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死男与心意的价值

第五章 不死男与心意的价值

基本上,不管四宫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他应该都赢不了桐崎。

那家伙不是连凶恶的杀手、技术一流的剑士都打倒了吗?如果那家伙是那种会被别人把玩在手掌心上的人,那她应该早就死在路边了。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再想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所以我决定这么做。

桐崎她应该没事的。基本上,我应该要很讨厌这种和其他人扯上关系的事才对。那家伙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很讨厌用这种方式说服自己的自己,但却无从改进。

就放着别管了吧。

我是这么想的。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我到底在干嘛啊——」

被自我嫌恶攻击的我叹了一口气。

时间是傍晚。

场所是明答学园附近的空大楼。

通称——鬼大楼。

为了不被从正面进来的家伙发现,我躲在暗处,一边和蚊子及刺人的阳光奋战,一边等人。

等谁?当然就是他们。

桐崎和四宫。

「……结果我到底想干嘛啊?」

我自己骂着白己。我也不知道,最近发生的尽是一些我自己没办法判断的事。说真的,我希望能有人来处理这个状况。

唔,算了。

我不要再想这些小事了。我是来确认四宫是不是真的像五月所说的一样,是个大烂人。为什么?那个时候先跟桐崎说,之后再问她详情不就好了吗?光是这些情报就已经有很多可以吐槽的地方,不过我决定装做不知道。是说我还真啰嗦啊。啊啊,真是的。没有任何事情要比自己吐槽自己还要来得空虚了。

「……可是——」

在他们两个出现之前我都闲着,所以整个人沉浸在思考中。

四宫把桐崎叫到这种地方来,是想对她做什么?

如果四宫只是要对桐崎施加暴力的话,那他并不需要刻意把桐崎约到这里来。四宫只要趁他们两个感情变好之后再下手就行。

这么一来的话,四宫应该是有其他的目的才对。

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心里大概有个底了。

五月来找我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

她说,那些遭四宫施暴的女生可能都有把柄握在四宫手上,所以跟四宫交往过的女生不管被打得多惨,都不会把事情说出来。即使伤重到必须要住院,她们也不会去报警。

女生被欺负到这种程度都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是什么?

私生活、不想被人知道的嗜好、犯罪纪录——我是有想到几个选项,不过我还是觉得无法接受。四宫又不是什么【组织】的成员,而且一个高中生能这么恰巧得到这么多人的隐私情报吗?

这么一来,他就只有一个方法。

既然他没办法得知那些女生的情报,那只要自己做一个把柄就好了。

把感情变好的女生约到毫无人烟的地方。

四宫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希望你能来。我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所以我们要约在没有人的地方。』

听到这样的话,和四宫有恋爱感情的女生一定会想像一个幸福的结局,然后去赴约吧。

这就是四宫的目的。

那家伙——他恐怕是要在那里攻击那些女生,然后霸王硬上弓吧。

然后,在事情全部结束之后,他会对女生这么说。

『我把刚刚的事全都录在DVD里了。如果你不想要连名带姓还有地址一起被我公布在网路上的话,就不准违背我的命令。』

这种威胁虽然典型又老套,但的的确确是个威胁,而四宫也因此能得到发散自己黑暗欲望的奴隶。

……唔,这全都是我的推测就是了。不过我也不觉得我有错。

然而,如果这是真的,四宫应该会在攻击桐崎的时候遭到反击吧。而四宫告白事实的场面也会被拍到,我在回收记录了那些女生的DVD后,就可以直接去报警了。

如果故事照这样走的话,我应该没有出场的机会——唔,我这是为了桐崎发生什么不测所做的准备。

「……喔。」

就在我快要等到不想等的时候,登时蹲了下来。

因为我看到有两个人走进大楼,那绝对是桐崎和四宫没错。

两个人消失数秒后,我悄悄地跟上去,不让他们发现。

桐崎和四宫半句话都没说,只是一直前进。

他们走上腐朽的楼梯,来到了二楼。这里原本是会议室吧。他们进到这个非常宽广的房间里。

室内的水泥墙裸露在外,十分燠热,感觉就像在洗蒸气浴一样。我一边擦着额头土流下的汗水﹒一边贴在入口旁的墙壁上,观察两个人的模样。

没有玻璃的窗外传来微弱的知了声。

除此之外,就是完全的寂静。连风都没吹起的无言时间持续流逝。

「……桐崎小姐。」

然后,四宫终于开了口。

「是、是的。」

桐崎有些紧张地重新站直。

「首先,我要谢谢您到这个地方来。」

四宫非常有礼貌地低头行礼。

「呃,这种事——那个,你说要告诉我的事是……?」

「是、是的。」

四宫先点了头,但他又闭上嘴。他不说话的话,桐崎也不能有所动作,只能一直站在那里等候。

……不管了,你赶快讲啦。

这糟糕的等待时间让人焦躁,我紧紧咬住牙根。干脆我就跳出去吧?不,等一下。基本上,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出场的必要。

总之,我要先冷静下来。

对自己这么说完后,我顺了顺呼吸。

四宫环视四周,像是在确认附近有没有人似的。

「……四宫同学?你怎么了吗?」

「啊,不,对不起。呃……这个嘛。」

四宫抓了抓头后,又低着头沉默了一分钟左右。但他不久后就抬起头,一脸紧张地这么说:

「桐崎小姐,可以请您,转过去背对我吗?」

「……背对你是吗?」

「对不起。这件事有点难开口,我需要下定决心。」

四宫苦笑,状况有点糟糕。转过去背对四宫就等于是在跟他说「请来攻击我」……我该怎么做。

无视我存在的桐崎乖乖地点了头。

「……像这样吗?」

桐崎转过去,面向墙壁。四宫说了一声「是的」。

「谢谢您……嗯。」

四宫轻咳了一声。

桐崎有些不安地回过头,但她又把视线转回去。

四宫做出像是在细细吸着气的动作。

接着,他在肺里积满空气后——

「桐崎小姐!」

四宫大声地说完后,踏出一步。

「是、是的。」

四宫渐渐地朝答话的桐崎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短。

四宫停下脚步。两个人近到桐崎的脖子几乎可以感受到四宫的气息。

「我要跟您说的是……」

「……是的。」

四宫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要动手做大事的人特有的、带着紧张的僵硬表情。他慢慢地把手朝桐崎的脖子伸过去。

「……!」

不行。不知道为什么,桐崎完全没注意到四宫的动静。看来只能由我来告诉她了!

「桐崎小姐——!」

就在四宫要把手放上桐崎脖子的瞬间——

「桐崎!转过来!」

我跳了出去大叫。

「……咦,狗斗?」

看向我的桐崎脸上满是惊讶。但四宫就这么——

「桐崎——!」

——抓住桐崎的【双肩】,把她转向来面对自己,并用力地把头低下来。

「请您正式地和我交往!」

「…………」

…………

「……嗄?」

「狗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桐崎呆住了。我才想问这个问题咧。

「咦?狗——哇、乃出学长!?您怎么了η」

「咦、啊……嗄?」

我无法理解这个状况。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四、四宫……你不是要攻击桐崎吗?」

我下意识地提出愚蠢的问题。

「我、我吗?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四宫指着自己,皱起的眉头似乎就像是在说这个状况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乃出学长您才是,为什么您会待在这里?难不成,您是在跟踪我们吗?」

「不,我是,怎么说呢——」

等一下,先让我把状况整理一下。

「……四宫,你可以借我一点时间吗?」

「什、什么事.」

「听说你在之前的学校把所有跟你交往过的女生都揍到面目全非,这是真的吗?」

「嗄c-|」

四宫像是听到他无法理解的语言一样,瞪大了眼睛望向桐崎。接着,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我、我没有做这种事!乃出学长,您不能因为讨厌我,就捏造出这种事来啊!」

「呃,可是,我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五月的确是这么说的,我也不觉得她是在说谎的样子。

「……请您等一下,乃出学长。」

「什么事?」

「这个情报是来自您听到的谣言吗?还是是有谁告诉您的吗?」

四宫像是想到了什么,这么说着。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谎言被人揭穿后在圆谎的样子。

「……啊,啊啊。呃,几天前你的青梅竹马——」

说到这里,我才终于注意到。

四宫看起来不像是在夸张的样子。然而,实际上真的有好几个女生被某人伤害。如此一来,它们所连结起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和四宫交往过的女生接连因为被施暴而住院,而跟我说这是四宫本人下的手的人却是——

「……所以,我明明就说过了。」

在那一瞬间,我感到背上有一道沉钝的触感。

就一般而言,这是不可能会感到熟悉的感触。但对我而言,那却是我【非常熟悉】的冲击。

「你…………」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然而,【那块金属】却接着从前方刺穿我的侧腹。

「狗斗!」

桐崎的声音听起来好远。在我感到疼痛之前,震惊已经让我仰着倒下了。

「所以我就说了——他们要分开才对。」

那家伙俯视着我说道。

和数天前完全不同,那家伙毫无表情的脸让人觉得诡异,双眼则是带着让人联想到冰刀般的锐利危险光芒——犹如色素褪落的唇中交织出语句。

「我对您做过忠告了吧。即便如此,您不止没能阻止他们,而且还把我的事情给爆了出来,所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拧起唇瓣的她看起来有如浮现在暗夜中的月亮一般诡异——

「……您已经没有用处了,请您去死吧。」

——五月朝芳手上拿着沾血的菜刀,露出微笑。

「朝、朝芳……!」

发出丢脸声音的四宫当场跌坐下来,颤抖的指尖指向五月。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吓了一跳呢,小卓。你居然什么都没跟我说就转学了。我去问了你的邻居,然后打电话给小卓新家附近的所有高中,才查到你的。」

五月脸上挂着让人寒毛直竖的冷冽微笑,她穿过我身旁。我一边呻吟,一边用双眼追着她的去向。虽然这个伤不到我站不起来的地步,但要是我现在随便乱动,也只会落得再次被她刺伤的下场吧。

「呐,小卓,我说过了对吧?」

五月手上滴着鲜血的菜刀垂下。她以幽魂般的飘忽脚步,步步确实地朝四宫走去。

「我真的是一个没有魅力的女生,所以不被小卓放在眼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我没办法看小卓你因为跟奇怪的女生交往而受伤。因此,就由我来帮你调查。我来帮你邋一个适合你的女生。我这样说过对吧。」

五月的双眼——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对理性的人会有的双眼。

「你、你在说什么啊……」

牙齿不断颤抖的四宫以嘶哑的声音说道。

「你、你就是这样,把每个跟我交往过的女生,都欺负得不成人形吗!」

「这是没办法的事嘛。因为每个人、每个人,她们每个人都是很糟糕的女生啊。」

五月的嘴角仍然扭起,但她的双眼绝对没有在笑。

「每个女生都是配不上小卓的糟糕女人。饭岛纱枝她和朋友一起偷过东西、一色加奈她有抽烟喔。植草纯那家伙的爸爸则是罪犯。你知道吗?要是小卓你跟她们交往的话,会连你都变成坏人的。」

「……你、你太鸡婆了!」

不知道四宫是不是终于恢复过来了,他站起身朝旁边伸出手护着桐崎,并开口说道。

「我要跟谁交往不关你的事吧!」

「不关我的事……?」

「是、是啊。说真的,我知道我要转学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可以离开你了。你就再也不能出手干涉了。」

「小卓,你说得好残忍喔。」

低语的五月继续说道。

「我很担心小卓你喔。因为小卓你从小就一直待在这个笨拙的我身边。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喜欢到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地步。束手无策的我是这么地喜欢你,可是我知道你不会有所回应,所以我希望自己至少能努力让小卓得到幸福,所以我就一直加油、拚了命地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可是为什么你要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呢?」

「朝、朝芳……」

「这样太过分了,小卓。这不是不关我的事。我是最清楚小卓一切的人,最清楚小卓一切的人就是我,所以这不会跟我没关系。为什么你要说这是跟我没关系的事呢?这不是跟我没有关系的事。这不是跟我没有关系的事这不是——」

「喂、喂!」

「这不是跟我没有关系的事!」

突然拉高了分贝的五月抬起低下的头。

「我喜欢小卓!只要是小卓的事,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小卓喜欢足球、我知道礼拜一和礼拜二的早餐是白饭和味噌汤还有荷包蛋,礼拜三和礼拜四是烤土司和果酱和水煮蛋和牛奶,只有礼拜五是去附近店里买来的咸面包,礼拜六和礼拜天小卓会睡到中午不吃早餐,所以觉得这样不行的我才会把便当放在你家玄关。很喜欢打电动的你最喜欢动作系的游戏,所以我挑战了好多次好多次,挑战到手都累了,可是我想说只要我变强,小车一定就会很高兴。还有,我也知道小卓很想养狗,所以买了很多杂志,可是小卓的妈妈讨厌动物所以你不能养狗。我连小卓半夜是用什么样的A片来做什么样的自慰都知道。呐,所以我来帮你选。最了解小卓的我来帮小卓选一个配得上小卓的女生,这是正确的事吧?什么都做不到的我能为小卓做的,就只有这个对吧?呐,我说的没错吧?」

五月几乎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就有如汹涌怒涛般从她的口中流中,四宫则是被她的气势压倒。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力气也在瞬间消失,然后当场跌坐到地上。

「你、你不要这样啦……你知道我为了你这样的行为,过得有多辛苦吗?我们不过是家住在旁边而已吧。你说我们一起玩过,那也不过是小时候的事,为什么我得因为这样就承受你这种行为啊?」

「因为我喜欢小卓啊。我好喜欢好喜欢、好爱好爱好爱,我喜欢你喜欢到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我才会做到这个地步。呐,可是你为何什么都不讲就转学,然后又在没有事先知会我的情况下就跟女生交往呢?」

五月握住菜刀的手更加用力,之前一直看向四宫的双眼瞬间转向桐崎。她的动作不自然到像是被人操纵的人偶一样。

「你要跟我商量啊!你要跟我商量一下你喜欢的女生如何啊!我来帮你判断。我来测试她是不是配得上小卓。」

「喂、喂,住手……不要对桐崎小姐做这种事。」

「你这么重视她吗?那就更应该这么做了。唔,她的脸合格,身材不错,皮肤也很不错。她或许是小卓交往过的女生了最好的一个也说不定。」

让桐崎停留在视线范围内的五月淡淡地说道。

「我一直都有监视她,她的个性也及格。头脑也很好。真教人羡慕。」

……是吗。我到现在才发现,四宫把桐崎叫到这里来的时候,之所以会那么在意四周的状况,并不是因为他想要避人耳目。他是不想被这家伙发现今天这件事。五月说她住的地方离明答市有一段满远的距离,所以被发现原本应该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就算如此——四宫却怕五月怕到连这个『原本应该』的可能性都想避开。

「——可是,桐崎小姐也不行。」

在那一瞬间,我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不喜欢你的眼睛。」

因为——我曾经看过五月看着桐崎的那双眼。

数天前,祭典那个晚上。我看到有个女人跟在场的人潮就是格格不入。

那个人,就是五月。

那个时候,我把我在意五月的理由用氛围这两个字暧昧地带过去……但是我现在终于知道了。

是眼睛。

那个时候,五月用和现在一样的眼神看着四宫——不,正确来说,她是看着桐崎。

用她那——带着杀气的视线。

「你隐藏着一件天大的事对吧?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呐,会藏着秘密的女生是没有办法让小卓得到幸福的对吧。你,不及格。我不认同你。」

桐崎瞥了四宫一眼。桐崎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为了突如其来的事态感到困惑,因而显得畏怯,但我知道她很焦急。在四宫这个外人面前,她没办法展现出自己的本性。说穿了,现在的桐崎不管是在什么样的状况之下,都必须扮演一个普通的女生才行。

……这样,有点糟糕吧。

「这样的女人居然跟小卓交往过一小段时间——我无法原谅。」

五月朝桐崎靠近一步。

「噫……!」

完全被五月气势压倒的四宫因为五月这样一个小动作有了夸张的反应。他在腿软的状态下向后退开,桐崎自然也成了孤单一人。

「小卓只能跟我认同的人交往。他不会成为你的恋人,他不会爱你。除了我认同的人之外都不行。只有我认同的人才可以。所以,你不及格。」

充满血丝的双眼有如刀刃般锐利,射穿桐崎。

「……你居然这样魅惑小卓。我要给你惩罚,一个很痛的惩罚。」

她举起手。银光闪过,磨得锋利的菜刀刀锋反射着夕阳的光辉。

「——我要你变丑﹒丑到小卓再也不会被你骗走!」

五月蹬开地面——她以我以前遇到她时所无法想像的敏捷动作接近桐崎后,挥下菜刀。桐崎瞪大了双眼。

「——桐崎!」

算准时机的我以完全恢复正常的身体冲过去,伸出了手。虽然那是千钧一发之际,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来得及赶上那个距离——

「……!」

但我还是硬抓到了五月的身体,她的动作因而停下了。于是我就这么架着她站了起来。

「你……!没有死吗!」

「托你的福喔。」

我硬是按住挣扎的五月,对她这么说。

「我从刚刚就一直在听你说话,但你说的话还真是乱七八糟啊。你难道没有一点常识吗?」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放开我放开我!」

惊人的力道。这个纤细的身体里居然拥有这样的潜力。

「真是的,你演戏还演得真是天衣无缝啊。虽然我觉得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家伙』,但我还是被骗得很惨啊。」

「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月抬起来看着我的双眼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这应该已经算是一种疾病了吧。

「我喜欢小卓,我爱小卓。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想保护他,我要帮他做选择,让小卓过得幸福,所以我要测试那些女生。可是每个女人都是烂人兼劣质兼肤浅兼驽钝兼笨蛋,她们一点都配不上小卓!所以我让她们受伤!把她们搞得不成人形!我断了她们的腿、割了她们的脸、折了她们的骨头、挖了她们的内脏,这样她们就会变丑,这样就没有人想要再看到她们了!这样一来,她们就再也不会接近小卓了对不对?小卓就不会被骗了对不对η所以我没有错!我爱小卓,我想守护小卓!所以我要这么做!」

「啊啊,我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你喜欢四宫了,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伤了毫无关系的人吧?你要是疯了就算了,可是你多少要懂点是非吧。」

唔,疯子会懂是非也是很奇怪就是了。

「吵死了……!」

五月发出野兽般的低吟声。在那一瞬间,我领悟到我完了。

「呜喔——」

我才刚以为我的身体突然失去重心,视线范围随即转了一圈,双眼随着背上迎来的冲击一起看见天花板……喂喂喂,这是骗人的吧。一个女高中生把一个大男人丢开?普通人做得到吗?

「变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双眼血红的五月发出尖叫声,朝桐崎挥下菜刀。啊啊,真是够了——!

「你这该死的家伙!」

我把手撑到地面上,用力站了起来。

「唔……!」

「狗斗!」

轻轻的冲撞。一道深深的痛感随着冲击划过胸口。理所当然,我站在桐崎和五月之间,成了桐崎的盾牌。

「你……是笨蛋吗,居然为了这种女人这么做!闪开、闪开啊!」

「……吵死了。」

体内溢出的鲜血发出啪哒啪哒的声音落下。我大大地吸了一口气,跟五月说道:

「我想你大概是不明白吧——这个女人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什么……?」

「这个女人为了更重要的目的在拚命。她才不能被你这种无聊的家伙因为无聊的理由杀掉!」

然后,我狠狠地瞪着五月。

「所以,在那之前,我要为了这样的女人——不论要赌上什么,我愿意连我的命都赌上!」

「……闪开。」

「我不要。」

「闪开!」

「你来试试看啊!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你闪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疯狂的咆哮。五月又用她手上的菜刀刺进我的身体。当然很痛,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五月又把刀拔出来,准备再刺下一刀。我啐了一声。你还要刺啊!

「……狗斗!」

「干嘛啦!我现在没时间跟你——」

「狗斗,你给我闪开!」

「嗄啊!?」

你在说什么啊——正当我打算这么说的时候,我才突然注意到。桐崎的语气变了……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这样好吗!?桐崎!?」

「别担这种无意义的心了——这是你的危机吧!」

我的唇角自然而然地抬了起来。

「……你没问题吧!」

「那是当然的!」

光是这句台词就够了。我看准了五月举起菜刀、准备进行下一击的瞬间,把身体往旁边一闪,趴倒在地。就在五月的攻击直直刺出的时候——

「真是的……」

轻轻的,沉钝声响。我仰躺着看见这一幕。

「你居然对我的男人随心所欲——」

在刀子就要刺进自己的千钧一发之际,桐崎抓住五月的手腕,压低声音说了。

「——刺狗斗是我的特权!」

……你继续说啊,白痴。

「桐、桐崎学姊!?」

「为什么……!?」

即便惊愕差点将五月击垮,但她还是迅速地甩开桐崎的拘束。随后,她调整姿势,一边发出难以言喻的声音,一边随意地挥砍菜刀。但桐崎以些许动作就躲开这些攻击,而且还向前迈进,准备以拳头迎战。

「唔……!」

五月瞬间后退。虽然她立刻试着要展开攻击,但桐崎要比她快上许多。五月不只没有机会可以把刀指向桐崎,桐崎甚至不给五月任何动作的余裕,便接连以徒手攻击五月。上段、中段、下段,我是不清楚,但桐崎攻击的应该都是重点部位。她面对刀子时仍然能毫不畏惧地徒手应战这点,真教人佩服。

「你的动作是不错,但你毕竟只是个业余的!」

虽说五月硬是躲开了这些攻击,但她也没有机会做出其他的动作。这是理所当然的。她能跟上桐崎的动作已经可以去领奖了。当然,桐崎也没有摆出认真的样子。

「喂,你怎么了!你要被我逼入绝境啰!」

「唔、你、你这家伙!」

只有桐崎破风前进的声音让室内微微震动。桐崎慢慢地把五月逼进房间角落。接着——

「够——够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急了,在五月向旁边滚开、躲掉桐崎的回旋踢后,她往后跳开以拉开距离,顺着自己的呼吸。

「……怎么了,已经结束了吗?」

「你——到底是谁?」

桐崎扬起嘴角。

「我只是个路过的美少女。你给我记住!」

「……开什么玩笑!」

五月不屑地吐出这句话。

「你这种人果然不适合小卓——」

「啊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也不觉得你配得上他!」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五月大声咆哮。下个瞬间。

「你这种人,就去死吧——!」

五月朝空中挥出菜刀。

「……什么.」

不,不对。我忍不住目瞪口呆。

菜刀从五月的手中飞出来,然后就在空中朝上方【弯曲】了。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

菜刀有如在呼应五月的呼喊一般,刀子绕了一个【ㄑ字】,刀尖就这么朝桐崎落下。

「唔!」

勉强躲开这道攻击的桐崎就这么往后退开。菜刀在撞上水泥地的那一瞬间便弹到空中,然而五月一挥手,菜刀就这么回到了她的手中。

让五月得以自由操纵菜刀的那样东西在地上发出【唰啦】一声。

那是一条细长的锁链。道理很简单。五月在菜刀的刀柄上绑了一条锁链,所以才得以从远方进行攻击。

「这是什么攻击方法啊……」

真是太夸张了,喂。是说这也太乱来了吧,就很多层面而言。

「这样一来,你就再也不能接近我了。这一次,我一定要杀了你。」

就在五月这么说完的瞬间,菜刀从她手上飞出。以细微动作躲开攻击的桐崎在要做出攻击的那一瞬间,被五月拉回的菜刀便随即给了一记回马枪。桐崎的脸色没变,但她却很烦躁地啐了一声。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不经意流露出的声音。五月一边甩着在空中飞舞的菜刀,一边以笑声吐露出她再也无法抑止的情感波动。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桐崎连续躲过好几次的攻击时,五月拉回武器,以粗重的气息说道:

「呐,小卓!虽然桐崎小姐会死掉,可是你放心喔,配得上小卓的女生一定会出现。绝对、绝对、绝对会出现的。所以你放心喔,我会帮你做选择的!」

「…………」

这个时候。

「……真是够了。四宫也真是够不幸了。」

叹了一口气的桐崎折着指头说。

「你这家伙,从刚刚就尽说一些像是在为四宫着想的话,可是事实上并非如此吧。」

不知道她是不是不喜欢桐崎这样的冷静,五月微微静下心,以扭曲的表情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只是单纯地,对四宫不喜欢你这件事感到不满而已。」

桐崎嘲讽地把唇瓣弯成弓形。

「所以你要让其他女人离开。所以你要伤害其他女人。比自己还可爱的女生出现会让你不安吧?你害怕有女生比你还体贴吗?你担心有女生比你还优异吗?」

五月瞪大了双眼,想必是桐崎猜中了吧。她的双唇以渐弱的声音吐出语句。

「吵、吵死了……」

「要闹也要有个程度。你认为谁会喜欢上这种不自己努力向上、尽是讨厌其他人的女生?基本上,你这不过是因为你不认同现在这个自己而在自我满足罢了。」

「吵死了!」

我静静地站起身。五月低下头,肩膀不断颤抖。

「如果你希望他喜欢上你,那你要更努力,明白自己的缺点、改正你的个性,努力向上。你该做的就只是这样而已。如果你一直不愿意自己面对自己、一直依赖这种简单方法的话,永远都不会有人接受你。」

桐崎哼了一声后,继续说了。

「这样的女人要让别人得到幸福?——你真的明白幸福是什么吗?」

「——!你吵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月终于爆发了。五月挥下菜刀,把它朝桐崎丢过去。

「!」

她以惊人的控制力让刀尖笔直地朝桐崎心脏而去。

「那个混蛋……!」

我骂完之后便用力地冲了出去,来到桐崎面前。

「狗斗!?」

「交给我!」

我张开双手,接下五月的菜刀。让人不快的感触深深刺进我体内。

「呜……!」

只不过,这并不是结束。刀子还刺在胸口上的我抓起菜刀的锁链。

「咦……!?」

五月的脸上写满惊愕。她试着要拉起自己的武器,但我也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握住锁链,不让她得逞。是说这、这还真痛啊。

「啊、啊、不、不……」

五月一直拉、一直拉。我渐渐被五月给拉了过去,然而胜负已经算是分明了。

「你知道吗?五月。」

我扭起嘴角。

「我朋友跟我说过,所谓的喜欢,是在包含了无法得到回报的假设下,完整接纳对方的这份心意才对!」

接着——

「——你那不叫做爱情。你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吧。」

五月看着桐崎穿过我身边,朝她而去。

「我——」

五月以足以响遍整个室内的高分贝大叫。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结果五月在看到桐崎朝自己逼近、指尖就要刺进她双眼的那一瞬间之前昏过去了。

原本就没有意思要伤了五月的桐崎在眼球前几厘米便停下手。这家伙的技术一如往常地精湛啊。

我们用五月手上的锁链把她绑起来,然后先报了警。

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桐、桐崎学姊。」

桐崎站到恐惧至极的四宫面前。她闭上双眼,做了一个深呼吸。

「……四宫——不,四宫同学。」

接着,她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对不起。我是这样的女人……我觉得我无法和你交往。」

「这、这样的女人是……」

什么样的女人啊。我很了解他想这么问的心情。

「我无法告诉你详情,因为我认为你知道了也不会有好处。不过,我还是觉得我无法和普通男人、谈普通的恋爱。不……应该是说我不可以。」

「……那、那个。」

「很抱歉我一直没有用更坦诚的态度来面对你……虽然我觉得不管我说多少次对不起,你也不会原谅我,但还是请你让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接着,桐崎微微抬起头。

「……那个,还有,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把你今天看到的我告诉别人?」

桐崎以真挚的双眼看着四宫。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想要问些什么的四宫张开嘴,但他随即又吐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一直看着这一幕会有什么样的发展。不久后,四宫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谢谢你。」

「不会——说真的,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状况。嗯,那个,我想您大概是有什么不容我冒犯的领域吧。」

露出苦笑的四宫站起身。

「可是,我都不知道……原来桐崎学姊这么强。」

唔,的确是这样没错。这绝对是没办法从平常那个她联想到的强。

「啊、对、对了,乃出学长,您没事吧.」

「啊!?」

被四宫慌张地这么一间,我才想起我被五月刺了好几次的事。糟了。唔,虽然说这不是什么不能公开的事,不过我还是敷衍过去吧。

「啊啊,还好啦,她好像没刺到重要部位的样子。不过很痛就是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是这样吗?可是,等一下请您务必要去一趟医院喔。」

看来像是真的为了我担心的四宫安下心来,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但他随即露出苦笑,小声地低语:

「可是,好厉害喔……」

「什么好厉害?」

看到我眨了眨眼,四宫他抓抓头。

「因为我光是看到朝芳出现就腿软了……我不只没能拯救桐崎学姊,甚至没办法为了保护她而站起来。但即便如此,乃出学长却还是丝毫不怕眼前的刀锋,试着要保护学姊。」

接着,他朝我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学长,真的很对不起。这样我就知道跟学长有关的那些传言全部都是在胡说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

四宫抬起头,很不甘心地苦笑着。

「如果您只是在利用学姊的话,是无法像那样赌上性命去保护她的。」

「……唔,也是啦。」

要是这家伙知道事实的话,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啊。

「乃出学长是打从心底爱着桐崎学姊呢!」

「…………」

「别这么说嘛,四宫同学……」

桐崎,那是我的台词。

「……我是绝对比不上您的。我会放弃桐崎学姊。」

唔,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吧,普通男人才没办法应付这种女人。就连我有时都会应付不过来说。

「……那我就此告辞。那个,真的,很对不起。」

「不,这是我要跟你说的话才对——」

四宫跟桐崎互行一个礼之后,四宫便慢步走到五月身边蹲了下来。

「……这么说来,结果是这家伙在伤害跟你交往过的女生啰?」

「嗯,好像是这个样子。」

「那她为什么一直都没被人提告?」

面对我的问题,四宫直直地盯着五月回答。

「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想她大概是在动手之前一直监视她们,然后掌握了她们的把柄吧。如果是朝芳的话,我觉得她应该做得到。」

我回想起五月对四宫的事清楚到惊人的地步。的确,她如果能坚持一项事物到那样的地步,那她就可以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四宫,进而完成这些事。如果是那家伙的话,她也有可能会用尽各种手段来创造出对方的把柄。这就是所谓人心叵测吧……反正,唔,人这种生物是不能只靠外表判断的。虽然这是老生常谈了。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在交往的女生突然单方面提出要分手,而且从此就不来学校了。我去那女生家里的时候,她家里的人跟我说她住院了。我到了医院去,对方却不愿意见我。在同样的状况连续发生在好几个人身上之后,我也开始有了疑问,仔细一想,我才知道是朝芳。那个时候,我跟她几乎已经没有任何来往,我也不认为她真的会是凶手。结果我去质问她的时候……」

「她把真相告诉你了。」

「……是的。然而,最恐怖的并不是朝芳伤了那些和我交往过的女生这件事。」

四宫眼中的五月一脸平和,与先前的疯狂迥异……毕竟她昏过去了,所以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面对我的追究,她没有任何隐藏、甚至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当我因为她的话而什么都说不出来时,她却若无其事地说『因为大家都配不上小卓』……说真的,那真是教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真正该害怕的,并不是自己知道自己疯狂的人,而是把疯狂当成是理智的人——吗?

「听到她所说的话之后,我却什么都做不到。我想说用一般的伦理观或常识去说服她,但也没用。我也曾想过要报警,但我没有证据,那些女生也不会愿意做证——再加上如果我有一步走错了,朝芳或许会更加暴走。如此一来,是不是连我都会变得像那些女生一样……不,我真的很害怕她下次会连我都杀害。」

说到这里,四宫自嘲地一笑。

「仔细想想,我或许没有立场对乃出学长说什么要救桐崎学姊或怎样的话。我只是碰到称微不正常的人就会变成这副德行,真的是一个很弱小的人。」

四宫闭上双眼,随着叹息一同说道。

「在决定要转学的时候,我明明就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但我还感觉一切都有了个收拾……结果,我只是独自从朝芳手里逃开而已。」

「…………」

像是沉浸在思考里的四宫沉默了一段时间。不过,他随即转看向我。

「那个……」

「嗯?」

「呃……那个,是不是能请两位不要把朝芳交给警察呢?」

「……呃,我很抱歉。」

「我想自己带着她去自首。」

把手放到五月脖子和腰下的四宫把她抱了起来,对我这么说。

「其实我应该更早这么做才对。可是,我害怕朝芳——所以,我觉得自己也有错。朝芳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有一部分是因为我没能清楚地表达出我的心意、并且一直躲着她的关系……」

「……你认为她会承认这一连串的事吗?」

「我不知道。但至少她攻击桐崎学姊是事实,而我也亲眼目睹了……其他的事我会好好说服她的。这次,我会从正面去面对她。」

「……你没问题吧?」

四宫对着我微微一笑。

「我想,我也必须多少接受这家伙一些。如此一来,朝芳她也会听我的话。虽然我可能没办法像乃出学长这么帅气……但若是我一直逃,那还是很丢脸。」

接着,他低声地咕哝。

「她小的时候不管要做什么都会跟着我,我也曾经觉得她很可爱呢……」

留下这句话之后,四宫便离开了。

「…………」

「…………」

只有我和桐崎留在现场。

「……呃——啊——」

咳了一声之后,我开口说道。

「那个——这个嘛,抱歉啊。」

「……为什么狗斗要道歉?」

「呃,怎么说呢,如果我有好好压制住那家伙的话,你或许就不用表现出真面目了。」

桐崎虽然没用刀,但她平常那个柔顺的印象却被完全粉碎。

环起手的我在口中含糊地说下去。

「唔,很抱歉还是没能给你帮上忙啊。搞不好你原本可以跟四宫交往的。」

桐崎看着这样的我——然后微微地笑了。

「……说什么蠢话。」

「为什么?」

我微微转开视线。

「我原本就想说,如果他跟我告白的话,我要拒绝他。」

「……是这样吗?不过你的表情看起来倒是没有很嫌弃的样子啊?」

「我的表情有那样吗?」

「像你被四宫握住手的时候啊。」

「啊——啊啊,那个啊……」

似乎被看到不该看的地方了,桐崎的脸颊微红。

「那、那是因为啊。」

「喔。」

桐崎持续含糊地说了一段不成句的话后,才低声地这么说。

「……那个,如果,狗斗握住我的手的话,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所以我才……」

「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不好意思喔!我只是有一点点这么想而已!基本上,我们明明就在交往,到现在都还没牵过我手是你不对啊!」

恼羞成怒喔。是我的错吗?……我是不觉得我有对不起她啦。嗯——可是,牵手这件事,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我的手汗很多,我个人是觉得很恶心就是了。

「反正,不管我是不是要拒绝四宫,我都因为我的私事而让他误以为我有那个意思。所以我想说不管被他怎么责备都无妨。就算他气到要攻击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我才会跟他到这里来的。」

「我是不觉得这是没办法的事……」

「喔,我想说只有一发的话是没差——」

不准说什么一发,像个老头子一样。

「是说,你的私事是……?」

我若无其事地这么一间,结果桐崎的脸却一口气红了起来。她以慌张的语气这么回答。

「那、那是,怎么说呢,并不是……那个……」

「……那个?」

「都、都是因为你说的话太过分了,所、所以我我才会想说,如果我假装真的跟别的男生交往的话,你会有什么反应。所以才……」

「只是——」语尾含糊带过的桐崎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对四宫做了很过分的事。我明明就不被允许这么做,可能是我的脑袋出了什么问题吧。当然,我不认为这个理由就能收拾一切……」

「……然后呢?」

「嗯?」

我低头看着桐崎这么问道。

「跟其他男生交往之后,你觉得怎么样?」

「———!」

桐崎瞪大了双眼,嘴巴也跟着开开阖阖。

「这、这个……」

「这个?」

「那个——」

她慢慢地低下头。

接着,她微微抓住我的衣摆,然后以渐弱的声音说道:

「——我、我还是觉得,你,最好……」

「…………」

我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呢。不,我没能把这家伙推给四宫,所以我此时该悲叹吧。

「……是吗。」

微微苦笑的我拍了拍桐崎的头。

「唔,那个啦。」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一边挑选着辞汇,一边慢慢地说着。

「你在的时候很烦人,你不在的时候让我很轻松,但我却奇怪地静不下来……所以,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你还是一直待在我身边会比较好。唔,不过这种话我很久之前也说过就是了。」

我看向桐崎,然后微微一笑。

「——唔,就是这样,所以你别再离我那么远了。」

我的话让桐崎眨了眨眼。但她随即看向下面,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她高兴地露出微笑。接着,她想是想到什么似地——

「……呐、呐,狗斗,你可不可以,闭上眼睛?」

她异常结巴地这样要求。

「不准刺我!」

「我、我不会!」

「真的吗?」

「这是真的!如、如果我说谎的话,你可以把你所有的欲望都发泄在我身上!不管要玩什么,我都奉陪!」

「别把我说得像个大变态一样……真是够了。」

我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这样可以吗?」

「啊、啊啊,还不可以睁开眼睛喔。」

「好好好。」

她要做什么……?

我就以这样的姿势等了大概十几秒钟。不过,什么事都没发生。

「喂,你也差不多一点——」

此时,我的脸颊传来一道奇妙的感触。像是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到,可是那好像又很柔软的样子……

「……已经可以了。」

睁开双眼。我摸了摸脸颊,但上面没有任何东西。我看向桐崎,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双眼就是不跟我对上。

「……你做了什么事?」

「什、什么都没做啦!」

「是吗?我总觉得刚刚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歪过头。

「那个,你到底做了什么?」

被这么一间,桐崎的脸颊泛红。

「没事。我原本想要做些什么,可是我没做。」

「……什么啊。」

「该、该回家了!」

沐浴在夕阳光辉中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快步地离开了房间。

「……怪人。」

唔,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吧。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倏地回过头。

在没有玻璃的窗子彼端,让人感受到秋天来临的深红色天空扩张到遥远的彼方。舒适的风吹起,缓缓拭去渗出的汗水。

「总觉得——变得很清爽啊。」

天气明明还是一样热﹒但我心里的焦躁已经消失。结果那到底是什么?我思考着答案。

「狗斗!我要先走啰!」

桐崎催促着我。

「我知道了啦。」

我以一如往常的懒散声音回答后﹒便转向前芍。

「……唔,没差啦。」

我把看不见答案的疑问塞进脑袋里的角落,决定先踏出一步。

最终章 恍若逝去的夏夜

「好热……」

这几乎可以算是※热带夜了。太阳明明早已沉到天空的彼端,可是为什么还是热成这副德性。这么一想,八月变成九月的时候也没有把我们所在的空间换掉,所以光一个月就要天气凉那么多是不可能的事吧。只是就算如此,为什么到了九月都还这么热,感觉就像是被骗了一样。是哪个混帐说八月结束就是秋天的啊。(译注:最低气温超过摄式二十五度的夜晚。)

我一边用毛巾擦着满是汗水的脖子,一边烦躁地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的所在地是箕浦,隶属于明答市旁边的赤川市。它离明答车站只有电车一站的距离,平常是没什么人烟,但这个时期不一样。

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眺望着眼前的景色。水面无声地流动,反射出河边路灯的光芒。人潮喧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边摊的老板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当九月来到终盘时,箕浦唯一可以算是景点的这条鱼神川会有一场烟火大会,许多附近的居民为了这场烟火大会聚集到这里来。烟火通常都是在八月中放的,但主办单位似乎是不想跟别人撞期。

和不参加秋日祭典的原因一样,到去年为止,我虽然一直知道有这样的活动,但始终没有参加过。基本上,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不觉得我适合这种享受现场气氛、乐在季节形事中的活动。

即便如此,我还是来到了这里。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狗斗——!」

在被叫到的瞬间,我在回过头的同时伸出手。

「痛!」

命中红心。我的手掌漂亮地抓到了对方的额头,然后就这样把力道加到最大。

「痛、好痛痛痛、等、狗、狗斗住手!」

「OK,我可以放手。不过,你现在就把你右手那个危险的东西给我收起来。」

我就像是个FBI探员一样,慎重地对眼前这个人——桐崎说道。

「……我知道了啦。」

很遗憾地这么说完后,桐崎便把她暗藏在手上的刀子垂了下来。

「少女都上来做出抱住你、遮住你的眼睛、问『我是谁——』这种典型的行动了,你就不能有些好一点的反应吗?」

「没有少女会在问我是谁的时候试图突击对方。」

这句话让桐崎不满地把嘴巴扭成像鸭子一样。

「如果你希望我有正常的反应,那你就做出正常的行动啊……」

「都已经十七岁的人还在问『我是谁』,这算是正常吗?」

「如果你可以这么冷静的话,那就给我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出场。」

我不可置信地叹了一口气后,环起双手。

「……说到这里,狗斗,如何?」

「什么如何?」

「这个,我的打扮。」

说完之后,桐崎便当场转了一圈。多出来的腰带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你问我如何的话……并没有怎样啊。」

「你在说什么!这是浴衣喔?」

是啊,是浴衣。深蓝色的布料配上牵牛花的花样啊。唔,这个设计算是不错吧。虽然我不太清楚。这么说起来,我在祭典的时候应该也有看过,可是那个时候我没心情观察,所以不太记得了。只是,就算是这样——

「那又怎么样?」

「……你这家伙,我在穿运动短裤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你真的是个男人吗?」

桐崎用诧异的眼神看向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可是浴衣啊、浴衣!如何,你发情了吧!会不会忍不住啊?你感受不到我的性感吧?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现在没有穿胸罩呢。」

呜哇,我得到了一个完全不想知道的情报。我原本就没有什么容量的脑袋快要当机了。

「还有,我连内裤也没穿。」

「喂!」

「我开玩笑的。要这么做还太早了。」

你是打算有一天要这么做吗。饶了我吧。

「呐,如何?告诉我你诚实的感想吧。」

「诚实的感想吗?」

「啊啊。」

「好,我就告诉你。」

我直直地盯着桐崎。由于我的视线过于认真,桐崎微微漾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视线往下垂。接着——

「我现在就想回去了,我可以回车站吗?」

「今天是肾脏好了——」

「……我知道了啦。」

看到桐崎若无其事地把刀尖指向我,我举起双手,象征全面投降。

「唔,是不差啦。穿成这样,你也稍微有点女人味了。」

「我并不觉得有被夸奖的感觉。」

「因为我没有在夸你。」

「…………」

我就叫你把刀子收起来了,会有人来啊!

「……真是的,狗斗还是一样迟钝。」

不知道在那边嘟哝着什么的桐崎撩起衣摆。我才刚觉得她腿上怎么有一块隆起来,结果居然是她绑在腿上的枪套。你要不要哪一天试试看装傻忘了带啊。

「基本上,为什么我要在宝贵的假日来到这种地方啊——」

听到我的叹息,桐崎抬起双眼看着我。

「……你很忙吗?」

由于桐崎难得用了试探别人心情的语气,所以我下意识地说了「也不是这么说啦」,桐崎因为这句话高兴地笑了。

「因为说到夏天的话,当然就是烟火啊。」

「夏天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说到秋天的话,当然就是烟火啊!」

「反正你就是想看烟火就对了。」

「……嗯。」

桐崎点了点头后,把手绕到后面。她不知道为什么把脸转了过去。

「因为,这之前的秋之祭典,我后来是跟四宫一起去的……呃,不,那是我的错,所以是没办法的事。可是,既然机会难得,我想说跟狗斗一起看烟火也不错……」

「……唔,是没差啦。」

反正我待在家里也没事做。

「基本上,这到底是几点开始啊。」

「应该快要开始了。」

桐崎看着时钟说。

「……要不要去坐在那里?」

桐崎指着河岸边。我点了点头,移动到那边去。

我们两个一起坐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边是角落,所以附近没什么人。

可能是因为位置比刚才还要靠近河吧,这里能听到微微的水流声。我们无言地看着风景。

「……这么说起来。」

桐崎突然开口低声说道。

「前阵子四宫来跟我说了——他说五月好像被送进收容所了。」

「……是吗?」

由于桐崎算是被害者,所以警方曾向她做个简单的笔录。她从警察那边听说,五月就像是附身不见了一样,淡淡地向警方告白了她的罪过。

「这跟我逼她也有关系,不过关键还是出在四宫恳切的说服吧。」

桐崎这么说。四宫他在好好看待五月对他的这份心意后,正面迎向五月。或许是他的努力发挥了效果。反正——从那家伙的精神状态来看,我一直以为那是不可能的。这么一想起来,五月虽然问题很多,但她喜欢四宫的心情却是唯一的真实。她当然必须要重新检视自己、偿还自己的罪过。但当一切结束之后,我希望她自己能有个什么救赎……也许我也想太多了吧。

「还有,四宫好像要转学的样子。」

「是吗?」

「啊啊,因为他爸妈工作的关系。他之前好像也曾经和这次一样,在短期间之内就转学……不过,他本人并没有告诉我,我想这也跟他尴尬的处境有关吧……」

唔,我懂他的心情。既然都发生了那种事,对那家伙来说,在感情还有许多层面上,要跟桐崎念同一间学校都是很尴尬的事吧。

「……都是因为我。」

桐崎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如果我没想要做那种怪事,这些应该就不会发生。」

「……也许吧。」

这算是事实吧。就算我否定了,这也不过是毫无根据的安慰。只是——

「我也有不对啦,大概吧。」

「……咦?」

我捡起脚边的石头。

「我嫌很多事麻烦,结果就造成一片混乱,让事情没办法进行得很顺利。」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

我用力地丢出那颗石头。石头在水面上点了几下后,发出声音,渐渐沉没。

「我到现在也还搞不清楚。不过,这大概不只是你的错吧。」

「……狗斗。」

「和你认识、跟你扯上关系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我想,我们大概已经不能用『这是你的事』这种理由来解决事情了。」

双手在身后撑住地面的我仰望天空。

「只要你做了什么事,那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都会跟我有关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桐崎没有回答。我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却不承认这一点,因为我还不习惯这种事,所以这次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种事?」

「我不是孤单一个人这种事。」

所以。

我这么说了。

「所以,你就把全部,都告诉我吧。」

桐崎歪过头。

「如果你有任何不满,那就直接跟我说。如果你在生气的话,那就告诉我。不是我自己要说,我非常地迟钝。如果你不直接告诉我,我是不会知道的。」

「……我说了之后,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做得到的事,我会去做;就算是我做不到的事,我也会努力去让自己做得到。虽然这很麻烦,不过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那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确实地把桐崎的身影收进眼里,微微笑道。

「——所以,你不要再一个人一直冲了。如果你做了什么勉强自己的事,我好像也会有一点担心的样子。」

桐崎眨了眨眼睛。

看起来就像是听到一句她从没听过的话。

她拚命地寻找它的意义,思考。

然后,试着理解——

「……嗯。」

她高兴地笑了。

「谢谢你——狗斗。」

这个时候。

天空突然亮起。

强烈的光芒闪起,点亮整片暗夜。

拥有忧丽色彩的光芒划出花朵一般的形状。

非常非常地美丽,同时也非常非常地虚幻。

「……我喜欢烟火,但我讨厌之后的感觉。」

桐崎看着接连打上天空的大朵烟花,这么说道。

「那么美丽的光芒原本应该要扩散到整片天空,但它却在一瞬间消失——那个时候,总是会让我非常哀伤。」

「…………」

的确,是这样没错。

就时间而言,顶多一秒吧。烟火L[(能在这样的一瞬间里绽放。之后,它就只能如尘土一般落下。

留下来的天空只剩下一片黑暗,像是要压倒自己的厚重暗黑帷幕。

「……唔,最好的结果的确是能一直点亮天空。」

我静静地低语。

「但只要我们记住它不就好了吗?虽然它消失了,但美丽的它的确存在过。」

桐崎转向我。

「只要有人把它留在记忆中,不就比光是散去好吗?至少比一开始什么都没有要……好吧。」

「……是啊。」

体会着话中意义的桐崎说道。

「的确——是这样没错。」

烟火发出巨大的声响,接连散去。

我们就看着这样的光景,看了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狗斗。」

就在我觉得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时,桐崎开了口。

「什么啦。」

「……你难道不想把这烟火般的瞬间美景封印在秋夜里吗?」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

桐崎轻轻地握住我的手。我看向她的脸,她的双颊漾红,双眼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似地湿润。通知我有危险的警铃正以最大的音量响起。

「……喂,桐崎。」

我慢慢地往后退——但她灌注了浑身力气的手却不容我逃开。

「你、你等一下,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不,这不是预感,这是确信。你,要干什么?」

「唔,这个嘛——」

她用力地把我拉过去,我就这么转了一圈倒下,而且我居然还坐在桐崎身上。但是,要被攻击的人可是我。

不知什么时候,桐崎已把刀拔了出来。接着她用双手握住刀柄,脸上扬起蛊惑人心的笑。

「——简单来说,就是让很久没做的我来一发。」

「你——」

我放进我所有的感情大吼。

「你这个白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我的惨叫却空虚地被升空的烟花声给打消了。

……我的夏天,就这样真正盲一告结束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