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彩汉化组][富士见文库Fantasia][橘公司][国王的求婚]短篇Wedding Encount婚纱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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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ding Encou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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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t Bride短篇集
制作信息:
作者:橘公司
插图:tsunako
翻译:起源星风谷
校对:待校
润色:菠萝鼎
图源:起源星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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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呢,真是稀客啊。一百年没见了?”
迎接彩祸的是一位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岁多一点的女性。
那微卷的头发扎成一束,右眼戴着黑眼罩。而且脸的右半部分有烧伤的痕迹,从衣袖露出的右手还有金属质感。
她名叫熨斗目楼岚。是彩祸的老朋友,也是精明能干的魔导具师。
现在彩祸所拜访的正是她的工房之一,这里资料书和杂货以及酒瓶都堆得到处都是。只有坐镇工房中央的工作台像圣域一样井然有序。
“顶多十年吧,楼岚。”
听彩祸这么一说,楼岚挠了挠头,那动作自然得不像是义肢。
“嗯?是吗?最近时间感很暧昧。我还不想上岁数啊……”
楼岚轻轻从椅子上弹身站起,转向彩祸。
“然后呢?伟大的极彩魔女大人隔了十年来这里要做什么?
“哎呀,没事我就不能来吗?”
“像你这样可敬的家伙,就算再过十年也不会有空的。”

“你说对了。”
彩祸噗地露出笑容,切入正题道。
“其实,我想拜托你去设计魔术师养成机关的制服,以及构筑术式。
“……嗯?又给我这种有趣又麻烦的事……”
楼岚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彩祸的脸。
“我可以接受,但有两个条件。”
“哦,是什么?”
“第一,不要抱怨我们提出的交付期和预算。——这是魔术师养成机关的制服,和对灭亡因子的战斗服基本是同义的吧。这关系到学生的性命,请让我做到满意为止。如果你想要那些制作快的半桶水产品,就去找其他人。”
“呋,你还是那么顽固啊。”
“我更希望你能说成是匠人精神。”
“我就是这个意思。”
说着,彩祸耸了耸肩。
“明白了,不如说不这样那拜托你就没意义了。——那么另一个条件呢?”
“嗯?——这个嘛——”
说着,楼岚注视起彩祸的双眼,嘴角微微上扬。
◇
“瑠璃,来!”
“好。——久—远—崎!”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玖珂无色和不夜城瑠璃同时以猜拳的方式伸出手。
一个是容貌中性的少年,另一个是扎着两辫子的好胜少女。两人身上都穿着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学生的标志性绀紫色制服。
——至于伸手的形状,无色是剪刀,瑠璃是拳头。
于是瑠璃得意地扬起嘴角。
“哼,是我赢了。——『久·远·崎·彩·—·祸·—』。”
说着,瑠璃在<庭园>大街上走了七步。见状无色悔恨地握紧拳头。
(注:久远崎彩祸在日语里是七个假名七个音,一个音走一步)
“好,继续!”
“咕,这次我是不会输的!”
“……这是在做什么呢?”
或许是看到两人的样子,他们身后的黑发黑眼少女半睁着眼问道。那是无色和瑠璃的同班同学乌丸黑衣。闻言无色转过头去。
“不是有个叫『格力高』的游戏吗?就是猜拳,如果石头赢了喊『格力高』前进三步,如果剪刀赢了喊『巧克力』前进六步,如果布赢了就喊『菠萝』前进六步。
(注:这个叫格力高的游戏就是石头剪子布,然后赢的说一个词(一般是格力高、巧克力、菠萝这三个词),按词的音节数前进。格力高、巧克力、菠萝在日语分别是三、六、六个音节)
“哈啊。”
黑衣含糊地应了声。同时瑠璃接上了无色的话。
“这是那个的改良版。石头赢了喊『久远崎彩祸』前进七步,剪刀赢了喊『超级棒』前进七步,布赢了喊『完美啊』前进七步。”
(注:这里同理,三个词无色和瑠璃都采用了七个音节的读法)
“这步数不是都一样吗?”
『…………诶!?』
听到黑衣淡然说出的话语,无色和瑠璃都同时睁大了眼睛。
“不是,那个游戏就是因为前进的步数有差异才会产生战略性,要是不管出哪个,步数都一样的话那和普通的猜拳没有区别吧?话说为什么只特意给布加上了『啊』呢?”
(注:原文不是“啊”是“だ”,断定助动词,也是没有实际意义的虚词,相当于给“完美”硬凑了个音节)
『…………』
听完黑衣的说法,两人对视了一眼,慢慢地配合着步伐走了起来。
“……如果不能去掉『久远崎彩祸』,那么给剪刀『超绝怒涛大魔术师』,给布『泛太平洋终极美人』怎么样?”
“嗯……可『久远崎彩祸』是最小步数有点……”
“那我们就换成『久远崎彩祸入学万岁万岁万万岁』吧?”
“就这个了。”
“请不要一边考虑改良方案一边往前走啊。”
黑衣淡淡地,但似乎有些不满地说着,同时追了上来。
不知走了多久,在刚进入<庭园>中央校舍时,无色他们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楼的入口好像聚集了很多人。
“那是……”
“怎么了?”
无色和瑠璃疑惑地边问,边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们在人群里发现了一个眼熟的少女身影。那轻抚肩头的蓬松头发,和温柔的相貌。正是无色他们的同班同学叹川绯纯。
“呐绯纯,发生什么事了吗?”
“诶?啊,瑠璃酱。——玖珂君和乌丸桑也早上好。”
瑠璃一打招呼,那注意到了这边的绯纯也礼貌地回应。随后无色和黑衣也微微举起手打招呼,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这群人是?”
“啊,嗯。好像因为这里放着熨斗目楼岚的最后一作。”
“熨斗目楼岚——”
“最后一作?”
无色和瑠璃歪起头问道,见状黑衣解释道。
熨斗目楼岚,是一位稀世的魔导具师和服装设计师。不久前,她最后的作品被捐赠给了<庭园>。预定收藏在北部地区的魔导库中,但因为机会难得,为了让大家都能看到,所以从今天开始进行期间限定的特别展示。”
“欸,这样吗?”
“嗯,有点好奇呢。我们也去看看吧。”
瑠璃话音刚落,就发现鉴赏和摄影似乎都结束了,先前聚集在前面的学生们开始左右散开。于是无色他们随着人流前进,走到了『那个』面前。
“这是……”
然后,他们在看到『那个』的瞬间,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熟悉的中央校舍入口处正放着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站着一个穿着漂亮衣服的模特人偶。
那令人目眩的纯白布料、施于整体上的精致匠心,以及戴在头上的面纱和从腰间延申而出的裙子勾勒出的剪影令人不禁想到清新的花朵。
没错。摆放在那里的——正是婚纱。
“哇……”
“好漂亮——”
那庄严又惹人怜爱的模样,让周围的女学生们都陶醉地红了脸,发出感叹的声音。就连无色旁边的瑠璃也都瞪大了眼睛,似乎一眼就被它吸引住了。
“好漂亮的礼服……”
瑠璃一脸恍惚地喃喃自语。她似乎也与普通人一样憧憬着这些——
“看起来很适合魔女大人呢。”
“我懂。”
不对。不愧是瑠璃。闻言无色抱起胳膊深深点头。
就在这时,黑衣在旁边对瑠璃轻声问道。
“哎呀,您不想自己试穿一下吗?”
“你……你在说什么啊黑衣!真是的!”
瑠璃涨红了脸,砰砰地拍起无色的背,有点疼。但不知道为啥她不去拍黑衣的。
“…………”
话虽如此,无色也没有喊疼或者抱怨,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展示的婚纱。
不愧是享誉稀世魔导具师之人的作品。即使没在服装上有特别造诣的无色,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其压倒性的存在感。
不——不仅如此。无色咽了口口水。他总觉得那件礼服,存在着某种超越了单纯外在美的『某物』。
“无色?怎么了?照片也拍了,我们差不多该去教室了。”
“……!啊,嗯。”
被瑠璃提醒后,无色虽然还抱有些许违和感,但还是走向了教室。
◇
——夜。
<庭园>警备部职员·刈安敬子,正在中央校舍巡逻着,此刻那里寂静无声,白天的喧嚣恍若一场虚妄。
这被黑暗所包围的庞大校舍,确实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但敬子早就习惯了。只见她以极其平稳的步伐,绕着校舍巡行。
“……嗯?”
就在她巡视到一楼走廊的时候,敬子的眉毛突然动了一下。
理由很简单。因为前方似乎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什么……?”
敬子的身体骤然紧绷起来,同时她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
是半夜溜进校舍的学生,还是对<庭园>抱有恶意的异端魔术师,抑或是从炼金科工房逃出来的魔导生物?各种可能性在一瞬间掠过脑海。
话虽如此,敬子倒也不害怕。
毕竟是<庭园>的职员,警卫自然也是魔术师。她接受过能使她在关键时刻可以单独战斗的训练。任何入侵者她都有自信将其逮捕。于是她一边做好随时可以发动魔术的临战准备,一边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正面入口处。声音确实是从这一带传来的。她一边用手电筒照亮四周,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但她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出现的痕迹。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敬子叹了口气。
“是……错觉吗?”
说着,手里的手电筒照亮了玻璃制的展示柜。
那里,展示着由稀世的魔导具师兼服装设计师礼斗目楼岚所制作的婚纱。
“……哈啊。”
看到这的敬子又叹了口气。但这次不是放松。而是一种交织着羡慕和死心的复杂叹息。
话虽如此,这也不无道理。毕竟对于现在已经三十七岁、在相亲活动中迷茫的敬子来说,那件婚纱实在是太耀眼了。
“真好啊……我能四十岁之前穿上吗……果然还是放宽条件比较好吗……”
她露出自嘲的笑容。
然而。
“……嗯?”
就在就在这时。敬子的耳朵再次捕捉到了细微的异响。
不。不仅如此。此刻在敬子视网膜里,映出了本不该出现的异常现象。
“——诶!?啊、呜、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敬子的惨叫声响彻了寂静的校舍。
◇
第二天早上。<庭园>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之间的十字路口处。
“啊,早上好,黑衣。”
“——早上好,无色先生。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诶?诶?”
无色向快步走来的黑衣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被她抓住了手,带到了空无一人的建筑后面。
“那个,怎么了?”
“今天早上警备部发来通知,说昨晚中央校舍发生了案件。”
“案件——吗?”
这不平静的话语让人紧张。只见黑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是的,所以我想请彩祸大人直接到现场看看。”
说着,黑衣将无色按到墙上。这让无色直接汗流浃背了。
“这、这么早吗……?”
“这跟时间有什么关系吗?”
“那倒不是——嗯!?”
无色的话才说一半就被打断了。——被黑衣那柔软的樱唇触感打断了。
瞬间,一股暖流以此为入口涌了进来,无色的身体随之发出了淡淡的光,改变了样貌。
那沐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阳色长发,和如白瓷般秀丽的俏脸。以及其上的极彩双眸。
没错。无色的身体,变成了<空隙之庭园>学园长,世界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的样子。
“……有点太强硬了,我不太喜欢呢。”
无色用彩祸的语气苦笑着说道,闻言黑衣将视线转回原来的方向。
“事态严重,我们快走吧。”
随后黑衣催促起无色。无色摇了摇头打起精神,与黑衣一起朝中央校舍走去。
没多久她们就到达了目的地。中央校舍的入口和之前一样聚集了很多人,但总感觉气氛和昨天有所不同。
“啊……魔女大人——”
“是魔女大人……!”
应该是注意到了无色的来访,只见学生们一边说着一边让开道路。见状无色露出温和的笑容挥挥手,走在人群之中。
然后他看见在展示柜前还有几名保安和管理部职员。于是无色微微举手,对着他们的背影问道。
“诸位,可以让我看一下现场吗?”
“……!早上好,魔女大人……!没想到您会来……”
突然从背后听到声音的职员,吃惊地晃着肩膀回应。
然后,为了让无色看清展示柜,他向旁边挪了一步。
“这是——”
见状无色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也难怪。毕竟之前设置在入口中央的展示柜的正面玻璃被开了个大洞。
为了不让学生靠得太近,周围都贴着黄色的胶带,那些散落在走廊上的玻璃碎片周围还用粉笔画了圈。一看就知道是案发现场。
不,不仅如此。无色接着皱起眉头。
那里本来还应该展示着熨斗目楼岚的婚纱。
但此刻箱子里却只剩下一个空置的假人模特立在那。
“……是的。就跟报告上的一样,婚纱被人偷走的可能性很高。晕倒的警卫就倒在现场。我们想向她询问详情,但很遗憾,她还没有醒来。”
“呼姆……她有没有受伤?”
“据医疗部说,没有外伤。只是被发现时,不知为何身上穿的衣服都被炸飞了,只剩下内衣。”
“哈?”
听到职员轻描淡写的说法,无色不禁瞪大了眼睛。
“……衣服为什么……?”
“这个……我也完全没有头绪……”
职员为难地皱起眉头。于是无色重新振作起精神将视线转向现场。
“呼姆……”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确实如职员所说,直接推测展示的婚纱被偷了是比较自然的。到底是著名设计师的最后作品,其价值不可估量。有人会打坏主意也不奇怪。
但要说能不能做到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展示婚纱的地方是中央校舍的入口。这里正是魔术师之园<空隙之庭园>的中心位置。外界的人不可能不被发现地进入。
那么,就是<庭园>内部的人犯案——但这也很难想象。因为无色不认为会有人不惜与<庭园>的教师、骑士乃至彩祸为敌,犯下这样的罪行。
“……这真的是一起盗窃案吗?”
就在无色思考这个问题时,黑衣这么说着当场蹲了下来。
然后,她捡起散落在走廊展示柜的玻璃碎片,仔细端详起来。
“啊,等一下,我们正在现场检验,请不要碰。”
工作人员提醒黑衣注意,但她并没有特别在意,只是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就慢慢站了起来。
“有什么发现吗?”
无色问道,黑衣随后微微点头回答。
“玻璃是有弹性的,所以碎片会飞溅到外壳内外都不奇怪。但是很明显,是有从内部往走廊方向施加的力。”
“你说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
校舍内的扩音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什么?难道是灭亡因子吗?”
“不,警报的种类不同。大概是园内发生了什么事。”
黑衣和无色交换了一下视线,随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呜、呜哇——!?”
“快逃!往这边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待无色等人到达<庭园>南部地区时,发现这里已经一片混乱。
只见几个学生虽是魔术师却在悲鸣着四处逃窜。他们的表情比起恐惧更带有强烈的困惑。
“是这里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彩祸大人,是那个!”
黑衣指向前方。无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在四处逃窜的学生们身后,有一位少女的身影。
她有着齐肩的头发,还戴着一副眼镜,似乎都在彰显她那认真的性格。
无色认得那张脸。——是<庭园>女子宿舍宿舍监,诗诗山谭波波。
“………………哈啊?”
可当无色看清她的样子时,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原因很简单。因为谭波波身上正穿着一件纯白的礼服。
没有搞错。那正是从中央校舍消失的熨斗目楼岚的婚纱。
“为什么谭波波会穿着那件婚纱?难道她就是犯人?”
无色问道,随后谭波波似乎对此有了反应,做出了行动。
只见她晃了晃脖子,看向无色。
“…………啊,啊——”
然后,她睁大了炯炯发光的眼睛,身体前倾,发动了如鬃毛般的界纹和爪型的第二显现。
“什——”
此情此景让无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但这也很正常。毕竟展开界纹发动第二显现,对现代魔术师来说就等于采取临战状态。要说起来,这本就等于是把枪口对准对方的行动。
可无色现在是彩祸的外表,<庭园>中不存在不知晓她脸、名字和力量的人。当然,也不会有人不知道与彩祸为敌会有怎样的结局。所以谭波波的行动显然不合常理。
话虽如此,但现在遭到敌意,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无色对着谭波波后退了一步。
但──
“——请退下吧,魔女大人。”
在无色的前方,出现了一位少女。——是瑠璃。
她大概也是听到警报赶来的吧。此刻她为了保护无色而挡在了谭波波的面前。
“瑠璃。”
“在。我觉得谭波波——不,诗诗山寮监的神志并不清醒。这里就交给我吧。”
瞬间,瑠璃的头上出现了鬼角般的界纹,随后她的手上显现出了以蓝色火焰为刃的薙刀。——【燐煌刃】。这是拥有变幻自如刀刃的瑠璃第二显现。
“诗诗山寮监。这是最后的警告。请解除术式投降。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但既然把剑指向魔女大人,就必须排除你。”
瑠璃果决地架起薙刀,淡淡地宣告。
但谭波波毫无惧色,反而眼神空洞地哼起了什么。
“——嗒嗒嗒当……嗒嗒嗒当……”
“咦……?”
瑠璃困惑地皱眉。但谭波波却毫不在意地继续。
“嗒嗒嗒当,嗒嗒嗒当,嗒嗒嗒当,嗒嗒嗒当——”
“……结婚进行曲……?”
瑠璃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小声嘀咕道。
没错。她哼唱的是结婚典礼上经常播放的『那首曲子』。
本来她的打扮就很奇怪,再加上这过于意义不明的行动,让人更感觉惊悚了。
只见谭波波踏出节奏,架起双手上显现的爪,弯下腰——
“——当、当—当—、嗒当、当当当、当—嗒当当嗒当当!”
在曲子渐入佳境的同时,她双脚用力一蹬,高高向前跃出。
“【燐煌刃】!”
瑠璃表情一肃,操纵薙刀挡住了爪子的一击。
然而,那攻击的威力出乎意料地大,瑠璃的表情瞬间因惊愕和苦闷而扭曲了。
“呜……!?”
“瑠璃!”
“没事的,不用担——心!”
瑠璃叫喊着,挥舞起【燐煌刃】将谭波波弹至后方。
然而,谭波波却毫不畏惧,她一边发出神秘的呓语,一边再次扑向瑠璃。
“身高170厘米以上……年收入800万日元以上……希望双职工……!还对兴趣不加干涉的人啊啊啊啊!”
“嘁——”
瑠璃的火焰之刃和谭波波的利爪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激烈碰撞。魔力之光如火花般迸裂开来,使四周瞬间明亮。
看着这样的攻防战,黑衣惊讶地眯起了眼。
“——好奇怪啊。”
“确实,如果双方都希望工作的话,年收入可以再放宽一些。”
“我说的不是这个。”
黑衣半眯着眼瞪了无色一下,继续说道。
“诗诗山寮监确实是个优等生,但她并不是能与瑠璃小姐交锋到这种地步的魔术师。很明显,她输出的魔力量增大了。甚至让人感觉这似乎超越了本人的潜力。”
“你说什么……?”
听完黑衣的话语,无色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瑠璃巧妙地操纵火焰之刃,束缚住谭波波的爪子,避开了她的攻击,然后用薙刀的刀柄刺向她的延髓。
“成婚……!”
留下一声神秘的惨叫,谭波波径直倒地。界纹和第二显现都在空气中消融。
“呼,花了不少功夫呢。”
瑠璃做了个擦汗的动作,随后叹了口气,转向无色他们。
“让您久等了,魔女大人。——黑衣,快把警备部叫来。既然她穿着被盗的婚纱,就有必要向她了解情况——”
瑠璃背对着谭波波说道,但就在那瞬间。
“——不要!瑠璃!快离开诗诗山寮监!”
后方传来了悲鸣。
瑠璃转身看去,发现那是绯纯。但不知为何,她正扶着一个身上裹着浴巾而非制服的女学生。
“哈啊……?绯纯?到底怎么——”
突然间,瑠璃瞪大了双眼。
——因为就在这时。
谭波波那倒在地上的身影,就像要将瑠璃吞没般,突然“噗”地变大了。
“什……!?”
不。准确地说,变大的并不是谭波波。
谭波波身上那件纯白的婚纱,此刻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般起伏、扩展,袭入瑠璃身体与衣服的隙间,直接缠在身上。
“等……这、这是什么啊……!?”
“瑠璃酱……!”
瑠璃激烈地扭动着手脚来反抗婚纱,但似乎很难阻止那无视缝制和造型缠上来的纯白侵略。
不久她全身都被白色所覆盖,而面纱后的瑠璃也随之沉默了。与此同时,就像吃完葡萄时将不要的葡萄籽吐出来般,那只穿着内衣的谭波波噗的一声就被扔到了地上。
然后。
“……嗒嗒嗒当……嗒嗒嗒当……”
瑠璃就像刚才的谭波波一样,带着空虚的表情开始哼唱起结婚进行曲。看到她那不寻常的样子,无色不由得汗流浃背。
“婚纱自己缠上了瑠璃……?绯纯,你知道什么吗?”
无色看着这突如其来又让人难以置信的景象问道,闻言绯纯呼喊着回应。
“详、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诗诗山寮监也是那样被穿上婚纱的!那边还有好几个倒地的学生!”
“你说什么……?”
“啊,可是栗枝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袭击,她反而还在抱怨呢!”
“…………”
听完绯纯后面的话语,无色流汗皱眉。……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复杂的心情,但既然她没事,还是希望她能来帮把手。
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此刻的瑠璃全身充满了魔力,手持着【燐煌刃】,毫不犹豫地朝无色猛冲而来。
“——哥哥!哥哥!哥哥!但要是被魔女大人硬上的话我可没自信能拒绝她啊!”
“唔——”
无色皱眉,对这低语着神秘言语向自己袭来的瑠璃摆出了架势。同时黑衣发出了提醒。
“彩祸大人!”
“我知道,别太靠近就行了吧……!”
说着,无色举起了右手,开始凝聚意识。
随后他头上出现两画界纹,接着右手也显现出了巨大的魔杖。
“不好意思,暂时给我老实点吧,瑠璃——!”
无色一边呼喊着,一边将魔杖的前端插在地面上。
“【未观测的箱庭】!”
瞬间,瑠璃奔跑脚踏的地面开始变换。
原本应该是硬质石材的它,变得就像具有意识的流体一般柔软,为包住瑠璃而扩散开来。
没错。久远崎彩祸的第二显现【未观测的箱庭】。其术式是使世界的构成要素发生变化,自由操纵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是犯规级的魔术。
没过几秒,无色的前方就形成了一个包着瑠璃的大球体。
就算是拥有意志的婚纱,被关起来之后也什么都做不了。见状无色呼地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样如何?不过必须在里面的空气耗尽之前将瑠璃放出来。黑衣,赶快准备封印——”
“不行,彩祸大人!上面!”
“哈啊——?”
话刚说到一半,黑衣的喊声就让无色睁大了眼睛。
同时他注意到了。不知何时,自己头上出现了一团闪闪发光的丝线。
直到全身都被绑住之后,他才意识到这线是那条变细了的婚纱。
“呜……!?”
就像把蜘蛛丝,或者说棉花糖卷在棍子上一样,无色的身体就这样被缠绕上纯白的颜色。这些线纵横连为一体,逐渐变成布,再变成衣服。
几秒后,制服弹开,无色的身体被披上了美丽的婚纱。
“库、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仅如此。相比之前,重塑过的婚纱还变了模样,它变得更优美、更雅致,简直就像是为了贴合久远崎彩祸的身体曲线而塑了形。
随后无色的喉咙里发出了呓语。
“啊,啊啊……我好美啊……这简直就像量身定做的礼服一样合身……黑衣……快拍照片……尽可能多地把这个样子拍进照片里……”
“彩祸大人!请保持清醒!”
“啊,不,我意识很清醒的。”
“……可这样也不太好吧!”
黑衣惊呼,随后一脸怀疑地看着无色。
“……真的没事吗?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嗯……”
无色轻轻动了动手脚,看了看全身。
“……嗯。身体方面也没有问题。甚至感觉比刚才还好。这衣服虽然外表优雅,但关节处还挺柔软,活动起来很方便。”
“真的吗?”
黑衣疑惑地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起无色的全身,到处拍拍打打摸摸。
“……确实,好像没什么问题。”
“嗯,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谭波波和瑠璃都出了那么严重的问题……”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礼服已经稳定下来的话,应该可以进行解析。让我们来详细调查一下吧。”
“嗯——”
无色简短地应声,随后他抓起婚纱的布料——
“…………嗯?”
之后他一脸讶异地歪起头。
“怎么了?”
“……不,怎么说呢……这礼服,脱不下来。”
“哈啊?”
无色的话让黑衣瞪大了眼睛。
◇
“那么,该怎么办呢……”
中央校舍的学园长室里。
彩祸模式的无色正坐在皮椅上,将胳膊支在办公桌上叹气。
他的眉间刻着深深的皱纹,脸颊上还淌着汗水。倘若他此刻穿的不是婚纱,那看起来就像一位正为重大事件而烦恼的学园长。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确实很严重。
毕竟,在南部地区骚动后的大约两小时里,无色尝试了各种方法,但他身上的婚纱完全没有能脱下的迹象。
没错。无论是用力去剥,还是解开缝线,抑或是狠下心去剪,那纯白的礼服都仿佛与无色的皮肤融为一体,紧贴其上不肯离开。
“——黑衣,听说熨斗目楼岚先生是位有名的魔导具师,难道这个婚纱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吗……?”
“不,婚纱在展示前被进行了详细检查,并没有发现有危险的术式。”
“那这是怎么回事?”
无色问道,闻言黑衣摆出一副思考的姿势后回答。
“…………,这些有才华的工匠和艺术家倾注强烈感情创作出来的作品,不管作者本人的意愿而寄宿了特别的力量什么的,也是会发生的。与使用者的斗志相应而变得锋利的剑、告知持有者危机的戒指、获得模拟意识的绘画和雕像——根据表现出来的效果而不同,这些被称为祝福或诅咒的道具,在古今的魔术史上都被确认存在过。想必这件礼服也是一样的情况吧……考虑到楼岚的才能,这倒也不是没可能。
“呼姆……?”
听到黑衣的回答,无色感受到了些许违和感。她的语气听来就像在谈论一位老朋友。
但无色还没问出口,黑衣就一脸为难地继续说道。
“——总之,这必须想办法解决。再这样下去彩祸大人就会变成经常穿着婚纱的傻瓜魔术师了。”
“啊……不过,倒也不全是坏事。”
“这怎么说?”
“毕竟现在的我很美啊。”
说着,无色从椅子上站起,看了看房间里面的穿衣镜。
镜子中映出的光景堪称神迹。
那阳色的头发与极彩的双眸。以及为它们增色的纯白礼服。这简直就像专为彩祸设计的一样,是字面意义上的究极完美。世界最美的女人穿着世界最美的衣服。这让无色的直觉如此确信,现在的无色——彩祸的身影,正美得不可方物。于是无色的泪腺瞬间就到了极限。
“哦……哦啊……”
“请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无色用彩祸不应发出的声音低吟,闻言黑衣眯起双眼。
“必须尽快寻找脱下婚纱的方法。虽然现在还没有明显的影响,但要是一直放任不管的话会很危险。”
“……是啊。但这到底该怎么做呢?礼服完全粘在皮肤上了。”
无色说完,黑衣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将手放在下巴上,继续说道。
“按目前能想到的方法里,你选火还是化学药品?”
“黑衣?”
听到黑衣那平淡的语调,无色冷汗狂飙。
“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这些方法都很危险吧?”
“欸欸,是的。当然,为了能马上治疗,我们会提前安排医疗班待命,不过可能还是会有一瞬间的疼痛。但如果能充分发挥彩祸大人的术式的话,我想是不会死的。可问题是,如果婚纱具有再生能力的话该怎么办?倘若婚纱盖在烧伤的皮肤上,到时处理起来就会很困难。”
“你这说的全是吓人的话啊。”
无色脸色发青地苦笑。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是呢,去和炼金科交涉借魔导生物怎么样?”
“吼哦,什么样的?”
“将消化能力减弱到不会对人体造成影响的程度,通称只会溶解衣服的史莱姆。将它装满浴缸,然后再请彩祸大人泡到里面。
“MagiTube上看到的那种?”
“不过难点是消化能力的调整要非常严格,而且史莱姆也有可能钻入身体上的每个洞。”
“希望它能对主人的身体再温柔一点……”
无色一脸复杂地“唔姆”抱起了胳膊。
“……总觉得用这种手段是脱不下这件礼服的。”
“能问下理由吗?”
“我不知该怎么说……只是凭直觉吧。或许是因为我与礼服合为一体,所以对这礼服有所感应了。”
“呼姆……”
无色的话让黑衣再次眯起眼睛,将手搭在下巴上。
“既然彩祸大人这么说的话,那应该是这样。我们再考虑其他对策吧。”
“不好意思,说了这么过分的话。”
“没事。——但要是不能马上脱的话,就有点问题了。”
“有问题?”
“是的。”
黑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彩祸大人今天有三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推掉。”
◇
『…………!?』
在无色进入会议室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现场气氛的骚动。
但这也难怪。毕竟现在无色身上正穿着一件漂亮的婚纱。
“嗨,大家,让你们久等了。”
无色非常和颜悦色地说着,慢悠悠地朝房间深处走去。另外,由于正常走路裙子会拖地,所以黑衣正在后方帮他拎着。
<庭园>骑士和管理部的成员都已经坐在桌边等候了。此刻大家都一脸茫然地瞪大眼睛,注视着无色的一举一动。
没错。今日是对灭亡因子措施和<庭园>运营状况等议题进行核查的定期报告日。
“嘿咻。”
在黑衣的帮助下,无色坐在了最里面的座位上。
“那么,开始定期例会吧。——啊,瑠璃因身体不舒服所以这次要缺席了。”
无色努力用平常的语调说话,闻言管理部职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略带踌躇地问道。
“那、那个……魔女大人?”
“这件衣服到底是……”
“嗯?啊,这个吗?”
无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露出温和的微笑说道。
“便服。”
“——太胡闹了吧!?”
听到无色的话,坐在右前方座位上的高个子男人大叫起来。——是安布埃特·斯布鲁纳。<庭园>的教师,也是骑士之一。
说实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无色也觉得挺胡闹的。
话虽如此,他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了。于是无色瞥了黑衣一眼,想起了刚才的对话。
(三件事……?既然礼服脱不下来,那就只能穿这身衣服去了吧……嘛啊,只要说明情况大家都会理解的吧。)
(不可以。)
(诶?)
(想想看。被誉为世界最强的久远崎彩祸,竟然连这礼服的诅咒都解不开——如果传出了这种传闻,会造成多大影响呢?)
(原、原来如此。那该怎么办……)
(…………,服装爱好可是个人自由。)
——于是,日常穿着婚纱的魔术界时尚领袖·久远崎彩祸闪亮登场。
此刻那坐在左前方座位上,资历最深的骑士·艾露露卡已经露出了一脸洞悉全貌的表情,可其他人的脸上还是明显浮现出动摇的神色。
彩祸没有理会安布埃特那相当有道理的指摘,只是微微一笑。
“说胡闹可真让人意外啊。你不觉得很适合吗?”
“……啊?啥意思啊。这次到底在搞什么鬼?还是说,事到如今你丫也开始在意婚期了——”
说到一半,安布埃特微微屏住呼吸,随后尴尬地移开视线。
“……啊不,要真是这么回事的话,那就对不住了。是老子有点儿太糙了……哎,咋说呢。就算丫的是你,只要不放弃,也迟早会有好缘吧……”
“能深思熟虑是你的优点,但过分的关心反而会变得无礼哦?”
看着安布埃特那突然变得可敬的态度,无色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回应道。
“岸谷小姐……这可是关键时刻啊。”
“欸……这个时候终于来了。不要因为紧张而拿不稳相机啊,龟田君?”
“呜、呜嗯!”
在<空隙之庭园>中央校舍的接待室里,一对男女正在交谈。
一位是三十五岁左右戴着细框眼镜,穿着休闲而高雅的女性。另一位则是抱着照相机,表情严肃的二十多岁男性。
名叫岸谷和龟田。他们是魔术师专用网络媒体『Warlock』的记者和摄影师。
“话虽如此……你还真行啊,竟然拿到了久远崎彩祸的独家采访。”
龟田一边调整摄像机一边说道。闻言岸谷“嗯呋呋……”露出了凄绝的笑容双手抱胸。
“这当然不简单,我们已经建立了十年左右的关系。每次<庭园>的活动中我都进行了细致的采访,甚至在灭亡因子战中也曾冒着生命危险做过评论。当然,客套话和中元节的岁末礼物是少不了的。顺便一提,她比较喜欢的是『Bernard』的烘焙点心套装和毛茸茸的浴巾哦。”
“学、学到了……”
龟田汗流浃背地说道,同时岸谷握紧拳头,露出阴气逼人的表情。
极彩魔女久远崎彩祸……<空隙之庭园>学园长,被誉为世界最强的魔术师。与压倒性的知名度相反,她的私生活与个性却神奇地充满谜团……在这次采访中,我们将揭露不为人知的魔女大人的真面目……!”
“噢噢……!”
在岸谷举拳、龟田拍手的时候,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于是他们慌忙放下手,端正姿势。
“在、在……请进!”
“我们进来了。”
在岸谷紧张回应的同时,门被打开了,随后有两人走进房间。
一位是像侍从般的黑发黑眼少女。
而另一位——
“……………………欸?”
看到他的身影,岸谷瞪大了眼睛。
但这也难怪。毕竟站在那里的确实是极彩之魔女·久远崎彩祸——但不知为何,现在她的身上却穿着纯白的婚纱。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今天就拜托你们了。”
穿着新娘装的彩祸微笑着打起招呼。
本以为她本人会对服装进行说明,但她并没有。
她那堂而皇之的样子,让人感觉这就是她平日的便服。
“怎么了吗?”
“……!啊,不,不……!今天就拜托您了!”
岸谷深深行礼,开始采访。
“那、那我们马上开始吧。欸哆,可能有些冒昧,请问您平时都穿这身衣服吗?”
岸谷问道,闻言彩祸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据说从前有个魔术师为了稳固决死的觉悟,总是穿着寿衣去战斗。”
“欸?”
听到这唐突的发言,岸谷愣住了。
但彩祸似乎毫不在意,只见她滔滔不绝地说道。
“虽然有些过分,但我也对这种决心表示敬意。服装并不仅仅是为了抵御危险或抵御寒冷而存在的。它是在漫长的岁月中酝酿而出的文化的极致。仅凭装束就能让人振奋、克己、前进。魔术师的强大在于内心的强大。所以我也时常希望自己能做到这一点。”
“什、原来如此……?”
总觉得有点像在忽悠人,但既然是久远崎彩祸说的,想必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深远的意义吧。于是岸谷只能点头。再怎样也不可能是她不小心穿上婚纱结果脱不下来吧。
这时,照相机的闪光灯亮起,将彩祸的身姿点缀得更加美丽。
后来公开的报道里刊登了当时拍摄的照片,创下了『Warlock』创刊以来最高的浏览量记录。而报道的内容,则引起了许多赞赏与困惑,以及各种各样的解读……但那都是另一回事了。
“……那么,第三件事是什么呢?”
“是与<虚之方舟>、不夜城青绪学园长的茶会。”
结束了例会与独家采访的无色此刻略显疲惫地问道,黑衣则淡淡地回答。
不夜城青绪。是魔术名门不夜城家的当家。如其姓氏所示,她是瑠璃和无色的亲族。老实说,她是无色并不擅长面对的对手。……在各种意义上。
话虽如此,无色也不能因为个人的喜好去影响彩祸的安排。毕竟是魔术师养成机关负责人之间的『茶会』。无色也能理解那并非单纯的闲聊。于是他握紧拳头,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
“了解了,我们走吧。”
“好的,这边请。茶已经准备好了。”
在黑衣的带领下,无色来到了中央校舍的一个房间。
那煞风景的房间中央正摆着一张桌子,桌上还摆着雅致的茶具。不过茶具是一人份的,也没有看到青绪的身影。
但这也很正常。毕竟<虚之方舟>是在海上回游的学园都市,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见上面。所以今天的茶会使用了立体影像,可以说是魔术师流的远程通话。
“对方好像已经在了,等你准备好了我就把视频连接上。”
“哦,拜托你了。”
无色点了点头,随后房间里的风景随之扭曲,再从扭曲中浮现出那洒满明媚阳光的庭院景致。
然后,本应空无一人的对面座位上,出现了一位身穿高雅和服、与瑠璃容貌相同的女性——不夜城青绪。
『哎呀,你来晚了呢彩祸小姐。真不好意思,我先开始了——噗噗!?』
就在这时。
刚看到无色的青绪就把正喝着的红茶都喷了出来。
如果这不是全息影像,无色恐怕全身都已经沐浴在那红茶的茶雾中了。
『家、家主大人。没事吧?』
站在青绪身后的狐面少女担心地抚摸着青绪的后背。
但是青绪一边剧烈地呛咳,一边探出了身子。
『等等,彩祸小姐!?这打扮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结婚了!?可我什么都没听说啊!?对方是瑠璃吧!?我才不允许你和来历不明之辈结婚呢啊!?』
“冷静点,青绪。这该怎么说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哈啊!?什么不是!?那就只是穿着而已吗!?那这婚纱也太可怜了!既然穿上了,就好好完成它的本愿啊!』
青绪滔滔不绝地说道。让人搞不清楚她是想要还是不想要无色——或者说彩祸结婚。
但──
“——————本愿……?”
青绪的话让无色微微挑了挑眉。
大概她只是顺着激情在那喋喋不休吧。但总感觉她的指摘在某种意义上似乎触及了本质。
“喂,你怎么沉默了啊!给我解释一下!所以最后还是结婚了是吗!?有还是没有啊!?哈啊……,对方不会是无色吧!?』
这时,青绪语气愕然地说道。而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无色也不由得脸颊泛红。
“诶?诶……?这可真伤脑筋……我看起来像是那样吗?”
『你那是什么一脸还挺受用的反应啊!?』
结果,无色大约花了一小时去安抚那情绪高涨的青绪。
◇
“——辛苦了,彩祸大人。今天的安排到此全部结束。”
“……啊,谢谢。黑衣也辛苦了。”
夜晚。完成了所有任务的无色摇晃着那纯白礼服伸了个懒腰。之后他便瘫坐在学园长室的皮椅上。
“确实累了。真想早点冲个澡休息一下——”
说到这里,无色突然意识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难道我洗澡也要这样泡吗?”
“嘛啊,既然脱不了,那就要这样吧。”
“那睡觉的时候也?”
“洗完澡之后干得慢,床也会遭殃呢。”
“…………”
穿着婚纱完成任务安排已经很辛苦了,结果到了这里又出现了更大的问题。话虽如此,他也不能用着彩祸的身体还不去洗澡。于是无色脸色阴沉下来,低吟道。
“……黑衣,我有件事想试一试,你能帮我吗?”
“有件事想试,吗?”
“嗯,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可以脱掉这件礼服。”
“──请说吧。”
黑衣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见状无色也点头回应,说出了刚才从青绪的话语中得到的启发。
于是。
“…………哈啊?”
黑衣听完惊讶地皱起眉头。
“怎么样?这很难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这件礼服就是为了这个?”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为了慎重起见,我想问一下,您不会只是想用彩祸小姐试试吧?”
“…………,不『只』是哟。”
“…………”
无色汗流浃背地老实回答,闻言黑衣眯起了眼睛,呼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相信彩祸大人的直觉。”
黑衣说着,将手伸向了校长室最里面的门。从位置上看这扇门似乎只能连接虚空,但它其实是可以通过魔术向<庭园>内各个场所移动的出入口。
“那么,等准备好了再叫您,请稍等一下。”
“啊,我很期待哦。”
无色说完,黑衣微微点头回应,消失在了门外。
“……!”
大约三十分钟后,在无色拍摄自己的第九十三张自拍照片时,他的手机上弹出了黑衣发来的消息。
无色赶紧点击屏幕确认细节。
『我准备好了,请过来吧。移动坐标已经设置好了。』
“好……”
无色抬起头,对着黑衣刚才消失的那扇门,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转动了门把手。
“这里是……”
门的另一头是美丽的庭院。那修剪整齐的篱笆与白色石材所铺成的道路。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水声、飘来的花香。
这是熟悉的景象。这是位于<庭园>北部地区的彩祸公馆的前院。无色左右张望着,穿过门,走到了月光下。
“——等候您多时了。”
这时,自后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这让无色肩膀微颤,回头看去。
然后。
“啊————”
看到站在那里的黑衣,无色睁大双眼屏住呼吸。
理由很简单。此刻黑衣身上穿的并不是平常的制服或侍从服——
而是一套纯白的晚礼服,如新郎一般。

没错。这是仿佛要与无色所穿的婚纱形成对比一般精心设计的服装。
黑衣现在穿着一身清爽的礼服,堂堂正正地站在那等待着无色的到来。也许是因为配合着衣服挽起头发,加上收束胸口的缘故,一瞬间她看起来甚至像个英姿飒爽的少年。
没错。这正是无色从青绪的话语中得到的灵感。
不管变成了多么麻烦的东西,婚纱就是婚纱。如果能让它实现自己的本愿,想必它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无色了吧。
而说到婚纱的本愿,那就是在婚礼中被穿上。然后——和穿着的新娘与新郎相会,走向幸福。
于是无色请黑衣来扮演自己的对角。
——但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做到这种程度。无色不由得倒吞一口气。
虽说是自己提议的,可在他第一次看见时,那副容姿还是用近乎暴力的方式鲜明地浸染了无色的视网膜与大脑。这让他好几秒都说不出话来,呆立在原地。
而黑衣似乎觉得无色的样子很有趣,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怎么了,彩祸大人?”
“——不。”黑衣继续道。
“现在应该叫无色比较好吧?”
然后,久远崎彩祸用她原本的语调边小声低语,边拉起无色的手。
“好了,准备好了吗。
——君将,成为新娘。”
瞬间。
随着眼前明灭闪烁,一股电流般的冲击穿过无色的身体。
最后在无色亢奋和兴奋之时,礼服开始闪闪发光——
“——————”
无色的脑内涌入了不可思议的光景。
——那是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感觉上是在通过『某人』的视线看着世界。
『那里』,看着像是魔导具师的工房。虽然四周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但只有工作台收拾得很干净。
然后,在『某人』的对面——久远崎彩祸的身影出现了。
(那么另一个条件呢?)
彩祸微微歪起头问道。她的样子与无色熟悉的彩祸完全相同,但不管是声调还是举止,给人的印象都比现在的彩祸年轻。
(嗯—?这个嘛——)
『某人』装模作样地说道。同时她视野的右端闪过一只义肢。
(——你的婚服也让我来做吧。)
(…………哈啊?)
听『某人』这么一说,彩祸就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婚服……吗?)
(对。我会做成最好的一作。)
(……虽然你这么说,我也没有结婚的打算啊。)
(咔—!你年纪也不小了吧。没找到一个中意的吗?)
(不巧,爱着人类是我的信条。你也是我所爱的人之一哟。)
(哈,说的倒好听!)
『某人』恶狠狠地说着,用假肢挠了挠头。
(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但终究要比我活得久。如果再不早点找个结婚对象,我的寿命可要撑不住了唷。)
(哎呀,真不吉利。那么为了让你活得更久一点,我就暂时单身吧。)
(……你这家伙嘴怎么这么贫……!)
(彼此彼此吧?)
彩祸笑着耸耸肩,继续道。
(不过,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为我做婚服呢?)
(那是因为……)
『某人』一时语塞,最后哼了一声。
(如果能为极彩之魔女缝制婚纱,想必我的名声也会直线上升吧?)
(我想你作为魔导具师已经得到了至高无上的评价了。)
(闭嘴——人的欲望是没有边界的!)
『某人』这么说着抱起了胳膊。
——但现在和『某人』合为一体的无色,却在朦胧间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想法。
啊啊,没错。那『某人』,对名声什么的并不感兴趣。她心中所想的是——
不想让眼前的朋友孤独一人。
──彩祸。久远崎彩祸。举世无双的天才魔术师。她的才能、力量,让所有人都投来战栗、畏惧、羡慕的目光。
但是她那超乎常识的才能,也并不允许她过魔术师以外的生活。
不管她本人是否愿意,她都被迫背负了成为世界基石的命运。
彩祸并不怨恨这命运。她以发自内心的慈爱与矜持来完成她的使命,也不打算去否定它。
但——这条路注定孤独。
并不是说是『某人』自己拘泥于结婚这种形式。
只是她希望,在彩祸憔悴、心痛、寻求安宁的小小瞬间——有人能成为她的依靠。她希望能有一个会不计得失地站在彩祸身边的人。
那肯定不是自己能承担的角色。就连最能理解她的森之大狼艾露露卡也肯定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正因如此,自己才要——
(……那么,怎么样?这个条件,你是应还是不应?要是不愿意的话就去找别人吧。)
(哎呀哎呀。真是固执。)
彩祸夸张地耸耸肩,随后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应就是了。我本来就没打算拜托你以外的人。——不过,除非日后真出现了想要和我结婚的怪人,否则我应该不会有机会穿上它吧。)
(……啧,得了吧。即使现在没有,将来也未必不会有。)
(呋、真会出现吗?)
(哼,竟然不相信人类的可能性啊,看来极彩之魔女大人也老糊涂了。反正你今后还能活好几百年。——总有一天一定会出现的。那明明知道你的身份、经历、命运,却还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脑子里某个地方坏掉了的怪人。)
(哈哈哈。那挺好。生活也算多了份期待。)
彩祸并没有太认真地笑了。
“——大人。彩祸大人。”
“…………唔!”
被叫到名字,无色猛地晃了晃肩膀。
眼前是月光照耀下的庭院,还有黑衣那穿着白色无尾晚礼服的身影。
不知他发呆了多久。只见黑衣的脸上都是惊讶的神色。
“怎么了,彩祸大人?有什么异常吗?”
“啊,不——”
刚说到一半,无色就注意到了。
之前还贴在皮肤上的婚纱稍微松了一点。
“……看来,它已经满足了。”
无色说着,用手捏起礼服的布料,见状黑衣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难道真的可以?”
“嗯,看样子可以脱掉了。它好像对黑衣穿晚礼服的样子很满意。”
“又在开玩笑。”
黑衣有点害羞地继续说道。
“话说回来,既然现在已经能脱了,那就赶紧把衣服换掉,进行封印处理吧。虽然现在似乎老实了,但不知什么时候它又会醒过来。”
“不——没那个必要。大概,不过……”
闻言黑衣微微眯起眼睛。
“……你发现什么了吗?”
“大概……是这样吧。不过,这件礼服里所包含的肯定不是什么诅咒,而是祝福——不,应该说是祈愿吧。它穿梭于学生之间,也是为了寻找我吧。——因为它似乎是为我而制作的。”
“诶————”
听到无色的话语,黑衣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垂下了眼睛。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那么久以前的约定,你居然……”
从黑衣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既然如此,再继续说下去就不太识趣了。于是无色重新握住黑衣的手,转移话题。
“——黑衣。谢谢你各种各样的帮助。这次受你照顾了。”
然后,他用无色原本的语调表示道。
闻言黑衣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她马上用平常的语调回答。
“不用在意。要是让你总穿着婚纱也很困扰。”
无色心里泛起微妙的感慨,继续道。
“……但我还有一个遗憾。”
“是什么?”
面对黑衣的问题,无色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下次我一定会让你穿上这套婚纱。”
“…………”
听到无色的宣告,黑衣瞬间沉默了。
“——嗯,是吗?”
不久后,她简短地回应。
这回复听上去有些冷淡,但——
她的表情看起来却似乎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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