄长大人,弟弟们啊,请一定要守护着我。”
兰看着天空,思念着逝去的家人们。
母亲的愿望没有得到实现,因为森家的男子,长男、兰、四男、五男在本能寺时,已经被讨伐了。
两位弟弟,在兰的眼前被明智军杀了。
兰自己是勉强活了下来,但母亲肯定认为自己死了吧。
兰感到十分抱歉。
能做到的话,哪怕一句话也好,想要告诉母亲自己平安无事。
但,这无法实现。
所以,他单独背负起了自己这一族的悲愿。
“哪怕我没有实力没有才能,赌上性命,也会让大殿成为天下的霸者。”
被称呼为神童的男子,燃起了斗志。
“这样,警戒很严啊。”
听到斥候的报告,勇斗叹了口气。
敌人设置了拒马,还在周围配备了铁炮队,完全是临战状态。
要是冒失突入进去的话,遭到惨痛打击的会是自己这方。
看着对方开始筑够营地感到不爽,本想着如果有破绽的话就发动一次奇袭,但看来对方不会那么天真。
“嘛,我也在准备着下次的策略。可以说是刚好……”
勇斗“啪”地把棋子下在棋盘上。
本来,勇斗是容易十分热衷于某事的性格,十分讨厌在自己下了努力的领域中输掉。
但由于弗狈兹伦格这一优秀对手的出现,勇斗现在反而十分沉迷。
“父亲大人,别这么悠闲。敌人在我们眼前构筑着营地!并不是玩的时候吧!”
【剑】的宗主法古拉贝鲁发出慌张的声音。
对生性认真的她来说,在这情况下还沉迷游戏的话,肯定是太过于松懈了。
“她说得没错哟?你是不是该认输了?”
“开玩笑。这次我一定要赢。”
“哼,但现在情况是对你不利吧?”
“还没到绝境,有办法的。”
弗狈兹伦格继续着挑衅,勇斗也笑着回了他。
法古拉贝鲁额头冒出青筋。
“父亲大人!”
“啊啊,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不用这么大声我也能听到。”
勇斗苦笑着用手制止了她。
不这样的话,她说不定会掀翻台桌。
这是要极力避免的。
“那么!”
“嘛嘛,法古拉贝鲁大人,请冷静下来。”
菲丽希亚慌忙插入了两人中间。
“这能冷静下来吗?!没有胜机所以放弃了沉迷于玩乐,莉法大人肯定在英灵殿悲伤不已!”
法古拉贝鲁还在生气。
“但我觉得她应该是兴致勃勃地在一旁说【能不能也教教我!我也要玩!】。”
勇斗脑内回荡着莉法的声音,面带怀念的笑着。
“的,的确。”
身为莉法乳兄弟的法古拉贝鲁知道她是什么人,所以不得不承认。
亡妻,是何等天真烂漫的人。
“但是!莉法大人是为民着想的人!虽然民众们已经避难了,但这里还有着三万士兵!请你再认真一点!”
“呀我已经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那个大炮的对策,我也想着交给这个人。”
“噢?那的确很合适。”
“对吧?但他却说【刚才的殿后我已经很辛苦了,之后就让我慢悠悠的看着吧】。”
“叔父大人!这是国家的头等大事,为什么要这么没有志气!”
“……别把火烧给我啊。”
弗狈兹伦格看着勇斗,丝毫不打算救场。
勇斗笑着耸了耸肩。
“是你提出的吧。我要是赢了的话就听我的。”
“这是你提出来的吗?!”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自找麻烦。”
弗狈兹伦格叹了口气。
“能不能让这个人出马,能很大左右战局。所以,我认真地在做总大将该做的事。”
勇斗抬头挺胸地说出这句话。
弗狈兹伦格一脸疲惫地叹了口气。
“父亲大人,你是谁?”
“嗯?周防勇斗啊。”
“你是君临神圣俄斯格鲁斯帝国的神帝、【钢】的大宗主。你直接命令不就行了吗。”
“嘛,你这么一说,的确可以。”
勇斗浮现出苦笑。
弗狈兹伦格早已是出世之人,对地位、名誉、财产等没有任何追求。
就算强行对他下令,也可能中途就消失不见。
在这种状况下失去一位名将是巨大的损失。
所以并不是要站在宗主的立场,而是站在个人的立场上,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菲丽希亚,不能让他再次消失。
旁人是很难理解到自己和他这段复杂的过去的。
有许多不能说出来的事情。
所以,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法古拉贝鲁,你太认真了,这是你美中不足的点。”
“……的确,芭拉和斯尔也经常这么说我,但现在,不应该要认真去应对吗?”
“所以,我现在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
仿佛在火上浇油,法古拉贝鲁更激动了,但勇斗一副冷静的样子看着她。
“你是正确的。正确得让人无法反驳。但是,有时正论并不符合现实,玩笑才符合。”
“?”
法古拉贝鲁惊讶地皱起眉头。
看来是无法理解勇斗说的话。
(这种表里一致的认真性格真亏她能当大国的宗主啊)
勇斗内心如此想到。
恐怕是芭拉和斯尔这两位黑白通吃的参谋帮她处理了不少事情吧。
就像斯卡维兹之于勇斗。
“光靠正论就能让人动起来,世界上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有人需要抓住他的弱点才能动起来。”
“嗯?”
法古拉贝鲁看起来没办法理解。
她还是认为正确之事就是正确的。
与勇斗成为宗主前一样。
“嘛,对人类来说,玩心也是很重要的。因为人是感情生物。要是一直如此认真的话,会看漏很多东西。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婆妈,但我觉得,你让心里更轻松一点比较好。”
虽然自己也还很年轻,但身为领袖,就必须要时刻注意部下。
特别是她,是这次战斗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战力。
“唔。”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法古拉贝鲁脸上抽了一下。
看来是被除了勇斗以外的人也这么说过。
“……我看起来那么紧绷吗?”
“啊啊,跟之前的我有点像。一直都摆着一张悲壮的脸。”
“噗噗”
勇斗摆出表情的瞬间,芭拉忍不住笑了出来。
“抱,抱歉~~啊哈哈,但,实在太像了,啊哈哈哈哈!”
嘴上虽然在道歉,但还是捶地大笑着。
看来是戳中笑点了。
能在主人法古拉贝鲁和神帝面前这么放肆地笑,只能说这位小姑娘脑子里紧绷的神经被吹飞了。
不是的话,是无法担任背后的军师一职的。
“看来有人保证的确很像呢。”

“看来是啊……”
法古拉贝鲁一脸不高兴的承认了。
“嘛,我能明白你这种明明情况如此严峻,却还在玩乐的讨厌心情。”
勇斗认真得说道。
因为他对法古拉贝鲁说的话有着深切的实感。
勇斗在这一年里,一直面对着攸格多拉西尔沉没这一令人窒息的现实。
“但就是在变得没有余裕的时候,才会判断错误。”
“……你这说得让我很不爽啊。”
说出这句话的,不是法古拉贝鲁,而是弗狈兹伦格。
他在面对勇斗猛烈的势头时感到焦虑,心里没有了余裕,下了错误的判断。
是在自嘲自己吧。
“嘛,在不会输的时候,才会有着余裕。这就是胜利的诀窍。”
“嗯?”
弗狈兹伦格对勇斗下的妙手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译者:指下棋中下了一绝妙的着数)
因为这一手,颠覆了形势。
后面只要不犯什么愚蠢的错误,勇斗是不会输的。
“……啧,输了啊。”
弗狈兹伦格不爽地砸了咂舌,认输了。
“呼”
勇斗安心地吐了口气。
来之不易的胜利。
要是没在瞬间想到这招的话,结果还说不定。
但,胜利就是胜利了。
“那,那件事,就拜托了。”
勇斗嘴角扬起,站了起来。
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就像刘邦与项羽,就算项羽赢了刘邦九十九次,但刘邦在最后一次胜利,夺得了天下。
无论输多久,只要在关键时刻赢了就好。
在输的那段时间里,掌握对手的各种习惯。
引诱对手露出空隙。
“可恶,所以我讨厌当你的对手啊。”
输者的嗥叫让人听起来十分愉悦。
“可恶,那家伙一直都让我这么火大。”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弗狈兹伦格的火气也为收敛,不断踢着墙壁。
赢下认真的勇斗。
这是最近他的目标。
但勇斗制作了一个不会输的状况,所以就算他去挑战,也只落得这个下场。
“我还觉得能赢的。”
弗狈兹伦格一开始就知道勇斗有隐藏手段。
但即使如此,自己也有着超过他的手段。
如果没有的话,是赢不了的。
实际上,面对勇斗拿出来的最新战术,他也马上进行应对了。
有利的战局一直持续到后半,但在最后的最后,被完全逆转了。
这个男人,有着超群的打破绝境的能力。
都让人觉得他是神了。
但,正因如此,才有挑战的价值。
“下次一定要赢。”
弗狈兹伦格紧握拳头。
所以,为了下次能赢,要解决这次的作战。
不解决的【炎】,也无法安稳地下象棋。
“本来是打算今晚发动夜袭的。”
窗外还是一片黑暗。
看来今夜是朔日。
天越黑敌人越发现不了。
但敌方有着焰和瓦沙法尔这种能把握敌人位置的能力者。
要不让他们发现发动奇袭,很困难。
但只要有着一定距离,趁着夜色采取点技巧的话,也能做到。
“……勇斗那家伙,真是给了我一个麻烦的任务。”
弗狈兹伦格叹了一口气。
上次殿后受的伤都还没恢复,又被这么任意使用。
“嗯?”
听到了前来的脚步声,弗狈兹伦格眯起了眼睛。
说到底,自己只是旁系。
这样的人,能在短时间内与勇斗的关系如此接近。
想必会有人感到不爽。
警戒一点是最好的。
但弗狈兹伦格马上解除了警戒。
因为这是熟悉的脚步声。
“可以进来哟,菲丽希亚。”
计算着来到门前的时间,弗狈兹伦格出声道。
“……不愧是,兄长呢。”
与此声一起,菲丽希亚进来了。
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稍显不安。
“怎么了?打算来送我?”
“谁,谁会为了兄长……”
弗狈兹伦格浮现出恶作剧般的微笑,菲丽希亚撅起嘴。
自从弗狈兹伦格归属到【钢】旗下以来,菲丽希亚的态度就不太好。
虽然有时不注意会恢复到以前的态度,但反应过来时则又会板着脸。
(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想要杀害她最爱的人,并杀掉了她敬爱的义父。
倒不如说,仅仅是被冷眼相待才是奇怪的。
忘掉了对自己的仇恨才是奇怪的。
“是吧。那么,是勇斗有什么话要传达给我吗。”
“不,也不是……”
“那,有什么事?”
“就是……就是……”
菲丽希亚语无伦次。
面具后,弗狈兹伦格皱起眉头。
他的妹妹,是面对突发情况,也能做出完美回答的人。
但对这普通的问题却支支吾吾,让人不敢相信。
“啊,受的伤!我是来确认你所受的伤的。”
菲丽希亚指着他的左肩说道。
弗狈兹伦格肯定不可能完全相信她这随便胡扯的理由。
弗狈兹伦格怀疑地看着她。
“兄长你的事我才不在意,但这次的作战关乎【钢】的命运,不允许失败。虽然这不是你的惯用手,但兄长也是拉弓的对吧?在万一之时感到疼痛瞄不准就糟糕了,这会成为致命的地方。而根据绷带包扎的方式,疼感会大大减轻。所以,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就来给你重新包扎吧,不要误会啊。我不是为了兄长,而是为了哥哥大人和【钢】而已。对,仅此而已!”
菲丽希亚一口气说出这段话。
如此绕的说出这些话,无异于表明自己在说谎。
“这样,那就拜托你了。”
弗狈兹伦格忍住想要捉弄她的心情,把受伤那侧面向她。
受伤的那侧肩膀还是很痛。
所以要是能减轻痛感的话,对接下来的战斗是十分有利的。
在这里激怒她,是十分不明智的行为。
“……好”
菲丽希亚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随后安心地吐了口气,开始拆除弗狈兹伦格肩膀上的绷带。
随后把敷在伤口上的艾叶拿开。
把艾叶磨碎后敷在伤口上,有着止血消毒的效果,在攸格多拉西尔是极为常见的疗伤药。
“呼呣,伤口果然还没愈合。一动就会开裂。”
菲丽希亚确认着伤口。
这个伤口是信长的枪击所造成的,有着小指第一节的深度。
虽然可以动,但五天的时间是好不了的。
“总之先消毒吧。”
菲丽希亚从袋子里拿出瓶子。
里面有着透明的液体。
“……又是这个”
弗狈兹伦格的声音带着不情愿。
看到他的样子,妹妹愉快地笑起来。
“哼哼,兄长大人也受不了这个呢。”
“只是第一次而已,毫无准备,就尝到如此剧烈的疼痛,谁都会这样吧。”
弗狈兹伦格不高兴地说道。
殿后回来的时候,菲丽希亚负责对他肩膀进行治疗,当时突然把这【燃烧的水】撒到他的伤口上。
难以用语言表达出当时的痛感。
比自己所想的清洗伤口的疼痛还要超出许多,弗狈兹伦格当时都快痛晕过去了。
“呵呵,现在想起来我当时还挺痛快的。”
菲丽希亚半感慨半开玩笑地说道。
但其中的确包含着愉快。
嘛,正常考虑下,弗狈兹伦格让她费了那么多心神,肯定积累了许多压力。
“……看来我选错药师了呢。”
“啊,我治疗可是没有包含私心的,请别小看我。”
“是那样就好了。”
“真是的。虽然这的确有点痛,但这可是减伤我军阵亡人数、用在兄长大人身上挺浪费的药哟。”
菲丽希亚鼓着脸,打开了小瓶的盖子。
随后涂在了弗狈兹伦格的伤口上。
“!”
仿佛要被燃烧的剧烈疼痛,弗狈兹伦格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叫出声。
“习惯了的话就没什么。”
虽然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
这恐怕就是作为哥哥的坚持吧。
“……嗯?”
一股刺激的味道,掠过弗狈兹伦格的鼻腔。
之前一直都在拼死忍耐疼痛,所以没注意到这早已习惯的味道。
但,与他知道的有点不同。
他所知道的,是更加混杂的东西。
现在问道的,更为纯粹。
但,这肯定没有错——
“难道,是酒?”

“呵呵,终于注意到了吗。”
“啊啊,一直没注意到是我的失误。”
弗狈兹伦格耸了耸肩。
“如此纯正的酒精味道,我是第一次闻到。”
“这好像是叫蒸馏酒。”
菲丽希亚说道。
酒精消毒——
从古代到近世,根据史实记载,导致士兵死亡最多的并不是被敌人杀死……而是病死。
并不是那种致命伤,而是细菌混入了伤口里导致发病,甚至死亡的病例。
哪怕是在现代,人们打了疫苗,但破伤风等的死亡率还是有50%。
勇斗还是【狼】宗主时,就开始制造由蒸馏所得到的高浓度酒精,配备予輜重队。
借由酒消毒这一概念,在古代也有几个地方早已出现,包括攸格多拉西尔。
但此时所使用的葡萄酒,酒精浓度只有15%,消毒效果十分弱。实际上,在勇斗就任【狼】的宗主前,许多士兵由于感染死亡。
在这一点上,蒸馏酒比起酿造酒的酒精浓度,有了质的飞跃。
在这之后,【狼】且【钢】的受伤士兵们的死亡率急剧下降。
但弗狈兹伦格在意的地方是
“这能喝吗?”
他非常沉迷于酒。
长久盘踞在内心的黑暗想法,只能靠酒的热量将其烧尽忘却。非常沉迷于这一快感。
虽然现在已经整理好了内心,但也还是被负面感情笼罩着。
以至于十分钝化。
肯定是十分强烈的酒精。
如果能尝一下的话,他绝对想试试。
“不行,喝不了。这没有任何味道。仅仅只是酒精很强,喝一点就会醉。”
消毒用的酒精是以大麦、小麦、黑麦为原料,经过几次的蒸馏后形成的。在攸格多拉西尔则是用了随处可见的白桦的活性炭过滤。
由于是消毒用的所以没怎么加水,放在现代的话,就是伏特加。
“呼呣,这并没有在市场上流通吧?不作为饮用品卖出不就行了吗,这的确是很多人需要的,这能让民众与其人生圆满,国库也能充实。”
弗狈兹伦格惊讶地说道。
他已经计算完毕了。
很多男人并不是为了享受酒的味道,而是为了醉才选择喝酒。
弗狈兹伦格想要的是酒精所带来的火热。
肯定会成为这类人的大爱吧。
“并没有那么多的量哟。作为原料的麦类需要先保证粮食的产出,而且战争也很频繁。比治疗更重要的,是保证士兵们的粮食。没有余裕去给到民间了。”
“原来如此。”
弗狈兹伦格接受般地点点头。
这四年来,勇斗总是背靠背的战斗。
“哥哥大人当时也是想作为酒卖出的。因为试喝的约尔根大人和斯卡维兹大人都赞不绝口。”
“噢?”
弗狈兹伦格探出身来。
能让身份高贵、经常喝好酒的人这么称赞,他不由得冒出兴致。
“我真得想喝一喝了。”
“欸?不行!这是治疗用的……啊”
弗狈兹伦格瞬间从菲丽希亚手中拿走了小瓶子。
“等,兄长?!”
“哼哼,嘛,别这么顽固嘛。最近也变冷了。我会注意的。”
说完后,弗狈兹伦格打开盖子,喝了下去。
“噗噗,咳咳咳咳咳!”
超越想象的酒精热量灌入喉咙,弗狈兹伦格咳嗽不已,不断拍着自己胸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刚才从伤口的渗入得知浓度的确很高,但这还是超越了自己想象。
简直就是岩浆!
“啊啊真是的,所以不是说了吗。”
菲丽希亚耸了耸肩。
最适合用于消毒的酒精浓度是80%。
攸格多拉西尔民众所喝的麦酒,也就是古代麦酒的酒精度数只要4-10%,富裕阶层所喝的葡萄酒也就15%。
哪怕弗狈兹伦格再能喝,就这么毫无防备凭感觉一口闷,剧烈咳嗽是必然的。
“哈啊哈啊,你不是说他们喝了吗?!”
热量稍微收敛后,快要断气的弗狈兹伦格抱怨道。
并不是开玩笑,而是真正的呼吸困难得快要死掉。
“要喝的话是要加入水和果汁的。”
“这是女人和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大男人能做这种事吗?!弗狈兹伦格仿佛要这么说。
在只有酿造酒的攸格多拉西尔,这是一般常识。
“呵呵,让我想起以前了呢,看到满地打滚的兄长,总觉得很爽。”
妹妹满面笑容地说出残酷的话语。
明明这个伤是因为菲丽希亚受的。
不过,考虑到自己至今的所作所为,还是别说出口吧。
“一直圆滑周到、一脸正经的哥哥,呵呵呵,露出那么难看的样子。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菲丽希亚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甚至笑出了眼泪。
看来是戳中笑点了。
“呵呵呵。啊——总感觉一直缠绕在内心的东西,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就好。”
弗狈兹伦格哼了一声。
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他也做过。但被笑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欸,所以,就把目前为止的事情,全部,全部都一笔勾销吧。”
菲丽希亚抹去眼角的泪水。
虽然她是带着玩笑性质说出来的,但这实在是不能当作没听到。
“全部?”
“嗯,这三年里的事情,全部。”
菲丽希亚仿佛被除去污秽一样,一脸舒坦地微笑着。
“这好吗?”
弗狈兹伦格的罪孽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消失。
他自己也知道。
没想过能得到原谅,也没想过被原谅。
“不好,但可以当成好的。兄长所做的事,是不能被原谅的事。说实话,我也无法原谅你,也并不想原谅你。每当记忆浮上心头时,我就无比愤怒。”
菲丽希亚握着拳头说道。
这不是不能一笔勾销吗,弗狈兹伦格如此想到,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吵架的时候,女方能翻出好几年前的旧账来责怪男方。
所以此时不反驳是最好的。
“但,即便如此,我也无法打心底里讨厌兄长。你,是我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兄长啊。”
菲丽希亚疲倦似般地叹息道。
弗狈兹伦格能明白她的心情。
自己曾经,也决定不再把选择自己而选择了勇斗的菲丽希亚当作妹妹看待。
但到关键时刻,还是无法舍弃。
血肉亲情,对残酷薄情的他来说,是无比厌恶却又难以切断的东西。
菲丽希亚也是一样的吧。
无论断绝几次,最后还是无法断绝。
“所以……所以,就用你大败后失败,与刚才治疗,和刚才那种丢脸的样子,来一笔勾销!你要感谢我啊!”
菲丽希亚强硬地说道。
她也在寻找着放下的机会。
“……这样吗,这的确是十分感谢。”
“怎么?不满意?”
面对弗狈兹伦格略带讽刺的话语,菲丽希亚狠狠地盯着他。
弗狈兹伦格耸了耸肩。
“这是我的性格,没有不满。我打心底感谢着你。”
“欸—”
毫无激情的回复。
很明显并不相信自己。
这就是自作自受吧。
“那么,这就让我以行动表示感谢吧。”
弗狈兹伦格苦笑着说道。
隔着面具难以猜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嘴角,极为罕见的,露出了并不是讽刺,而是温柔的笑容。
———————————————————————————————————
ACT3
“看来赶上了。”
看着在早晨薄雾中朦胧的【炎】军营地,吉可露妮松了一口气。
【炎】军在城外驻扎,证明古拉兹黑姆还没有陷落。
看来就算是强悍的【炎】军,也不可能几天就攻陷勇斗所带领的【钢】。
虽然是这么相信着的,但实际确认到这一点之前,还是无法放心。
“都是你的功劳,希尔德。”
“这,这……肯定的……哈啊哈啊……”
希尔德加德奄奄一息地字躺在后面。
脸上汗如瀑布,小小的胸部不断上下起伏。
从伊尔隆布兹徒步走到古拉兹黑姆一般需要花费半个月。
这个距离,背着吉可露妮的希尔德加德以不弱于骑马的速度,进行了四天的强行军。
到达之后,就精疲力尽地倒下了。
“没事吧?”
“你看着……像……哈啊哈啊……没事……吗?”
“……不像。你就不用参加军事会议了,尽管休息吧。”
一直对希尔德加德特别严的吉可露妮,这次选择让她休息。
哪怕希尔德加德的体力远超一般人,但这次很明显大大超越极限了。
“贝姆布鲁,给她做点能恢复精力的食物。亚多、格雷,支起帐篷,这样下去会感冒的。准备些柔软的毛布。”
“露姐……”
希尔德加德眼眶湿润了。
越是痛苦的时候,越能感到别人的温柔。
吉可露妮对她点了点头。
“战斗的时候还需要你动起来啊。”
“是那方面啊?!”
听到这冷漠的话语,希尔德加德马上进行了吐槽。
吉可露妮所率领的亲卫骑团,是【钢】最强的精锐集团。
也就是说,里面都是超斯巴达教育,不用期待什么慈悲。
“肯定的。你可是我亲卫骑团的主力,不可能不参与这决定【钢】命运的大战。”
“哈啊~是……呼呼……这样……没错啦……”
希尔德加德断断续续地回道。
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很期待哟。现在只有你才靠得住。”
“?!你,你这么说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听到吉可露妮这么说,希尔德加德完全没怨言了。
还是这么单纯。
但,这也不是谎言。
“果然右手还是不太利索。”
右手一握拳,手腕内侧就有着钻心的疼痛。
无法注入太多力气。
是与席巴战斗时,进入【神速境地】留下来的后遗症吧。
只要使用,全身就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然后只要一动,全身就仿佛被碾压过去一般的痛,完全无法战斗。
一般来说这三天应该就能治好,但这次却没有。
这几天里让希尔德加德背着,身体得到了充分休息,其他的身体部位都已经恢复了大概八成,偏偏这里。
(难道,已经治不好了吗。)
吉可露妮有使用过度的感觉。
但面对席巴,不这样的话是肯定活不下来的。
对方实力明显超过自己。
这种程度的伤就能打败对方,不如说是幸运。
明明死亡的概率更高。
(还是别纠结没发生的事情了。现在就靠手里有的东西想办法吧。)
吉可露妮马上切换思考。
她是凭借武力活到了今天。
要是失去了这份武力的话,以后的生活说不定会无比烦恼。
但,这是能活下来的后话了。
现在并不是沉浸在感伤的时候。
“状况看起来不太好啊。”
站在旁边的贝姆布鲁一脸严峻地说道。
在亲卫团里,体型矮重的他战斗力是比较低下的。
但他在兵粮筹备、管理,行军计划的立案,仲裁团员内部事务方面有着很强的力量。
勇斗对他的评价也很高,【如果没有他的话,亲卫骑团就无法作为军队存在了吧】,可以说是吉可露妮的左右手。
“是啊……”
吉可露妮看着古拉兹黑姆的方向。
是因为大地震的影响吧,那绝无仅有的威严城墙,已经见不到踪影了,只剩破瓦颓垣。
是敌人可以随意入侵的状态。
“要在敌人总攻之前与父亲大人他们汇合。”
勇斗现在肯定是极度欠缺人手。
【钢】最强亲卫骑团参战的话,一定会对他有莫大帮助。
“但,要怎么做呢。看起来敌阵不太可能能突破。”
贝姆布鲁皱着眉头。
亲卫骑团只有两千人。
敌人有十万。
虽然敌人进行了分散包围,但直接突进去的话还是死路一条。
“总之先听一下父亲大人的指示吧……对讲机怎么样了?”
“还是不行。只有奇怪的声音传出。看来距离还是不够近。”
“这样。但实在是不能再接近了。”
进行了三天三夜无休无眠的强行军。
别说是人了,马都累趴了。
这样的状态下贸然接近,遭到敌人攻击的话,别说迎战,就连撤退都做不到。
明明是来帮助勇斗的,要是被敌人干掉的话,就本末倒置了。
“先试试飞鸽传书吧。虽然我们收不到那边的联络,但总之可以告诉那边我们来到了附近。”
笼城战的时候,收到援军到达的消息,己方的士兵会受到鼓舞。
尤其是听到在许多战役中取得胜利的亲卫骑团到来的话。
“是啊,那么迅速准备吧。内容要怎么写?”
“交给你吧。”
“是。”
贝姆布鲁马上从随身物品中拿出纸和墨水,迅速写好,绑在信鸽的脚上。
信鸽会遵从回巢的本能,飞往古拉兹黑姆——
“?!”
被地上放出的箭矢射下,坠落到地面。
“被射下来了?!”
贝姆布鲁发出惊讶的声音。
哪怕是视力2.0的人也无法目视到点状的东西,但,那是攸格多拉西尔的人。
在非洲大草原中居住的马赛族,有视力超过8.0的人。
攸格多拉西尔的人可能没有8.0的人,但起码有着5.0以上的人。
“信长和父亲一样,也是天之国的人。看来是知道飞鸽传书吧。”
吉可露妮略带苦涩地叹息道。
平时的做法不起作用了。
对方也有着与自己一样,甚至是超越自己的知识。
真是棘手。
“这样的话,无论做几次都没用啊。”
“回到原点了,要怎么与父亲大人取得联系呢。”
“这个之后再说。现在,先撤退。”
“欸?!才刚布置好营地……啊啊!”
贝姆布鲁愣了一会后,马上理解了她的话。
飞鸽的脚上有着这边写的简书。
也就是说,所在位置已经暴露了。
在这里会很危险。
“欸欸??发生什么了?”
在帐篷中前往梦中世界的希尔德加德被拍醒。
“很抱歉,但要移动了,紧急状况。”
“欸欸欸欸欸?????”
希尔德加德发出悲鸣。
平时会马上骂她的吉可露妮,这次放过了她。
吉可露妮知道她真的很疲倦了。
而且是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后的起床。
现在身体正恢复着积攒下来的疲劳吧。
而且温度也在下降,冬天就快到了。
要在这种状态下进行强行军。
虽然很同情她,但敌人是不会等待自己的。
“啊啊,我的床,我的床!!”
希尔德加德被抓着离开了。
不太被命运眷顾的少女。

“援军……吗”
听到报告后,信长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在听到席巴败北后,就预料到了。
虽然比预想的早了一点,但亲卫骑团是骑兵部队。
倒也在预料范围内。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惊讶的。
“是的。简书在这里。”
“呼呣。”
信长看着内容。
插图
“总之,先派部队前往发出简书的地方……虽然很想这么指示。”
“是。少主已经下令了。”
“嗯,果然啊。”
还是如此周到的男人。
他的话,可以让任何事情都顺利进行吧。
“但,那是被誉为【钢】最强的将领。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暴露,迅速撤退了吧。”
有能的将领对危机十分敏锐。
信长自己也是,靠着这种敏锐摆脱了许多九死一生的危机。
“这倒无所谓。现在重要的是古拉兹黑姆。”
就算不去追,只要古拉兹黑姆显现出颓势,他们总会出现。
而且要追上有机动力的对手也十分困难。
应该静待时机,一网打尽。
之前面对过武田的骑马队,早已有了足够的知识。
只要做好警戒,就能处理。
那么,现在就应该警戒的,还是周防勇斗。
“在那之后有什么动静吗?”
“看起来没有。但是派入古拉兹黑姆的斥候,一个都没有回来。”
“是,吗。”
信长陷入思考。
关于周防勇斗。
他肯定并不期望这边能就这么轰飞古拉兹黑姆。
那么肯定有着起死回生的一招。
信长完全猜不到。
但,那也没问题。
不明白的话,就保持任何时候都能灵活应对的心态就好。
只要心里冷静下来,就能对付大部分状况。
这是信长的经验。
“好,准备大炮!把古拉兹黑姆轰成瓦砾!”
“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有何贵干,大叔父?”
出现在弗狈兹伦格面前的男人,浮现出轻浮的笑容。
但眼睛没有在笑。
所在的位置,也与弗狈兹伦格有着相当的距离,重心也在后脚上,随时都能飞奔离开。
“别那么警戒,我们通过弓箭沟通过了吧?”
“我感受到的只有杀意而已啊。”
男人——豪古斯波里露出带着讽刺的笑容。
在代表【角】的诸将中,弓箭本领第一,不,在【钢】中也是第一的男人。
弗狈兹伦格还是【豹】的宗主时,尝试过几次侵略【角】,所以他们之间可以算是仇敌的关系。
不仅如此——
“我也很忙的,能不能快点说完事情,叔父大人?”
另一人是——克莉丝缇娜。
她是擅长权谋之术的【爪】的宗主,波多韦德的亲生女儿,是一位十分有才能的人。
弗狈兹伦格交了这两人前来。
毕竟自己之前都是有着不好的图谋,所以被警戒也没办法,弗狈兹伦格这么想道。
不过实际上要做的事情也的确不是很光彩。
“不用特意问,也能察觉到个大概吧。”
弗狈兹伦格用试探性的方法回问。
弗狈兹伦格不仅是在脸上,在心灵上也一直戴着面具。
所以比起推心置腹的谈话,更适合这种试探性的交锋。
“【炎】的大炮,对吧。我已经想不到什么办法对付那个了。但放着不管的话就不是父亲大人了。那么,叔父大人是打算使用让部下们大半夜拼命搬运的那个吗?”
“哼,跟狸子一样啊。”
看来她完全看穿了这边的动静。
而且弗狈兹伦格本人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被监视。
这可是十分难以做到的事情。
加上这全体大局观的发言。
难怪如此年轻,就是【钢】的谍报机关之主。
“但,也太臭了。”
克莉丝缇娜捂着鼻子,板着脸说道。
“对女性来说的确有些刺鼻。”
“没错,都让人身上染上这股味道了。这说不定会对潜入任务造成阻碍。”
“这你就多多包涵吧。你的力量是必须的。勇斗……兄长也许可了。不过最好,还是你姐姐来。”
“姐姐?是打算读取风的动向?还是要引起风?”
“我想要的是读取的能力。当然能在战场上自由引起风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有那种力量的话,【爪】早就支配攸格多拉西尔了。”
“的确。”
弗狈兹伦格耸耸肩笑道。
能在一定的区域里操纵风,等于操纵天气。
能行呼风唤雨之事的话,就可以让自己的国家丰收富饶,让敌国颗粒无收。
简直就是神。
“要用风……就是说,要把这个用这个,送入敌阵吗。”
一直听着的豪古斯波里,指了指背后的平衡锤投石器。
【钢】引以为傲的,在这个时代具有压倒性射程的攻城兵器。
根据史料,它能把重达一百四十公斤的石头扔出三百米。
射程比之大炮也毫不逊色。
“那,把我也叫来是要干什么?我顶多能使弓而已。”
“也有你要做的事情。”
弗狈兹伦格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对策。
豪古斯波里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僵硬。
“等下,你要我干这个?!别鬼扯啊。”
豪古斯波里慌忙叫了起来。
实在是太荒唐了。
从来没有试过。
“你做不到的话,就我来做。虽然我也是打算同时射出的。这绝对不能射歪啊。”
“呣,但即使如此……”
“随便你干不干。不过你要是不干的话,【钢】第一弓箭手这个名号,我就收下了。”
“!”
是被戳到痛点了吧,豪古斯波里发出烦恼的声音。
【钢】第一。
需要积累相当多的修行,并不断尝试错误后改正才能做到。
如此艰辛才得到的这一称号被夺去,是他的矜持所不允许的。
“……知道了,我干就是了!”
豪古斯波里自暴自弃地叫道。
“但是,我要是做到的话,你要请我喝一顿酒。
“可以。是你至今为止都没喝到过的,十分强烈的酒。”
弗狈兹伦格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
哒哒哒哒!轰隆轰隆!
连续的炮声中夹杂着建筑物倒塌的声音。
“开始了呢。”
“是啊。”
克莉丝缇娜和弗狈兹伦格都十分镇定。
昨天已经了解了大炮的射程,两人所站的地方还有着相当的距离。
但豪古斯波里就没那么冷静了。
“为什么你们两人都那么冷静啊!现在正好是顺风啊!我们得去应战!”
“还太弱了。这样的风马上就会停下。对吧。”
弗狈兹伦格看着克莉丝缇娜说道。
“是。刚才也说了,不到四半刻(三十分钟)风向就会改变。”
克莉丝缇娜没有回看就说道。
弗狈兹伦格知道她不是冷淡。
而是在集中精神读取着【风】的走向。
“就是这样。”
“才不是这样,你们也要告诉我啊……”
豪古斯波里发着牢骚,肩膀放松下来。
虽说还有着距离,但现在是敌人炮击最猛烈的时候。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多次战争的强者。
再怎么说,也是在【角】中被誉为最擅长战斗的人,很多时候都代替黎芮儿担任【角】军的总大将。
没有与之相对的胆量的话,是无法胜任的。
“那,在神风吹起前一直待机吗?”

“看起来是。”
“但,能这么如我们所愿吗?”
“已经调查过了。在这一时期,古拉兹黑姆经常会吹起很强的东北风。”
“原来如簇。但,经常,听起来很恐怖啊。”
“是啊。吹起来的频率的确很高。也有读风的人在,所以,可以赌一赌。”
弗狈兹伦格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要是这也不能行的话,就只能归结到运气太坏,放弃了。
他看得很开。
“现在就安静的,别动吧。”
如寂静的森林,如不动的山峰。
弗狈兹伦格知道,焰能感觉到曾经接触过的人的气息。
但应该不能感觉到物。
根据克莉丝缇娜的调查,瓦沙法尔靠声音知道远方的状况。
那么,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时机成熟为止忍耐。
施行这一策略,光是胆量是不行的。
哒哒哒哒!轰隆轰隆!
爆炸声,逐渐,逐渐接近。
刚才还吹着的风也停下了,现在是无风状态。
是不是刚才有点风吹的时候攻击比较好?
炮击也快到附近了吧?
别再贪了,赶紧开始进攻吧。
各种杂念浮现,又被迅速消灭。
没有,任何迷茫。
排除感情,只是观察着目前的状况。
“喂喂,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豪古斯波里忍耐不住似地发出悲鸣。
的确,快到极限了。
从声音来看,炮击也快打到这附近了。
但,也只是快到而已。
“还差一点,还有时间。”
“身为将领,有时会面临必须舍弃即将得到却又还未得到的眼前利益。我认为现在就是这个时候!请你们做出冷静的判断!”
“不冷静的是你,豪古斯波里。”
弗狈兹伦格直戳了当的说。
“诶?”
“紧急之时无法冷静下来的话,就做不出正确的判断。我们刚才冷静时不是做出决定了吗,炮击超过了这条线的就撤退。现在不是还没超过吗。”
“诶?”
豪古斯波里看向标志建筑。
的确,还存在着。
“预料之外的事情就靠随机应变,预料之内的事情就按照之前所说好的。这是胜率最高的做法。”
战争中,需要瞬间下许多判断。
靠随机应变,应付各种状况是最好的,但人类的处理能力始终是会跟不上的。
人类被逼到极限的话心就会乱,视野就会变狭窄,做出错误的判断。
所以,事先做出应对的方法,随后再根据这些做出判断。
弗狈兹伦格相信,这是犯错最少的做法。
他的思考方法放到现代,在股票用语中被叫做【割肉】。
高于买入的就卖出,低于卖入的话就卖出或继续买。
许多书中也说了也是胜利的诀窍。
“!叔父大人,来了!”
随后,那份忍耐,会结成果实。
配合克莉丝缇娜的信号,弗狈兹伦格站起来,张开双手叫道。
“好,时机成熟了,射击!”
“射击!”
哒哒哒哒!轰隆轰隆!
在兰的指挥下,在前线排列着的大炮一齐发出轰鸣。
铅做成的炮弹瞬间飞到二町(约二百二十米)附近的民家爆炸,炸飞了民家。
爆炸。
爆炸。
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嗯呣,爽快。”
信长满足地点点头。
破坏什么东西,能得到确实的快感。
现代社会里,也有着专用发散压力,破坏之时会发出令人愉悦声音的纸张,销量意外的不错。
把两百年的历史彻底破坏掉。
这是新时代霸者的最棒的娱乐。
“嗯?”
突然,古拉兹黑姆深处,飞来了什么东西。
“是【钢】的巨大投石器吗,迅速让士兵们注意!”
信长马上做出指示。
投石器与大炮不同,会有着抛物线。
也就是说,有着让敌人逃跑的时间。
不动的城墙另当别论,对能够移动的士兵们来说,只要能看清那就没有威胁。
砰!砰!砰!
“嗯?”
有什么破碎了的声音。
还因为投过来的是岩石,但响起的只有零碎的声音,信长惊讶地皱起眉头。
“这是……酒吗?”
“那些家伙为什么把酒投过来了?”
“这酒味道好浓,闻着不舒服啊。”
“什么意思,想把我们都弄醉吗?”
“哈哈,酒再浓也不可能醉倒啊。”
士兵们发出嘲笑的声音。
如果信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话,就会马上做出应对,说不定就能够防止之后的事态。
但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知道不存在的东西,就算是他也做不到。
酒不断地投了过来,这一带都被酒水都积成了水坑。
“啊啊,大炮都被酒弄湿了。”
“是打算把火药弄湿吗?”
“那为什么不用水?”
“搞不明白,难道,这是打算投降,才向我们奉上这些?”
“是吧,那么,我们酒用金属炮弹还回去吧。”
“好,把火绳拿来!”
“是!”
被叫到的一名士兵,走向大炮——
瞬间,空间燃烧了。
下一个瞬间,扩散到了周围的士兵。
“呀啊啊啊啊!”
“烫,好烫!!”
“呜哇哇!水!水!”
士兵们发出凄惨的悲鸣。
“发,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信长,也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他看到的,是火焰突然出现,瞬间蔓延。
只是,点燃大炮而已。
他们都在很严谨地使用火焰。不可能发生这种瞬间燃烧到周围的事情。
没错,他不知道。
度数高的酒会燃烧。
酒精有着挥发性,也就是说会蒸发,混杂在空气中。
在信长所生活的时代,日本基本上只有清酒和浊酒。
就算信长是日本第一个喝到红酒的人,但度数也只有15%而已。
虽然九州南部有烧酒存在,但传到本州之时,已经是江户时代。
所以,他不可能知道。
信长不知道,但勇斗知道。
所以,能够使用这个策略。
这的确抓到了信长的弱点。
【钢】所投掷过来的,是没有加过水的,到极限为止,蒸馏过好几次的酒。
度数高达96%。
已经可以说是乙醇了。
装满乙醇的瓶子破碎,高度的酒精瞬间气化,形成强烈的味道,也就是说,充满了大炮的周围。
在这种地方拿出火种的话,肯定会瞬间燃烧。
【钢】的攻击还在继续。
砰!砰!砰!
继续投过来的瓶子破碎了。
里面所装着的漆黑液体飞溅,火的气势更盛。
“这是……臭水?!”
比起刚才酒的味道还要强烈,信长一瞬间猜到了。
臭水——
在现代被称之为石油。
实际上,在日本的越后国,现在的新泻县有着油田,在奈良时代被称之为【能够燃烧的水】。
“?!”
信长看着被投掷过来的瓶子,颤栗了。
无论哪个都装满了臭水——
把这种东西放进火灾正中央的话——
他一瞬间就想象到,这会造成何等事态。
咻!砰!
飞来的瓶子,被弓箭击碎。
这不是【炎】的士兵做的。
而是【钢】做的。
是故意这么做的——
砰!砰!砰!
里面的臭水,从空中洒下。
敌方的阵营不断射出弓箭,击碎这些瓶子。
虽然有几支落空了,但敌方的射手的确有着非凡的技巧。
臭水之雨倾泻。
火焰瞬间扩散——
【炎】被吞没了。
“撤退!躲开!”
如八岐大蛇般舞动的火焰,哪怕是信长,对此也毫无办法。
面对这种事态,只有撤退一条路。
但是——
“嘁,所以不想老啊。”
身体看起来还挺健康,但毕竟年龄已经超过六十了。
体力的衰弱是无可避免的。
不能像年轻时一样,靠意志支撑起身体。
(真能给我做出来啊。)
信长已经朦胧得感觉到刚才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本身连水都能燃烧起来实在是太超出自己预料了,更没想到的是,连那股味道都能燃烧。
不知情的情况下持着火种接近,就造成了这种惨事。
如果一开始投的是臭水,也就是油的话,信长肯定会警戒。
让士兵马上把火种拿开。
但,一开始投的,是酒。
攻其不备,反应就迟了。
被大量洒下后,还在前线慢吞吞地看着。
这几分钟,就是致命的。
“可恶,火烧得是不是太快了。”
信长可恨地说道。
身体上那无数的伤痕,仿佛在述说着信长作为总大将,却喜欢在前线指挥。
这是为了能更早知道敌人的动向,也是为了提高己方的士气。
但是,这次却狠狠吃了苦头。
太过深入敌阵,现在连逃脱都很费时间。
火势让马陷入恐慌,自己跑走了。
只能自己鞭打自己衰落的身体跑起来,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慌什么!我可是织田信长!”
把自己那强大的意志强行注入自己的身体,信长压抑自己肺部和两侧疼痛,提高速度。
终于看到了城门。
这样的话——
“咳咳!”
胸口突然一阵疼痛,信长忍不住咳了出来。
猛地跪了下来。
看来是到极限了。
“大殿!没事吧!”
是不顾自己安危跑过来的吧,兰马上支撑起信长。
信长一股自己被拖着往前走的感觉,两人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火焰是无情的,火龙仿佛要吞噬信长一样冒了过来。
“咳咳,这样会被追上的。”
“我有办法!失礼了!”
兰抱起信长的腿。
是觉得这样更快吧。
但即使这样,也还是火焰的速度更快。
风向也是向着【炎】。
没有马上发动这招,是一直在等待时机成熟吧。
等待着不知来不来的机会。
不同寻常的忍耐。
想到这些,信长也不得不称赞敌人。
“兰,够了,只有你也好……”
“抱歉,我拒绝,哪怕这是大殿的话!”
“噢?”
信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哑口无言了。
兰是自己忠实的臣下。
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违背过信长的命令。
信长只要说那是白的,就算是黑的兰也会认为那是白的,不对,是会把那黑的涂成白的。
现在虽说是为了拯救主君的性命,但还是拒绝了信长的命令。
“在这里将大殿舍弃的话,我会无颜面对双亲和兄弟的!”
兰大喊奔跑着。
背部着火了。
“兰,够了!已经够了!”
“闭嘴!咬紧舌头!!啊啊啊啊啊!!”
兰还是在奔跑着。
如野兽一般发出咆哮,一心奔跑着。
该说是他在关键时刻发挥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吗,兰一脸鬼相不断加速。
终于,他们穿过了城门,把火焰甩在了身后。
“咕,咔啊”
已经动不了了,兰倒在了地上。
后背好热。
现在还有着火焰在背部燃烧。
“非,非常抱歉,大殿。你没有受伤吧?”
他最在意的,还是信长。
在最后的最后,所关心的,还是不能让自己的主君受伤。
他认为刚才自己还是做得还粗糙了。
“傻瓜!你给我先关心自己!”
信长脱下自己的外套,拍打着兰的后背。
这样的话火就能灭了吧。
自己感觉到无比的愧疚。
“大,大殿,这会弄脏你最喜欢的一张罗……”
“大傻瓜!比起衣服,肯定是你更重要啊!”
“哈哈,担当不起。”
兰感觉到了满足。
连背上的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
对他来说,信长就是全部。
“大殿!没事吧?!”
“我没事,比起这个,兰……先把火灭掉。”
“少主?!”
“这伤太重了!马上把药师叫过来!少主,振作起来!”
跑过来的士兵们看到兰的伤势慌成一团。
自己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受的伤肯定很重。
本能寺,前天的炮烙玉,这次的火焰,看来自己的无论到哪都是被炎残酷对待的命运。
但,这全都是为了守护信长所受的伤。
兰毫不后悔。
“都在干什么?!赶快!”
信长的声音听起来像被逼入了绝境。
说不定这是他第一次发出如此狼狈的声音。
明明在本能寺的时候,是狰狞笑着,说出“到此为止了”的人。
这样的他,却看重自己的生命。
让兰不禁想哭出来。
已经十分足够了。
不能再把信长拖在这了。
“大,大殿!先去进行指挥!士兵们都十分混乱,大殿不在的话是无法镇定下来的。敌人说不定也在袭击过来,这样会被一网打尽的!”
兰抓住信长的手腕,拼死说道。
自己是为了信长能够夺得天下才做到如此地步。
要是因为自己失败的话,那是死也无法偿还的罪孽。
“嘁!”
信长的表情紧绷了起来。
虽然他看起来很冷酷无情,但实际上并不是,他也有被情感驱使,做出错误判断的时候。
火烧延历寺,是为了帮亲族和宠臣复仇,但这给了信长其他敌人联合起来,一致对信长的借口。
但现在信长冷静了下来。
已经不用担心了。
“你还不能死,兰,你离死还早得很!”
“嗯,我不会死的,我还没看到大殿夺得天下。”
兰笑着送走了信长。
没错,自己还没有死的打算。
不能就这么死去。
自己还没有完成使命。
除了自己以外,还没有人能完美地辅助信长。
所以,自己还不能死。
“父亲大人!没事吧?!”
一回到古拉兹黑姆城外的大本营,焰就飞奔进信长怀里。
本应是在后方生成硝酸的,但看到古拉兹黑姆冒出巨大的火焰,担心信长,所以慌忙飞奔了过来。
“我没事,多亏了兰。”
“兰吗,嗯~呼”
兰表情复杂地皱起了眉头。
她不太喜欢兰。
可以说是讨厌。
比起说是性格不合,更是对他可以一直待在信长身边这件事感到嫉妒。
“抱歉,现在没办法陪你,状况怎样?”
信长把手放在焰的头上表示歉意,问着从大本营过来的将领。
“是,现在情报很复杂,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从前线逃跑过来的士兵说,前线所有的人都被火焰吞没了……”
“傻瓜,我也在前线,这点事情还是知道。我是问你【钢】有没有采取行动。”
“哈?【钢】应该也在忙着灭火吧。”
“大傻瓜!”
看着一脸呆呆的将领,信长大喝道。
明明面对的是无法用常理看待的对手,己方却还是被束缚在尝试中。
“他们十分有可能趁着这个空隙袭击过来!别放松警戒!稍有风吹草动就通知我!”
“……在这么大的火灾中,吗?”
将领下意识地看向古拉兹黑姆的方向,疑惑道。
火焰冲上天空。
仿佛要烧尽古拉兹黑姆一样。
有可能不管那里,来袭击这边吗?
“这种想法就正中他们下怀了。把还能动的人组织起来!”
但信长还是当机立断下了指示。
那个小鬼可是不会出差错的。
肯定有着什么对策。
现在更是会穷追猛打。
信长的确猜中了。
在几乎同一时间——
“好,出击!”
在古拉兹黑姆,勇斗在诸将面前如此宣言。
“根据克莉丝缇娜的报告,大炮引起的火灾让【炎】损失惨重。要抓住这个机会。”
“这个状况下去吗。”
法古拉贝鲁惊讶地皱起眉头。
大部分将领与她的反应一样。
勇斗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火的活不用担心,不会烧到瓦拉斯卡尔夫宫殿的。”
勇斗断言。
【狼】与【角】的将领们则是能够理解般耸了耸肩。
但这一年才加入其旗下的将领们都还半信半疑。
“可以请问一下是什么原因吗?”
弗狈兹伦格代表他们说出了这个疑问。
“没太多时间了,我就简洁说明吧。火要燃烧,需要具备三个条件,分别是空气、可燃物、以及温度。”
勇斗竖起三根手指说道。
“原来如此!是父亲大人所在的天界是这么解释的吗?!”
弗狈兹伦格瞪大了双眼,感慨地说道。
他们的反应也不难理解。
虽然在现代日本是小学六年级都可以理解的基础知识,但这个发现是在十八世纪,比起这个时代还要晚三百年。
“啊啊。所以重要的是从这之后,这三个要素只要缺少一个,火就不会烧起来,这是绝对的!”
勇斗强调道。
场下的将领们沉静了。
一拍后,
“噢噢噢噢噢噢噢!!!!”
将领们爆发出欢声。
“诶?”
勇斗能预想到他们会大吃一惊,但没想到他们是这种反应。
勇斗没想到的是,对他来说,可能是小学的知识。
但对攸格多拉西尔的人们来说不是。
他们受着温暖、做饭、道具的加工等火的恩惠,另一方面,也经常受到火的威胁。
在火灾面前,人是很无力的。
勇斗竟然能说出“绝对会消失”这句话。
他们不可能不吃惊。
“这不是能让你们这么吃惊的事吧,你们不是也在干着吗。”
勇斗不好意思似地,苦笑挠着脸。
“我们也?”
“啊啊,发生火灾的话怎么办?不是会破坏附近的建筑物吗?”
“呼呣,的确。”
弗狈兹伦格稍微思考后,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不可能有用水灭火这种事,在这个只有重土器的时代,也不可能用上传水桶灭火。
所以,在攸格多拉西尔基本上是用破坏来灭火。
把在火灾周围和处于下风口的建筑物全部破坏掉,防止火灾蔓延。
“这也是刚才所说的三个要素之一,也就是没有可燃物。”
“啊啊,原来如此。”
弗狈兹伦格点了点头。
“我的策略也基本是专业昂。只要在之前把周围的可燃物除去的话,火就只会留在一处。也就是说,火只会在古拉兹黑姆南部。”
弗狈兹伦格是防火地的想法,
这个想法说起来很简单,其实实现起来很困难,因为太想当然了。
德川幕府时期,江户因为是将军的所在地,得到了发展,与此同时,人口密度也在高度攀升。江户的火灾频度就如【火灾和吵架就是江户的繁华】这句话一样。
初期基本就是推荐民众用难以燃烧的瓦屋顶、建造仓库等不易让家里燃烧起来的对策。
但由于成本过高未能普及开来,最后不顾民众反对而强行推广的,就是防火地。
第一个防火地的建成是一六五七年,距离江户幕府创立已经过了半个世纪。
“该说是幸运吗,古拉兹黑姆东西南北的城门都是笔直的大道,也就是说什么都没有,是天然的防火壁。道路很宽,据克莉丝缇娜所说,风向这段时间里也是向南吹。基本不可能烧到瓦拉斯卡尔夫宫殿。”
就算是有一些火烧了过来,古拉兹黑姆的民家也几乎是不可燃的砖房。
就算有残火飞了过来,也不会引发大火。
“现在南侧的大火,是由大量的酒和石油引发的。虽然民家里也有衣服等,也有家具屋顶是用的木材,但量并不大。一下就烧完了。”
“原,原来如此。”
弗狈兹伦格不断点头表示赞同勇斗的话。
虽然他也没有完全理解,但肯定要表现出来。
看起来十分自信,但实际上更多的是【还能这样吗】的意外。
这是一种欺诈的手法,但现在没有时间慢慢解释了。
“相反,对面也不会觉得有在火灾正旺时冲进去的傻瓜。”
“这个嘛……啊!”
法古拉贝鲁说着的时候,勇斗突然注意到了。
虽然她过于直白,但的确是个有能的将领。
“没错,现在敌人对进攻古拉兹黑姆产生了犹豫。所以现在是我们全力进攻的时机。”
勇斗扬起嘴角。
【炎】军为了包围古拉兹黑姆,把军队分在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各个击破是战略中的基本。
“对手是织田信长。之前都不会轻易中计。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是没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就没有胜机了。”
诸将的喉咙发出了咽下口水的声音。
他们也明白。
之前的游击战以及现在的火攻多少起了点作用,但【钢】还是处于明显的劣势。
这样下去,无异于慢性死亡。
就算有多少的危险,现在也是一决胜负的好机会。
看到诸将的脸上浮现出理解和决意,勇斗点了点头。
“那么,出击!让他们用死亡知道,对我们出手是什么后果!”
——————————————————————————————————
ACT4
【炎】最先察觉到异变的,是瓦沙法尔。
通过声音,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超过上万的军队,正如怒涛般杀了过来!
“真的假的!”
副官夫鲁斯仰天大叫。
虽然他与瓦沙法尔的交情超过了十年,知道瓦沙法尔在这方面从来没有失手过。
但,还是不得不确认。
“啊啊,真的不能再真了。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在火焰中结束自己历史使命的神都,明明不可能再看到这样的景象,却!!啊啊啊!让我好好欣赏啊!!为什么神明如此无情!!至少,啊啊!至少啊!!给我去西边或东边啊!为什么要进攻我这里!!”
瓦沙法尔一副入戏颇深的样子,大大叹了口气。
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此时的他无比认真。
他走的,是以艺术为生的道路。
对他来说,指挥是副业,只是额外之物。
“好好,总之先回过神来,敌人来了。”
夫鲁斯忽略了他的话。
已经十分习惯了。
“你也是不理解艺术的男人啊……”
“战争结束后,你讲多少我听多少,现在先认真对付敌人。”
“嘁!”
一脸不满的瓦沙法尔,突然眼睛显出光芒。
他是孤高的男人。
穷道者,都是孤独的命运。
但就算如此,他也还是想要可以有共同话题的人,这是人之常情。
他十分渴望志和道同之人。
“我讲多少听多少?!我听到了哟夫鲁斯!你起码得陪我三天三夜!”
瓦沙法尔如此宣言。
这就是他让人避而远之的原因,但本人看来完全没注意到。

另一方面,正因为有这份热情和集中力,才能让他的能力有爆发式的增长,也是事实。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现在,先工作。”
夫鲁斯稍稍露出后悔的表情。
但瓦沙法尔完全没注意到,只是一脸高兴。
“很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好了!噢噢噢噢!干劲出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
夫鲁斯一脸疲惫地叹了口气。
为了国家,为了部下,把自己作为人质贡品的操劳男人。
但他确信,这肯定是有价值的。
瓦沙法尔作为将领十分优秀。
他吹牛说自己将领这份职业是在干正业的空闲中干的副业,但即使这样,也是【炎】的五大军团长之一。还被称为【进可攻退可守的瓦沙法尔】。
敌人是仅仅一代人就得到攸格多拉西尔半个天下的怪物,周防勇斗所率领的【钢】。
这里能与那个怪物抗衡的,只有瓦沙法尔。
一个男人,看着燃烧的神都。
年轻。
大概只有20多岁吧。
身体如钢铁般紧绷,但也有相应的柔软。
一脸精悍,一只眼睛上有着一道伤痕,另一只眼睛则如鹰般锐利。
看上去就知道他很强。
他名为休嘉。
他是【炎】最强的武人,被喻为【炎】五剑之一,经常担任先锋,在瓦沙法尔所率领的【炎】第三军中,是一直打头阵突入敌人中的猛将。
“神圣俄斯格鲁斯帝国也好、【钢】也好,都要在此终结了吗。不如传闻中那般厉害啊,周防勇斗那些人,全都不如大殿。”
休嘉哼了一声。
他误以为这场火是信长放的。
但这并不是他无能。
首先,【炎】军的情报传达基本是靠骑兵。
这样的话情报就会有时差,目前传令还没到他这里。
其次,他根本就不觉得对方会放火烧自己的城池。
就算是有,那也是看不到胜机,放弃一切,不让敌人得到自己的首级和宝物那般,自暴自弃的做法。
所以休嘉认为这场大火,就标志着古拉兹黑姆的陷落。
“我还希望他们能再都坚持一会。”
休嘉嘁了一声。
他十分渴望着晋升。
之所以如此年轻就能在瓦沙法尔这里担任少主辅助,是因为他在与【风】【雷】【弓】【枪】的对外战争中,立下了许多战功。
但现在,无论是之前的吉加拉尔布鲁关隘,还是这次担任包围网的一角,都没有进行过像样的战斗。
虽然担任包围网一角也是十分不错的任务,但对年轻且自傲的他来说,这只是十分普通,无法获得成果的任务。
“少主辅助!父亲大人来的命令!【敌人正往这边袭来,做好万全准备迎击!】”
“噢?”
听到传令,休嘉的眉头皱了皱。
瓦沙法尔的耳朵十分特别。
他说来的话,那就是,会来。
“打算往这边突破逃走吗,真是不走运的家伙们。”
拿起爱枪,休嘉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是【炎】的五剑之一,跟首席的席巴一样,想要穷尽武道,与有劲头的敌人战斗。
对他来说,敌人只是出人头地的基石。
败逃之兵,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所以他做梦也没想到,敌人是如此有组织有纪律有士气,带着明确的杀意杀过来。
“敌人,速度没有减缓的势头,直冲了过来!”
“打算强行突破?这么小看我们第三军吗,种子岛队,出列!”
休嘉马上做出指示。
火绳枪在不是攻击,而是防御时,才会发挥出真正的价值。
在发射一轮到下次装弹的时间段里,敌人肯定会停下脚步,蹲下避免被继续打倒。
在这个时间里,这边再一口作气突入敌阵就能击垮敌人,但防御的话不必这么做。
防御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动,只要在拒马栏后,有序地进行作业就行。
从距离来看,可以进行两轮射击。
这样可以给予对手痛击,削减他们的势头。
十分合理的方法。
——要是对手不是周防勇斗的话。
“射击!”
哒哒哒!!!
如果是弓箭的话不好说,但火绳枪的枪击肯定是无法防御的。
勇斗就是要让对方有这个想法。
在这个时代,无法详细得知他国的情报。
就算敌人知道他使用了载物车获得了大胜,但还是无法得知载物车的详细构造。
所以,在之前,勇斗故意把这几载物车留在了【炎】的阵营中,让敌人先入为主,这是木造的。
但,实际上战斗用的载物车,是铁造的。
在其中放入土块沙子,哪怕是火绳枪也无法轻易贯穿。
在现代的话,对付这种把车排成一列,作为防壁的【车之城塞】,是用在新闻和电视剧经常出现的军火。
但,休嘉是不可能知道的。
“再,再来一次!第二轮射击的话敌人肯定会胆怯的!”
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休嘉声音带上恐慌。
再重复一遍,他绝不是无能。
他并不是只有蛮勇、不会思考的武者,反而是会日夜钻读兰所翻译的兵法书籍的学习家。
愿意挑战任何事情,也愿意承担工作并比人出更多的力,所以才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获得了许多本不能获得的战斗经验,被人称为以后可以肩负【炎】未来的优秀人才。
但,他所面对的对手太强了。
“不行!对方没有停下!已经到眼前了!”
“我知道!种子岛队退下!枪兵,向前!”
休嘉大吼。
把比平时还要长的枪交叉往前突出,形成阻止敌方进攻的铁壁。
这是信长在日本所想到的,现在是【炎】的基本战术——
“唔哇啊啊啊啊!!”
己方的士兵发出悲鸣。
满载泥土和沙石的载物车冲了进来。
带着下坡的加速。
勇斗没有选择突破有力的东边,也没有选择可以与援军合流的西边,而是选择了北边。这是因为北边有着斜度很大的斜坡。
敌方光靠这些细枪是无法阻止的。
只有被推飞或枪柄被折断两种结局。
就连拒马栏也被冲破,许多人被撞飞、被碾压,终于停了下来后——
“【波之乙女】,参上!”
紧接着的是,一骑当千的无双勇士们从车里冲了出来。
休嘉的部下们都是进行了兵农分离的职业军人。
不用负担农业和各种杂事,只用每天训练的精锐。
但也实在不是对手。
士兵们都成片倒下。
最后,【钢】的士兵们也冲了过来。
“可恶!!!我来!!”
休嘉握着爱枪,飞奔入白刃战的乱涛中。
他的武勇发挥到了极致,还让【波之乙女】中的两人负伤,但这只是孤军奋战。
“敌将休嘉,被讨伐了!”
随后力尽,首级被人斩下高举。
【钢】军的势头更盛,把【炎】的第三军逼入绝境。
“报告!爱伦娜殿下讨伐了敌将休嘉!”
“噢噢,成功了啊。”
听到吉报,勇斗快哉道。
这应该可以让己方士气更盛,勇斗握紧拳头。
“但是……”
“嗯?”
看到脸上出现阴影的传令兵,勇斗惊讶地皱起眉头。
有着不好的预感。
“爱伦娜殿下和芙莲殿下受伤了,不得不脱离战线。”
“那两人吗?!”
勇斗下意识反问道。
爱伦娜和芙莲可不是一般的英灵战士。
她们可是【剑】引以为豪的精锐【波之乙女】,在【波之乙女】中也能排进前三的,强者中的强者。
光论战斗能力,比起担当勇斗护卫的菲丽希亚还要强。
让那样的两人负伤离开,可不是一般事。
“伤及性命吗?!”
“不,还没到那种程度。但……”
“不能再继续战斗了,是吗。”
勇斗咬紧牙关。
两人没有性命之忧的话就没有到最坏的状况,但让兼具指挥能力与武勇的两位优秀指挥官脱离战线,损失实在是大。
“嘁,该说不愧是能力主义至上的织田信长吗。有着不错的部下嘛。”
勇斗不爽地砸了咂舌。
并不是单指休嘉。
而是指北军的总指挥大将。
“从旗帜来看,是第三军……那个【不死身的小鬼】吗。”
之前已经在古拉兹黑姆交锋过的对手。
虽然己方是胜利了,但对方能马上判断出不利,立即撤退,将损失降到最小的本领让人不得不感叹。
这次也是,这边靠着载物车城塞的特攻和【波之乙女】的突袭,才获得了先机,讨伐了一位名将。但即使如此,对方的战线却还是没有崩溃。
在战争中,只要有一方获得了左右战局的巨大优势,这一方的士气就会不断增强,另一方的士气则会不断下跌。
要在这种情况下维持住战线是很难的。
只能说对方也不是名不符实。
“【进可攻退可守的瓦沙法尔】……吗。”
这种巧妙的佣兵手段的确证明了这一点。
这场战斗,要在【炎】东西边的援军赶来之前结束。
要是不能在这之前结束的话,就是这边陷入包围了。
不能太在这里花时间。
但对方并不是用一般手段就能打倒的对手。
“很严峻啊。”
另一边,瓦沙法尔也和勇斗一样,一脸苦涩。
在前线设置了拒马栏,并配备了种子岛队,指挥官是【炎】五剑之一的休嘉,本应是铁壁般的阵容。
但一到正式开战,就被载物车的特攻全部摧毁了,休嘉也被轻易讨伐。
虽说战场上千变万化,不可能事事如意,但这实在是太意料之外了。
“还是这么快速啊,哪怕是敌人,我也不得不称赞这太美了。”
瓦沙法尔对敌将周防勇斗的指挥感到敬佩。
之前也是,知道对方在古拉兹黑姆设下了石兵八阵,,做好了准备,但对方的反应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将这边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以尽快的速度全部摧毁。
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这可不是感叹的场合,得赶紧想办法……”
“就算你这么说……这实在是超出我的能力了。”
听到夫鲁斯那颤抖的声音,瓦沙法尔烦恼地饶了绕后脑勺。
形势已经大幅倾向对方,正以一股势如破竹的气势袭来,如果对方懈怠了,那自己还能想想办法,但对方如今踏实、迅速地袭来,一点破绽都没有。
“这连招太完美了。与我不是一个级别的,这就是所谓军神吧。”
瓦沙法尔坦率的认输,耸了耸肩。
要是没有取得先机,在同等条件下竞争的话,会输的更快吧。
现在还是在己方取得先机的情况,被对方一鼓作气干掉了。
没可能赢得。
虽然孩子们都对瓦沙法尔有所期待,但这里只能放弃了。
“但,我也有几个,胜不了时的作战方法。”
瓦沙法尔扬起嘴角。
他放弃了靠自己取胜。
所以,第三军就只有专注防御,靠别人取胜这一条路。
【炎】在北、西、东的军队各有两万,南边的本军有四万。
南边赶来太花时间,但西边和东边的距离则没有这么远。
只要坚持住,援军就会在敌方的两侧出现,进行夹击。
“这并非无功。无视钓不到的鱼才是最好的。”
瓦沙法尔一脸得意的说道。
要是自己不顾实际情况觉得能赢而出击的话,就会被对方抓到机会,让己方更加陷入绝境。
那么,干脆放弃胜利,忍耐之后会越来越差的情况下,专注防守,争取时间。
瓦沙法尔就是这个打算。
许多人都会注重他那十分敏锐的听觉,但他最恐怕的地方,是这个彻底抛弃私心、客观到极点的判断力。
重要的是,这次战斗,得到了信长的恩赏。
虽然他已经得到了茵格莉特所制的玻璃杯,但绝不满足于此。
他还有想要的。
最想要的,就是茵格莉特本人。
想要她被赐予自己,只为了自己继续制造工艺品。
这是何等美妙之事。
光是想一想就要流出口水了。
但,他绝不会因自己的欲望而做出疯狂的事情。
不会为了自己的矜持和虚荣,做出错误判断。
不让感情左右自己,一直都做出自己能做到的最佳选择。
说起来简单,但能做到的没几个。
瓦沙法尔为何能做到。
因为他认为,这是作为将领最美的一种品质。
为了美,他可以牺牲一切。
正因为能做到这点,他成为了比自己还要年长的第五军的孔葛和第四军的沙老的上位。
“那么,一起陷入泥沼吧,周防勇斗。就算陷入泥沼,也无法掩盖住金子的光芒。”
瓦沙法尔以唱戏的方式说出这句话。
在互相角逐的局面,谁能一直做出正确的判断呢。
谁能一直保持美丽呢。
追求这件事,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哼哼,到底能描绘出何等的美丽呢,真是期待啊。”
用现代的话语来说,就像将棋的棋手执着于美丽的棋谱一样。
就算身陷有性命攸关的绝境,也贯彻自己的主义,游玩享受。
与一般人的思考完全不同。
他毫无疑问是个怪人。
古拉兹黑姆北部的战斗开始半刻(一个小时)后。
【钢】依然处于优势。
“前进前进!”
在最前线担任指挥的,是【波之乙女】的领头思芮。
外表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但实际上已经超过四十岁了。
有着十分丰富的实战经验,也有让这群心高气傲的英灵战士们服从的统率力,所以勇斗让她担当前线指挥官。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听到思芮的话语,士兵们都吼叫了起来。
讨伐了【炎】五剑之一,是十分大的战果。
所以士兵们的士气也十分高涨,可以趁势而上。
把【炎】军从中央开始,一口气击溃。
突破了休嘉的第一阵后,紧接着突破第二阵——
“嗯?”
看见了,敌人的部队拉起了弓箭。
咻咻咻!
天空无情地下起了箭雨。
“雕虫小技!挥起击落!”
听到思芮的指示,士兵们把手持的长枪垂直举起,随后一起挥了起来。
面对箭矢,长枪重装步兵基本上会采取密集阵容来进行防御。
但还是很难完全防住。
“唔咕”
“咕啊”
大部分箭矢都被挥到地上,抑或是被铠甲和盾牌弹走,但还是有一些箭矢贯穿了士兵的身体。
如果是【炎】以外的国家军队,就会被这距离之差击溃了吧。
但,【炎】的士兵有着比一般枪要长三间半的长枪。
而且,由于刚才的箭雨,削减了己方的气势。
这样的话就无法一鼓作气击溃他们,陷入了胶着状态。
“嘁”
思芮火大的咬着大拇指。
现在形势还是【钢】占据优秀,在一点一点地逼迫【炎】。
这样下去的话,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但,等待这个时间来是不行的。
不早点击溃北军本部的话,等到敌军来援,就是己方陷入危机了。
这是与时间的胜负。
“所以真的不想爱伦娜和芙莲脱离战线啊。”
【波之乙女】是思芮一手培养起来的精锐们,其中,脚力特化的爱伦娜和腕力特化的芙莲总是能在这种黏着时候,创造出打破僵局的机会。
“还是不要纠结于没有的东西了。列瓦!乌兹!去突破!尽情大闹一番!”
“是!”
“了解!”
把在旁边待机的两人派去前线。
两人的能力基本是以防御为主,但在这时候,还是别这么浪费了。
现在所求的,是到达敌人本部的突破力。
所以要不惜一切投入全部战力。
终于——
“突破敌阵了!”
“好!”
思芮握紧了拳头。
被【波之乙女】其他人暗地里说为【冷酷无情】【没有见她露出过别的表情】的她,现在的行为实在罕见。

因为这是她期望已久的好消息。
“这样的话就能一鼓作气……”
思芮停住了话语。
因为她看到了,敌人新的防御阵。
甚至觉得很眼熟。
“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无论突破多少次,都无法到达敌人本阵。
仿佛陷入了无尽地狱一样。
与此同时——
“【钢】往北军的方向进攻了。敌人势头很猛,需要马上增援!”
这一情报到了信长手中。
诸将都吵闹起来。
所惊讶的并不是内容。
而是,信长完美预测中了【钢】的动向。
“北吗,恰当的地方。”
那是离南边本部最远的位置,而且有着斜坡。
要是进攻的话,那里是最好的。
“也向西军和东军发出援助了吗?”
“是!”
“虽然五大军团长是按照能力排行,但他们都是相当有能力的家伙。恐怕早就已经行动了吧。”
要有没行动起来的傻子的话,是没有将领价值的。
只能马上将其斩首进行替换。
事实上,虽然与信长的预测无关,西军和东军也早已各派出一万士兵前去支援北军。
“虽然他们选择了恰当的地方。但偏偏选择了进攻瓦沙法尔镇守的地方,真是让人感到可怜。”
信长恶意满满笑了起来。
【钢】肯定是要避免被西边和东边过来的援军夹击的。
所以采取了速攻。
但,只能说选择的对手太差了。
他在【炎】内部被称为【进可攻退可守的瓦沙法尔】。
进攻、防守自不用说,哪怕担任的是先锋一职,也很擅长撤退战和防卫战。
“哈哈,的确。”
“毕竟是瓦沙法尔兄长。”
“嗯,就算是周防勇斗,也无法击破他。”
诸将们察觉到了信长的意图,都不住点头。
他们也知道瓦沙法尔到底有多强。
因为他们被瓦沙法尔守护了很多次。
“别太小看敌人了。他可是一代人就征服了一半攸格多拉西尔的男人。瓦沙法尔没办法支持太久的。我们这边也马上动起来,断绝【钢】的活路!”
“是!!!”
诸将们站了起来。
南边的本队,也开始向北方出发。
“还未击破吗……”
看着这还未取得关键性成果的战况,思芮十分恼火。
敌方已经摆出第四阵了。
十分难对付。
敌人也不是比之前的还要敌人要强。
只是这边的突破力正在下降。
就算是英灵战士,也还是人。
一直战斗的话会疲劳,动作也会迟钝。
手里的箭矢和铁炮的子弹已经用完了。
连补给的时间也没有。
“之前应该再保留一点战力吗……不对,那也是个坏招。”
逐渐投入战力是愚策。
这场战斗是与时间的胜负。
要是考虑着保留战力去进行战斗的话,恐怕现在连第二阵都没突破。
与休嘉对战时就已经是苦战了,要是保留这样的话,可能就无法趁势而上。
而且,到万一之时,【波之乙女】也有王牌。
把疲劳一扫而光的,禁忌王牌。
“嗯?”
突然,思芮感觉到从自己的身体内部涌现出一股力量。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现象,但思芮早已习惯了。
“【宣战角笛】吗,时机挑得很不错啊。”
思芮嘴角扬了起来。
恐怕现在正用对讲机观察着这里的情况吧。
虽然是在后方,但却比前线的自己还要快察觉出战场流向,所以才在这一时候用出来吧。
作为敌人的时候十分棘手,但作为友方时十分可靠。
“好!把那个东西投出去!”
“诶诶?是那个吗?但是,现在的话有意义吗?”
听到思芮的指令,副官惊讶地回问。
有这个疑问是可以理解的。
投出那个的话,还不如投石头更有杀伤力。
但,这没有问题。
敌人应该见过了与实际不同的东西。
“你也应该感觉到【宣战角笛】的神力了吧!现在就是投出那个的最好机会!”
“明,明白!”
“投!”
【钢】开始向【炎】投掷壶。
没错,壶。
只是用泥土烧成的壶。
里面什么都没有放。
但是——
“唔啊啊啊啊!”
“炮烙玉!”
“全员躲避!”
【炎】的士兵们慌忙从壶旁边逃跑。
没错,他们认为这是炮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钢】在之前已经向【炎】投掷过几次了。
而且在先前的撤退战中,也用这个进行自爆特攻。
敌人对这个火药炮弹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就是在军议时,弗狈兹伦格向勇斗提出的策略。
壶之类的东西,在成为空城的古拉兹黑姆的民家中有许多。
不使用贵重的火药,就能让敌人恐惧,反过来利用了敌人心理,十分具有弗狈兹伦格风格的策略。
但里面终究只是空的。
马上就会暴露。
会害怕也只是一瞬间。
但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就是现在!全军,跟随我冲锋!机会只有一次!用出全力打垮敌人!”
思芮举起剑鼓舞己方,同时自己也突入敌阵。
士兵们一改之前疲劳的神情,充满了兴奋与斗志,仿佛现在是刚开战时一样。
【宣战角笛】。
让己方士兵成为不怕死亡、不知疲倦的狂战士。
这过于强大的能力,被称之为【王之符文】。
依靠着这个能力,势如破竹地打倒敌人,之前陷入苦战的身姿仿佛并不存在。
势如破竹。
不断打倒。
终于突破第四阵。
“骗人……的吧……”
在前面的并不是本阵——
而是第五阵。
“第四阵也被破了吗,比预想中的要快啊。果然不能小瞧【钢】的战力。”
【炎】的阵营里,瓦沙法尔露出了十分疲倦的笑容。
但脸上神情还相当有余裕。
这是当然的。
“第六阵怎么样了?”
“正在建构中。”
因为前面还有着墙壁。
无限螺旋阵——
瓦沙法尔如此称呼。
【炎】现在是拥有着压倒性战力的攸格多拉西尔大国,但到两年前为止,因不想被周边国家警戒,到战力整顿好为止,都一直在国土姆斯佩尔黑姆上贯彻防御策略。
那种时候,取得重大战果的就是这个阵形。
阵形的要点是,把从上一阵中败退下来的士兵,撤到后方,再度编成阵形。
本来,逐次投入战力是十分愚蠢的策略。
力量一次次投入,有极大可能被敌方不断击破。
但,要是只是拖住敌方脚步的话,这是最适合的方式。
当然,这肯定不能完全挡住敌人的步伐。
但,只要墙壁出现多次,在望不到尽头时,敌人的士气也会下降。
瓦沙法尔用这招拯救了许多士兵,因此他被包含敬意和感谢地称为【进可攻退可守】的瓦沙法尔。
“现在比平时还要难调集士兵。恐怕难以构筑第七阵了。”
“啊—还有些人才被征兵没多久啊。”
瓦沙法尔苦恼地挠了挠头。
北边的正规军人数有九千人。
剩下的一万多是为了这次大战而征的兵,只是接受了一个月训练,比外行要强一点的农民兵。
“是的,如您所说。虽然命令他们要听从正规军的命令……”
“肯定会有逃跑的家伙吧,没问题,那也预料到了。”
瓦沙法尔冰冷又不感兴趣地说道。
他认为这个阵法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完美了】。
真正美妙的东西,绝不是那些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
阵被打破,敌人冲进来,败色渐浓加上视野变狭窄,做出了浅虑,临阵逃脱。
让人十分叹息。
“敌人的攻势突然凌厉了起来,这样的话,第五阵也撑不住了。”
夫鲁斯一脸苦涩。
如他所说,敌人的突破更猛了。
但这也早就事先调查过了。
“是【剑】的宗主,法古拉贝鲁的【宣战角笛】吧。那也没事,那是要速战速决的符文,没办法持久。”
“原来如此……”
“哼哼哼,就让他们在第五阵用尽这份力量吧。”
瓦沙法尔得意地说道。
敌人越挣扎,就会越快失去体力,就如蜘蛛编织的巢网一样。
已经太过深入了。
无法回头撤退。
“剩下的就是等援军到来了。”
自己没有必要给予【钢】致命一击。
虽然把这份大功劳让给其他人有点不爽。
无论是西军的指挥官还是东军的指挥官,瓦沙法尔都不喜欢。
但,没有办法。
运气太差,只能放弃了。
“而且大殿,一定知道的。”
瓦沙法尔确信地说道。
信长能够认识到不显眼且朴实的工作的价值。
所以,能把自己以及孔葛提拔到五大军团长的位置。
因此,这次一定会给予自己评价。
他如此相信着,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战局的变化虽如瓦沙法尔所料,但绝不能大意。
“嘁,真是难缠火大的对手。”
勇斗咂嘴。
明明这边想快速结束战斗,但那边还在源源不断的抵抗。
没有比这更麻烦的对手了。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对敌人最高的赞美。
“这到底是什么构造呢。敌人明明只有两万,却给人一种人数有两万好几倍的错觉。”
菲丽希亚眉头紧皱。
声音带着焦躁感。
勇斗很理解她的心情。
何时能到达敌人的本阵,能在敌方的援军到来之前打倒他们吗,这种不安围绕在心间。
但身为大将,这绝对不能表露出来。
“恐怕是被突破之后,在士兵返回后方之前就又下了待在前方的指示吧。把残兵败将再次编成新的防御阵,然后让本阵后退。是纵深防御啊。”
勇斗摆出一种早已看破敌方策略的态度。
因为只要这样做就会让周围的人感到安心。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啊。”
菲丽希亚略带不满的撅起嘴。
她身为副官,肩负着他人与勇斗之间的联系这一任务,军事上她也知道大半的事情。
所以她特别不喜欢有她不知道的东西出现。
“虽然知道对面有这么做的打算,但真没想到对面真干了。”
勇斗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什么意思?”
“防御是用于不让敌方突破,阻止敌方前进的,但对方现在的防御是,推迟敌方的进军。”
“唔呣……可以看作是根据场合所用出来的战术吗。”
“跟面对斯狄因索尔那时用的阵很像。但,这个要更复杂。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需要做许多配合和工作,必须要让最底层的士兵也清楚理解小队长、队伍这一概念。”
“这听起来的确很麻烦。”
“啊啊,最大的问题是,这是基于防线被突破的战术。”
“……这十分难以保持士气啊……”
“没错。”
小兵对胜败是极为敏感的。
只要战况有稍许不利,就会有大批人临阵脱逃。
己方防线不断被突破,本阵不断后退,还能让士兵们安心,维系住阵形,按照指示行动。
这绝不是临时起兴就能做到的。
士兵们绝对受到了强制教育。
“这是很早就开始实行兵农分离这一政策的【炎】才能做到的战术。”
恐怕是经过了长期的严格训练。
实战经验丰富的人也有不少。
在大战前,【炎】进行了大规模征兵,把人数增加了近一倍。
如果不是有老兵带领的话,肯定不会如此顺利。
“法古拉贝鲁殿下也差不多到极限了。有什么对策吗?”
“他们再怎么后退,也是不可能真的构筑成无限防卫阵的。只要不断突破,肯定能到达本阵……但,风险太大了。”
在这几层的防御阵前,己方的士气早已被挫,士兵们也很疲劳。
爱伦娜和芙莲也脱离了战线。
其他的【波之乙女】也十分疲劳,退到了后方。
【宣战角笛】也只还有一点时间。
“但,总能成的。”
勇斗十分乐观的说道。
“看来是有什么对策呢。”
菲丽希亚露出了笑容。
周防勇斗是准备十分周到的男人。
他这样子的话,肯定准备了相应的对策。
但,这次不同。
勇斗摇了摇头。
“没有噢。”
“诶?”
听到这预想外的回答,菲丽希亚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只是……相信着。”
“嗯?嗯嗯??”
菲丽希亚越来越不明所以。
因为勇斗说了平时不可能说的话。
看到她这副样子,勇斗还是说了出来。
“等待援军的,可不只是他们。应该快来到附近了吧?露妮?”
“哇,真的在交战中。”
“预测中了呢。”
听到希尔德加德的话,吉可露妮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她在古拉兹黑姆烧起来的时候就开始了行动,想着要马上去帮助勇斗,准备冲进城里的时候,
“这是酒臭味啊,还有就是,怎么形容好呢,是股让我鼻子都要扭曲的臭味。呜呜,好恶心。”
听到希尔德加德这番话,她冷静了下来。
希尔德加德的鼻子十分灵敏。
虽然吉可露妮的鼻子也很灵敏,但希尔德加德更胜她一筹,能闻到她闻不到的东西。
酒,让鼻子都要扭曲的臭味,火。
能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放火的并不是【炎】,而是勇斗,把敌人诱骗进古拉兹黑姆的城区,进行火攻一网打尽。
那么,吉可露妮该考虑的就是之后的事情。
勇斗一定会抓住敌人中计这种好机会。
现在古拉兹黑姆还被【炎】军包围着。
所以勇斗肯定会出招,
那么,自己该去哪呢。
吉可露妮马上得出了答案。
南边正被火焰肆虐。
就算是勇斗,也不可能穿过让大军慌乱的火焰。
不如说,这火焰是防范敌人的墙壁。
那么,逃跑路线的东边呢?
也不可能。
虽然到达的联络被【炎】军阻止了,但吉可露妮战胜席巴这件事,勇斗是知道的。
这件事是黎芮儿传达的。
那么,勇斗就是图谋着趁这个机会,让敌人遭到损失的同时,也与自己等人汇合。
这样的话,东边的选项就排除了,剩下援军易达到的西边和北边,二选一的话,就只有北边。
北边离【炎】军的本队最远,而且还有着稍显缓和的斜坡,非常适合出击。
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往北边奔去。
这股标志性的强烈石油味道,让她十分确信。
之前闻到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掩住鼻子,但今天的话,她感觉犹如香油般十分好闻。
然后现在——
在她们眼前的是,两军交战的广阔战场。
“第六阵都被突破了吗……”
瓦沙法尔大大叹了口气。
在自己计算中,敌军应该在第四阵就败下来。
没想到连第六阵都被突破了。
但,虽然有些着急,第七阵已经建构好了。
真是非常极限。
“应该能稍微支撑一会吧,毕竟【宣战角笛】的效果也解除了。”
瓦沙法尔扬起嘴角。
【钢】的气势已经消失了。
如此急剧的削弱,面对第七阵肯定十分棘手。
在前线横冲直撞,鼓舞士兵们,一骑当千的英灵战士们也相当疲劳,开战时的无双气势早已消失。
箭矢和铁炮等投掷兵器也没有再过来。
万策尽了吗。
当然,再过多一会的话,英灵战士们就能再次复活,现在在后方休息的士兵们也能回归前线。
古拉兹黑姆也会送来补给。
但,【炎】的援军肯定会来的更快。
“总算是赢了……嗯?”
在确信胜利的,那个瞬间。
他听到了不可能的声音。
“马群的声音?!难道是亲卫骑团?!”
就连自己也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到底是怎么来的?
应该早就断绝敌军的联络了。
但这明显是配合的行动。
“从背后来吗。嘁,这也太糟了。”
瓦沙法尔脸上余裕的神色消失了。
因为无限螺旋阵——实际上并不是无限而是有限——只在前方配置大部分士兵,后方则是大空门。
完全没办法抵御从后方来的进攻。
“夫鲁斯!把第八阵放到本阵后面去!”
“诶诶?但目前人数连一半的一半都没到啊!”
“没关系!赶快!”
“是,是!我知道了!”
夫鲁斯慌忙对传令兵发出指示——
“咕啊!”
“呀啊!”
“是敌人!【钢】!”
骑兵比己方传令更快地杀进了本阵。
虽然本阵是第三军的精锐镇守着,但完全不是对手。
一个接着一个被打倒。
“咕,输了啊。大家,快跑!”
瓦沙法尔马上做出判断,自己先跑了。
他不会做出赌上性命去战斗的选择。
说不定会被剥夺军团长的地位,但只要活着的话总会有办法。
现在该考虑的,是活下来。
他头脑思路转变得非常快。
“找到大将了!觉悟!”
是注意到刚才他发出声音了吧,一名骑兵朝着他冲了过来,刺出了枪。
“噢噢。”
瓦沙法尔轻盈地躲了过去。
敌人是一位脸上还残留着稚气的双马尾辩少女。
但攻击的凌厉程度,却不是少女该有的。
“哈啊啊啊啊!”
“啊,噢,哎呀”
面对数次的必杀一击,瓦沙法尔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
其他骑兵也注意到了他,开始围攻过来。
但攻击还是被瓦沙法尔全部躲了过去,突破了包围。
“站住!”
“跟我一决胜负!”
“大将逃走了!追!”
但就算是骑兵们追上去——
“什!”
“咕!”
“嘁,碍事!”
那双锻炼过的双足也把他们撇在身后。
刚才之所以故意发声,让敌方知道自己是大将,也是为了让敌方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让自己的属下孩子们可以轻松点逃走,当然,他没有自我牺牲的打算。
他有着自己可以活下来的自信。
他本就是间谍一族出身。
更被喻为一族的最高杰作。
体术方面肯定也高人一等。
当然速度肯定快不过骑马的,但可以让敌方陷入混乱。
身体巨大的马没有那么灵活。
瓦沙法尔如蛇一般,顺滑地在敌人中的空隙间突破。
在【炎】从官将近十年,在这期间从来没有受过伤,【不死身的小鬼】这一称号并非虚名。
就这样逃到森林去——
“呜哇!”
一支十分凌厉的枪飞到了刚才瓦沙法尔所站的位置,插在了地面上。
要是受到这击的话,身体就会被开个洞吧。
“嘁,左手还是不太灵活啊。”
与战场不相符的、美妙凛然的声音乘着风传了过来。
瓦沙法尔回过头,映入视线的,是如刀般冷彻、闪耀着的银发——
一眼就知道了。
她就是讨伐了席巴的,【钢】最强的女武神吉可露妮。
是最不想遇到的对手。
要尽早拉开距离逃走。
但,瓦沙法尔止住了脚步。
“我不会说自己不是全盛状态这种无用的话。决一胜负!”
吉可露妮拔出腰间的刀,踢了一脚马腹,冲了过来。
瓦沙法尔没有摆出应战的姿势,也没有逃跑,只是站在原地接受了这一刀。
呆住的反而是吉可露妮。
在倒下时,瓦沙法尔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太美了……”
这就是他最后的话语。
“【钢】万岁!!!!!!”
“神帝陛下万岁!!!!!”
前线的士兵们发出喜悦的咆哮。
看来总算是取得战果了。
手上的对讲机发出了沙沙声。
“陛下!吉可露妮殿下率领亲卫骑团出现,取得了敌将瓦沙法尔的首级!”
“好!干得好!”
听到思芮的喜报,勇斗大声成快。
“原来如此,有着这一手啊……但是,你们之前没有联络过吧?”
菲丽希亚理解地点了点头,但又马上出现新的疑问。
勇斗发出的指示,几乎都要通过菲丽希亚传下去。
她没有接到吉可露妮消息的记忆,也没有发消息给吉可露妮的记忆。
勇斗也没有。
“啊啊,没有联络过。”
“那是怎么做的?”
“我刚才说过了,我相信着她。”
勇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他没有收到吉可露妮一行人来到附近的联络。
也没有发出任何指示。
这是基于自己希望,不能称为策略的策略。
作为攸关许多性命的总大将,绝不能做出的事情。
但,勇斗十分确信。
哪怕没有消息,按照她的性格,也肯定会马上飞奔到古拉兹黑姆附近。
注意到勇斗留下的签名的话。
他与她已经同生共死、同甘共苦超过四年以上。
知道她肯定能回应自己的期待。
相信着她能带来最棒的特产。
“真是我完全配不上的孝顺女儿啊。”
勇斗十分感谢神能让她在【狼】。
要是她不在的话,【狼】早就在对外战争中失败,国家灭亡,勇斗也早就死去了吧。
对【钢】来说,对勇斗来说,她毫无疑问就是胜利女神。
“哎呀,现在不是沉浸在感慨中的时候。”
这里还是战场。
虽然刚才交锋的【炎】第三军,由于大将瓦沙法尔的死亡开始崩溃,但西边与东边以及南边的本队还在,而且援军都在前往这边。
要是被夹击的话,肯定会被毁灭。
目的已经达成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好,全军回到古拉兹黑姆……不对,是凯旋!”
“噢噢噢噢噢噢噢!”
士兵们的欢呼声响彻北边。
就这样,古拉兹黑姆北边的局部战,以【钢】的胜利落下帷幕。
“……是吗,瓦沙法尔去了啊。真是可惜。”
信长这么说着闭上了眼睛,把右手放在胸前,表示哀悼。
一位奇特的男子,信长在他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所以有着亲近感。
信长特别喜欢,瓦沙法尔在面对他时,也能毫无顾虑毫不害怕坚持自己的主张。
虽然很烦他有时候的长篇大论,但一想到今后再也听不到了,就有些寂寞。
信长对敌人冷酷无情,但对亲近之人则有慈爱之心。
本想再沉浸在感伤中一会,但身为总大将,这是不可能的。
“北边的状况如何。”
“是。【钢】已经撤退回古拉兹黑姆了。以第三军为主力的北军溃逃。现在东军和西军正在接收残兵,但有许多人逃走了。”
“是,吗。”
信长大大叹了口气。
南边本队也有数千的死伤者出现,还失去了虎之子大炮。
对手却什么都没被夺走。
这次是信长的完败。
而且,祸不单行。
“大殿,少主他!”
“兰怎么了?!”
“病情突然恶化,刚,刚才,咽气了!”
“什?!”
信长呆在了原地。
这个冲击,比刚才听到瓦沙法尔逝去的消息时还大。
大脑无法理解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在逐渐理解后,身体不住地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他激动地抓住传信兵的胸口,愤怒出声。
在这般压迫力前,传信兵股间湿了一片。
但信长没有在意。
“不是说病情很稳定吗!”
他举起传信兵,并越来越用力。
这份力量完全不像是花甲之年的人。
“所以,是,突然恶化……”
“够了!你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把药师叫来!算了,我自己去!”
信长把传信兵粗暴扔下,快步走向兰休息的帐篷。
他直接穿过帷幕,来到里面。
“宗,宗主大人?!”
药师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
身体也在小幅度颤抖。
因为信长的神情就是如此恐怖。
“为什么杀了兰?!”
“杀?!不,不是这样的!我尽全力医治了!”
“你不是说他意识清醒,可以应答问题吗!为什么还是死了!”
“大面积烧伤者在几天之内,会突然病情恶化死去,是很常见的。”
这是事实。
受到大面积烧伤的话,细胞外液会急剧减少,身体陷入脱水症状,非常容易发生低血容量性休克。
而且,细菌会混入烧伤的皮肤中,引起感染。
如此这般,在烧伤后还活下来的人,常常会因为其他许多原因死亡。
信长自己也用过几次火攻,也受过几次火伤。
所以知道药师说的话是真的。
虽然知道——
“别说了!”
信长激动地叫喊着,拔出了腰间的刀,把药师砍倒在地。
他也是人。
并不能这么轻易接受,自己一直当作亲生儿子的人死去。
所以会迁怒于未能治好的药师。
“啊,啊啊……”
药师马上倒在了地上。
但信长看都不看他一眼,他跨过药师,来到了在里面的,兰的面前,坐了下来。
兰的脸上十分平静。
仿佛还活着。
信长把手放到口鼻上。
没有呼吸。
随后又把手放在胸口上。
没有心跳。
兰,果然是死了。
实际确认后,才被迫接受了那股厌恶感。
“这个,不忠之人。”
信长开口的第一句话。
常识上,不能对死者说这样的话。
但信长可是把灰尘投到父亲灵牌上的人。
为什么这么快就死了!
他的心情,是这样的。
“我不是说了吗,你一定要活下来,支持焰。”
这只是前天的事情。
兰是会遵守信长话语的男人。
无论是多微不足道的事情,也会遵守。
从来没有不听从过。
但却在最关键最重要的时候,两次未听从信长的话语。
“认真,像石头一样,吝啬,顽固,光说不做,脑筋迟钝,傻瓜。是啊,你就是个傻瓜,虽然头脑不错,但完全是个大傻瓜。傻瓜,蠢材,笨蛋。”
信长把自己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一遍。
一会后,逐渐缓和了下来,
“……对不起。”
信长轻轻说出了这句话。
有着强烈的悔恨。
“我心里的某处,知道自己做错了……正确的,是有着大义的那个毛孩。”
在斯托克会见时,勇斗所说的攸格多拉西尔沉没。
那个时候,信长并不相信。
身为一国之主,轻易相信别国人的话是极为危险的。
但,周防勇斗还是让民众动了起来。
数十万,不对,以数百万为单位。
哪怕征服了一半的攸格多拉西尔,也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
当时不知道他是因为心病分不清妄想和现实,还是因为攸格多拉西尔真的要沉没。
随后,他见识到了周防勇斗的战斗方式,那是十分注重眼前,脚踏实地的作战方式。
那么,可以得出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他说的话,是真的。
这段时间不断发生的特大地震,仿佛是在验证这个说法。
“但我,还是停不下来。这五十年,我都是做着征服天下的梦,并为此前进的。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停下来。”
虽然只是五十年,但这可是五十年。
对神佛来说一瞬间的事,对人类来说是一生的事。
将人生全部倾注上的悲愿,发狂般都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不可能如此轻易放弃的 。
而且,已经近在咫尺,就快唾手可得的这一时候。
“但……还是不行啊。我内心不认为这是一条正确的路,会在无意识间手下留情。取得优势便会天真。”
信长自身没打算手下留情。
他是认真打算尽全力取得天下的。
但如今回头看来,太多判断下的过于温和。
在王道之名下,纠结于堂堂正正,固执于正面的碰撞。
作为天下的霸者,确实这样做才更符合这一形象。
这虽然是事实,但其实还有别的手段。
如果是原来的自己的话,是能做出那样的选择的。
自己到现在都未能察觉到的,那一丝不同。
但正就因为这一丝不同,造成了如此不同的胜负,信长彻底知道了这点。
他见过许多能力优秀之人,由于心灵的状态之差,被弱于自己之人打败。
周防勇斗虽然还年轻,但他绝对可以与信长至今为止所战斗过的所有强敌并肩,是十分了不得之人。
这样的心境,是不可能赢过那种对手的。
“是啊……是啊……我内心是不是在希望着,他能阻止我。”
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
没有那种选择给自己。
但,他内心清楚自己做错了。
所以在无意识间,希望那位少年能承受住自己的认真,并在此之上,击败自己。
没错,自己的内心某处,希望自己能在堂堂正正的战斗后被击败。
向梦想全力前进的死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所以在最后一步未能胜利,以及这次的失败,都是不奇怪的。
自己一开始,就没打算赢。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吗。杀了你的,是我的天真啊。我不会说让你原谅我。但真的……对不起。”
信长对着兰的遗骸,深深低下了头。
这句话,并不只对兰说过。
对兰的父亲,森可成也这么说过。
信长接收了为守护自己背后而死去的忠臣的遗孤,但却几乎让他们都在年轻时就死去。
就算去了那个世界,信长也没脸见他。
“还未见到大殿取得天下的身姿……吗。”
信长所听到的,兰最后的话语。
脑海里还能鲜明记起。
“这就是你的,不,是你们一族的愿望吗,兰。”
信长问道。
当然,没有回答。
回想起来,可成最后对信长的话语是,【请大殿平定天下】。
信长不会完全接受别人所说的话。
人是会轻易撒谎,并会在表面修饰的东西。
另一方面,信长从经验中得知,人在被逼到绝境时所说的话,才能体现出一人的真实。
这两人,所说的话都不是奉承和顺从,而是打心底里希望信长获得天下。
“你们最后的愿望,我会实现的。”
并不是什么大义。
更不是为了万民。
要是在意这些事情的话,判断会迟钝。
那么,就不要再去在意那些让人心烦的小事了。
一切都在结束后再考虑。
现在,只要集中在眼前的战争就好。
因为这是为了他们的复仇战。
“兰,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现在在这里的,已经不再是人,而是【鬼】。
为了万民进行各种各样的改革,为了提高人们生活的温厚仁君已经消失。
现在的,是冷酷无情的凶恶复仇鬼。
这是信长的,另一个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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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负责人:所以,是打算二十卷就结束战斗吗?
鹰:是这么打算的。
负责人:但这怎么想也无法一卷之内结束吧。
鹰:我是打算结束的。就算要写超过300页,也要在这卷结束本篇。
负责人:这样啊。总之,要是觉得结束不了的话,就早点联系我,还得兼顾一下插画那边啊。
可恶,这个混蛋负责人,根本不觉得能完结啊。
绝对完结给你看。
绝对会做到的!
X周后。
鹰:十分抱歉,就算超过了300页也完全结束不了……
负责人:不出奇不出奇(露出胜利的笑容)
就是这样,所以本篇还会继续。
不是,我真的没打算强行拖长。
拖长让作品变得乏味,这并非我的本意。
只是,想在这里详细描写的话,就会越写越多。
说不定,是在十四卷中,掌握了角色描写方法诀窍的缘故。
轻小说是角色小说,能够更为详细描写角色的话是很不错的,但也因为这点,完全无法分配好页数。
小说这种东西真是难啊。
在最后,对负责人、插画师ゆきさん、制作本书的各位人员,表示感谢。
最感谢的,是此时拿着这本书在读着的读者们。
今年也请多多指教。
鹰山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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