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開會時間到了

第三章 開會時間到了

我很喜歡練習揮劍。

小時候我和真由香、梨央姐在這一帶的道場學過劍術,而且國中三年一直都是劍道社的,只是一升上高中,就被那個嗜賭如命的廢渣老爸害得我只能天天打工。

即使如此,我仍會抽空練習揮竹刀,因此對自己的劍技多少有點自信。

「我要上囉,哥哥。」

真由香凜然的嗓音,震動我的耳膜。

六月十九日清晨。

地點是千羽學園校地內的劍道道場,我跟真由香在這裡鍛鍊身手──也就是使用彼此的魔女遺產進行一場模擬比試。

「!」

剎那間,真由香一口氣朝我逼近,瞄準我的右半邊猛然一劈。

一般來說,我可以選擇往後閃避,但這種普通的應對方式對她是行不通的。「月華冰刃」的能力──冰凍。

這把由冰製作而成的刀刃,能吸取空氣中的水分,任意改變長度與形狀,因此,如果我不費點心思,鐵定會被伸縮自如的刀刃追上。

所以,我決定──

「唔!」

我舉起手上的劍擋下攻擊,因此響起一陣鈍響。沒錯,這就是最佳應對方式。接下來,我只需要一邊留意距離,一邊回擊、製造機會……

「!」

然而,我的如意算盤一瞬間就粉碎。

一陣玻璃碎裂聲,響遍整座道場。

頃刻間,「月華冰刃」竟裂成一片片碎片!

「什麼……」

我嚇得啞口無言。

碎裂的刀身變成無數碎片,猛地朝我的雙臂噴飛,然後……

「──冰縛。」

「!」

真由香一聲令下,附著在我雙臂上的碎冰頓時冰住我的皮膚,彷彿想將我的雙臂包覆起來,令我動彈不得。

「唔、喔喔喔!」

再不掙脫就沒戲唱了。

我迅速得出結論,扭動手臂擺脫差點凍住我的冰塊。

結果,雖然我總算掙脫束縛……

「一勝!」

真由香抓緊這短暫的機會,將重新製成的「月華冰刃」劈入我的右側腹。

比試結束。

真由香說的沒錯,她這一勝贏得漂亮。

「可惡……這下子我今天就四勝六敗。剛才真令我吃驚,想不到那把刀除了能改

變形狀,居然還有那種能力。」

「是的,『月華冰刃』的能力是冰凍。讓碎裂的刀身再度結冰、暫時封鎖對手的行動,這點小事我還辦得到。對了,哥哥,差不多該結束吧?我們快沒時間了。」

「對喔,班會快開始了。」

語畢,我將「劍舞士之首飾」恢復為墜子型態。

自從我轉入這所學校以來,便常像這樣和真由香在千羽學園的道場練劍。除此之外,我們還在河邊練跑,回家後也會在院子裡練習。老實說,我們的練習量比一些弱小的運動社團大多了。

「不過,起初我還真沒想到能用真劍來比試。」

「它只是外型像真劍,其實本質還是魔女遺產啦。」

真由香讓由冰製成的刀刃化為水蒸氣,那把刀霎時煙消雲散。

沒錯,一般人絕對不會用真劍來對練,這麼做不只會對雙方造成嚴重傷害,也會令刀身受損。

但是,「月華冰刃」和一般刀刃不同。

當擁有者收集空氣中的水分來製作「月華冰刃」的刀身時,也能刻意弄鈍刀鋒,並改變一定程度的刀身硬度,也就是說,能夠製作出適合練習的安全刀刃。

這一點我的「劍舞士之首飾」也是一樣。

我的魔女遺產能力是刀劍幻化。儘管無法和「月華冰刃」一樣自由改變刀身外型,但弄鈍刀鋒、調整硬度倒是不成問題。此外,它似乎還能自行修復一定程度的損傷。

因此,我們才能進行無限接近實戰的模擬比試。

「話說回來,真由香,妳的體力真的很好耶。」

「才、才沒那回事。以前說到耐力賽跑跟劍道,我總是一次也沒贏過哥哥和姐姐。」

我的讚美似乎令真由香相當害臊,她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

她穿著黑白色的劍道服。這樣的裝扮,和渾身散發大和撫子氣質的真由香再適合不過。

「哥哥,我真的很慶幸你回到本家。」

「咦?」

聽我下意識地反問,真由香馬尾上的緞帶搖晃起來,她粲然一笑。

「因為,我覺得能和哥哥一起練劍……很幸福。」

「這、這樣啊……」

哇……這丫頭怎麼說得出這麼讓人害羞的話。不過,在我來之前,她一直都是單獨練劍,也難怪她這麼高興有人能和她一起練習。

「有個競爭對手,練起來比較帶勁嘛。」

「呵呵!不過,每次練跑時,只要我跑在前頭,哥哥總是嚷嚷著『稍微休息一下啦』。太常偷懶可不行唷。」

「啊、啊哈哈,抱歉。」

……說不出口。每當我跑在真由香後面,意識總忍不住集中在某一點──我真的說不出口!

這丫頭跑步時,穿的是運動服與緊身褲,因此我跑在後面時,很難不瞄到……浮現在小屁屁上的內褲輪廓。

「話說回來,真由香,我覺得妳真的比以前強焊很多耶。」

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我趕緊轉換話題。

沒錯,真由香真的變強了。從前她在道場,總是因為打不贏我跟梨央姐而哭泣,如今竟能從我手中取下勝利。

她能變得如此強捍,全是因為迄今累積許多血汗交織的嚴苛訓練。這三年來,真由香一個人努力至今,只為繼承過峰家的家族使命。

「……不,我還差得遠呢。」

真由香低聲呢喃。

「從前的姐姐比我強多了。姐姐比我更善於使用『月華冰刃』,而且劍技在我之上……」

「啊……不能跟梨央姐比啦,我也從來沒贏過梨央姐啊。」

過峰梨央。

這位平常喜愛惡作劇的過峰家當家,只要一握住劍,便變得威風無比。

這麼一說我才想起,她早在小學時就和有段數的大人比試過,而且還贏了。

她是練劍的天才。

這種說法或許很老套,套在她身上卻再適合不過。這麼說來,努力型的真由香跟梨央姐或許是截然相反的類型。

「哎,妳沒必要這麼自卑。失敗為成功之母,真正的強者就是會記取教訓、勇往直前的人。再說,我也很高興能和妳一起練劍。」

「哥哥……」

沉默片刻後,真由香低語:

「……謝謝你,我會更加努力的。」

嗯,我堂妹好堅強。瞧她這樣子,真是一個賢淑的大和撫子。

「話說回來,校方居然允許我們借用這裡來練習。」

我環顧著這座除了我們倆之外別無他人的劍道道場。

我們學校的劍道社從數年前起就招不到社員,實質上淪為休社狀態,因此,這座劍道道場目前完全遭到閒置。基於以上理由,我們才能很幸運地使用這個場地。可是……

「不用擔心,過峰家在這所學校裡有門路,這點小事沒什麼。況且,我很高興……學校裡有一個只屬於我們的祕密場所。」

「嗯,這裡不會有人來,我們可以放心使用魔女遺產對練。」

「唔……這也是優點啦……可是,難得我們在學校有機會獨處……」

「嗯?抱歉,真由香,妳聲音太小,我聽不清楚。」

「……唔!沒、沒事,我在自言自語。先不說這個,我們快點去教室吧。」

「嗯?也對。」

現在時間是早上八點。

早上的班會即將開始,我們必須速速更衣,離開劍道道場。

我一邊這麼想,I邊從書包裡拿出毛巾、擦拭頭髮上的汗水,然後狂飲瓶裝的寶礦力。

「……啊!」

真由香探向自己的書包,輕嘆一聲。接著,她望向我手中的毛巾。

「咦?真由香,妳該不會忘記帶毛巾吧?」

「……是的,好像是。」

「如果妳不嫌棄,就拿我的毛巾去用吧。」

「咦……可是,這……」

「啊!抱歉,我已經擦過汗了,妳應該不想聞到上面的汗味吧。」

「不、不,沒有這回事,這樣反而……」

「這樣反而?」

我一回問,真由香便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啊……啊嗚……呃……」

她思索數秒後,總算下定決心。

「……我明白了。哥哥,你方便把毛巾借我嗎?」

「那還用說!喏。」

「啊……啊唔……果然有哥哥的味道……」

「練習那麼久,當然會流很多汗囉。」

「說、說的也是……」

真由香不知為何雙頰泛紅地拿著我的毛巾擦拭自己的汗水。

嗯……現在看來,真由香真的很適合穿劍道服。

此外,運動過後,她的肌膚微微泛著紅光,鎖骨附近的小小汗珠更顯得誘人……呃!仔細一看,她的劍道服前襟稍微鬆開,露出粉紅色的胸罩……

「呀!」

真由香似乎注意到我的視線,匆匆用毛巾遮住自己的胸部,並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向我表示抗議。

「……哥哥好色。」

「唔……抱歉,我不好意思告訴妳前襟鬆開了。」

「就算是這樣,也不必一直盯著看……我、我會很難為情……」

真由香面頰緋紅地低下頭。

呃……氣氛好尷尬啊,我最好趕快幫自己找台階下。

「抱、抱歉,為了向妳賠罪……我可以答應妳一個要求。」

「咦……真的嗎?」

「是啊,畢竟我是過峰家的傭人,多少還是得聽雇主說的話嘛。」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想跟你稍微談談昨天的事情,好嗎?」

堂妹的表情非常認真。

「嗯,妳想問什麼儘管問。」

我一口答應。昨天發生許多事情,如果這丫頭有什麼煩惱,我這個當哥哥的一定得好好聽聽。

「那我就問囉?呼……」

真由香略顯緊張地吐出一口氣。

「哥哥,你覺得昨天姐姐那個吻怎麼樣?」

「…………」

……真有妳的。

我堂妹想問的問題,還真是令人猜不透啊!

「喂,真由香,妳問這個幹什麼?」

「因、因為,你不是說『想問什麼儘管問』嗎?況且……你想想,我不是姐姐的妹妹嗎?所以……我很在意。如果你們因為昨天那個吻而……變、變成那種關係……」

「那種關係?」

啊,換句話說,這丫頭是擔心我跟梨央姐會因為昨天那個吻而交往嗎?嗯,妹妹難免會擔心姐姐的戀情嘛。

「不必擔心啦,我跟梨央姐才不會變成那種關係。再說,我也不認為梨央姐對我有那種意思。昨天那個吻,只是家人間的肌膚之親而已。」

「肌膚之親……」

「是啊。我們是一家人,親一下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那麼,哥哥……你願意親我嗎?」

「願意啊。真由香也是我的家人,這點程度的肌膚之親……」

……呃,等一下等一下!

我剛才好像不小心說得太順口,脫口說出非常驚人的話。

「……哥哥。」

「!」

真由香開口呼喚我……哇,我沒辦法看她的眼睛啦!這丫頭怎麼用那種跟棄犬沒兩樣的眼神看我?

「妳、妳冷靜一點,真由香!話說,妳幹麼突然說要親親?」

「因為……其實,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夢?」

「……是的。我夢到哥哥……吻、吻我……」

「…………」

「而且……吻了好幾次……」

「…………」

「一定是因為昨天看到你跟姐姐接吻,我才會做那種夢……我害羞得半夜驚醒,然後再也睡不著……」

「喔、喔〜這樣啊……」

夢中的我,你有沒有搞錯!為什麼你可以輕易做出我在現實中不敢做的事?你想害我羨慕死你嗎?

「如果今晚又夢見那個夢……我一定又會睡不著。既然如此,倒不如在現實中先想辦法對接吻免疫……求求你,這種事情我只能拜託哥哥。」

「唔……」

……冷靜點,過峰冬夜!先把狀況整理一遍。

清晨的校園、兩人獨處的劍道道場、練習後的火燙身體、和真由香接吻……呃,天啊啊啊啊!搞什麼啊!這是什麼青春戀愛喜劇嘛!昨天梨央姐那個吻,只是她慣有的親近之舉,我總不能因為這樣就跟真由香接吻……

「……哥哥。」

「!」

真由香嬌羞地呼喚我,令我幾乎停止呼吸。

穿著劍道服的真由香,我的堂妹,她眨著水汪汪的雙眼,楚楚可憐地抬眼凝視著我……

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冰冷的電子旋律,震動著劍道道場的空氣。

真由香的視線隨著音樂投向我身後,看來,來源是真由香放在書包裡的手機。

「……哥哥,我失陪一下。」

她實在無法忽略那陣鈴聲,只好從書包中取出手機,操縱按鍵接起電話。

「……什麼事?小青。」

『哇,妳幹麼那麼不高興呀?真由香。』

真由香將手機設為免持聽筒模式,於是,超大聲的熟悉嗓音從手機中傳來。看來,聽筒另一端是我家的迷你貓。

「我、我才沒有不高興呢。妳打來有什麼事?」

『因為班會快開始了,可是你們一直沒來教室……啊!該不會……妳該不會和冬夜在劍道道場做奇怪的事──』

「我、我我我我們才沒有做奇怪的事!妳怎麼會想到那方面去嘛!」

『呃……呃,有點難啟齒耶,就是昨晚我上廁所時經過妳房間,剛好聽到妳在說夢話,妳說:「啊!不行,哥哥,你對我這麼溫柔,我……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由香大叫著打斷小青的話,然後說聲「稍等一下,我們馬上去教室」便切斷通話,接著「啊……」地低吟一聲,與我四目相交。

「哥哥,你、你別誤會,我絕對沒有說過小青剛才說的夢話……」

「……嗯,我知道啦。那我們該去教室了吧?」

「咦……可是……」

「妳剛才不是說要馬上過去嗎?」

「嗚~~~~」

真由香緊緊捏一下劍道服的袖子,接著低聲說:「……好的。」並將手機收回書包裡。

啊……謝天謝地。這回我非得感謝我家的迷你貓不可。昨天就已經夠混亂了,如果再多出新的麻煩,我可就無力應付。

「────」

沒錯,昨天真的發生許多事。

得知「紅柩」的存在、會見霧谷七海、過峰家與霧谷家的結盟提案、突如其來的求婚宣言與約會邀約──以及霧谷家的企圖。

「一到午休,就得開會了。」

昨天七海表明自己的意圖後,我們的答案是暫且維持現狀。然後,從霧谷家回到本家後,梨央姐說:「今天發生太多事情,要是有什麼意見,大家等到明天中午再說吧。」

待會兒恐怕得一邊吃中餐一邊開會。

「……希望不要出什麼亂子。」

我懷著一股莫名的不祥預感,暗自祈禱預感不要成真,就此離開劍道道場。

×××

「我反對到底!」

果不其然,早上的課才剛結束、進入午休時間,我的不祥預感就成真了。

「小青,妳冷靜一點。」

我們聚集在千羽學園第一校舍的屋頂上,梨央姐才剛說「好,我們開始吧」,小青立即大吼大叫。口號喊得真好,搞不好激進派市民團體等一下就會來挖角她。

「妳不要大吼大叫啦。」

「閉嘴,冬夜!你教我怎麼冷靜!我絕對不允許你跟『紅柩』訂婚!」

吼叫完,小青還不忘「哼」一聲。

她這樣豈不是跟反對女兒結婚的頑固老爹沒兩樣嗎?不過,因為我們是在屋頂上鋪著野餐布吃便當,所以場面其實一點都不火爆。附帶一提,目前屋頂同樣是由我們包場,跟春假中我和真由香比試時一模一樣。

「啊哈哈,小青,妳別那麼激動嘛,難得我們有機會在校內一起吃午餐耶。平時冬夜都是跟班上的男生一起吃飯,我也很少有機會跟你們碰頭。」

「畢竟梨央姐跟我們不同年級。」

「如此這般,睽違已久的校內闔家聚餐,現在開始!好,冬夜,我要把便當裡的煎蛋捲分給你喔。來,啊〜」

「呃,梨央姐,我的便當也有煎蛋捲啊。」

說到底,在座所有人的便當都是我這個傭人一手包辦的。菜色有漢堡排、香腸、煎蛋捲、馬鈴薯沙拉,以及海帶拌飯。由於早上忙著練習,實在抽不出時間做飯,我只好拿昨晚的剩菜來充數。

「可是,偶爾大家一起在校內吃飯不錯啊。」

儘管名義上是開會,但全家人在校內一起吃飯其實挺新鮮的,而且很快樂。至少在住進本家之前,我做夢也沒想到能度過這樣的校圜生活。

「對了,小青,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梨央姐將原本說要給我的煎蛋捲送進自己口中、連嚼好幾下後,向小青提出疑問。

「為什麼妳不想讓冬夜跟七海訂婚?」

「那還用問嗎?這傢伙可是我的狗耶!怎能隨便讓他跟來路不明的人結婚呢?這違反我的馴狗原則。」

妳是哪來的配種專家?我的私生活用不著妳雞婆。

「可是,七海是妳的妹妹呀。」

「愛說笑,我才不想要妹妹!況且……哪有人一見面就說是我妹妹,這樣我很難接受……」

「哇,喵青好傲嬌唷!」

「閉閉閉閉閉嘴!不准叫我喵青!」

「可是,多一個妹妹很好呀,既可愛又可以抓來當玩伴,而且能逼她穿各式各樣的衣服,再拍照留念……嘿嘿嘿〜」

梨央姐賊笑著說道。

……喂,最後那個理由好像有點病態……呃,真由香的臉怎麼紅冬冬的?梨央姐到底逼真由香穿過什麼衣服?

「……咳咳。」

真由香輕咳一聲,試圖轉移話題。

「姐姐’我跟小青一樣,反對哥哥和七海小姐訂婚。先不提婚約的可行性,光是過峰家和霧谷家結盟就已經很令人難以信服,當中一定有詐。而且……那個狐狸女居然叫哥哥『兄長』……」

真由香的心情也不好,只是原因和小青不同。話說回來,她竟然叫人家「狐狸女」……嗯,七海確實超級像狐狸,不過像的不是外表,而是個性。

「原來如此。」

梨央姐愉快地看著小青與真由香,朝她們微微一笑。

「換句話說,妳們是不希望冬夜被七海搶走吧?」

「「啥~~~~」」

「其實,我也不希望冬夜被搶走呀。既然七海是霧谷家的當家,那麼兩人一旦訂婚,冬夜勢必得入贅霧谷家,而且,他還沒把叔叔欠的錢還清呢。」

「說、說的也是!哥哥還欠我們五千萬,應該一輩子待在我們家當傭人才對!」

「嗯、嗯!我也這麼想!再說,我才不想看到冬夜對著我這個主人以外的人搖尾巴呢!」

小青跟真由香倒是-搭-唱地說得很有默契嘛。

但事實上,既然我爸欠的債把我跟過峰家緊緊鎖在一起,我絕對不可能入贅到霧谷家。

「不過,這是兩碼子事。」

梨央姐望向我。

「我希望冬夜能和七海來一場相親約會。」

「「什麼麼麼麼麼麼麼麼!」」

小青跟真由香再次漂亮地完成二重奏。話說……這兩個丫頭的拍子對得真準。咦?我?不好意思,我根本嚇到叫不出聲,憑什麼要我跟七海約會?

「妳們兩個冷靜一點。我也跟真由香一樣不信任七海,但是,假如過峰家真的能和霧谷家結盟,那可是一樁大事。畢竟,這兩家持續爭鬥了五十年。」

「可是,霧谷家的目的不是打倒雪奈、蒐集『魔狼』嗎?」

我認為這才是他們願意和過峰家結盟的真正目的。但是,即使集結三項「Ⅸ」等級的魔女遺產,我也不認為能輕易打倒雪奈。

自從三月遇見雪奈以來,我們不曾再見過她,但當時的情景我仍記得一清二楚。

遺產NO.4「魔狼」。

它的能力是獸化變身,能將擁有者的身體轉變為野獸,大幅強化其體能與戰鬥本能,此外還有堪稱「不死之身」的超強恢復力。三個月前,那項能力令我大開眼界。

此外,雪奈的強悍也令我驚嘆不已。

「我想霧谷家應該有勝算吧,否則他們不會提出這種要求。他們那邊也有一項『Ⅸ』等級的魔女遺產,絕非毫無戰力。」

「我記得好像是叫『四槍奏』?妳知道那把手槍的能力是什麼嗎?」

「當然。『四槍奏』的能力是火焰彈,簡單說就是射出火焰子彈。附帶一提,正如同它的名字『四槍奏』一樣,其子彈也有四種。」

「火焰子彈……啊,它的能力跟『月華冰刃』好像恰恰相反呢。」「呵呵,妳說到重點了。『月華冰刃』跟『四槍奏』是成對的魔女遺產,刀和槍、冰和火,以及──過峰和霧谷。這兩樣東西是很久之前魔女賦予兩家的遺產。」

「原來如此……」

總之,霧谷家想利用「四槍奏」來報復雪奈。

起因是三年前的紛爭。

一切全都起因於雪奈讓「魔狼」失控。

我不知道詳情為何,只知道包含霧谷家當年的當家在內,許多人皆死在那場紛爭中,這也難怪他們會怨恨雪奈。

「不過,我勸你們還是當心那個女僕。那傢伙的魔女遺產,可不只有『四槍奏』而已喔。」

「咦!小青,妳的意思是……」

「是的。那傢伙八成和冬夜一樣,是『雙重擁有者』。目前還不清楚她的另一項魔女遺產是什麼,但我確實從她身上感應到兩件魔女遺產的氣息。」

「那麼,霧谷家的戰力就是那名女僕囉?霧谷家跟過峰家都在三年前被搶走絕大多數的魔女遺產,或許他們從別的管道補了新的魔女遺產吧。我們得小心才行……」

真由香低語。的確,在弄清那個叫艾莉絲的女孩擁有什麼樣的魔女遺產之前,我們最好小心行事。

「這個嘛,我想說的是,我認為多觀察一下情況也無妨。若是錯失這個機會,日後恐怕再也無法和霧谷家結盟,而且──會失去蒐集『魔狼』的機會。」

「梨央姐,妳果然想蒐集『魔狼』嗎?」

「那還用說。只要雪奈一日不停止狩獵魔女遺產,我這個過峰家的當家就不能讓她逍遙在外。」

「…………」

可是……對梨央姐來說,雪奈不是她的朋友嗎?

──好朋友。

假如我沒記錯,三月時梨央姐是這麼稱呼雪奈的。此外,她當時還袒護那傢伙。

「…………」

該不會……梨央姐心裡其實很徬徨嗎?

身為過峰家當家的她,希望能促成霧谷家與過峰家結盟,好蒐集「魔狼」;可是,身為過峰梨央的她,又希望能袒護雪奈。

或許這兩種想法碰撞之下,只能得出「靜觀其變」這個結果吧。

「所以,我希望冬夜能跟七海約會,然後──可以的話,幫我探探她的口風。」

「探口風?」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讓霧谷家和過峰家結盟。另外……這只是我個人的直覺,我認為七海還有一些事瞞著我們。」

「換句話說,妳想要我藉著約會的機會,打探她真正的企圖?反正,妳既是我的老闆也是我的家人,梨央姐都已誠心拜託我,我怎好意思拒絕?只是……我總覺得那個霧谷七海沒有那麼好套話……」

「嗯……是啊,畢竟七海某些方面還挺像虐待狂的,那種女孩子很喜歡欺負自己喜歡的人喔。不過你放心,她可是很喜歡你呢。」

「可是,梨央姐……我並不是受真由香影響才這麼說的喔,只是七海說自己喜歡我,搞不好是故意騙我們而已。」

「不,沒這回事,我用自己的少女直覺跟你打包票。如果我錯了,你可以摸我的胸部。」

「真的嗎!」

……呃,給我住口,過峰冬夜!現在的氣氛可不適合春心蕩漾啊,你沒看到小青跟真由香都在瞪你嗎?一個不小心,寧靜的午餐時光就會變成地獄血案現場啦。

「姐姐,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我身旁的真由香問道。

「我可以接受哥哥和七海小姐約會……雖然我非常不願意,但為了過峰家著想,我願意退讓一百步接受這個事實。可是……」

不知怎的,真由香面頰泛紅,語氣嚴肅地問道:

「萬一哥哥被七海小姐攻陷怎麼辦?」

「…………」

……暫停暫停。

妳突然在講些什麼啊?

「放心吧,真由香,這點妳不需要擔心。」

「咦?真的嗎?」

「嗯!柔道社的朋友曾經教過我如何掙脫擒拿,所以,就算七海在約會中獸性大發……」

「我不是指那種『攻陷』!啊,不過那個狐狸女的確很有可能獸性大發!」真由香大叫。

七海的狐狸形象好像越來越鮮明了,下次我也要叫她「黑心狐狸」──當然是在心中叫就好。

「我想說的是,哥哥會不會被七海小姐誘惑!」

「啊……妳說的是這個啊。」

說到誘惑嘛……雖然七海確實很可愛,但我跟那傢伙才剛認識,我不認為自己會對她產生那種感情。

「……嚼,我也有點不放心。」

「咦?小青也是?」

「那還用說,你可是正處於發情期的高中生耶。」

「是青春期啦!妳還真的把我當狗看啊!」

「哼,真受不了你。好啦,那我換個說法。」

「……換個說法?」

「哇,你怎麼跟沒洗澡的狗一樣臭!」

「我怎麼聽都覺得妳在羞辱我!」

「你看,被我當成狗還比較好對吧?再說,『紅柩』的身材好,臉蛋又可愛。完全沒跟女生談過戀愛的你,搞不好兩三下就被人家打包帶走……」

小青略有不甘地說道。這丫頭該不會對七海懷有自卑感吧?畢竟她們雖然是姐妹,身材卻完全不同。

「總之,哥哥是我一個人的哥哥,而且是過峰家的傭人,我絕對不會把你交給七海小姐!」

「……嗯。冬夜也是我的看門狗,我絕對不會把你交給『紅柩』!」

真由香和小青似乎非常不滿。

看來,這兩人還是老樣子,把我當成狗看待。我該如何突破眼下的危機?憑我的腦力,根本解不出這道難題,拜託快來人把福爾摩斯帶來吧,不然華生也可以。

「可是,我覺得妳們根本不用那麼擔心啊。我絕對不會看上七海啦。」

「唔?為什麼?難不成你喜歡男人?」

「才不是。」

「這麼一說我才想起,哥哥在午休時總是跟班上的男生一起吃便當……」

「一起吃便當哪裡不對?」

雖然今天這種豪華的午餐時光很不錯,可是總不能每天都這樣吧,很突兀耶。

「其實我也很想跟一般女孩談戀愛啊,但是,我蒐集魔女遺產的時間才僅僅三個月,我想暫時先把精力放在蒐集任務上。」

「咦……意思是說,在哥哥習慣這項工作前,都不想跟女生談戀愛?」

「嗯。畢竟我的訓練還做得不夠,稍不注意,搞不好會在任務中丟掉性命。況且,我很想保護小青、真由香跟梨央姐,哪有時間談戀愛?」

……呃,其實我也不是不想談戀愛,只是我不認為會有女生喜歡我,畢竟我還背負五千萬的債務呢。

「唔……你說想保護我們,我是有一點點開心啦……」

「我也……不討厭哥哥這種清心寡慾的個性,但是……」

這兩人口中念念有詞,似乎不太認同我的說法。

我也覺得自己有點清心寡慾,可是,我還是得增強自己的實力才行。為了保護這些傢伙……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

「嗯,冬夜還是老樣子,真是條硬漢啊。不過,沒人能保證你不會哪天突然墜入愛河……」

梨央擺出跟羅丹的「沉思者」雕像一模一樣的姿勢,陷入沉思之中。片刻後,她忽然拍一下手喊道:「啊,對了!」

「既然如此,就由你去攻陷七海吧!」

「…………」

我望著眉開眼笑的堂姐,腦中頓時冒出一個十分肯定的預感。她說出這句話,代表下星期的約會絕對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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