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II

間章 II
一個被鋼條包圍住的空間裡,放著一個發出藍白色光的球體。
盧加魯站在這道光的前面,如同一個在篝火前的冒險者。只不過他面前的這道光沒有絲毫溫暖,反而散發出一種異常得足以刺痛皮膚的冰冷感。
盧加魯對這道白光有印象。在他小時候,他那個身為零號街解放戰線的父親就曾經望著同樣的白光。
當時父親想要利用這道光——這個沙塵粒子核,來履行代代相傳的家訓。
簡直就是輪迴,他心想。子承父業,父承其父之業。
人在這個過程中就會不斷承受痛苦和束縛。
盧加魯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他背後的空間出現了一個洞。
「你好啊。看樣子,你的計劃終於要到最後收尾的階段了。」
人偶師從那個洞中走出來。
人偶師偶爾會使用的這一特技,因其當時操縱的人偶而異。現在他操縱的,是盧加魯為他準備的【空間移動】沙塵能力者。
只要他想,從盧加魯手上逃跑是輕而易舉的事,他卻沒有這麼做。
「無視我?真過分啊,人家傷心了。」
「……」
「看,我按你的吩咐,把那個傭兵的屍體帶回來了哦。」
盧加魯回過頭。人偶師帶在身邊的其中一個人偶,正是馬蒂斯 · 羅索。
馬蒂斯應該是被自己釋放的熱輻射燒死了,但他的身體上有修補的痕跡。人偶師似乎通過某種手段修復了馬蒂斯身體上的損傷。
「這個人看上去相當強啊,不愧是那個讓中央聯盟都吃過癟的零號街解放戰線的戰士。」
「放在原地吧,人偶師。馬蒂斯,我會厚葬他的。」
「我覺得啊,就讓他好人做到底,幫你幫到最後不是更好嗎?他剛死沒多久,我應該可以重新推動他身體裡的代謝,讓他作為人偶活動。我想,這個人一定也希望我們這麼做的的。」
聽到人偶師的這個提議,盧加魯本想立刻拒絕。
但在開口前轉念一想。
自己其實有一點認同人偶師的話。他雖然不相信靈魂這種東西,但他確信自己記憶中的馬蒂斯一定會希望自己即便死去也可以作為人偶繼續協助自己。
只不過,前提是這裡面沒有摻雜半點自私的想法。
「……隨便你吧,不過……」
「我知道啦。你之前說過的褻瀆死者,這種事我不會去做。畢竟我要是再把你惹火了,你真的會把我的頭劈下來的。」
人偶師像是打趣一樣笑了。
周圍颳起一陣陣強風。這座城市裡,沒有多少地方比他們所在的這個位置更高。
偉大都市的夜景,比漫天的星辰更加璀璨。
『嘿咻』一聲,人偶師在地板上坐下來後說:
「我啊,每次使用自己的能力時都會覺得很神奇。」1
「你在說什麼?」
「沙塵粒子啊。那個會閃閃發光的東西,到底是怎樣引發出這麼不可思議的現象呢。——啊,我說的不是操縱屍體哦。我在操縱屍體的時候,不知為何可以看到那個屍體生前的記憶斷片,我說的是這個現象。」
盧加魯明白人偶師話裡的意思,於是問道。
「你看到了多少?」
「倒也沒有了解得那麼深入啦。我只看到你從小就長得很英俊,還有就是正如我所推測的一樣,你自出生到現在的人生簡直悽慘得令人心生憐憫。」
看到人偶師一臉開心的樣子,盧加魯內心感到十分不快。這個少年所使用的能力與其說深奧,不如說是黑暗得深不見底。
他在過去被盧加魯親手逮捕過,但現在也依然是一個超脫常人理解的存在。要不是這次的計劃需要他,盧加魯也不想跟他扯上關係。
「這次的事件,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最不明白的,就是你的犯罪動機。不過,現在我好像有點懂了。所謂的復仇,就是深愛的反面——只有那些情深義重的人才有資格做的事。我原本以為自己理解不了這種感情……不過,從你身上我倒是可以理解了。」
復仇。如果要用一個詞語來概括自己現在的行為,或許正是如此。
不過,他要做的不只是復仇。這也關係到家人和家訓。畢竟對自己來說,最大的束縛永遠是記憶和話語。
盧加魯一言不發,人偶師則繼續說道。
「還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就是這個。」
人偶師指了指沙塵增幅器。
「差不多可以跟我透露一下了吧?你到底想把那個沙塵粒子塊用來幹什麼。之前都只在搞一些頂多算是搗亂的小事件,我不覺得這能起到什麼作用。」
盧加魯嘆了一口氣。保持沉默只會讓人偶師繼續胡說八道,不如由自己說清楚讓對方心服口服。他如此判斷,然後進行最低限度的說明。
「沙塵增幅器能夠提升的,不只是沙塵粒子的作用範圍。到了最終階段,它能夠將我的沙塵粒子的性質徹底改變,或者說強化。」
「是哦。這樣做會怎麼樣?」
「我的沙塵粒子,是溶化在水裡才能生效的。至今為止,我的能力得以發動,少不了覺醒獸這關鍵的一步。」
盧加魯從懷裡拿出一個綠色的膠囊。這是他的這個計劃裡必不可少的塵工毒品,也是他和馬蒂斯聯手在整個偉大都市中傳播開來的非法塵工製品。
「人偶師,你說說看。我的沙塵粒子是水溶性的,這個性質如果通過沙塵增幅器得到強化,會怎麼樣?比如說——強化到可以和大氣中的微小水分相融合的程度?」
他選了這個地方當作最後的舞臺,也正是為了實現這個終極目標。
這座城市因其原本的氣候環境以及工廠運作時排放的水汽,溼氣很重。盧加魯設想的計劃是可以順利實現的。若是大氣中只有原子大小的成分,排塵濾網也隔不住,那麼就能以這種形式將他的沙塵粒子散播到整座城市。
防也防不住的病毒,是最貼切的形容。
人偶師默默地思考了一陣子。
然後,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他終於明白了盧加魯想要做的事。天真的笑聲響徹偉大都市的夜空。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看來,你比我更懂得如何策劃一場精心的演出呢。真讓我佩服啊。所以,我們在什麼時候開始這場快樂的煙花秀呢?」
「用不了幾個晚上。到時,這座城市就會迎來終結。」
「哇哦,想不到這麼快啊。」
盧加魯覺得,這一點也不快。
他已經為了這個計劃苦心準備了很久。讓馬蒂斯潛入毒品集團刺探情報,在偉大都市各地讓大量的人攜帶自己的沙塵粒子因子,再來就是準備好這個舞臺。
不——或許應該說,這個計劃在更早之前就開始了。
說不定從十八年前,零號街解放戰線得到沙塵增幅器那時候開始。
從他的父親得到了這張足以反擊聯盟的王牌,因而被聯盟討伐的那時候開始,命運的齒輪就已經開始轉動了。
「不過,事情會有這麼順利嗎?」人偶師說道。「你已經向中央聯盟全面宣戰了。更別說,聯盟那邊也已經知道這個兵器的事了吧?」
「不用你說我也明白。那些傢伙應該不用多久就會來到這個地方。」
「那我們該怎麼辦?」
「先下手為強,再徹底逃離。然後我們就將死他們了。不管要來的是什麼人,我的目的都會達成。」
盧加魯閉上雙眼,把精力集中在自己最靈敏的嗅覺上。或許是受到了沙塵增幅器的影響,他現在能夠從高處如同俯瞰一樣精準地感知到敵人的動向。
「接下來進入最終階段。離遠點,人偶師。」
盧加魯啟動了注射器。
計劃只差最後一步。為了填補上計劃中缺少的幾個步驟,他需要向所有潛伏在這座城市裡的獸人下一道命令。
「唔……」
盧加魯的面容在面具底下開始扭曲。
使用效果極強的沙塵增幅器,就必須承受與之相應的負荷。而這個負荷,就是施術者的黑晶器官會遭受一個濃度遠超單個沙塵能力者耐受極限的沙塵粒子塊侵蝕。
至今為止,盧加魯每次最多隻能操縱幾十個獸人。當盧加魯做出行動時,能夠使一定數量的獸人同時執行他下達的命令,而這個數量的上限大約是幾十個。
他現在必須做的,就是將這個上限一口氣提升至十倍。
黑晶器官開始發出悲鳴。然而,盧加魯沒有停手。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因為,他——早就已經不顧後果了。
父親、馬蒂斯,還有零號街的戰士們,都將各自的信念託付給了自己。
(中央、聯盟……)
這是維護這座城市秩序的中流砥柱,也是盧加魯曾經堅信是家的地方。如今,他將其視為敵對組織。
確實有一段時間,肅清官曾是自己的家人。
如果他們可以一直是自己的家人,那該有多好。就算是虛假的現實,也比現在這個殘酷的現實要好得多。
但事到如今,這也只是毫無意義的假設。
有些理想無論再怎麼努力奮鬥都無法實現。他已經不會幼稚到會去追求這種理想了。
「好刺眼的光……你還好嗎?喂——」
人偶師向屈膝跪地的盧加魯搭話。
隨著沙塵粒子核以逐漸變快的速度得到增幅,盧加魯的視野開始忽明忽暗。
盧加魯在原地倒下了。具有神性的沙塵粒子輕柔地漂浮在他的身邊。在意識中斷的那一瞬間,一段久遠的記憶被喚醒了。
*
一個少年走在昏暗的走廊裡。光線從一扇緊閉的房門底下漏出來。少年悄悄來到那扇門旁邊,從縫隙窺看房內。
「——時間所剩不多了。我們必須接受這個事實,首領。」
一段對話傳入耳中。房間裡有幾個大人正坐在一起商量著什麼事情。
「有消息說,中央聯盟終於要集結主力部隊開始討伐我們了。以現在這個狀態應戰的話,我們根本沒可能打贏。」
說這番話的人,是父親統領的組織中位居副手的馬蒂斯。少年覺得他那副如同久經風雨吹刮的岩石一樣的容貌有些可怕,但也知道他與外表給人的印象相反,其實是一個內在溫柔的人。
父親抱起手臂,思索了一陣子。馬蒂斯繼續說:
「首領,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先讓女人和小孩逃跑吧。」
「……逃跑?那你說,到底要逃到哪裡去呢?」
說到這裡,父親開始激動起來。
「在過去,我們的祖先被中央聯盟逐出樂園,好不容易死裡逃生,才逃到了這個地下。而這次,我們又能逃到哪裡去呢,馬蒂斯?」
「這……」
「這段宿怨,必須在我們這一代人做個了斷。蘋果的碎片,是屬於我們的。我們要重奪本屬於我們的一切,重新回到地面上。——發動全面抗爭。我們只有這條路可走。」
少年看著大人們重重點頭的模樣,不禁感到奇怪。父親和馬蒂斯都是十分強大的人,他們到底有什麼好擔心的?
還是說,剛才他們提到的地面上那群可怕的人——肅清官,真的危險到讓他們都害怕嗎?
「不用擔心,沙塵兵器就是為了打這場仗準備的。這件神器的亞種落入我們手中,絕不是偶然。……或者說,也可以這樣想,馬蒂斯。如果說蘋果有自己的意志,那麼最後被它選中的一定是我們解放戰線。」
「首領……」
「——我意已決,無需多言。繼續執行計劃。」
兵器?計劃?少年被這些話題勾起了好奇心,於是探出身去。
忽然,少年感到一陣惡寒。時值寒冬的地下自然是寒氣徹骨。少年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啊,糟了……!」
「是誰?」
門打開了,不給少年逃跑的機會。
「沃爾,你還沒睡覺啊?」
父親露出傻眼的表情。
「對、對不起。嘻嘻。爸爸你們這麼晚了還在聊天,我有點好奇而已。」
「平時就老跟你說,這不是小孩子該操心的事。快點上床睡覺去。」
「可是,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情況,現在有麻煩了對吧?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總有一天,我必須要像爸爸那樣去戰鬥,所以我想知道。」
少年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父親似乎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做了個手勢讓部下們繼續討論,然後去到走廊裡。他蹲下來和少年四目相對,把手搭在少年的頭上。
「沃爾,你還記得我們的家訓吧?」
「呃,嗯。——保護好自己的家,對吧?我記著呢。」
「沒錯。不過,以後會需要你努力完成一些別的事情,和爸爸現在做的不同的事情。……我們和別人不同,揹負著比這座廣闊的城市裡任何一個家庭都要特別的宿命。不過,這個長久以來一直壓在我們頭頂上的麻煩,爸爸一定會解決掉。所以呢,之後的事情就要拜託你了。」
這不是父親第一次跟少年說這些話。少年從小就常常聽父親這麼教導他。
但少年還是忍不住心生不滿,便說:
「所以,你就要我別摻和進現在這件事裡?可我想幫上你們的忙啊。只要是為了大家,我什麼都願意幹。」
「沃爾,今年你多了一個弟弟對吧?首先,你要好好守護你的弟弟,直到他可以自己走路。等你完成了這件事,我再把下一個任務交給你。好嗎?凡事都要講順序。這樣按部就班的話,以後你就能靠自己選擇該做的事了。」
少年無法接受,歪起了嘴。他覺得父親很狡猾。父親總是搬出自己的老資歷來堵上少年的嘴。不過少年明白,大人們都在焦頭爛額。
肯定是出了什麼很大的麻煩,只是大人們不想讓自己擔心才瞞著自己,錯不了。
「爸爸,我……」
「好了,你該走了。這次要乖乖去睡覺哦。」
父親推著少年的後背,敦促他回自己房間。少年回頭望去,理應一臉嚴肅的父親卻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然後莫名地微微笑了笑。
「——大人們都好狡猾。」
第二天,少年發了這麼一句牢騷。他在家附近的一片人工草地上,但那裡算不上外界。少年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去過外面的世界。身處地下,能照到的只有一盞太陽燈發出的模擬陽光。他從未見過真正的太陽。
「為什麼這麼說,沃爾?」
坐在少年身邊的少女這麼問道。她戴著貓頭鷹造型的面具,身穿奇特的服裝。據說這是舊文明時代宗教信徒穿的正裝,可少年總覺得這衣服穿著一定很不舒服。
「因為啊,那些重要的事情大人們都不肯告訴我。我想,他們一定是有一場很大的仗要打。而且,這場仗他們會打得很辛苦。可他們就是什麼都不說。……我也想幫他們啊。」
「可是,你要怎麼幫?」
「這還用說,當然是跟他們一起戰鬥啊!」
「……我就問你,你要怎麼戰鬥?」
少女歪起頭。
「沃爾,你現在還放不出沙塵吧?爸爸他們不讓你幫忙也是理所當然的……」
少女的父親,也是零號街解放戰線的一名戰士。
兩人是青梅竹馬。少年的父親是解放戰線的首領,所以身邊的其他孩子都不太敢靠近他,只有這個金髮女孩願意一直陪著他。
「就、就因為你比我早出生,你就在這跟我講大道理哦,特絲菈……」
「我、我才沒有這個意思!再說,我年紀還沒有大到可以講什麼大道理呢。」
一般來說,女生會比男生早覺醒沙塵能力。但是,少年在心裡還是不禁為自己被她搶先一步感到自卑。
話雖如此,他現在這個複雜的心情是源自另一個理由。
少年站起身來,張開雙手說:
「你聽我說,特絲菈。我可是很厲害的能力者啊!之前過生日那時我試了一下,真的放出了沙塵啊!」
少年很自豪地說道。他沒有說謊。就在最近,他終於覺醒成為沙塵能力者了。一直以來他都感到很不安,自己有可能跟父親和祖父不同,是非沙塵能力者(Blanker)。等實際嘗試過後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是貨真價實的沙塵能力者。
「誒,真的!?好厲害啊,沃爾!」
少女站起身來,雙手合在一起做出祈禱的姿勢。
「啊啊,主啊,感謝您!——所以呢,你的能力是什麼?」
「呃,這個嘛……」
少年欲言又止。畢竟他剛剛才放話說自己想加入大人們的戰鬥,實在有些難以坦白自己的沙塵能力。
有一本叫做《沙塵能力民間解明大全》的指南手冊,裡面記載了各種幫助可以釋放出沙塵粒子的人探明自己沙塵能力的方法。
少年按照這本書上的步驟測試後,發現自己的沙塵粒子與水相關。也就是說,他能夠和製作藥物的沙塵能力者一樣,將水轉化為具有某種效果的塵工製品。又或者是對自己的身體使用,這樣就能直接從體內激發出能力。
只不過,這個能力的效果並非少年所期待的。
「……特絲菈,你可以保證不會笑我嗎?」
「什麼意思?」
「別問那麼多啦。」
「呃、嗯,知道了。我向你保證。」
少年下定決心,然後將手伸向後頸。他不喜歡被注射器的針刺的感覺,但既然從今以後要當一個沙塵能力者,就不得不和這份疼痛共存下去。
「咔嚓」一聲,開關啟動了。
兩人之間持續了一陣子沉默,之後,
「噗……啊哈哈哈哈!」
少女毫無顧忌地笑了出來。
「啊!都說了不許笑啦!」
「這是怎樣,好可愛!還有,啊哈哈,尾巴把褲子撐破了啦!」
「不許笑——!」
少年如此怒吼,可少女依然笑個不停。看來他變身後的樣子就是有這麼滑稽。少年灰心地垂下了肩膀。
期待已久的能力居然是這種效果,對戰鬥毫無用處。少年的這股熱情值得讚賞,但他父親和其他大人都是擁有優秀能力的戰士,這個能力根本幫不上他們半點忙。
「唉……」
少年不顧放聲大笑的青梅竹馬,抬頭望向天花板。
與書本和電視裡的世界不同,這裡沒有天空。即便如此,少年對此沒有過不滿。沒有天空,那又怎麼了。
一兩百年前,少年的家族和零號街的居民都還在地上生活。父親他們把重返地上看作自己的使命,但少年挺喜歡地下這個地方。
不管是什麼樣的地方,故鄉就是故鄉。
少年思考自己該做什麼才能守護自己的家人,但怎麼想也想不明白。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以後早晚有一天能自然明白這件事。
「啊哈,啊哈哈哈!」
「你也笑太久了吧,特絲菈。」
「抱歉抱歉。不過老實說,你這樣真的好可愛。這個能力我很中意啊,都想拿我的能力跟你交換了。」
「可愛可不行啊。我這副樣子,壓根幫不上忙啊。」
「哎呀,別灰心嘛,好嗎?我們一起想想可以怎麼運用你的能力吧,沃爾。對了,接下來去你家吧。我也想看看小寶寶。」
少女說道,向少年伸出手。
少年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握住了少女的手。
兩人在地下的街道里逐漸走遠。
這時,少年完全想像不到。這個養育了他的地方,在短短幾天後就會變成一片焦土。
*
這段如濁流一般湧入腦海的記憶進入終幕時,盧加魯感到一陣刺耳的耳鳴。
零號街的風景、青梅竹馬的面容、父親的後背,一切都焚燒殆盡。
這場燃盡一切的大火,和在聯盟的收養下長大成人的自己,還有那位與他共事、比他年長的搭檔混雜交錯,使他的頭痛得像要裂開一樣。
沙塵粒子的效果,喚醒了他內在的野性。
每次都是這樣。他一變成野獸,就總會生出一股要把理性從根本上破壞掉的激情。
他不得不時刻控制住這種毀滅性的感情。要是不壓制住這種感情,他連正常戰鬥都做不到。而現在,他還必須承受住數量超過自身耐受極限的沙塵粒子。
他認為這是一場試煉。
要是跨越不了這場試煉,就無法給蔓延在這座城市裡的不義之徒降下正義的鐵錘。
沙塵粒子核正不停發出越發刺眼的光。
這束光撕開了偉大都市的夜空,往整座城市擴散開去。
「——哎,沒事吧?應該還沒死吧?」
睜開眼睛,看到人偶師在面前。
意識有點渾濁,但也只持續了短短幾秒。
盧加魯隔著面具按了按額頭,然後站起身來。他渾身如同發燒一樣燥熱,說明自己剛才的試驗成功了。
「這沙塵粒子的密度好高。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要操縱這樣的沙塵粒子,還是太勉強了吧?」
「……沒有什麼勉不勉強。我現在,只有放手去幹這一條路。看著吧。」
盧加魯這麼說完,在心裡向野獸們發出指令。
霎時間,周圍一片寂靜。
隨後,從某處傳來野獸的嗷叫聲。
幾十、幾百個獸人,一同在偉大都市的夜晚發出咆哮。
這聲音如同示意危機來臨的警報聲一樣不祥,並且不見停下來的意思。
「——開始了。」
倒計時已然開始。
退路,早就已經沒有了。
盧加魯如同潛伏在樹叢裡的野獸一般沉默不語,渾身散發出歷經錘鍊的鬥志,等待天命的降臨。
自己是制裁的一方,還是被制裁的一方。
他在等待這個答案得以揭曉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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