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ve2:黄昏中的意图

  save2:黄昏中的意图

  我打开体积小到可以轻松放在手中的手机,马上就有意料外的强烈光芒照耀到我的脸上。我眨眼两、三次之后,再次看看向屏幕——不知不觉间,已经有新邮件寄到了。

  ——一定是那家伙,这是我的直觉。果然没错,这是最近认识的——虽说认识,也只是用手机联络,连长相也没有看过——88号所传来的讯息。最近我最喜欢收到88号传来的信件。虽然内容几乎都是谎言,但总觉得有温暖的味道。伴随着一点消毒剂的味道。这个方便的机器,不断地有新的功能出现。尽管如此,应该还是无法传送味道才对。

  所以,这一定是错觉。

  浏览信件时,我觉得在看到新的笑话时似乎笑了一下,看完后就关了电源,合起手机盖。

  我们的关系就只有这样而已。关闭电源后就会忘记,可以当作没有发现邮件,随时都可以切割彼此的关系。

  如果,想要得到什么东西时,就必须丢弃什么东西,那么这东西是越轻越好。

  接着,我抬头仰望天空,觉得月亮特别明亮,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明亮的世界——这是我早就放弃的东西。为了得到新的栖身之地而放弃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有新的味道混入。打开眼睛一看,眼前出现了眼熟的面孔。

  “跟我来吧。”

  我听从命令,站了起来。不论这个人想做什么,内心在思考什么,我都假装没有发觉到,只是乖乖地跟在后面。

  因为这就是我现在的工作。

  祭典的两天前。

  在和家迎接的早晨还算舒服。

  摆在餐厅餐桌上的早餐,全都和前一天要求的一样。我和羽黑是日本料理,桑田和尾田则是英式早餐。

  顺道一提,在初春时分的庭院中,差点化为冰雕的铃木,被我们救出之后,听了所有状况说明,但是……

  “各位,对不起。我铃木朔从明天起必须踏上旅程。我怎样也无法抛弃和全家人一起,和乐融融地泡温泉的机会!请原谅在下的自私!”

  就这样,铃木在昨天晚上离开了和家。

  离开时,他还耍酷地对羽黑眨了眨眼。但是,他差点化为冰雕,所以鼻水直流,让耍酷的动作变得毫无意义。

  总而言之,今天早上起床时非常舒服。

  我喝着自己的味噌汤,同时不经意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桑田。看到她把手伸向柳橙汁,我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虽然我只出现了一点点的变化,但桑田好像认为惹到了我,就露出疑惑的模样如此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早餐喝果汁很怪。因为我觉得早上跟睡觉前不能喝果汁。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你不用在意。”

  “这是百分之百果汁,所以对身体很好喔?你要喝吗?”

  桑田听了我的意见,轻轻一笑之后,好像开玩笑似地把杯子拿到我的面前。

  “不……不用。”

  我摇头拒绝。不知是否该说是本性难移,幼时被祖父母禁止的事情,我到现在都会乖乖遵守。

  “那个……”

  “嗯?”

  听到羽黑小小的声音,我往斜前方一看,发现羽黑并没有动筷。

  “怎么了?有你不喜欢吃的菜吗?”

  “不……不是这样。请问……尾田同学是在生气吗?”

  看了一下莫名惧怕的羽黑和坐在她对面的尾田,我和桑田了解到状况后就互相点了点头。

  “尾田同学只是刚睡醒,还在迷糊状态而已,所以没事的。”

  “是啊,要等他的头脑开始正常运作,还要再等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吧……”

  我看着大型的挂钟,大约估算了时间,但羽黑更加疑惑。

  “骗……骗人。我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因为……因为,他一直都在瞪我呢!啊,该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我们在玩丢枕头时有打到他,他才会恨我吧?”

  羽黑陷入轻微的恐慌状态,声音的音量越来越大,让我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不,羽黑没有做错事情,那是肯定的,但刚睡醒的尾田眼神非常凶狠又不多话。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

  再加上情绪极差。

  在尾田完全醒过来之前,我们不要跟他说话。尽量不要管他就不会受到实际的伤害,但羽黑把音量放太大了。

  “是……是我不好,对不起。”

  羽黑像断电的某猫型机器人般愣住。我替她向尾田道歉后,尾田就再次半闭眼睛陷入沉默。

  “没事的,花南。尾田他也不是故意的。”

  桑田用微妙的说词安慰她,但羽黑是否可以听进这句话还是令人大打问号。

  “羽黑,我肯定尾田真的是刚睡醒还在迷糊而已。我跟他交情这么久,可以保证一定是如此,请相信我!”

  我用顾虑到尾田的音量,继续向羽黑安慰之后,虽然动作生硬,但她总算开始用餐了。

  “这点我应该要提前跟你说明,对不起。”

  桑田很不好意思地探头看着羽黑,羽黑也终于缓缓地点了头。

  “话说回来,缥馆真是让我们惊讶。”

  “……我真的……吓了一跳。”

  接着,桑田故意转换话题,羽黑就踌躇着回答了她,因此我也决定加入这个话题。

  没错,缥馆就是专为洗澡而设计的建筑物。当然使用时间男女有别,但我们进去的都是同一间大浴场,话题应该是共通的才对。

  “那个与其说是浴室,不如说是游泳池。”

  我如此说道后,桑田和羽黑就一起点头同意。

  “害我还担心搞不好需要收费。”

  难得听到桑田用开玩笑的语气如此说道,在旁边的羽黑就轻轻地笑了出来。

  “咦,花南没有这么认为吗?”

  “还好啦。不过浴池波动时,让我不知该怎么办。”

  “啊,的确是。”

  如果被不清楚状况的人听到,应该会觉得羽黑的说词很奇怪,但我和桑田打从心底同意她。

  大浴场的巨大浴缸已经足以让人惊讶——可以轻易容纳二十五公尺长的游泳池。最重要的特色,是一按开关,水池就会像波动游泳池般开始波动。

  “……让水产生波动有什么意义吗?”

  虽然说这样子很好玩,但是坦白说,总觉得不像是在泡澡。

  “彩波说,因为很好玩所以装这功能。”

  这正是彩波会说的话,但这理由总归一句就是毫无意义。

  “那么,浴衣是感受温泉气氛的用品吗?”

  一洗完澡,就看到用来当睡衣的浴衣很自然地准备在眼前。我回想起浴衣,于是提出这个疑问。

  “不知道。不过美名人看到浴衣就很开心呢。你说‘正确答案不是运动服、睡衣,也不是睡袍,就是浴衣!!’”

  羽黑说出我听不太懂的话题给桑田听。

  “花南?我看你还没睡醒吧。”

  接着,桑田就露出充满魄力的笑容,把羽黑带到房间角落——两个人暂时没有回座位。

  我只能假装醒悟,这可能是女性之间的话题。原谅我吧,羽黑;在当上学生会会长之前,我可不能死啊。

  就这样,当桑田与羽黑都回到座位上,我们几乎都吃完早餐时——与我估算的时间一样,恰好是过了二十分钟后——尾田终于醒了……

  “啊,早安。”

  带着有些悠哉的声音打了声招呼。

  羽黑确认到尾田的眼睛确实打开后,这回总算松了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拿起饭后的水果。

  但是,恬静的早晨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久之后,听到在走廊上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同时宅邸内也开始充满了嘈杂的气氛。

  “发生什么事了呢?”

  桑田正要起身过去观察状况时,若菜打开了餐厅的门进来。因为只看到她一个人,所以彩波应该是还没醒来。

  “抱歉在用餐时打扰各位。”

  “没事,我们吃得差不多了,所以没关系。”

  我虽然这么说,但也想不出若菜为何一早就来看我们,于是以试探的眼神看了她。

  “贼……知晓逃跑了。”

  “你说什么……”

  我听到这个讯息后大惊失色,不由地向前探出身子,若菜看到后就稍往后退并点了点头。

  “可是,你们是把她关在上锁的房间里吧?”

  “是从窗户逃出去的吗?”

  “我们确实有上锁,那个锁从里面无法打开。窗户也只是个小天窗,绝对无法让人通过……”

  若菜依序回答了桑田和尾田的问题后,难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让她逃跑却是事实。是个大失败啊。”

  “从刚才就一直吵到现在的这个样子来判断,她还留在宅邸内的机率应该是零吧。”

  “我们是有派追兵出去,但我想应该会徒劳无功吧。因为她看起来似乎没有想要逃跑的样子,因此我们没有将她绑起来,真是让人懊悔不已。”

  从尊重人权的作法来看,那也是正确的,但若菜的表情却非常沉重。

  “不过,这样的话,再也无法从知晓口中问出情报了。”

  羽黑低声说完之后,若菜就露出些微锐利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羽黑害怕得把视线朝下,桑田就像要保护她一样,站到她们两人之间。

  “先跟你说一下,昨天晚上花南有跟我一起睡。”

  “……没有人在问这种事情呀?”

  结果,听到了她装傻的回答。这态度很令人生气,但我也不想一大早就搞无意义的争辩。

  我们只要相信羽黑就好了。总之,我们只要保护“卡侬大人”到祭典结束即可。接下来——包括参加那祭典——当所有事情都完成之后,就马上离开和家。

  “等尾田吃完饭后,我们再开作战会议。”

  除了若菜之外,所有的人都点头同意,我在内心偷笑了一下,因为换个想法,的确是多亏了若菜,才让我们充满了干劲。

  得知知晓逃脱后,早晨时间的和家陷入混乱状态;但过了一个小时之后,这场混乱也平静了下来。只不过,仆人们今天也很忙碌。看来依然还在忙着准备祭典,彩波也因此忙碌不已。但是,她的旁边随时都有女仆随侍在旁,在安全方面就不用我们担心了。

  黑猫组织确实还没有放弃。但在没有掌握到他们的真面目之前,我方能做的也只有防御。

  既然如此,至少要避免像昨天一样在不知道宅邸结构的情况下,导致无法先绕路的状况。因此,我们决定今天上午花一个小时来解决这个问题。

  黑猫组织的人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虽然不一定所有人都是如此——但这是事实。他们利用这些能力,应该会先预测“卡侬大人”的所在地后再过来。搞不好他们早已调查清楚了。

  “贰之间和叁之间啊……”

  我和昨天一样,仔细地看着和家的平面图,不经意地如此自言自语着。

  “她说是平常没有在使用的房间,对吧?”

  这时候,尾田意外地响应了我。

  “如果能知道这两个房间的位置,我们去保护也会方便一些……”

  尾田说得没错,我也正想着这一点。

  考虑到昨天在壹之间发生的事情,那么“卡侬大人”的所在处,很可能在贰之间或叁之间。

  就如同知晓把目标放在壹之间一样,黑猫假面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也很有可能是这两个地方。

  因此,只要我们知道贰之间和叁之间的位置,就可以埋伏在那里以逸待劳了。

  “……感觉很可疑的地方,倒是有。”

  我轻轻地摸着眼镜如此说道后,不只是尾田,桑田和羽黑也稍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是哪里?”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之后,回答了桑田的疑问,用手指指出平面图中的几个地方。

  我手压着三栋别馆的图,而非本馆。

  “我是没有确实数过,但结构上,在这右角的地方应该要有柱子。可是在这平面图上,别说柱子了,连空间都没有画出来。”

  我指出在图面上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而壹之间就在这里。”

  昨天得知的那个壹之间,果然没有被画在平面图中。

  “原来如此。推理小说的话,这里确实是有某种意义的地方——真想命名为无名之间。”

  尾田把脸靠近平面图,喜欢推理作品的他笑着如此说道。

  “不过,也没办法确认。”

  “也对。”

  没错,事实正如羽黑所说的一样。

  我们都没被告知贰之间和叁之间的所在位置。既然彩波他们想要隐瞒,那就无法轻易得知。

  “……那就先记在脑里吧,以防将来需要采取强硬手段时的不时之需。”

  结果,关于这一点,桑田所说的这个方法果然非常正确。

  “也就是说,掌握整个和家以便保护‘卡侬大人’的这个基本方针不变。”

  尾田如此向我确认,我就深深地点了头。

  “就是这样。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分析一下,知晓是从哪里进来,又是从哪里出去。”

  没有人对我的提议提出异议。

  “大门都有保镖看守着。”

  “对,而且是二十四小时整天都轮流守候。”

  和家的八道大门,平常并没有特别派人守护,但昨天和今天都派了保镖对八道门进行守护。

  “像工作人员那些和家以外的人都被规定要走正门,身体检查也进行得很彻底。”

  因为正在准备祭典,进出和家的工作人员比平常多,所以在检查这方面更不会有漏洞。

  “既然如此,从大门经过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我如此说道后,全体人员的视线就都集中到平面图中包围着和家的围墙和树篱,但看完后就小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从屋内看不到,但从外面来到和家时,会先遇到又高又厚的围墙,那可说是铜墙铁壁。

  “虽然说不至于有通电,但要越过那样的高度简直会累死人。”

  通电这单字听起来有点可怕……

  “但是,与打倒大门守卫比起来,从围墙的话就可以安静地潜入了。”

  羽黑接下来的说词倒是很有现实性。

  “不过,这一整个礼拜的警备是比平常还要严格的吧。”

  和家的警备在阵容和能力上绝对不容小觑。但是,认真寻找的话,或许可以找到漏洞。

  “尽管如此,如果对方擅长夜袭,或是有接受过相关训练的话,状况就不同了。”

  没错,事实上知晓就是在这种状况下闯了进来,又成功地离开了。

  羽黑用特别认真的眼神环视了我们的脸孔后:

  “在我的熟人里面,也有人办得到。”

  不知是想要解除若菜对自己的疑惑,还是想要加深疑惑,我觉得羽黑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话。

  “……若菜的事情,你就不要在意了。”

  经过今天早上的一番骚动后,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对羽黑投以疑惑眼神的人其实也不少。看来尾田也有发觉到这一点,但他把对象限定在若菜,如此安慰羽黑。

  “花南的事情,我们是最了解的。”

  桑田接着开口后,羽黑就回以温柔的微笑。

  “没关系的。我已经很习惯被人家怀疑了。”

  羽黑毫不在乎似地如此说道,但整个房间内一瞬间陷入了沉默的状态。

  我也暂时找不出话来。

  “那……那个,我只是想说这并没有那么严重。”

  反而是羽黑替我们操心,慌张地说明。而她不经意地在桌上乱动的手,结果把装有茶的茶杯漂亮地弄倒了。

  “哇,好烫!”

  “呀,尾田同学对不起!有……有什么可以擦的呢?”

  “羽黑,住手,那是抹布!”

  当我阻止她时,羽黑早就搞出非常老套的事,用抹布擦着——并没有弄湿的——尾田的脸。

  “花南果然是花南。”

  唯一保持冷静的桑田小声地如此说道后,对羽黑露出轻柔的微笑。

  2

  到了下午,我和羽黑并肩走在和家的庭院中。

  因为准备祭典,宅邸内越来越忙,擦身而过的人们偶尔以感到碍眼的眼神看着我们,我们就在这样的状况下走到了这里。

  我已经完全将宅邸的结构记在脑中了,不用担心迷路。但是,走在比在纸上所看到的还要来得广大的庭院时,再加上天气非常晴朗,让我觉得自己只是在散步或在健行,这倒是事实。

  我们花了一整个上午不断地思考,最后的结论就是还是实际出来验证入侵路线比较实在,现在就是分成两组行动。

  按照惯例,我们用桑田制作的抽签来决定配对,但桑田看到结果后还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个,就不要刻意耍花招,听天由命或许会比较实在吧?”

  我不了解尾田想说的是什么,但桑田听到后瞪了尾田,他的脸色就变得苍白,就此闭口。

  这只是题外话,暂且不谈。以正门为起点,我和羽黑以逆时钟方向,桑田和尾田则以顺时钟方向,巡视这广大的庭院。

  我们沿着围墙和内侧的树篱行走,目前还没有发现到任何疑似线索的东西。

  “如果是有下过雪的话,应该就会留下脚印。”

  在叶野市内,三月也有可能会下雪。今天到外面时,虽然没有戴上手套或围上围巾,但我和羽黑都有确实穿上大衣。

  “会留下脚印,就属于二流了。”

  但是,对于我脱口而出的话,羽黑就如此苦笑着回答。

  “这样啊,那么黑猫假面就是一流的啰。既然如此,就配得上当我的对手了。话说回来,羽黑感应系统有没有侦测到什么呢?”

  “那个,同行这种人还是很难感应到。再说,也有感应范围的限制……”

  “我了解了。”

  因为话题开始偏向羽黑的擅长领域,我就赶快在此喊停。

  羽黑在瞬间露出还没说够的表情,但也暂时闭上了嘴巴。

  “啊,对了,羽黑。真正的补课你没问题吧?我记得是数学……”

  我在寻找踪迹时,也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于是就顺口问了羽黑。第三学期的期末考时,羽黑在英文方面凭毅力过关了;但我记得在数学上,就算尾田拼了命指导,她还是没过,遭到了补课的命运才对。这也可以说是与升级相关的重大事情。

  “没……没没……没问题的啦——”

  在树丛中搜索的羽黑露出脸来看向了我,虽然她的嘴角抽筋,口气也很怪,但还是这样说着。

  我怎么看都觉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一直放在记忆角落中的事情,感到焦急的表情。

  “你还是老样子,不太会说谎。”

  夹杂着叹息声,我如此说道。

  “没有这回事!我这个人是吹牛俱乐部部长都会认同的人材呢!!”

  不单单是因为风太冷,也因为稍微兴奋而满脸通红的羽黑如此反驳了我。而且,她还拿出前几天终于毕业的那个仅次于铃木的问题人物。

  “羽黑,这根本不是什么荣耀喔!”

  总觉得她连这种事情也没有搞懂,我的表情有些三条线。羽黑就因为老实,所以就算交情很浅的人一样可以影响到她。

  “是吗?不行吗?”

  但是,不知何故,羽黑就对我微笑以对——带着稍微有点让人感到心痛的笑容。

  “羽黑?”

  因为觉得不太对劲,我就叫了她的名字,但羽黑把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开。

  “啊,我找到一个好东西了!”

  她这么说着,就从附近的矮树——虽然不知道它的种类——摘下了两、三片叶子。

  “好东西?”

  我知道她很明显地是在转换话题,不过也顺从她的意思,倾着头反问她。

  “是的。把这叶子像这样揉一揉……等它稍微变软时闻一闻味道,很不可思议哦!会有葡萄柚的味道!!”

  “……”

  这是非常令人难以置信,完全像是小学生才会想出来的点子,但是因为羽黑非常有自信地把那叶子塞进我的手掌中,所以我不得已就跟着试试看。

  我总觉得,这时候铃木不在真是太好了。我依照羽黑的说明揉一揉叶子,试试看。但是,不管我再怎么贴近鼻子……

  “我只闻到绿叶的味道啊?”

  并没有其他味道。

  “啊哈哈哈!你被骗了。你看吧,我也是会说谎的!!”

  啊,嗯,的确被骗了。竟然在一般不可能发生的状况下被羽黑骗了。

  唉,这么一来,下一届学生会会长选举就有危险……不过,在这里封住羽黑的嘴巴,不就没问题了吗?嗯,没错,就这么办!

  “羽——黑——?”

  听到我像是在地上爬行般的低沉声音,再搭配不自然的笑容,再一次叫她的名字之后,这回羽黑就确实地把脸凑向了我。紧接着,看到我的脸之后,她醒悟了过来,满脸苍白。

  说真的,这张坏人脸只有在这种状况时才派得上用场。

  “是……是。不……不是,那个,我没有恶意!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现在可以让你选‘酸梅’或‘弹额头’,你要选哪一个?”

  我虽然不是真的要做这种事情,但还是想以牙还牙,威胁她一下。

  “两……两个都不要啊。”

  看到羽黑的眉毛,就知道她真的很伤脑筋,这让我感到很畅快。就在我正要开口原谅她时……

  “只是,因为大家都无条件地说要相信我……”

  在我开口前,从羽黑的口中就冒出了真心话。

  “相信朋友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我们本来就没有怀疑什么啊?”

  我心想羽黑果然非常在意若菜从昨天开始就有的态度,和今天新加入的其他女仆们严厉的眼神,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此说道。

  但是,羽黑低下头来,继续说话:

  “我虽然没有读高中,但国小国中我都有去上课。虽然因为工作关系常常请假……”

  “你从国小就在工作了啊。”

  听说羽黑所属的组织是政府的秘密机构,但没有想到从那么年幼时就开始工作了。

  “是的。不过,因为我从小就会偶尔看到大家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人家都说我是骗子,觉得我很恐怖,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玩。”

  她的声音非常沉重。我想象着羽黑当时的感受,觉得很心痛——虽然我无法完全了解那感受。

  “但是,你并没有说谎对吧?”

  “是的。不过,相信别人这件事情是很暧昧的……因为是看不到的东西。人们只会追求有形的东西,但如果连轮廓都无法描述出来给他们看,就只会让人起疑心而已。”

  的确,在羽黑刚转进叶野学园时的那个阶段,我对她的灵能感应是半信半疑……不,是有七成都在怀疑。

  但在了解到羽黑的为人之后,我就相信她了。虽然我看不到,但相信羽黑和我看人的眼光。

  “……各位是第一次这样对我的人,第一次相信我看到的和我感应到的世界——也是第一次说要相信我的人。”

  这声音虽然有些在颤抖,但确实有传达到我的耳中。

  “我很高兴。”

  只有这一句,羽黑是看着我的脸说的。她那沉稳的眼神和声音打动了我的心,我用不自然的微笑响应她。

  “唉呀,美名人,我对不起你。”

  但我自以为是微笑的表情对羽黑而言好像是别的表情,她用手遮住脸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真抱歉,我就是这样的坏人脸。”

  我用闹别扭的语气嘀咕后,羽黑再次抬起头——虽然眼眶泛红,但还是笑着的,让我感到放心。

  “不过,我是在叶野市才第一次看到神。”

  “……真巧啊,我也是。”

  不由地让我想起的那张悠哉脸孔,使我无意识地摆出怨恨的表情。

  “铃木同学不知道有没有感冒呢?”

  “这就不用担心了。”

  “这样啊。那么,他现在应该在跟猴子们一起泡温泉吧!”

  为什么一定要跟猴子呢,羽黑?不过,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只会想到这样的画面,真是不可思议。别提这个了,差不多该将他的存在从我的脑海中赶出去了。

  “或许,黑猫假面他们也只是想要看一眼而已……看看神的存在。”

  “……不是铃木,却选‘卡侬大人’,不知是为什么?”

  没错,虽然他在叶野市里是以人类的身份过生活,但这铃木偏偏就是如假包换的“神”。不过,知道他的身份和这场波及整个世界之骚动的事实,现在就只有我们而已。

  “我刚刚也提到,对于人类看不到的东西,给予一个外型,这样人们才会相信。”

  然而,黑猫假面想要得到的神像,连我们都没有亲眼看到,仍然是暧昧的东西,而且应该也不能期待它会出现什么灵验现象。

  “卡侬的神像,听起来一点都不觉得宝贵。”

  “……也是啦。”

  我耸耸肩膀,用很厌烦的口气如此说道后,羽黑也苦笑一下。

  “话说回来,都找不到半点痕迹呢。”

  “都没看到。不过,讲到没看到,卡侬大人的庙也没有看到。”

  “……喏,羽黑。你真的觉得那东西是神族吗?顶多是妖怪吧?”

  所以才会没有她的庙,我是这么想。因为考虑到这里是和家,我就小声地这么对她说。但羽黑不知道有没有了解到我的意思,只回我一个暧昧的笑容。

  “对了……羽黑感应系统能不能感应到那贰之间、叁之间的位置?”

  到现在我才想到这个可能性,将此话题转换给羽黑的那一瞬间……

  我听到了一阵类似低音的引擎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开始找寻这声音的来源处,最后视线所停留的地方是天空。

  “什……什什什么!”

  羽黑在我旁边发出尖叫,我则愕然地目送着越过我头上的摩托车。

  接着,在距离我们不到一公尺的地方,摩托车继续在草皮上奔驰而去。

  旁若无人地蹂躏着漂亮的和家庭院,而遮住驾驶者脸部的并非安全帽,而是黑猫假面。

  我确认到这假面的同时,也醒悟了过来。

  “可恶,让他得逞了!羽黑,我们赶快去追他!”

  “啊,是,是!”

  摩托车的引擎发出“噗噜”一声之后,完全沉默了下来。

  大胆地骑着摩托车蹂躏和家庭院的是新的黑猫假面,他被保镖团团围住,无法继续前进。

  然而,尽管状况如此不利,黑猫假面依然悠哉地从大型摩托车上跳了下来。

  “竟敢在大白天侵袭,有够大胆。”

  我们晚了一步赶上来,挤入人群的中心之后,站在最前方,把受包围的黑猫假面打量了一番。

  身高比我高,虽然不胖,但骨架很结实。从他穿的骑士外套看来,可以明显地知道对方是个男子。包括假面,全身都是黑的。

  “啊,果然有闻到花的味道……”

  这男人完全不在乎集中在自己身上,带着警戒和敌意的眼神——应该是说看起来完全没有发现到——他总算开口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么一句。声音听起来还蛮年轻的。

  “花……”

  在场的人群中,对这单字出现反应的只有我和羽黑。但黑猫男子也没有留意我们的话,往前踏出一步。

  “站住。我开门见山地问你,你的目的是‘卡侬大人’吗?”

  “如果说是的话,会怎样?”

  “我不准你继续前进。”

  我盯着从他假面露出来的细长眼睛,直接如此宣告。

  “……你身上闻不出花的味道。我以为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有这香味。”

  然而,黑猫男子回我的,却是如此莫名其妙的说词。

  “那么,我问题的答案是?”

  我牵制着保镖们继续缩紧包围黑猫男子的距离,再次询问。

  “你不用帮我带路。我自己朝有味道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我说你啊,你知不知道对话就像是投接球一样,接了球就要投回去?你一直投变化球会造成我的困扰。”

  我克制了差点发怒的自己,用低沉的声音对这个男子如此说道。

  “秋……秋庭同学,请你冷静下来。”

  “不过,像你这样会骑机车闯进来的人,摆明就是非法入侵者。我看问你也只是浪费时间。”

  口中说出如此自省的话,我摆起了姿势。虽然远不及桑田,但我也有武术经验。

  “总归一句,我不让你继续往前走。”

  “喔,我知道了。”

  相对地,黑猫男子的答复却简单明了。听到这声音的同时,男子对我抛了什么东西过来,我反射性地向前伸手接住了它。

  ——球?

  我看到的也只有一瞬间,紧接着从球中喷出一阵白烟,夺走了我的视野。

  “可恶!”

  我急忙向外抛,但为时已晚。我和保镖一起猛烈地呛咳。

  “羽……黑,你还好吗……”

  我边咳边叫着羽黑,好像在浓烟的另一端看到了她的轮廓——这时,我的腹部受到打击,当场跪了下去。

  “秋庭同学?”

  反而听到她叫我的声音,但我因为呼吸困难而无法回答。

  “看你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其实也不怎么样嘛。我告诉你,好好记住吧!像刚才那样随便插手就会遭此后果。在人生中,有时候假装不知道也是很重要的。”

  从我头上抛出了含有忠告意味的说词后,男子的脚步声就离我远去了。

  刚才被他狠狠踢了一脚,不要说是追他了,我连动都不能动。

  烟雾总算开始散去……

  “你还好吧!”

  羽黑首先发现到我的位置,但我仍然动弹不得。

  “哪里,哪里在痛?”

  “肚子跟……眼睛。”

  羽黑跑过来在我的身旁跪了下来,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侵袭着我的双眼的,是沉重的闷痛。而且不仅是双眼,痛楚也传遍了全身。与烟雾呛眼的痛楚不一样,这是愿望之花发芽时的痛楚。

  再加上肚子的疼痛,状况极差。

  “不用……管我,羽黑你去通知……在屋里的人们。”

  我不觉得羽黑能抓住那个可以给我一击的对手,所以在呼吸困难的状况下,我只要她去做这件事。我相信在我恢复正常赶过去之前,至少可以让其他人挡住他。

  “可是!”

  “快一点!你再慢吞吞的话……搞不好人家又会……怀疑你!”

  听到我的话后,羽黑受到打击,睁大了双眼。我也不想说这种话,但没有办法。

  “快……去。”

  我再次对她说。羽黑从惊恐中清醒过来,深深地点头之后,转身背对我往前冲去。

  我目送她奔跑过去之后,身体就不由地缩成了く字形。

  “好……痛。”

  吐出这么一句话之后,接下来就只能忍耐着这发芽的疼痛自行消失。

  发芽时的疼痛像没发生过一样消失后,腹部还带着一点沉重的闷痛。

  “那个死黑猫男子,竟然玩真的!”

  我一边抱怨,一边回到宅邸内往前走,和听到警报声后,立刻赶过来的尾田和桑田会合。

  “你肚子有怎么样吗?”

  总之,我朝着传来人声的方向赶过去。桑田发现我一直压着腹部,便边跑边向我询问。

  “说来很惭愧,我被黑猫假面踢了一脚。”

  我真的是感到惭愧,所以没有看着桑田的脸,如此回答。

  “多加良竟然会被踢中,这次的黑猫假面还真强。”

  尾田带着稍微沙哑的声音如此说道,但原本问我的桑田,却完全沉默了下来。只是,她的双手紧握着拳头,每往前一步,脚步声就越加地响亮。

  “怎……怎么了?啊,羽黑没事。不过我让她先去追黑猫假面,所以有点担心。”

  “……叫救护车是打一一九吧。”

  眼看着桑田丢下我们冲过去的背影,尾田确认理所当然的常识,双方的想法我都无法了解。但是,我们前进的方向看来是没有错。再过不久,我们在走廊的底端和羽黑会合了。

  “你竟然踢他,真是太过分了!”

  但是,与黑猫男子对峙的,只有羽黑一个人。她那毫不胆怯的强烈眼神虽然看起来很可靠,然而在比她还要大上一号甚至有两号的男人之前,羽黑看起来实在太过渺小了。

  但是,羽黑一点都没有受伤。

  那不是因为黑猫男子坚持不对女人出手,而是因为他太专注于输入手机的邮件。

  用他那只大手,很灵巧地按着小按键。

  “送出成功。”

  他对羽黑瞄了一眼之后,从容地把手机放进外套的内袋中。

  “呀,被你们赶上了。”

  接着也终于把脸转向我们这边,但完全没有感到焦急的样子。

  “羽黑,干得好。”

  我夸奖了她,到此为止是没有什么问题。在我把视线从羽黑转移到黑猫假面时,在假面男子的胸口上看到了愿望植物,让我打从心底想要诅咒某个人。

  就算是祭典,但这简直就是超时工作了吧!

  我虽然想要就此大叫,但我该发怒的对象是我行我素的家伙,就算叫了她也不保证会出现。

  再加上如果这样导致我因为过劳而倒下,那家伙应该也不会给半毛钱吧。

  “我不让你继续前进。”

  思考的结果,我决定把诸多的怒气发泄在眼前的黑猫男子身上——也是恨他刚刚踢了我一脚。

  “刚刚也有听你这样说。是我听错了吗?”

  “这次是来真的。”

  我不理黑猫男子的挑衅,回想着记在脑中的和家平面图。我记得从这边再走下去会通到从本馆分隔出来的别馆。以走廊相通的另一端,就是缥馆。

  再来,虽然需要绕远路,但走过连接建筑物的走廊,最后会抵达彩波寝室所在的苏芳馆。

  所以,这次真的不能让他过去了。

  “……羽黑,你离他远一点。”

  “咦……。”

  如果被抓来当人质,我们就束手无策了。我是想到这样才会呼叫她,但是羽黑一动也不动。

  “羽黑同学,快点离开黑猫男子!”

  在我劝告后,尾田再次重复喊道,羽黑终于远离了黑猫男子。

  接着,趁着黑猫男子看向羽黑,把注意力分散开来的那一刹那,我就绕到通往缥馆的门前,阻挡他的去路。

  “……从那扇门的另一边传来一阵味道耶!”

  “你没听到我说,不会让你继续走下去吗?”

  “……我不管。”

  从黑猫的假面上无法看出他的表情,但这男人把双手交叠在胸前,开始深思。

  “不过花香确实是从这边传来。”

  这男子一直不停地在意着“味道”。这么说来,他的能力是从味道中来读取什么讯息吗?

  我在脑中如此思考着,但为了随时可以响应黑猫男子的动作,这次就保持着镇静的心态。

  “……踢秋庭同学的,就是你吧?”

  但是,平时比谁都要来得冷静的桑田,不知何故现在却有些失常。她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在她的双眸中却闪烁着不寻常的凶暴光芒。

  “秋庭同学……如果你是指这家伙……是我踢的。因为他妨碍了我的去路。”

  黑猫男子隔着我的肩膀看着桑田的眼睛,手指着我如此回答。看来,他没有被教导说不可以用手指指别人。

  但是,现在这种事情无关紧要。听到黑猫男子回答的同时,桑田就出手了。

  钻进对方的胸前,向下颌击出由下往上的上勾拳。

  “速度还蛮……快的嘛。”

  但是,在这拳击到达他的脸之前,黑猫男子移动整个身体闪了开来。虽然知道被闪开,但桑田的动作并没有就此停下。直接转过身去,这回试图朝太阳穴踢过去。

  “美……美名人!?”

  羽黑睁大眼睛,看着这一连串的动作,同时叫了她的名字;但桑田凌厉的眼神锁定在黑猫男子的身上,完全不受影响。

  “哇……塞。她来真的耶。”

  就像尾田感到惊吓的那样,桑田的拳头毫不留情,踢击也蕴藏着平常没有的破坏力。

  好久没有看到桑田像这样,完全不先打量对手的能力,在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的样子了。

  然而,面对这样的桑田,黑猫男子没有攻击,只专心在防御上。

  “我踢的是那个人,我不记得有踢你啊。你为什么在生气?该不会是‘因为他是朋友’这样的烂理由吧?”

  他闪避着桑田的踢击,同时试图抓住她的脚尖向外抛。桑田于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他的手,但是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你打中。”

  黑猫男子立刻调整距离重整姿势,同时如此宣告。在刚说完话的瞬间,这回换他主动攻击。

  就这样,两人见招拆招,桑田一打过去,黑猫就闪避;黑猫一攻击,桑田就顺势带开——令人无法插入其间阻止的攻防战持续了一段时间。

  因为戴着假面,照理说他的视野应该受到限制,但黑猫男子完全不以为意。

  然而,寂静时刻在瞬间降临了。

  黑猫男子以左手接住桑田的掌心,往桑田的侧腹击出右手,不过被桑田用左手肘挡住。因为这冲击,黑猫假面掉到地上,男子的脸孔就这样暴露出来。那是一双冷冽的眼睛和令人感觉有些无情的嘴唇。

  男子在一瞬间瞄了一下掉在地板上的假面,但也无法捡起它。

  因为两个人保持着宛如雕像般的平衡,就这样静止在原地不动。

  乍看之下会觉得任何一方移动应该都不会怎样,但这微妙的平衡一旦瓦解,呈现在眼前的获胜机会将是属于我方还是对方——这也无法确实判断。所以双方都不动,也不能动。

  说到不能动,看着双方的我们也是一样。

  所有人都憋住了气,就这样过了一分钟以上了吧。正当大家都以为没有人可以打破这宁静时……

  叮当叮叮当——

  突然响起了宛如铃铛般的金属擦撞声。

  “呼……”

  听到衣服摩擦的轻微声音之后,紧接着听到的是哈欠声。

  她那完全不管现场气氛的登场方式,让我无法说出第二句话来。

  “喏,美名人。你做那种事情会不会无聊啊?”

  她刚好蹲在两人的阴影之处,向上看一看桑田后,如此问道。在她左手上的,又是那个类似铜铎的东西。

  “……倒是不会。”

  “有一股强烈的花香……而且,这声音是?”

  桑田回答卡侬后,与桑田对峙的黑猫男子也感觉到某种存在,视线游移不定。

  桑田立刻调整了彼此的距离。黑猫男子很明显地露出破绽,但桑田并没有趁机攻击。

  最大的理由应该是卡侬的出现,但或许是在深思熟虑后选择“退步”吧。

  “谢谢你这让人大意的登场方式。但是,有你在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复杂,所以给我滚回去。”

  我把视线朝向她,如此说道。但卡侬依然蹲着,眼珠朝上仰视着我,同时摇晃着发出白金光芒、类似铜铎的东西——然而,它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你还真无情啊。我心想你们是为了我而拼命,所以才出来帮你们打打气呢。”

  她那银丝般的头发沾到了地板,但她完全不在乎。或许是因为这个卡侬并不是她的实体。

  “我先跟你说好了,我们会拼命,完全是为了升级。”

  我斩钉截铁地如此宣告。

  “看你都只会说这么冷淡的话,那我干脆跟这一位一起走好了。”

  卡侬以我们看不到的能力轻轻地拿起掉在地上的黑猫假面,丢在露出真面目的男人头上。

  “……这真是谢谢您。”

  虽然他已解除战斗姿势,但为了不听漏卡侬的任何一句话而摆着一副紧张的表情。这时,他看到假面突然掉下来,好像稍微被吓到。我看到他这样的表情,终于发现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我猜应该还在十几岁,或是二十岁出头。

  “嗯,看来这个人果然也有听到我的声音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维芳。我想您就是卡侬大人,没错吧?”

  黑猫男子——维芳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以恭敬的语气,率直地回答卡侬的问题。虽然没有看着卡侬本人,但他的身体确实转向了卡侬的方向。

  看到这样的态度,卡侬又把类似铜铎的东西放进和服的袖子中,再度站了起来,很满足似地眯起金色的双眸。

  “呵呵呵,看来这位先生比你们有礼貌多了呀。”

  说完,她带着若有深意的眼神投向了我们。

  “那个,他也是现在才有礼貌的吧?”

  只有尾田诚实回答,但我们并没有响应,所以卡侬就一脸不满。

  “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啊?”

  “这种事情就交给彩波好了。”

  因为感到厌烦,所以简短地如此回答她。

  “那个,如果您愿意跟我一起来的话,至少大家都会以礼相待。因为大家非常非常想要您。”

  维芳插了话进来。

  这个口气虽然很有热忱,但说出这些话的维芳本人的眼神却有些冷淡,让我感到很别扭。

  身为黑猫假面的他明明在恳求着“卡侬大人”。

  “听他这么说,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卡侬倾着头,摆出困扰的表情,但是她的目光却停留在维芳胸口的植物上——我仍然无法了解卡侬在想什么。

  受到和家信仰,也叫我们保护她,但同一张嘴却若无其事地说出想要依从黑猫男子的意思。

  这难道是她知道人家的目的并不在于她的实体,才会这么从容吗?

  或许需要重新检讨,我们到底该保护什么了。

  我心里如此思考着,沉默了片刻。

  在这时候,我背后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不行!这是不可以的!”

  尖叫般的声音突然发出,从门的另一边现身的是彩波。

  “彩波?你一直在那里吗?”

  然而,彩波的眼神注视着卡侬,并没有意思要回答我的问题。但是,被打开的门的另一边站了一整排的女仆。看到这个状况,我知道大概的用意了。

  “看来他们是打算,如果我们没办法阻止他,就埋伏在那里将他一网成擒。”

  “也就是说,前方有着不能让他入侵,没有在平面图上出现的房间……吧。”

  “……而且是跟卡侬大人相关的。”

  “贰之间……”

  对于我们的对话,站在女仆们中心位置的若菜并没有回答,但是我确实有看到当羽黑最后说出这个单字时,她的眉头有稍微跳动了一下。

  “这小个子的……花香味很重。”

  “因为她是我的附体呀。”

  彩波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恳求着,而卡侬则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也如此回答着维芳。

  “卡侬大人,您不会离开我们吧?”

  “嗯?只要多加良能够赢得接下来的游戏,我就不会离开啊?”

  “……您说的游戏是?”

  我们听到这单字后,依照惯例出现了不好的预感,但不了解状况的维芳则继续回问下去。

  “因为我不喜欢野蛮的事情,所以想要提案一个优雅的游戏,如何?”

  “如果说这就是您所期望的,我会尽量配合,但当然是有代价的吧?”

  对于连外观跟表情都看不到的人物,维芳却毫不畏怯地进行交涉。

  彩波很担心地仰望着卡侬,但是卡侬金色的双眸比平时更加闪亮,只凝视着维芳一个人。

  “卡侬……你没打算要问我们的意愿吗?”

  “对啊,实际要行动的是我们吧?”

  然而,心想不能就这样让她胡来下去,我就插了嘴,桑田也为我帮腔。

  “多加良的意愿,我刚开始时就已经听过……你会保护我吧?”

  她总算把视线从维芳身上移开,以依然不变的眼光看向了我们,毫无疑问地只是用嘴唇微笑着,如此说道……这的确是事实。

  “那么,代价是什么?”

  “就是我……这样可以了吧?”

  “是的。不过我要事先说明,我是212号骰子……跟之前的黑猫假面不一样。”

  卡侬趁势如此说道后,维芳很干脆地点头同意,同时——明明应该没有看到,却把视线移到卡侬刚刚放人类似铜铎的袖子上。接着,他把卡侬捡起来的黑猫假面按在胸口上,继续说话:

  “为了那位人物,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获得什么。”

  无意间跟着维芳的视线,发现这视线注视着她的袖子,这时,卡侬的脸上露出了狼狈的表情。

  我第一次看到卡侬出现这种表情。随时都从容不迫的卡侬,虽只是一瞬间,却出现了异样。

  “……卡侬?”

  我想这是我第一次为卡侬担心,因此就叫了她的名字。

  “呵呵,我以为是个好男人,但却不是只看着我,那就没什么了——而且也不够可爱。”

  然而,卡侬并没有转头响应我——还以为刚刚是我眼花看错了。

  接着,卡侬的眼神一变,把冷酷的目光朝向维芳后,如此宣告着:

  “……游戏由我来决定。就请你们来玩个‘夺花扇’游戏。”

  “夺花扇?”

  “卡侬大人?花扇是女仆们的余兴游戏耶?”

  我们一头雾水,但彩波却更加地担心。紧接着,虽然没有听到卡侬的声音,但女仆们从彩波口中听到”花扇”这单字后,也开始慌张了起来。

  “别担心,毕竟只是借一下场地罢了,你们到时候再办一次就好了。”

  但是,听她以沉稳的口吻如此说服后,彩波就不再继续反驳了。

  “她说的夺花扇,是什么?”

  “那个,每年举办祭典时,女仆们就一起去争夺画有花朵图案的扇子。拿到花扇的人,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听到彩波的说明,我想象起沙滩夺旗之类的游戏;但既然在和家举行,应该会再复杂一点。

  “夺花扇……是吗?我这边没有问题。”

  维芳很干脆就答应了,接着用挑战性的眼神看向我。

  虽然这眼神很讨厌,但我仍然保持冷静打量了一番。看他和桑田较量的状况,如果诉诸武力,坦白说对我们不利。而且对方也可以大约猜出“卡侬大人”的所在位置。

  总觉得他当前锋也太有实力了,但就如上次一样,维芳想声东击西的可能性还是很高。

  既然如此,我方也由我们来负责当诱饵的角色,真正需要守护的地方就交给女仆她们,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不管怎样,既然已经开花了,就不能不理他了。”

  听到我的自言自语后,尾田、桑田,还有羽黑反应过来,三人认命后吐出了沉重的叹息。

  “好,我知道了。那就以夺花扇游戏来一决胜负。但是,如果我们赢了,你就得乖乖退下!”

  “……就先这样吧。”

  我如此说道后,虽然听起来别有深意,但维芳还是点头了。

  “呵呵呵,越来越有趣了。那么我就来袖手旁观看个好戏吧。”

  “果然,你的目的就是要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刚刚露出来的表情,一定也是她的阴谋之一!我原本想要如此断定。

  “多加良,我这身体也不是那么自由的……请你好好保护我吧。”

  卡侬最后在我的耳边低声细语地如此说道。

  说完,就像出现时一样,瞬间消失无踪。

  在我的心中,则烙下了困惑的感觉。

  只留下不知何故,总觉得比平常还要响亮的连环叮当声。

  3

  在卡侬离开之际丢下的台词及困惑,暂时就先不管,总之,我决定把精神先集中在游戏上。

  夺花扇的会场——就是到昨天为止都是大浴场的缥馆。

  整栋建筑物几乎都被圆形的巨大浴缸所占据——我再重复一次,浴缸附设一种机关:一按开关,水就会产生波动。中央有休息空间,有花朵状的人工岛。除了岛之外,全都铺满了大理石。

  天花板很高,不过是八角形的,外观相当具有设计感,光看它的结构就觉得是某个观光胜地的温泉渡假村——原本应该如此。

  如今,完全没有大浴场的面貌。取而代之呈现在眼前的,是仿佛欧洲老街的景观。

  脚底下几乎都铺满了石板,上面整齐排列着大小约有实际二分之一的建筑物。

  唯一有留下大浴场痕迹的,就是包围着建筑物的河流。恐怕是利用浴缸做出来的河流,但也相当有宽度,几个地方建有桥梁。

  仔细一看,就知道是在大浴场上面,铺上了地板和壁纸,做出像这样类似舞台的模样,但万万没想到才过半天就会差别这么大。

  其实,这间大浴场也可能有无名之间。但据说这里就是每年举办夺花扇的会场,那么这样的结构也有可能是专为改造作业而设计。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地大费周章,我就完全不了解了。

  “有钱人会想的事情,真是难以理解。”

  也就因此,当我从稍远处,听到维芳发出带着些许惊愕意味的声音时,不由地想要点头同意——但最后终于凭毅力阻止了脖子的动作。

  “……今天晚上洗澡时要怎么办呢?”

  “那个,今天就用房间内的,或是本馆的浴室。”

  看到眼前的大浴场已经改变样貌,羽黑呆然地嘀咕了一句,彩波就若无其事地回答她。但是,她环视周围的眼神看起来却相当紧张。

  一下瞄一瞄维芳,一下又把视线转回到打造出来的城镇,看完后又再度看向维芳。

  “在这种地方,要怎么玩游戏啊?”

  “光用看的话,完全无法了解。”

  尾田和桑田会叹气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因为也超乎了本大爷的想象。

  “彩波,总之再一次跟我们说明一下游戏内容吧。”

  因为没办法,所以我就拍了一下彩波的肩膀,让她转向我们。

  “啊,嗯。也对!对不起。”

  “没关系。那就麻烦你了。”

  彩波的声音比平常虚弱。知道她只是在硬撑,但是我们现在没办法为彩波做什么。总而言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赢得这场游戏,成功地保护“卡侬大人”。

  “总之,游戏的目的就像我刚刚说的,就是要拿到‘花扇’这个大扇子。”

  “不过,我们没有看到那种东西啊?”

  “嗯,那是因为,它就藏在这城镇的某个地方。”

  彩波一边说明,一边用手指着眼前的城镇。

  “真佩服能做这种地步……”

  尾田的声音已经由惊吓过头恢复到正常了,但是彩波听到这句话之后就露出了笑容。

  “父亲大人每年都会想游戏路线喔!”

  看来,她是把尾田那一句话解释成对她父亲的赞美。

  “既然说是路线,那么果然就是为了举行游戏而改造的。”

  “是啊!”

  “原来是这样啊。”

  羽黑用无可否认的语气如此回应道。

  “总归一句,找出藏在这路线中的花扇就算赢了,是吗?”

  “嗯——是这样,但也不是。”

  彩波如此回答我的问题后,接着自己也陷入沉思。

  “那个……那个,路线中有设置障碍物。除了要度过这些之外,还必须要解答父亲大人想出的题目才能过关!”

  “……我了解了,这是一个有够麻烦的游戏。”

  我暂时把这游戏想成是在障碍竞赛中,添加两三种要素的东西。

  “但是,你刚刚不是说,这本来是让女仆们来玩的游戏?”

  “嗯,平常是这样。听说这是为了感谢大家平日的辛劳,当作是祭典的余兴节目。所以拿到花扇的人就可以请卡侬大人实现一个愿望。”

  “原来如此。”

  说到这里,游戏说明就大致结束了。

  说完后,彩波的视线仿佛被吸过去一般,再次回归到维芳和游戏路线上。

  我也跟着彩波的动作,往维芳方向一看,对方也从女仆阿圆那边听取游戏的说明。

  但尽管阿圆拼命为他解释,但维芳却专心地输入手机邮件,怎么看也不觉得有在听她讲话。

  渐渐地,阿圆转变成不愉快、严厉的表情,但是他注视着屏幕的眼睛,完全没有朝向阿圆。

  “……看来他很有信心。”

  桑田看到这样的场面,又以冷淡的语气透露出感想。

  “该说有信心,还是……”

  阿圆终于忍不下去,试图从维芳手上拿起手机。但维芳不肯,轻轻地甩开阿圆伸出的手……

  “你不要靠我太近……你讨厌我的话,就更不要靠近我。”

  顺便小骂了她一下。

  “唉……他讨厌被人家摸吗?”

  “那个,话说回来,那个人的植物发芽了吗?”

  尾田看到阿圆的情绪因为与维芳对话而急速低落,于是替她操心;而羽黑在意的则是长在维芳胸口上的愿望植物。

  “转眼间,叶子已经非常茂盛了。”

  说出眼前的这个事实后,反而让我更加痛苦。

  “他没问题吧?”

  虽然是即将要开战的对手,但羽黑的声音中仍然有为他担忧的意思。

  想起昨天知晓的植物只花一天就开花的情况,维芳的植物也有可能会如此。

  但是,现在只能一个一个地解决问题。

  “就算有问题……我要凭我们的力量让它没问题。”

  尽管现在只能讲这样的场面话。

  “话说回来,你觉得他的能力是什么?”

  我大致上有推测出来,但尾田的这个问题是对羽黑问的。

  “这个嘛……尾田同学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反而把问题丢了回去。以为他会被吓到,结果尾田却抿嘴一笑。

  “怎么啦?看你自信满满的样子。”

  桑田看到他这样子之后,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对话。最后尾田慢慢地开口说道:

  “我想他是Psychmetrer吧。”

  对于尾田的推测,桑田倾着头,至于羽黑则说道:

  “那个……你说的塞克眉是什么呢?”

  羽黑连正确地重复念这个单字也办不到。

  “是Psychometrer,是能够读取物质记忆的一种超能力!”

  使出这类专家权威词汇,也没有得到好响应的尾田,看到我轻轻耸耸肩膀,感到不快。

  “怎么啦,多加良?你觉得不对吗?”

  “嗯——没有什么依据,所以应该不是吧?”

  我忍住笑意,回看着尾田的脸,如此说道。

  “依据的话,也不是说没有啊?”

  “那么,就说来听听吧。”

  桑田应该纯粹是基于好奇心,再次催促尾田说话。这回尾田就以正经的表情慢慢开口:

  “他刚刚不愿意让阿圆小姐摸他,对吧?我想,他就是因为不想读取阿圆的记忆才会这样。”

  “那是因为不想让人家摸手机吧。”

  但是,桑田马上加以否定。

  “……也是啦。”

  尾田失去了救命稻草,感到很失望。我想,他早已知道这根本不能当依据,但还是想要硬说看看吧。

  “喏,尾田,那个塞克眉很擅长找东西吗?”

  然而,彩波却以相当认真的表情,仰视着尾田,如此问道。

  “彩波?”

  “彩波,怎么啦?”

  看到彩波问尾田后,我再次凝视着城镇,也感到不对劲,于是如此问她。看来我们该担忧的不单单只是游戏的内容而已。

  “那个,我跟你们说喔……其实,有个东西跟花扇藏在一起。因为父亲大人说那地方一定很安全,所以就把东西藏在那里。彩波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总觉得状况开始转为不妙,对此感到不安,我们就稍微把围着彩波的直径缩短。

  “那里有贰之间的……钥匙。”

  “什什什……么么么!”

  羽黑的尖叫声叫到一半就被桑田封住,但所有人受到的打击程度,应该都差不多吧。

  “……卡侬大人明知道这件事情,仍拿这里当游戏场地吗?”

  “有可能。”

  “我相信卡侬大人!”

  “真糟糕啊……”

  虽然各说各的感触,但是四个人最后异口同声地叹气。

  “我想,维芳的能力……不是Psychometrer。”

  在这状况下,我先谨慎地对维芳瞄一眼,之后开口说道。

  “咦,那找东西的话……”

  “但找东西他应该很拿手。那家伙的鼻子很灵。而且,应该擅长从人以外的东西闻出味道。”

  维芳再三地说着“有闻到花香”这种奇怪的话。但在初春时分,并不会闻到那么多的花香。

  再加上,卡侬和彩波身上的香味很重,而我却没有。这么说的话,他指的一定是愿望植物,或是与其相似的东西。

  因为听说我是在叶野市内唯一没有愿望的人。

  我说完这些推测之后,彩波抱着头当场蹲了下去,只有两边的马尾从她手中露了出来。

  “我以为是猫咪,结果是小狗耶……”

  她这说词很妙,但是因为大家知道现在不是可以笑出来的状况,所以没有人敢出声。

  “如果在那花扇上面,有卡侬大人的味道,那对他而言是相当有利的。”

  因为我们根本闻不出卡侬的味道。事实就如桑田所说的那样,但桑田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不过,我们这边有擅长找东西的羽黑在。”

  “咦,啊,是!”

  看到我们的眼神集中在她身上,羽黑就抬起胸膛。

  “对啊,有花南在的话,这就是所谓的如虎添翼了!”

  理解了我的话之后,彩波就不再担忧了,因此展开笑颜,握起羽黑的手开始上下弹跳。

  “那……那个,不过,虽然对方也是一样,但我的能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

  羽黑被彩波甩着手臂,同时一副没有信心的样子向我求救。

  “其余部分就交给我们吧。”

  “……还真有信心啊。是因为人数比我多吗?”

  维芳一边说着有些令人讨厌的话,一边走了过来。我们的视线同时望向了他。

  “你们是随时随地都在一起的吗?感情真好啊。”

  “这倒是没错。”

  对于他揶揄般的口气,桑田冷淡地回复他。

  “你有什么事吗?如果想要回家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喔?”

  为防万一,我在背后庇护着彩波,如此讽刺地说道。

  “在还没有完成任务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我的工作就是将‘卡侬大人’送给那位人物。”

  出人意料地,他正经地回答了我。

  尽管如此,维芳的手依然没有离开手机。

  “关于夺花扇,你也有听到说明吧?”

  “有。我倒是想问你,别只顾着一起玩,有听清楚说明吗?”

  我想起刚才的场面,如此问他。维芳就点了头,反而毫不在乎地如此反问我。

  “那么,比赛是一对一吗?”

  维芳数着我们的人,把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看到他那样子,就好像在说一比五有够麻烦一样……

  “从时间和公平面来看,应该要一对一吧。”

  我如此说道后,他再次点了点头。

  我们这边打算要派羽黑上场,但是从维芳的态度中,无法看出他有没有发现到羽黑的能力。我稍微谨慎地等着维芳的第二句话。

  “在那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什么?”

  从那草率的语气,再加上手边仍在操作手机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询问人家时该有的态度,但是简直就是宽容化身的我,就好心地如此回答他。

  “你看得到‘卡侬大人’吗?”

  我马上就了解到,维芳在问的恐怕不是神像,而是卡侬本人。

  “是啊。”

  虽然有想到要蒙混过去,但是做人老实的我还是诚实地回答了维芳。

  “这代价呢?”

  “咦?代价?”

  但是,接下来的问题我倒是无法理解他的意思。像是鹦鹉学话般重复地说了对方的那句话,维芳就皱起了眉头,露出一副明显不高兴的表情。

  “你想不出来就代表没有付出……那你就是没有失去任何东西,就获得了方便好用的神。你可别太过分了。”

  接着,他就自己导出了一个结论。我听到他这么一说,就发现维芳误解了。他以为我也拥有和他类似的能力,因此才能看见卡侬。

  “那个,我可没有像你那样的能力……”

  “不用说了。总而言之,我比赛的对手就是你。”

  但是,在无法解除这误会的状态下,维芳单方面向我宣战。

  “……竟然来这一套。”

  在这一瞬间,我决定将解除误会的事情先摆在后头。因为不想让他以为,我是为了逃避比赛才在狡辩的。

  但是,让我更在意的,是在维芳的双眸中刚刚出现的一道光芒。那是跟刚刚对着卡侬发出的冷酷光芒不一样,确实带着感情的眼神。

  想必绝对不会是什么正面的感情,但是维芳胸口上的植物却顺着他的心情起伏而摇晃着。

  所以,我想我应该就这样接受维芳的提议。

  虽然如此,但我也根本不想输给他,因此还在思考答案,在头脑中寻找着胜利之路。

  找出花扇——以及贰之间的钥匙。如果这游戏单纯就是这样的规则,交给羽黑才是上策。到刚刚为止,我都是这么想。

  然而,当我再次与他对峙时就发现到,维芳与羽黑在体格上相差太大了。再加上他拥有与桑田不相上下的武术能力。

  假使羽黑先拿到花扇,对方会凭武力将钥匙一起夺走的可能性也不是等于零。

  “你要怎么办?快点回答。啊,该不会你是怕跟我比赛吧?因为刚刚被我狠狠踢了一下,所以就怕了吗?”

  他的挑衅也实在是太明显了,但我还是没有上他的当。

  看到我这样的反应,拿下黑猫假面的维芳就生气地看着我。

  这时,原是大浴场的场地开始吵闹了起来。

  往那里看过去,看到若菜捧着像是宝箱的东西,进入室内——没错,别忘记这里是屋内。

  “那是什么?”

  “那里面有父亲大人今年写的题目喔!”

  我一问,彩波就如此回答。

  “小鬼……你叫彩波是不是?你没有把那题目透露给他们吧?”

  “……才没有呢!因为我也不知道啊。”

  看到维芳无礼的说词和态度,彩波就绷起脸来。但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害怕,并没有从我的背后走出来。

  “果然是需要智力、体力、运气这三大要素啊。”

  把羽黑的灵能感应视为运气的话,胜败关键就在于如何判断剩余的这两个要素。

  “……我知道了,由我上场。”

  虽然答案早就出来了,但终于等到我开口宣布时,维芳就很满足地点了点头。

  “秋庭同学?”

  一直以为是由自己上场的羽黑,带着有些不满的表情望着我。

  “但你看来拥有在这比赛中有利的能力,我想在我方这里多加一个助手当作是礼让条件。”

  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手放在羽黑的肩膀上,让他知道助手就是她。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状况。也就是说,你拥有的能力在实际作战时是派不上用场的。”

  维芳虽然瞄了羽黑一眼,但是看来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很干脆地接受了我所提出来的条件。这时候……

  “我要打开题目了。请各位集合。”

  若菜的声音宣告了游戏的开始。

  ●题目……走过所有的桥,取得标的物花扇。但是,同一座桥不能走两次。

  在若菜慢慢念完题目的同时,维芳开始前进。

  虽然没有跑步,但是维芳只要追着“味道”往前走就可以了,他没有必要多加思考。

  他毫不犹豫地前进,同时把刚收进外套里的黑猫假面取出来,像是臂章般戴在左腕上。我想他是想避免行动时不小心从胸口掉下来吧。

  “请问,起点在哪里呢?”

  “……不知道。”

  我方的羽黑则率先如此询问着若菜。

  “啊,羽黑。我想跟你说明一件事。”

  我马上陷入瘫软的状态,向她招一招手,她就像只小动物般快步跑了过来。

  “什么事?”

  “嗯,我跟你说。这个题目的关键就在于不知道起点跟终点。”

  “怎……怎么会!那我们该怎么办?”

  羽黑惊吓的样子倒是令人觉得很有趣。

  “所以,这游戏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我再次重复说道。

  没错,没有人会告知起点跟终点。因此,我们必须从“走过所有的桥”及“同一座桥不能走两次”的这个条件来思考、解决。

  “不过呢,羽黑。这么一来,我们也是有致胜机会的。”

  “咦,不过维芳先生已经朝第一座桥前进了!”

  “的确是。但是,那不见得就是第一座桥。”

  我很肯定地对羽黑如此说道。

  的确,维芳是朝着有“味道”的方向前进吧。他也毫不犹豫地前进。但是,没有满足条件的话,就无法抵达终点。

  “总之,我们必须先大致地确认一下桥才行。”

  “那个……那我该做什么?”

  “你就跟在我后面,找找看可能有花扇和钥匙的地方——也就是终点。”

  就这样,当我们讨论完毕时,维芳已经踏入“第一座桥”。

  那个与其说是桥,不如说是用网子做出来的隧道还比较恰当。果然和羽黑说的一样,确实有加入了障碍竞赛的要素。

  “那么,我们就从那边的桥开始着手吧。”

  我把目标锁定在特别会场左端的桥——说起来有点绕舌——带着羽黑起步开跑。

  “等……等等我!”

  “我们也有致胜机会,不过速度也很重要!羽黑,加油。”

  我如此为她打气后,羽黑的表情就认真了起来,也加快了速度。

  “是圆木的桥。”

  “嗯,是啊。”

  我首先选择的就是名副其实地以一根圆木做出来的桥。

  如果将利用波动浴池所制作出来的流水看成是河川的话,被河川包围而成的沙洲地有两处。把河川的外围看成是石板道路的话,全部的七座桥当中,其中的四座桥是由道路通往另一边的沙洲地带。假如把这一边的沙洲命名为新市镇,另一边叫做是旧市镇。这样的话,从旧市镇到新市镇也横跨着一座桥,共计有五座桥通往新市镇。

  也就是说,从道路通往旧市镇的桥只有两座,我选的圆木桥就是其中的一座。

  河川宽度约五公尺,深度小于两公尺。

  “水流还蛮湍急的嘛。”

  我姑且探头看了一下,水面不停波动着,不知何故透明度也很低。

  “好讨厌的颜色啊。这也是故意的吗?”

  虽然没有那独特的味道,但羽黑所说的讨厌的颜色,就是像臭水沟那样的颜色。

  “我可不想掉下去。”

  “我也是。”

  或许这就是想诱发这种心态才如此设计,我自言自语地踏上圆木桥上,但因为滑了一下,就马上把脚缩回去。

  “怎……怎么了?”

  羽黑原本要跟着我踏上去,不过我先让她留在原地,蹲下去查查脚会滑的原因。

  “……有涂上一层蜡。”

  恐怕,所有的桥上都有设下这样的“障碍”吧。

  “真的耶。”

  看着其他的桥,我和羽黑想到前景堪忧,就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这东西,我可不想重来太多次。”

  我想,走的桥越多,体力就消耗得越多。

  “喔,所以我们才要每座桥只走一次啊。”

  羽黑用手摸着下颚,得意洋洋地如此说道。

  “这心态倒是没错,但我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喔……”

  我并没有全面赞同。

  “总之,这座桥就打赤脚走过去好了。”

  “好的。”

  就这样,脱下鞋子,总算成功走过了之后,先从通往新市镇的桥开始走的维芳,已经在走另外一座桥了。

  “是吊桥啊……”

  不知是否故意做成会剧烈摇晃的情况,维芳的身体向左右两边大大地倾斜着。

  “那一座就摆在后面好……”

  我顾虑到羽黑的平衡感,因为搞不好在转眼间她就会跌出去,因此下了如此的决定。

  “那么,你那边如何?我们已经到河的另一边了,有没有感到哪里不对劲?”

  “目前还没有感觉到什么……对不起。”

  “这样啊。”

  羽黑不知是不是跟明显地正发挥着自身能力往前走的维芳做比较,一副丧气的样子。

  “他那边就随便让他走吧。他不想动脑筋的话,也只能永远绕着同一座桥。”

  但是,以目前的状况来说,知道终点位置的维芳比较有利,但我没有跟羽黑这么说。

  活动桥、浮桥——不用说,羽黑都差一点就掉入水中——就这样走完四座桥时,我们终于走到了吊桥。

  “只能先过这座桥了。”

  离我们最近的桥就是这一座。再说,到最后还是得走过去。但是,我转头一看,在刚刚的浮桥已经消耗不少体力的羽黑蹲了下来,正大口地喘气着。那长长的辫子也有一点乱了。

  “你还好吗?”

  “是……是……”

  “你真是找了一个碍手碍脚的助手啊。我这边只有一个人,有够轻松的。”

  维芳对我们如此嘲笑。他一度毫不在乎地走过我们的旁边,但似乎又故意走了回来。

  看来他已经把游戏路线走完一圈了,但他手上只有手机。很明显地就在“同一座桥不能走两次”这条件上卡住了。

  然而,看来他还有心情打手机邮件;找我们讲话的目的,好像也不是想要得到什么情报。

  “……对不起。”

  不,羽黑听到他骂自己碍手碍脚,确实受到了打击。这该不会是他的策略吧?

  “那你一个人会不会很寂寞啊?”

  我对于维芳的说词,代替羽黑反驳了过去,想不到被他严厉的眼神瞪回来。

  “别多管闲事,我一个人很好。那你抱着多余的负担还过得去吗?”

  维芳看了我和羽黑一眼,说出这句看似为我们担心,但其实是相反意思的话之后,再度把视线移回手机上,转身离去。

  他虽然说一个人很好,但是他的手却片刻不离手机——与某人联系的工具。

  但是,他的手机会响的只有通知新邮件寄到的短促铃声——明明是手机,却没有看到他使用电话的功能。

  我心想维芳的话都只是单向的,是不是就是因为一直都使用邮件,所以不习惯实际的对话。

  “对维芳来说,手机代表的是怎样的意义呢……”

  我如此自言自语着,但并没有找到答案。这样的话,别说是这场游戏了,要摘下他的愿望植物,想必也是相当困难。

  我刚刚看到的植物,虽然花苞下的茎已经开始长高了,但现在要优先解决的是这场游戏。当然,要以我们获胜来收场。

  “羽黑,我们没有多余时间去理他。来,我们要走了。”

  我虽这么说,但羽黑的表情还是很沉重。

  “羽黑!来,站起来。不然我会把你推到河里喔。我想你被冲走的话,应该会比昨天尾田被冲走时还要更远吧。”

  我用开玩笑的口气,让她感觉不到真的会被推下去,再次要她站起来。这回,她终于抬起头了。

  “比昨天被冲得还要远?咦……咦,尾田同学昨天洗澡时有被冲走吗……”

  接着,她大声重复着我不太希望她真的理会的内容,捂着嘴,拼命忍住心底涌出的笑意。

  “哇,羽黑!你的声音太大了!!”

  的确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说溜了嘴,但羽黑的声音音量也太大了。或者,是因为这里原来是大浴场,回音效果太好了。

  “秋庭多加良同学?”

  不管怎样,为时已晚。刚刚还坐在面对入口的观众席——这也是昨天前都还没有的东西——的尾田,现在就在我旁边。虽然还在游戏路线外,但站在伸手可及的距离上,招手叫我过去。

  乍看之下他是笑着的,但那是因为把嘴边的肌肉刻意弯起来。眼睛倒是细细长长的,那眼神根本没有在笑。

  惹一个平常不生气的人生气,比惹一个平时就容易生气的人生气还要来得更恐怖——我从祖父母和尾田身上学到了这个道理。

  “尾……尾田,对不起,我没有恶意!”

  所以,这时候先承认自己的过失,马上道歉才是上策。

  “我昨天在洗澡时被冲走了一下,这倒是真的啦……”

  “是……是真的啊。”

  这时候,同样坐在观众席的桑田也走了过来,听到这个事实,当场低下头来跪在地上——因为笑意发作,不得不压住肚子。

  “美……美名人!不行,你不可以笑!!”

  引起一些骚动的羽黑,对此感到责任,或者只是单纯地怕尾田发怒,所以拼命阻止桑田。

  “尾田同学,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喊出那么大的声音!!”

  “没关系啦,桑田同学要笑我也没关系。嗯,羽黑同学你也一起笑吧。”

  尾田对这两个人倒是用极为温和的语气,但一说完就狠狠地瞪我一眼。

  “不过多加良你不是跟我说好了,绝对会保密,不是吗?”

  “没错,你说得对!真的很对不起你!!”

  我感觉到一股冷汗流过背部,只是一味地道歉。虽然内心想着,假使被叶野学园的有选举权者看到这一幕,那下一届的学生会会长有可能会是尾田,而不是我。

  “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吗?”

  尾田用确认的语气问我,同时招手叫我过去。

  “什……什么事?”

  “看吧,羽黑同学已经站起来了。趁现在快点前进吧。”

  我走过去后,尾田就在我耳边这么说着,露出十足逗人的笑容。

  原来如此,这是为羽黑打气的策略。不……不过他刚开始生气的样子一定是认真的。

  “请远离参赛者。”

  若菜用评审的口气提醒他们后,尾田就退了下来。

  “那……那个,尾田同学他说了什么?”

  与其说羽黑变得更有精神了,应该说是脑中多了新的疑问。但是从成功地让羽黑站起来的事实来看,尾田的策略的确是成功了。

  “啊,他说如果我们赢得这场比赛,就会原谅我刚刚的过失。”

  尾田虽然没有说这种话,但是我随机应变地接续了尾田的策略,如此答复。

  “我……我知道了!我们绝对要赢!”

  羽黑很老实地相信了我的谎言,接着就对着正走向座位的尾田,握起拳头摆起姿势。

  尾田看到之后,就大方地点头。但是,跟在他后面的桑田却整个耳朵通红,还在笑个不停,似乎停不下来的样子。

  “好,那么我们再次出发啰。”

  我再次喊口令,羽黑就集中精神在脚上。我看应该是没问题了。

  “……下一座桥,你千万要小心啊。”

  “好……好的!”

  接着,我们朝着下一座桥,起步开跑。在那途中,经过维芳旁边时……

  “为什么?你们明明是不同的人……却有类似的味道。这是不被允许的。”

  我好像有听到小小的嘀咕声,回头一看,维芳只是握着手机低下头,无法看出他的表情。

  因此,我就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前进。

  “羽黑,下一个是吊桥,你没事吧?”

  “好的!包在我身上!!”

  羽黑虽然回答得很有精神——但却花了十分钟以上的时间,才走过那只有几公尺的吊桥。

  “真奇怪啊……”

  自游戏开始后已经快要一个钟头了。我们把所有的桥都走过一遍以上,但仍然无法抵达终点——不,正确来说,是没有找到正确的起点位置。

  “……该……该不会是,我以为是终点的地方是错误的吗?”

  第二次走过浮桥时,羽黑告诉我终点在走过浮桥的另一端,在新市镇的角落,一栋像教堂般的建筑物附近,但是她的信心现在已经失去了一半左右。

  “你今天有把能力保持在五成左右吧?”

  我把视线从场地转回到羽黑身上,让她从原本的能力评估出今天的实力比率。羽黑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也只是跟我自己比较的……”

  “我说啊,你跟维芳根本无从比较啊?”

  我为了慎重起见,就如此安慰她。羽黑就被我猜中心事,整个脸通红了起来。

  “我……我并不是这种意思啦。”

  羽黑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看了一下维芳后,还是不由地叹了口气。

  “……假使维芳的鼻子比较灵,但是你有我站在你这边啊!难道你不相信我会赢?”

  “不……不是!我相信。”

  我故意摆起不悦的表情,如此说道,羽黑不知为何却敬礼回答我,让我顿时感到有些无力。

  自以为很冷静,但是在不知不觉中还是有些焦急。

  “羽黑,谢谢你。”

  “什么?”

  羽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感谢她,就露出疑惑的表情。但这就暂且不管,为了要整理问题点,我就拿出了学生手册。

  即使是放假期间,又穿着便服,我还是会随时都将它随身携带着。坦白说,我真是学生的好榜样啊。因此,由我来当学生会会长,是再适合不过了!

  我情绪差点高涨起来,自己修正了思考的路线。现在需要的,是学生手册后面的空白页。

  “终点在这里的话,最后要走的桥就可以限定在这三座。”

  我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将沙洲和河川简单地画了出来。

  “总共有七座桥。”

  羽黑从我旁边探头看着手册,如此说道。我对她点点头,把我们走过的桥全画在河川上。

  “要把这里所有的桥,只走一次……”

  在我自己画的图上,实际描出刚刚走过的路线。

  “一开始就走圆木桥,是不行的。”

  我在纸上再次重复,这条路线果然不行。

  我确认了好几次。而在这段时间内,维芳也继续追着“味道”往前走。

  当我们知道终点位置时,我相信我们的条件就完全平等了,但事实上是否如此还无法判断。

  目前维芳在表情上依然没有改变,但行进的脚步已经开始加快速度了。

  “对方确实也开始焦急了。”

  接着,就好像要证实这一点似的,维芳突然转身往回走,走回原路盘问若菜。

  “题目真的没有错吗?明明知道味道的中心处,却一直都到达不了终点,这也太奇怪了吧?”

  听起来还真像是在抱怨,让我了解到他真的厌烦到极点了。

  “没有错。这确实是登生大人的字迹,也没有被某人篡改的痕迹。”

  即使身高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维芳逼迫到眼前,若菜还是一点都不畏怯,从容地回答。看到她完全不害怕的态度,维芳最后只好让步。

  就这样,对方故意避开我们的视线走向新市镇——这回依然又回来了。

  “……怎么,你们在涂鸦啊?”

  接着,维芳找我们出气。但理会他只会浪费时间——我如此判断后,就把精神集中在解谜上。

  “这并不是什么涂鸦啦。”

  但是,闲闲没事做的羽黑却有礼貌地回答他。

  “喔……看来你们也知道终点在哪里了。”

  “是的。”

  “不过,抵达不了的话,就跟没有发现终点没有两样……画图技术也有够差啊。”

  然而,不知何故,维芳的视线只集中在我的身上。我差不多开始感到厌烦了,所以……

  “干吗?”

  我把脸凑向他,结果看到他的双眸中充满了嫉妒般的情绪,让我感到错愕。

  “你手机的通讯簿里,有存几笔资料?”

  接着,他突然向我如此询问,让我感到困惑。

  “我现在手边没有手机,所以不太确定,不过大约是五、六十笔吧。”

  “我比你多。”

  那又怎么样?看他骄傲自满地这么说,我也不知该怎么反应。

  而在这时候,维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从外套的口袋中一拿出手机,就马上确认屏幕。

  维芳稍微笑了一下。

  “你的朋友寄给你什么好消息吗?”

  因为我有这样的感觉,就如此一问——虽然没有风,但长在维芳胸口的植物轻轻地摇动了。

  “……我才没有朋友。”

  一瞬间,维芳又回到不愉快的表情,把手机回归原位——看他小心翼翼的动作,让我觉得简直是在收藏宝贝——一转身就走过了浮桥,回到游戏路线。

  “总觉得……”

  “有点怪怪的。”

  听到羽黑目送着维芳的背影如此轻声说道,觉得似乎有种亲密的感觉,让我感到奇怪。但羽黑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因此我就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么,谜题解出来了吗?”

  羽黑再次探头看向我手边的手册。

  “你果真是在涂鸦啊?”

  她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你看我一副认真的模样,还这样说啊?”

  “因为,看起来像是戴着眼镜的怪人,我以为是自画像。”

  “你说怪人这也太过分了吧?”

  虽然我承认自己是坏人脸,但有时还是会伤心的。不过,听她这么一说,被我描了好几次的线条,不知不觉间真的变成了看似涂鸦的一幅画。

  “眼镜人……”

  说是人但没有额头部分的这幅画,有些不自然,然而我似乎有看过。

  我看到的并不是像这样的涂鸦,而是真的在一本书里头看到。

  “七座桥……原来如此,因为只有七座,所以不行。”

  我终于发现到了。拥有这么优秀头脑的我,竟然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发现了这一点。

  总归一句,这个题目的出处是“哥尼斯堡的七座桥问题”。详细内容我就先省略不提,这题目就是把某个城镇里的七座桥“每座桥只能走过一次,而且要走遍所有的桥梁”。

  从结论来说,是没有办法的。如果可以走两次的话就没有问题,但如果想要以一笔划的原理走过全部的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以为在哪里有看过这个,原来是数学书籍啊……”

  我把我不知不觉中画出来的眼镜人再看了一次。

  “羽黑,你帮我把理事长出的题目,再念一遍。”

  “咦,啊,好的。”

  我拜托她后,羽黑就跑到若菜那边,跟她借题目卷过来,高声朗读着。

  “那个……走过所有的桥,取得标的物花扇。但是,同一座桥不能走两次。”

  “所有的桥啊。果然有漏洞存在。”

  “咦,漏洞?到底在哪里呢?”

  羽黑听到我的话后,看来是想要从题目卷里找出这个漏洞,竟然透着光看这一张纸。

  “啊——你看那张纸也没用的。”

  看到她那与平常一样天真的反应,让我原本紧张的身体松懈下来。如此一来,我已经看到胜利就在眼前了。

  “羽黑,你就这样直接走过一座桥,往右转朝着三角屋顶的建筑物走。我从另一边绕过去!”

  详细的说明就先摆在后面,我先如此指示羽黑之后,就开始跑。

  我打赤脚走过滑滑的圆木桥,继续往前跑。接着,其他的桥就暂时不予理会,左顾右盼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就这样,果然找到长长的木板,我确信我的解释是正确的。

  我抱着那木板,冲到新市镇的角落,那个有三角屋顶小房子的地方。

  找板子所耗掉的时间,刚好与羽黑赶上我的时间相抵,我们到达那里的时间几乎一样。

  “羽黑,我现在要把这板子跨到你那边去,你帮我!”

  “咦,啊,好的。”

  羽黑虽然呼吸困难,但是还是确实地回答了我。

  “只有七座桥就没办法过去。但是,题目卷并没有写桥的数目。既然这样,总共有八座桥的话,并没有违反规则。”

  我跪在地板上,为了不让河川冲走,谨慎地把板子,不,是即将变成桥的东西,递给羽黑。

  “这样有八座桥的话,就可以每座桥只走一次而抵达终点了!”

  也就是说,只要这么做,就可以把不可能化为可能。

  “是……是这样的啊?”

  在对岸拼命伸出手的羽黑,听到我们终于找到的答案后,只能点头而没有时间露出笑容——我选的桥,长度有点小,还不够河川的宽度。

  “呃,怎么这样!”

  我一边咂舌,一边为了另找板子而环视四周,但映入我眼帘的又是凝视着手机的维芳。

  看样子,他还没有发现到我们已经找到题目的答案了。我以为是如此。

  维芳盯着手机,看到他睁大眼睛后,就把手机收进口袋,猛烈地冲过圆木桥,往我这边过来。

  不知道维芳怎么了。

  因为他走过的桥比我们多,或许就是一看到我的行动就预测出接下来的路线了。

  或者是他所自豪的网友,帮他找出了解答。

  如果是这样,那他拼命写信的理由就可以理解了——不过总觉得,我的推测是错误的。

  总之,既然维芳也开始动身了,我们也没有时间找别的桥了。

  “对不起羽黑,你就暂时撑一下!”

  我用声音和眼神向对岸的羽黑如此告知后……

  “我知道了!”

  就听到一声爽快的回复。

  “一下下而已,你把板子拿好!!”

  我一边喊叫着,一边拼命助跑,跳到板子上;接着,一口气冲过去。

  虽然比浮桥不安稳,但是只要羽黑不放手,我就不会掉到河里。

  “呜呜,快点!”

  听到羽黑的惨叫,我继续加快了速度。

  “好了!羽黑,可以放手了!”

  我走完临时做出来的桥,原本高兴得想要摸摸羽黑的头,但是在背后感觉到维芳的存在,让我没有时间回头看。

  “花南,你快点放手!”

  听到桑田如此喊叫,我稍微转头看看后面,维芳只用三步就走过了羽黑还抓着的板子。

  虽然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也没有办法了。我继续跑过在我脑中已经设想好的路线。

  像画八字形一样走过四座桥后,就只剩下两座。后方传来维芳的喘气声,但我不再回头。

  我只顾着往前跑。

  一口气通过旧市镇,最后一座桥就是浮桥。只要不慌张,就不会掉下去——但是,因为慌张而把脚缠在一起的,并不是我而是维芳。

  而在他身体倾斜时掉下去的,并非维芳本人,也不是黑猫假面,而是手机。比人类还要怕水的精密机器。

  好像慢动作似地看它掉了下去,此时维芳刚才看着邮件时的微笑脸庞,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虽然比他早一步走过了桥,但是却跳进了河川中。

  “秋庭同学!”

  “多加良!”

  “多加良!”

  不出我所料,在浑浊的河川中要张开眼睛也很困难。但是,我总算发现到正往下沉的手机,伸手一抓后就爬上岸边。

  想到我竟然把胜利拱手让给对方,让我不太敢抬起头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装作没看到!!”

  但是,维芳就揪住我的前襟,强行抬起我的头。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倒也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先到终点,但我知道现在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吧?”

  我还不了解,手机对维芳而言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我至少知道,手机对维芳很重要这个事实——也就是说,如果发现到它掉了,就必须帮他捡起来。我如此说着,同时把手机放在他手上。

  “里面的档案有可能消失了。”

  维芳紧闭着嘴巴,收下了手机——再把它丢到河里。

  “什么?”

  “你干什么!”

  看到这行为而生气的,不是我而是羽黑。说完,她狠狠瞪了维芳一眼。

  “那种东西,对我一点都不重要!”

  维芳皱着眉头吼回去。

  “存在那里面的数据的每个人,长相我都不知道!那只是一个方便购买的机器罢了!”

  然而,维芳胸口上的花却因为他的感情爆发,而一口气结出花苞。

  “真的吗?是我想错了吗?”

  我对于植物的急速成长感到讶异,但也没有显露在表情上,反而平静地问他。

  “对,是你想错了。因为我到最后都没有跟半个人联系……所以,跟你拥有的手机比起来,我的简直是垃圾。”

  “没有联系?你明明一直都没有放开它,不是吗?既然如此,怎么会收到邮件?”

  我已经了解维芳真正想表达的意思,以及维芳对手机渴求的功能,但我故意装傻问道。

  “并不是那样!我在说的是你让我看到,用双手双脚也数不完的朋友!”

  “我才没有数过!不过,像你刚刚收到邮件时,我看到你笑了,以为那是你的朋友!”

  果然,他回我的是毫无隐瞒的答复,因此这次我也不装傻,认真地回答他,也告诉他。

  “我才没有笑!……我不可能会笑的!!”

  “不,我也有看到你在笑!”

  听到维芳否定,再次真心诚意地开口说话的人是羽黑……

  “我确实看到了。”

  并带着不容闪避的眼神面向他。

  “但是,我已经丢……又把它丢掉了。但是,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我已经失去的东西……从刚刚到现在,一直都这样呢。”

  维芳正面迎向羽黑那黑色的双眸,接着就把视线移向水面。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丢的是手机吧。”

  那是支撑着他的倔强,让他可以独自一人活下去的工具。

  但是,同时也是维芳所伸出去的手。不管手臂再怎么细,还是想要跟别人联系,这就是从他心底所伸出来的细长手臂。

  但是,尽管如此,也只是一个机器。

  就算失去了它,在手机另一端的人又不会消失,但不知不觉中却给人那样的错觉。

  “你只是丢了机器罢了。那是因为你已经不需要它了。既然这样的话,你并没有失去什么东西……你只是发现到,没有机器也还是互相联系着。”

  我没有说跟谁联系。因为只有维芳才知道那是谁。要选择联系那条线的人是维芳本身。

  “没有这回事的……你知道吗?人的感情也附带着些许味道。你把身体洗得再干净,喷上再多的香水,你的心还是会有味道。喜怒哀乐……喜悦之心是芳香的,憎恶之心就会发出恶臭。一旦有了这样的能力,我再也无法跟别人联系了!”

  维芳所说的话,的确是我永远无法理解的感受。因为即使是一点点,也还是会知道一个人的内心感受。

  “但是,一旦你拥有能力,不论你愿不愿意,都无法撇开它。只能和能力一起活下去。”

  羽黑静静地对维芳说出兼具开释与自嘲意味的话,说完就低下了头。那一定是正确的意见。

  然后,我终于也了解到维芳选用手机这工具的另一个理由。

  电话不会传味道过来。

  另外,还有一个理由——电话是会响的。

  为了通知对方,告诉对方,自己在此。还有,也为了告诉自己,在手机的另一端有人存在。

  没错,尽管如此,这家伙还是追求着与他人联系。

  这就是让他愿望植物发芽的强烈愿望。

  “的确,如果有了这种能力,也会不想跟别人接触吧。但是,虽然如此,你为了跟人联系,还是伸出了手啊!也让手机响了起来!为了提醒自己!!所以又继续联系!一个人所具备的东西里面,没有一个是没有意义的!!上天赋予能力给你,就是为了让你找到新的朋友!一定就是为了让你找到味道跟你一样的人!所以,不要装作没发现!”

  我所说的话,可能是瞎掰的。但是,我真的相信如此,所以对维芳如此断言。

  “……你是说,我和88号是有互相联系的吗?有一样的味道吗?就像你们那样……”

  接着,维芳说出口的,只是一个号码。

  他的这个愿望,对于有一百个朋友的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很渺小的愿望。

  但是,问题不在人数。维芳早已发现到这一点了。

  因此,他现在确实有感受到,与一个人有着联系,他的花眼看就要绽放了。

  “但是,我连88号的长相都不知道。”

  “既然这样,下次去见他就好了。”

  “但是,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住在这个城镇。”

  已经有这些情报了,为何还在犹豫,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因此,我就透露珍藏的知识给他:

  “你听好了,只要问几个人,就可以找到朋友的朋友。你就找在路上跟你擦身而过的人,把你知道关于88号的事情全部讲给他听。叶野市范围很小,很快就可以找到他了。你跟88号是有互相联系的朋友,接下来闻闻味道就知道了吧。”

  “这样……啊。我跟88号是朋友啊。”

  就这样,当维芳发出平和的声音时,一朵像是洋甘菊的小花就完全地绽放开来,接着化为透明的颜色,形成了结晶状。


  我想要成为特别的人。如果能这样的话,我相信看到的世界应该会不一样吧。

  而结果确实是如此。

  从那一天起,整个世界都变了。

  眼睛看不到的东西所散发出来的味道。那对我来说只是异臭。

  然而,我起初毫不犹豫地相信着,这是人类所发出的味道。

  想到人的感情,味道是如此地重,就让我反胃。我拼命地离开人类。

  不久,在我抵达的地方,发现到那“味道”并不是人类所发出来的。人类的感情的确也会发出味道,但两者是似是而非的东西。当我了解到时,已经为时已晚。

  我什么东西都没有。与人类的联系全都断了。

  我想这就是获得能力的代价。

  但是,比起得到的能力,我总觉得我失去的东西比较可贵。

  在这同时,我害怕接近人类。

  再也无法得到相同的东西。就好像我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我,这就是真理——唯有这个是我无法装作没有发现到的事情。

  就算找到了跟我失去的东西相似的东西,但是一旦离开了我的手,它就会变成特别的,那我决定再也不要拥有特别的东西。

  因此,我都只跟不知长相的人互通邮件。这样的话,也不会传达味道。

  也可以假装没有发现到邮件。

  大家想的事情都一样,也不会去想象收件者的脸,那简直就是跟日记没有两样的信件。

  因此,由自己断绝关系,或被对方断绝关系,也都无所谓。

  88号也是,他是第二个88号,只是为了填补某人而刚好放进那个位置而已。

  然而,88号却要问我。

  他问我今天有没有笑。他会跟我确认,他说的笑话有没有让我笑出来。

  我明明再也不会笑了。

  那感情早已被我丢掉了,当作是获得能力的代价。

  但是,却收到了好几封邮件。手机铃声在响着,要我发觉到他的存在。

  刚刚也收到了。

  我会把游戏的题目寄给他,只是因为我心血来潮。根本没有期待他会给我答案。

  实际上他回我的,并不是答案,只是写了一句“我现在在查,你也好好加油”这样而已。

  但是,这也让我发现到了一件事:88号原来离我这么近。

  并不是掉了。也不是失去或被夺走。

  只是没有将之捡起来而已。

  把手伸进污泥中,只要我趴下拼命去找的话,或许还来得及才对,还是找得到才对。

  但是我并没有跟他联系。明明一伸出手就可以摸得到。

  我假装已经领悟了,但我只是在害怕而已。我只是不想暴露我凄惨的样子。

  假装是个大人,结果还是小孩子。

  看到他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我终于发现到这件事情。


  “……花扇真的要让给我拿吗?”

  “对,就让给你。”

  我摘下愿望之花后,维芳跟之前的态度完全不同,非常沉着。但说话的方式仍然令人生气。

  接着,他说要让我赢得这场游戏。

  维芳实现了愿望,在心境上也出现了变化,这我感觉得到;但我们一直以为这跟任务完全无关,因此听到他要让步时,我们由衷地感到讶异。

  “如果中途没有发生状况,怎么想也是你获胜。还有这也是之前踢你肚子的补偿。”

  听到这一句话,让我瞬间想起肚子的痛楚,因此我就很坦然地接受了维芳的提议。

  “是啊,的确是我大获全胜啊!”

  我也没有忘记要反咬一口。

  “多加良,快点快点!趁他没有改变主意之前拿走吧!”

  彩波在一旁催促着,而另一边则有桑田在看守,我就在教堂入口的天使雕像下方——专程为了此比赛而铺上的泥土中,挖出一个箱子。

  接着,把它慢慢地打开,看到里面放着画有花朵图案的扇子,以及差不多有彩波手掌大小的小钥匙。

  “神会不会来,这我倒是不介意……不过,这个组织——那个人对失去容身之处的我伸出援手的这件事,倒是事实。既然这是那个人想要的东西,我就必须拿到手。再说,如果我背叛了他,就没办法去见朋友了。”

  维芳摸一摸戴在手臂的黑猫假面,如此自言自语后,他接下来的动作实在是迅雷不及掩耳。

  我和桑田,都无法阻止他把手伸进箱内。

  “钥匙!”

  我一喊叫,女仆们也都反应过来了,但没有人能够抓住穿梭在其中的维芳。

  我站起来之后,也往他脱逃的方向看了过去,但维芳早已逃到了墙壁前面。

  不,并非如此。他不是在逃,而是抵达了目的地。

  “不可以!谁来阻止他!”

  彩波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还要快察觉到维芳的目的,高声喊叫道。

  “你太卑鄙了!”

  “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让给你的只有扇子啊。抱歉,我要查看里面。”

  他摸索着在我们看起来只是墙壁的地方,一发现钥匙孔之后,马上就把手伸了过去。

  在那瞬间,我的眼睛和耳朵里,再度出现了卡侬刚才的模样。

  我强烈地想着,我必须保护卡侬。

  但是,当我这么想时,贰之间的门已经被他打开了。

  叮嗡嗡

  接着,这奇妙的声音,又再度传到了我的耳朵。

  “没事的。这次也赶上了。”

  想必彩波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就轻声细语地对着我如此说道。

  呈现在眼前的贰之间,与朱红色的壹之间成对比,整间都是充满光泽的黑色。不管是家具、桌子还是桌上的碗盘,全都是一片漆黑。

  放在这房间中央的,是一支花簪子。镶嵌着宝石,外表是花朵模样的美丽精品。

  但是,这里也只有这个东西而已。

  完全没有看到“卡侬大人”。

  “……味道已经快要消失了。”

  听到维芳自言自语,也告知了我们她刚刚曾经在这个地方,但还是没有被他们抓到。

  “……这里也落空。但是,只要能知道这个,应该就可以了。”

  维芳依旧带着与人对话的语气如此说道,但是他的声音或表情,都没有半点气愤的样子。

  相反地,他还露出一个像是刚完成一项工作的满意表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是好天气啊。就跟88号跟我说的一样。”

  说完后就慢慢地回过头来,面对着包围住自己的女仆们。

  “在这个城镇上,我有一个迫不及待想要尽快见面的朋友。所以,请让开吧。”

  维芳若无其事地对女仆们如此说道后,就好像旋风似地冲了过去——这次,他是真的朝门前进。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不能让你逃走!”

  因为我也不能让他逃跑,所以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虽然我也想要跟你好好谈一谈,但现在却不能。不过可以给你一个忠告,‘信赖’有时会输给‘信仰’。”

  维芳保持原本的速度冲了上来,我原本想要以身体去阻挡他。

  但是,维芳却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一点反弹的迹象都没有,就以跳箱的原理轻易地从我的头上跳了过去。

  “可恶。”

  他接二连三地如此小看于我,真是不可原谅。

  “你都还没有跟我分出胜负,就想逃啦?”

  等我注意到时,桑田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和桑田加入追击维芳的行列。

  就这样从缥馆冲了出去,发现天空和中庭都已染成了黄昏的色彩——奔驰在其中的维芳身体,看起来非常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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