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好像变身了的说
第一话 好像变身了的说
……噗噜。
粘糊糊的液体冒着泡泡。
像泥巴一样的灰色液体,装在大烧杯里加热。
这到底是什么液体呢?……光看是无法判断的。有时候那个液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这些气泡像是要让旁观者焦虑似地慢慢膨胀、膨胀,到最后才破掉,看样子粘性似乎很强。
酒精灯的火焰摇曳着。
眼睛所能看到的,只有被那盏微弱火光朦朦胧胧照亮的范围。四周被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厚重黑暗所包围……看不见周围的一切。这个空间到底是宽是窄?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能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无法判断周围的情势。
“……呼呼呼呼呼呼。”
黑暗中浮现了一个像缺口一样——有如上弦月的笑容。
那是平静的笑容,也可以说是沉稳的笑容。可是那个笑容底下,却好像有某种邪恶的东西不断溢出、滴落。正因为是那张端整脸庞所露出来的笑容,而使隐藏在笑容底下的黑暗面更加明显。
在黑暗中微笑的是一名青年。
首先让人留下印象的是他长长的黑发与细长的黑眼睛,拥有鹅蛋脸的他有着白皙肌肤,下巴尖瘦——脸部锐利的线条不由地让人联想到中古世纪的西欧贵族。跟病恹恹的微笑比起来,嘲讽的笑容更适合出现在他那张脸上。青年的容貌虽然非常端整……但那是一种足以威吓旁人的端整。
而且这个青年的脸似乎有点扭曲。
这并不是在指责他哪里长得奇怪——他的长相近乎美形,但却又无法完全称之为美形,青年的容貌散发出一种微妙的不均衡感,只差一点点就可以称之为美男子……他身上好像少了一颗重要的螺丝,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懒散。
“呼呼呼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年叫做佐久间荣太郎。
他是隐身在现代社会里的魔法师学校Magic Academy——通称为“学园”——里的学生兼老师,身份暧昧。他拥有专家级的实力,却不愿意接受教师的名衔,是个经常采取不明行动的怪人。在魔法师中原本就有不少奇怪的成员——但或许是因为他那身奇怪而旺盛的行动力吧,即使在魔法师当中,这个佐久间荣太郎仍旧属于一个特异分子。
“构思了两个钟头、制作长达三天,仔细想想这是多么漫长的一条路啊……”
……看样子是很长。
荣太郎像是在回想过去种种(事实上只有三天)似地低下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终于!我终于达成了!”
他像乐团指挥一样优雅地挥舞双手。
不过,他手上所握的当然——不是指挥棒。
戴着手术用塑料手套的两只手各自紧紧握着的是,光是碰到对方、就足以直接致对方于死地的巨大电极棒。荣太郎像是在进行确认似地三番两次将手上的电极棒互触,电极棒发出威吓似的尖锐声音,爆出火花。目光锐利的人或许还可以看见两根电极棒旁边的小小闪电。
两根电极棒显然都通了高压电流,要是摸到它们的话一定会被电死。
电极棒散发出“力量”在濒临爆发前的危险氛围,就像涌向快要崩毁的堤防的滔滔洪水,或者像是拉掉保险栓的炸弹。只要有一点点闪失,暴走的强大力量就会把一切通通扫平。
要是普通人类的话应该会觉得很紧张。
可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就完成了!”
荣太郎毫不犹豫地——轻松地把电极棒插进烧杯里。
下一瞬间。
——轰!
像爆炸声般的——不,应该说那就是爆炸声,伴随着一股冲力震荡了四周的黑暗。
烧杯冒出的大量白烟让荣太郎的刘海随之飘动,烟雾在黑暗中形成一股漩涡。不过荣太郎毫不畏惧地继续把电极棒插在烧杯里——甚至还用电极棒搅拌烧杯里粘糊糊的液体。他嘴边挂着冷笑,嘴里似乎喃喃念着什么。
灰色液体像是在呼应荣太郎似地不断产生小小的爆炸,杯中冒出的白烟与臭气逐渐产生变化。荣太郎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但很显然是在加快灰色液体的变质速度。
可是——荣太郎到底在做什么呢?
就算是怪人,他好歹也是个魔法师,瓶中的液体应该不是普通的东西。
“呼呼呼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荣太郎疯狂地笑着,从烧杯里拔出电极棒。
要是普通的正常人,感受到眼前的不祥气氛时一定会不由自主地后退……
这时——
“——主人。”
在这个不寻常的异度空间里,“咿呀”响起一阵普通的开门声,黑暗中出现一个明亮的四方形。
从四方形里探出头的是一个女孩。
女孩有着黑发黑眼,容貌秀丽。如果只是美丽的女孩其实不稀奇……这个女孩身上多了一股高贵气质,那是律己甚严、注重礼节的人特有的凛然气质。从她落落大方的举动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女孩的年纪大概在二十岁上下。足以令人联想到美好旧时代的坚贞气质,与她年轻容貌之间所产生的落差,实在叫人感动。现在——大概很难再找到拥有这种清新气质的女孩了。
不过,用人类的尺度来衡量这个女孩,实在不知道有没有意义。这个女孩——女仆服装的裙摆底下露出一条黑色尾巴,头巾两侧也长了一对野兽般的耳朵。
艾妮乌斯.萨.帕杰司特。
荣太郎的使魔,黑犬兽的化身。
“您差不多该出门了。”
“喔喔,这样啊。”
说着,荣太郎把通着高压电流的电极棒随手一扔,脱下手套,“啪”地弹了一下手指。
一瞬间……整片黑暗一口气碎裂。
就像玻璃破裂一样,无数的白色裂痕同时爬上整片黑暗,接着分解为无数碎片,应声崩毁。不过这些碎片并没有堆积在地板上,而是像下错季节的雪花一样,瞬间融化消失。
取而代之围绕在荣太郎和艾妮乌斯四周的,是放在书架上的无数藏书。
这是他们熟悉的研究室摆设。
“衣物和包包都已经帮您准备好了——”
艾妮乌斯所指的很明显是旅行用的包包和皮制长大衣、喀什米尔羊毛围巾,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附近散步时会穿戴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对荣太郎而言,不管是南极或北朝鲜,他都可以用平常人散步的时间来回。
“喔喔,谢了。”
“……那个已经做好了吗?”
艾妮乌斯问道。
不用说也知道,她的黑色眼睛望着的是装在烧杯里的灰色液体。
刚才的爆炸已经停止——酒精灯也已经熄灭。降到沸点之下的液体不再冒出泡泡,溶液表面也不再翻腾。再加上电极棒已经拔出……那杯液体现在看起来跟泥水没有两样。
“嗯,接下来只要等它冷却就可以了。”
说着,荣太郎随便把烧杯往桌上一摆,跟艾妮乌斯走向门口。
“现在成分还有点不稳定——对了,三个小时内不要动它,过了三个小时后把它放进冰箱保存起来就可以了,温度帮我控制在七度左右。”
“是。”
艾妮乌斯点点头。
荣太郎嘴里念念有词,“啪”地弹了一下手指,放在桌上的大衣和围巾像被卷进龙卷风似地飘了起来,它们缓缓飘向荣太郎,分别套进各自应在的位置上。
最后一把捞起包包,荣太郎回头向他的使魔说道:“那么就拜托你看家了。”
“是。”
艾妮乌斯优雅地行礼。
荣太郎满足地点点头,离开自己的研究室。
然后——
“……”
目送着主人的背影离去之后——艾妮乌斯朝桌上一瞥。
制作历时三天又两小时的灰色液体正逐渐冷却。
※
羽濑川拓人。
表面上他是在市内高中就学的平凡——这不是谦卑或夸张的说法,而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高中生。如果人类有性能评量表的话,他的每一个评量项目应该都会正好地保持在平均值。
每一科的成绩都是中等,不管是理科、文科、健康教育、体育都一样。于是他的绰号叫做“平均分数计算器”。身高和体重也都是标准值,长相方面没有特别值得称赞的地方,也没有丑到令人惊讶。如果勉强要举出他的长相特征,大概只能说他有一张好好先生的温柔脸孔。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特征。
只是……
如果这个性能评量表有备注栏的话,上面应该会记载着令人感兴趣的事情。因为备注栏里将会写着一般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魔法师(见习生)”
羽濑川拓人是在“学园”里求学的一个魔法师见习生。
平日白天渡过非常普通的高中生活之后,他就会通过“学园”守门人——会说话的青铜门扉伊斯莫,然后在更衣室换上“学园”的制服,研究魔法导师们和教务课假想神格所交代的功课,努力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法师。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
虽然他只是“学园”里数千个魔法师见习生里的一员……但他的身份非常特殊。
拓人的使魔是拥有十万魔力值、力量足以媲美御前天使的魔神,而且他身边还跟了一个相当于魔法师天敌、拥有“魔力侵夺能力”的堂姐。虽然这种情况是各种偶然因素交织而成的产物——不过他在“学园”里的地位的确非常特殊。
而且——
这个魔神和堂姐——也就是塔娜罗特.安萨廷和羽濑川铃穗,两人常常吵架。她们经常为了拓人而争吵。拜她们所赐,拓人常常被卷进争吵当中——最后也要负连带责任,一起被教授狠狠臭骂。如果只是责骂的话还好,最常见的情况是被叫去收拾善后,或者像之前一样被罚去打扫迷宫仓库。
因此……这半年多以来,被大小杂事缠身的拓人几乎没有什么研究魔法的时间,因此也没有什么令人惊艳的研究成果。
在“学园”里,并不会因为成绩差而被留级。这里没有统一的评量标准,每个人可以依照自己的步调和目的来修行。就这个方面来说,这里似乎是个很轻松的学习场所。
可是——反过来说,这里的学习看不到“只要到达这个水平就没问题”的衡量界线。“学园”其实是个实力至上的世界。
如果没有在一定期限内达到一定的水平,就很难在学园里继续待下去,这的确是事实。如果遇到最糟糕的情况,被魔法导师们判定为“与其要成为魔法师,不如好好当个普通人”,就会被消除记忆,强制退学。
特别是拓人本来就拥有某个麻烦的特殊能力——“原始神魔创造能力”。
要是误用这种能力——其实不管是不是误用,光是施展这种令人头痛的能力,或许就会让整个世界毁灭。
基本上,施展召唤魔法时就会启动这种能力。所以自塔娜罗特事件以来,拓人就被禁止使用召唤魔法……不过,最能确实防止他发动能力的有效方法,就是杀了他、或者剥夺他施展魔法的能力。只要让他像一般人那样过着普通生活,他就不会发动那种能力了。
“学园”之所以没有那么做,纯粹是基于“学园”的基本理念和良心,不愿妨碍有志学习者的魔法之路。
可是……如果拓人的成绩一直没有起色,说不定会比其它人更快被魔法导师们退学。当然,“学园”会因为他的原始神魔创造能力而继续监视他——可是他应该会被剥夺一部分的记忆,无法继续走在成为魔法师的道路上。
那样很讨厌,无论如何都很讨厌。
所以——拓人有些焦虑。
这几天虽然有努力提升成绩,可是就像前面所说的,“学园”里没有“只要到达这个水平就没问题”的判断基准,所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感到安心。
因此……
“前辈——”
拓人一边喊着一边轻轻敲门。
他站在“学园”校本部的某个角落——这一区是教职员研究室和行政办公室。
顺带一提的是,这个区域的周围环境布置和走廊的设计都散发出整体统一的感觉——不过一扇扇并列的门扉却各自反映出房间内部的格调,从像是在三合板上加个把手的木制门扉,到刻着飞龙或妖精等精致雕刻的合金门扉都有。
拓人所敲的是这些门扉中样式最简单的一扇——材质不明的纯黑门扉上只挂了一块名牌。话说回来,拓人每次看到这扇门扉的样子都不一样,有时候是木制,有时候又变成纸门,用“样式简单”来形容它实在不知道妥不妥当。
这扇门唯一不变的是写着“佐久间荣太郎”这几个字的名牌。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房间主人的名字。
可是……写在名牌上的文字既不是汉字,也不是平假名或英文字母。这种特殊文字被施了一种叫做“真意文字”的魔法——文字本身具有翻译功能。因此,以日语为母语的人就会把它看成日文,以英语为母语的人就会把它读成英文。光是写一个真意文字就要花很多功夫和时间,就算是在这个魔法师群聚的“学园”里,也很少人使用这种文字。
“前辈——”
没有人回答。
拓人之所以会跑来找荣太郎,是为了请他帮自己检查目前正在组合的魔法术式。因为没有办法在咒文里顺利将术式组合起来,所以想来听听看荣太郎有什么建议。
顺带一提,“学园”并不会禁止学生们向学长姐或教职员寻求建议——如果能从他人那里获得建言,这也算个人的一种德行或能力——不过,拓人基本上认为要靠自己的力量来组织魔法术式,他认为应该透过重重挫折来让自己真正学到魔法。所以,既然他会特地来找荣太郎,就表示他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可是——
“前辈?前辈?”
继续敲门。
还是没有人回答。这个时间荣太郎应该会待在研究室才对。
难道他不在吗?虽然这么想——不过拓人还是试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没想到门竟然就这样打开了。
“……”
拓人提心吊胆地朝研究室里探头。
连锁都没锁,实在太不小心了——会这么想的一定是门外汉。不只是荣太郎,所有魔法师的房间都有某些机关。特别是具有研究者精神、讨厌别人偷走自家研究的魔法师,常常会在自己的研究室里布下用来对抗入侵者的强大魔法。要是随随便便踏进他们的房间,恐怕会在刹那间启动用来防止窃盗的魔法。
如果只是攻击魔法的话还算好。
要是瞬间被物质转换魔法变成其它生物,或者中了精神干涉魔法,脑袋变成一片空白,那就真的惨到极点了。
可是——
“……不在吗?”
拓人一边咕哝着一边走进研究室。
即使在怪人群聚的“学园”里,荣太郎仍旧是个特别奇怪的家伙。不管他做了什么,旁人都会觉得“喔,这样啊。”没有布下任何防御机关或忘了把房间锁上,其实算是他比较平凡的行为。
荣太郎的研究室就像平常一样。
钉在四面墙壁上的大量书柜和被书柜包围的大桌子。
与其说是魔法师的房间,不如说更像是大学教授的研究室。书架上有阿尔哈萨德的“死者之书”、“周刊Fami通”、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Magi—cu”、佛雷泽的“金枝篇”、歌德的“浮士德”、“周刊我的哥哥”,甚至还有十八禁同人志,这些书毫无分类地摆在一起,与其说是混乱,不如说这才是魔法师的作风。不过这个研究室看起来也很像御宅族的房间。
然后——
“……这是什么啊?”
拓人的视线突然停在某处。
一个孤孤单单地放在桌上的烧杯。
烧杯里装满看起来粘性很强的液体。
既没有密封也没有隔离处理,所以应该不是什么生物武器或有毒瓦斯,拓人光靠眼睛无法看出那是什么液体。
会放在空无一物的桌上,这瓶液体怎么看都有问题。
不过因为是荣太郎放的,说不定其实只是一瓶没有任何意义的泥水而已。
正当拓人在想这些事的时候——
“拓人!找到你了!”
从开着的门口冲进一名少女。
褐色肌肤配上像是要燃烧起来似的红色头发,是少女的明显特征——再加上精力十足的言行举止,会让人联想起南国的少女。少女的身材虽然娇小,不过体内似乎有源源不绝的精力,光看就可以知道这一点。
少女的长相很可爱,和那一身充满异国风情的褐色肌肤十分搭配。如果用动物来比喻的话,她的行动很像猫——不过如果把她的充沛活力一起列入考虑,与其说她是猫,不如说她像老虎或猎豹。
塔娜罗特.安萨廷。
由于拓人在召唤仪式中的失败——之类的——而“创造”出这个魔神,是暌违两千年之后诞生到这个世界上的“年轻”魔神。
“塔娜罗特?”
“喵,最近拓人好冷淡喔。”
塔娜罗特一边巴在拓人身上,一边不满地说着。
“最近都不理我了。”
“不是啦、那个……”
拓人困扰地说着。不过塔娜罗特似乎完全没有在听——接着像是突然领悟了什么似的,笑着说:
“呼呼,钓上鱼之后就不再给它吃饲料了吗?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当女人献出自己的身体之后,男人就会马上换了张脸。就是这样的,喵。”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什么献出身体——你到底是在哪里学到那些台词的?”
“昨天连续剧演的,就是那出《豪门贵妇军团》。”
“……那是什么连续剧啊!”
拓人哀号似地说着。
“那个啊——塔娜罗特,不好意思,最近都没有理你,那是因为我有功课要做——”
“喵,那跟我一起玩吧!”
塔娜罗特果然完全没听进去,自顾自地抱住拓人,用脸颊对他磨磨蹭蹭。
这时——
‘原来在这里!’
一手拿着标语牌、一手提着不知道是机关枪还是电锯或剑的谜样道具冲进研究室的……是另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这个少女的脸虽然比较圆,不过可爱的程度并不输给塔娜罗特。
跟充满南国风情的塔娜罗特比起来,这个女孩散发出纯和风的气质——黑发黑眼,再加上光滑白皙的肌肤,看起来就像日本传统美人,眼镜和辫子则让她散发出一股文学少女的气质。她现在穿的虽然是充满现代感的漂亮制服,不过如果换上和服或复古设计的水手服,应该也非常适合吧。
不过——不管穿什么,她手上的标语牌和那把电锯的亲戚已经破坏了整体的协调感。
“喵,二号冲进来了,就像《豪门贵妇军团》第七集‘危机!爱人OL来袭’一样。”
‘谁是二号啊!’
少女大叫着——不,是挥舞着手中的标语牌。
“邪恶组织的二号用‘我只承认这个孩子’的攻击招式让粉红贵妇无力招架,必杀技‘只要丈夫高兴,就算独守空闺也无妨’对二号完全无法发挥作用,二号的能力值已经提升到最高。”
“……看起来那个连续剧很有问题啊。”
拓人说道。
‘你给我放开拓人!’
少女把标语牌丢掉,在笔记本上面写着这几个字,不断挥舞。
少女叫做羽濑川铃穗。
她是拓人的堂姐——虽然不是魔法师,但因为体质特殊,所以以关系者的身份和拓人一同进出“学园”。由于她的体质特殊,以前曾经遭到魔法师们的追杀——这件事导致后来让她非常怕生,而且还罹患失语症。之所以会用标语牌或笔记本来跟别人对话,就是由于这个原因。
顺带一提,她右手拿着的是机剑“瓦普吉斯”。
机剑虽然是“学园”所制造出来的携带型武器,不过它的启动完全不必用到魔法,它是纯粹科学技术——那种技术比世人所知道的还要先进许多——的产物。对于无论在外交方面、物理方面、魔法方面都相当于一颗炸弹的塔娜罗特,铃穗是唯一有可能“镇压”她的人,所以“学园”才会给她这种武器,不过现在铃穗还没有办法完全掌握机剑的功用。
当她跟塔娜罗特吵架时,机剑反而让受害范围变得更广。
“二号嫉妒了,她在保险套上面刺洞,硬是到家里来闹事。”
塔娜罗特说道。
“那个……塔娜罗特,你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的意思吗?”
‘总之你给我滚远一点!’
铃穗边说边用笔记本敲打塔娜罗特的脑袋,不过塔娜罗特好歹算是魔神——那种程度的敲打对她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她就这样用双手抱住拓人,回头对铃穗吐舌头,像是在说“去!去!”,一只脚还作势驱赶铃穗。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铃穗规规矩矩地在笔记本上写出这几个字。
接着她丢下笔记本,左手拉住辫子上的蝴蝶结。
铃穗一口气扯下蝴蝶结——一边旋转一边松开的辫子,就像计算机绘图的图案一样,突然染成深蓝色。
有如夜晚的天空。
然后——
“给我放开!”
铃穗咆哮着。
“喵,二号换上相转移装甲了。”
“谁是机动兵器啊!”
铃穗大喊着。
当铃穗发动特殊能力时,会出现另一个人格。不知为何,这时候的发色就会跟着改变。为了便于跟原来的人格做区分,拓人他们把另一个人格的铃穗叫做“蓝发铃穗”。
蓝发铃穗个性粗暴急躁,没有失语症——事实上负责跟别人叫骂的都是蓝发铃穗。
然后——
“我要杀了你!”
蓝发铃穗一边大叫,一边解除“瓦普吉斯”的安全装置。因为已经用得很顺手,所以很快就完成了启动程序——带着沉重光辉的剑身“咻”地伸了出来。
“那句台词已经听烦了,坏人的词汇果然很少。”
“吵死了!”
所有血液大概已经完全冲到脑袋里去了——蓝发铃穗眼中完全没有拓人的存在,直接挥动“瓦普吉斯”砍下去。
“哇啊啊啊啊!”
反射性想要逃开,但因为后面有荣太郎的桌子挡住,所以只能后退小半步——这时拓人突然推开塔娜罗特,这一瞬间的判断导致他被卷进两人的争执当中。
“瓦普吉斯”穿过拓人和塔娜罗特中间的空隙。
气势十足的“瓦普吉斯”剑身……就像用火热的刀子切开奶油一样,轻轻松松地斩断了荣太郎的桌子。
“哇哇!”
拓人大叫。
因为突然放开塔娜罗特,所以拓人靠坐在荣太郎的桌上。当桌子被斩断、失去平衡时,拓人就这样跌进两片桌板中间。
结果……
“——呜哇!”
某种液体从拓人头上浇下。
某种液体。
那当然是——
“……!”
拓人错愕地看着在脚边滚动的烧杯。
那是原本放在桌上的不明液体。
特地装在烧杯里的液体、放在魔法师研究室里的液体,应该不可能只是泥水或像泥水的东西。

“洗、洗、洗干净!赶快洗干净——”
拓人表情僵硬,慌慌张张地喊着——塔娜罗特和蓝发铃穗则是一脸呆愣地看着这样的他。连一点魔法方面的知识都没有的她们,并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拓人,那个很烫吗?”
“不是!这个可能是魔药——”
魔药。
也就是把某种魔法术式以药物的型态封存。
通常魔药是在物质的组成间隙或分子、原子排列的间隙里,将魔法术式嵌入其中……跟魔法师们所施展的魔法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它不是借着制造者的魔力,而是藉由服用者的魔力来发挥效用。
总之,就算不懂魔法技能的人喝下魔药,也可以引发魔药的效果。虽然被称为“药”,但事实上它是一种用完即丢的魔法器具,连开发中的魔药都算进去的话,种类不胜枚举。
可是……魔药的效果多半不稳定。
研究魔药的魔法师们,努力想要让魔药在任何条件下都能发挥相同效果。如果是单纯的魔法还好,如果是复杂的魔法,很难让效果稳定。
极端地说来——就算制造出治疗癌症的魔药,根据服用者的性别、体温、魔力能量的不同,可能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或者也可能突然变成毒药,虽然治好了胃癌,却引发脑部肿瘤。
更何况……这是荣太郎制造的魔药。
不知是用来喝的还是用来擦的——原本的用法成谜,而且说不定会产生“长出猫耳”、“脑袋里会出现只有自己看得到的青梅竹马玩伴”、“不做同人志就会觉得很痛苦”、“不知不觉产生恋妹情结”之类的效果。要是那瓶魔药已经制作完成的话就算了,如果还在试验阶段,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副作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拓人僵着一张脸,像僵尸一样伸直两手,左右乱转。
他没有马上解除荣太郎魔药效力的力量。
而且……如果这只是某种单纯的仪式魔法,还可以期待蓝发铃穗把浮游魔力全部吸收掉,让魔力失效。可是,魔药会利用拓人本身的魔力,直接在他身上发挥作用。铃穗的魔力侵夺能力可能无法发挥效用。因为她的能力不能对他人体内的魔力产生作用。
这时——
“——哎呀。”
轻轻推开门探出头来的——是荣太郎的使魔,艾妮乌斯。
“拓人,你们好……”
艾妮乌斯像平常一样优雅地行礼。
“……”
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跟平常的她比起来,现在的举止显然非常笨拙——就像没有油的机器一样一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边运转。艾妮乌斯用僵硬的动作回头看了拓人一眼。
“……放在这张桌子上的液体……怎么了?”
“那、那个——都泼在我身上了……”
拓人用求救似的眼神望着艾妮乌斯。
“现……现在该怎么办才好?这是什么魔药?”
“泼在你身上……?”
艾妮乌斯错愕地盯着拓人。
“泼在身上?那个液体泼在你身上?”
“啊、那个、艾妮乌斯,那个到底是什么——”
“……被那个……泼到……”
艾妮乌斯呓语似地喃喃说着。
拓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慌张。事情果然不是在开玩笑的——这个魔药会产生致命的效果吗?脸色发青的拓人再次开口问道:
“那个、这到底是什么魔药?”
“我……也不知道。”
艾妮乌斯脸上笼罩一层阴影。
“你不知道……”
“荣太郎主人常常会一时兴起制造许多魔药……”
事情大条了。
“……前、前辈现在在哪里?”
“这个……他有事出去了,一个礼拜内都不会回来。听说是到一个无法跟我们联络的地方,详细的地点我也不知道,因为是他的私事。”
“怎……怎么会这样?”
拓人踉跄了几步。
荣太郎这种意义不明的行动其实并不稀奇。如果是平常的话,的确不值得惊讶或着急,可是现在——
“总之先把前辈找出来——不、应该先处理这个,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处理一下这个魔药?”
“那个……真的是荣太郎主人一时兴起随便调出来的魔药。”
事情真的大条了。
“之前也——”
说到这里……艾妮乌斯突然撇开视线。
简直就像面对只剩一个月生命的患者时,因悲伤而无法直视患者的护士。
“那个……艾妮乌斯?”
“……不、没关系的。大概。”
“不不不,我非常介意你刚才的沉默,而且那句‘大概’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以貌取人的。”
“……那个、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拓人全身都变成粘糊糊的浓稠粘液,一边冒着硫酸的烟雾一边唱着‘水银、钴、镉、铅、硫酸、氧化剂’或‘还给我、还给我、把绿树蓝天还给我’,拓人还是拓人。”
“……我非常非常想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举出这么具体的比喻。”
“总之我——”
艾妮乌斯像是要混过话题似地迅速说道:
“我去联络荣太郎主人。”
然后她火速离开研究室。
“那个……等一下——”
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拓人他们被留在研究室里。
拓人就这样伸着手——像是被恋人抛弃的女孩似地跌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格外绝望的表情。
整个研究室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然后——
“……那个——”
蓝发铃穗搔搔脸颊,很不好意思地问着:
“我是不是闯了什么大祸?”
拓人沉默不语——塔娜罗特反而挺起小小的胸部回答:
“没错,你要好好反省。”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铃穗大吼。
※
然后——那一夜。
“……我回来了……”
用消沉的语气勉强打了声招呼……拓人打开公寓大门。
那之后……
离开荣太郎研究室的拓人,用纯水把全身洗干净之后,跟身边拥有最强魔法技能的寒河江教授商量对策……但因为手边没有任何相关数据,寒河江教授也无法解除已经开始在拓人体内产生作用的魔药效力。
在教授的推荐下,拓人去了一趟炼金术科,拿了效果比较强的魔药中和剂回家。
这个中和剂是用来延迟魔法启动的速度,但无法消除魔药的效果。而且有时候因为魔法种类的不同,中和剂或许完全无法发挥效用。虽然用了中和剂,拓人还是无法放心。就算是在魔法的世界里,也没有“万能灵药”那么好用的东西。
根据寒河江教授的说法——最确实的解决办法是向荣太郎问清楚魔药里的魔法术式。只要使用“学园”的中央计算机“哲学”的运算功能,不管遇到什么复杂的魔法术式,都可以在几分钟之内运算出逆转术式。
当然,逆转术式也可能产生完全无法复原的不可逆变化……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有总比没有好。在逆转术式里施加仪式魔法,或制造出含有逆转术式的魔药,说不定可以把逐渐在拓人体内发挥作用的魔药中和掉。
可是——大家都找不到荣太郎。
除了艾妮乌斯、雅、辛格拉薇亚都加入搜寻之外,寒河江教授也动用“学园”的所有资源,让世界各国的谍报机关都加入搜索行列。可是已经过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荣太郎到底在哪里。像这种情况——魔法师本来就很难找,专家级的魔法师更是难找。
因此——
“呜呜呜呜呜……”
穿过玄关的拓人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完全没有转头看看一起回来的塔娜罗特或铃穗。他大概已经直接钻上床,把身体缩成一团了吧。
塔娜罗特和铃穗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已。对魔药没有半点认识的她们束手无策——看样子也只能帮忙找荣太郎。可是连熟悉荣太郎个性的艾妮乌斯她们都找不到人了,就算塔娜罗特和铃穗加入搜索行列,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要帮忙找人,不如留在拓人身边。要是他有什么异状的话,赶快联络我们。”寒河江教授这么说着。
“喵,拓人没有精神。”
‘这是当然的吧。’
塔娜罗特歪着头,铃穗用笔记本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为什么?”
‘你没听寒河江教授说吗?’
“有听到,可是听不懂。”
‘啊啊又来了……’
铃穗无力地垂下肩膀。
这时肉眼还看不出魔药的影响,因此塔娜罗特无法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可是——
‘小拓——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铃穗不安地写着。
一般人应该不会把致命的东西随便放在桌上吧——可是因为制作者是荣太郎,这种想法未免抱着太大的希望了。如果因为现在魔药还没有发挥任何作用而认为它只是个失败之作,又未免太过乐观了。
那瓶魔药到底会对身体产生作用、还是对精神产生作用呢?说不定是对其他方面——例如他人或周围的空间——产生作用。然而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是因为艾妮乌斯那么说我才会这么想……可是万一小拓变成怪物的话怎么办……’
“喵?”
塔娜罗特歪着头。
“铃穗在烦恼什么?”
‘当然很烦恼啊,要是小拓变成到处制造公害的怪兽怎么办?’
“喵?”
塔娜罗特还是不解地歪着头。
‘小拓说不定会变身哟?例如说——有了,说不定会变成像变形虫一样粘糊糊湿答答软趴趴的东西,这样塔娜罗特也无所谓吗?’
“喵,可是拓人还是拓人啊。”
塔娜罗特不解地回答。
她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听起来反而像是在问铃穗:“你为什么要这么烦恼呢?”
拓人还是拓人。
不管外表产生什么变化——
‘没……没错。’
铃穗写着,她多少被塔娜罗特的气势压住了。
塔娜罗特之所以会那么说,纯粹只是因为她缺乏想象力而已吧。
或者……
“就算变成身高五十七公尺、体重五百五十吨的巨人,拓人还是拓人。”
‘你从哪里得出那么具体的数字啊?’
“巨大的身体会一边低吼一边在天上飞来飞去。”
‘什么跟什么啊!’
话说回来——铃穗想着。
以前从没想过这种事,自己对拓人的好感,到底有几成是因为拓人的长相?
拓人长得并不特别帅,个子也不特别高。在长相方面,虽然没有值得一提的优点,不过反过来说,也没有值得一提的缺点,所以应该可以算是很不错吧。长相比拓人帅几百倍的人到处都是,所以铃穗并不是因为长相才喜欢拓人的。
塔娜罗特或许也是这样吧。
可是——
‘要是小拓变成怪物的话……’
心灵也就算了,要是他的身体变成让人不敢多看一眼的怪物,自己仍旧会喜欢他吗?
因为经常在“学园”出入,在某种程度的范围内,铃穗相信自己不会在意。
例如说长出角、长出尾巴、长出兽耳、长出翅膀、一部分的身体长出鳞片之类的——虽然能想到的都是“长出什么什么”,但如果属于这一类的事情,铃穗相信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抗拒感。事实上,因为常常看见这样的生物,已经不会把拥有那种外表的生物看成“异形”或对他们感到恶心。
这只是习惯问题而已。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变化,铃穗对拓人的感情是不会动摇的。铃穗对这一点有自信。
可是……
如果拓人变成惊悚电影里那种晃动着触手的章鱼人、粘糊糊没有固定形状的异形、或是有六只脚的苍蝇人——要是他变成那种没有人类外型的怪物,自己还能继续喜欢他吗?
‘……’
总觉得自己似乎办不到。
生理上的厌恶感已经先挡在前面了。
可是——“这样的话就不能算是真正的爱情”,这样的洁癖也存在于铃穗心里。就像惊悚电影那样——可怜的牺牲者外表变成丑陋模样之后,身边的人无法再像以前一样爱他,自暴自弃的牺牲者于是连心灵都变成了怪物——这种情节其实很常见。
不希望自己那样对待拓人。
可是铃穗没有自信能继续喜欢变成那种样子的拓人。
塔娜罗特虽然说“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拓人还是拓人”,但这个少根筋的魔神真的有想到这一点吗?——这还是个问题。
可是。
如果塔娜罗特对拓人的好感完全不会被拓人的长相所影响。
那么——
(我怎么能输给她呢?)
铃穗这么想着。
一开始烦恼,情绪就会变得越来越低落,很难受。
‘总之先来煮晚餐吧,来煮晚餐。’
铃穗站了起来。
这时——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
不是塔娜罗特也不是铃穗的叫声。
是拓人。
隔壁房间传来拓人的惨叫声。
‘小拓!’
“拓人!”
塔娜罗特和铃穗冲到拓人房门口。
先伸手抓住门把的是铃穗,她反射性地扭动门把,发现里面上了锁。可是——
(……咦?)
房门上锁这件事竟然让自己顿时松了口气——铃穗注意到自己其实不敢打开这扇门,因为心里那个自己害怕看见拓人。
可是——她只犹豫了一下子。
像是要打散铃穗的困惑似的,塔娜罗特一脚把门踹开。塔娜罗特踩着朝房里倒下去的门板冲了进去,铃穗也只犹豫了一下,就跟在她后面跑进去。
然后。
“……?”
‘——?’
两人都错愕地呆立在原地。
眼前的情况……就连塔娜罗特也没想到。
“拓人……?”
‘小拓……?’
放在房间角落的单人床。
床上——是已经变身的拓人。
※
“——明天见!”
双叶一边向大家打招呼一边走向校门。
“明天见。”
“明天见。”
“拜拜。”
“明天见啰——”
同学们纷纷朝自己打招呼。
双叶努力装出亲切的笑容——心里却得死命克制自己焦躁的情绪。要是这里没有别人的话,她大概会迈开脚步跑走。
雾岛双叶。
容貌美丽、成绩优秀,家里有钱,对流行的品味也不差,个性像大姐姐一样,把同学和学弟妹照顾得很好,因此当然很受女学生们的欢迎——而且因为她个性爽朗,所以男生们也很喜欢她。他们并不是把她当成“自己喜欢的异性”,大多数男生都把她当作“好朋友”、“同年级女生”。
姑且不说这个。
双叶之所以想要快点离开学校是有原因的。
她有喜欢的同年级男生。
羽濑川拓人。
具体来说拓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呢?要是这么问的话,双叶大概也会歪着头想半天……总之跟那个少年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会觉得很放松。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逞强,当周围对自己有所期待时,双叶就会全力以赴;不管是念书或人际关系,她都尽力做到最好——但不知为何,在拓人面前她就可以忘记那些事情,可以只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拓人一直跟双叶保持某种微妙的距离感。
拓人的言行一直都很温柔,也会关心双叶的事——因此会让双叶产生期待,但他却从来不涉入双叶的私生活。这种态度应该叫做谨慎吧,既不会整天粘着双叶,也不会完全对她置之不理。以朋友来说,能保持这种微妙的距离感是很不错的……但是另一方面,双叶却又对这种情况感到不满足。
想跟他变得更亲近——双叶这么想。
坦白说,双叶就是想跟拓人成为一对恋人。
可是拓人在这方面木头到不行,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双叶的心情。
再说……拓人身边有两个连双叶都觉得她们很可爱的少女,也难怪拓人不会只给双叶特别待遇。跟那两个女孩比起来,双叶并不觉得自己差到哪里去……可是,她也没有自信到认为自己是个能跟她们明显拉出差距、天下无敌的好女人。
就这样,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莫名郁闷。
暂且不说这个。
双叶现在之所以会这么急,是因为拓人的缘故。
拓人今天没有来上学。
大概只是感冒而已吧——一开始是这么想,但是根据导师的说法,为了“照顾他”,羽濑川铃穗和塔娜罗特.安萨廷也都跟着请假了。
这种情况可不寻常。
如果只是因为感冒请假,应该不至于要劳动两个女生一起照顾他。再说,塔娜罗特和铃穗也不是会以拓人感冒为借口而逃课的女孩。
难道拓人生了什么重病吗——双叶这么想着。
可是,这只不过是完全没有根据的想象。光凭这样就要早退杀去拓人家,未免反应过度了。双叶心里一直在想拓人是不是生了重病,就这样想了三个钟头——令人郁闷的上课时间结束之后,双叶推掉朋友们的邀约,决定立刻去拓人家探病。
可是——
“老姐。”
一个声音突然从急着赶往拓人家的双叶身后传来。
因为知道对方是谁,双叶头也没回地应着:
“怎样?”
“这么急是要去哪里啊?”
“……没要去哪里。”
“喔喔?”
发出这个声音的是双叶的双胞胎弟弟——叶月。
虽然说是双胞胎,不过他们一点都不像。
叶月现在穿着学生服,所以应该不至于让人看错。不过他如果换上黑色西装,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会觉得他是流氓或小混混吧。那张像是用石块削出来的国字脸和小平头,让他看起来很像坏人。
“我还以为老姐一定是要去拓人家探病呢。”
“那又怎样?”
“老姐,你觉得这是什么?”
说着,叶月拿起一个东西——是印着蛋糕连锁店“雾”的商标的纸盒。
“……你……你是怎么弄到这个的?”
总不可能逃课去买吧。
叶月和双叶是“雾”蛋糕连锁店的少爷和千金。叶月该不会用少爷的身份逼店员送蛋糕来吧?这样的话问题就严重了——
“呼呼呼呼,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所以先叫宅配公司送蛋糕过来。”
叶月说着。
“——啊。”
“雾”蛋糕连锁店从上个月起开始提供这种服务。
蛋糕是一种便于冷冻保存的食物,只要让它慢慢解冻,一般人的舌头其实几乎分不出是冷冻蛋糕或新鲜蛋糕。因此“雾”蛋糕连锁店开始提供宅配服务。在距离店面一定范围内的住家,只要打一通电话,“雾”就会用冷冻宅配的方式把各式各样的蛋糕送过去。对于负责宅配的人来说,要把蛋糕送去一般住户或学校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叶月,谢啦。”
其实没有规定探病一定要带蛋糕。不过有了这盒蛋糕,拓人对双叶的评价应该会更高。
“呵呵,别忘了付钱啊,老姐。”
“呃、多少?”
“日币三千元。”
“……”
双叶的表情猛然僵住。
从蛋糕盒的大小看来……里面的蛋糕大概是五个左右吧。就算都是“雾”店里最贵的蛋糕,应该也不会超过两千元,因为“雾”的经营理念是“以便宜的价格提供一流的口味”。就算加上宅配的费用,宅配费超过五百元的话也未免太贵了。
“这个嘛,里面有八百元是我的创意收费跟手续费。”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还是你现在要自己去买?”
“……”
双叶瞪着双胞胎弟弟好一会儿——
“我只要打通电话请他们直接把蛋糕送去拓人家就可以了。”
双叶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
“——咦!你想到了?”
“那么,这些蛋糕你就留着自己慢慢吃吧。”
“呜……”
叶月皱起眉头。
吃酸辣重口味的叶月拿甜食没有办法,他不可能自己吃掉四、五个蛋糕。
“……知道了,那么就算你两千五百元吧。”
“这个嘛。”
双叶笑着从叶月手上拿走蛋糕盒。
不过——
“……哎呀,算你一千就好了啦。”
叶月也笑着说道。
“你怎么可能主动降价呢?”
“好歹我也是拓人的朋友啊。”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两人各自交换了一个苦笑,朝羽濑川家赶过去。
※
拓人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了。
大家都还没找到荣太郎,塔娜罗特和铃穗也已经走投无路了。
从拓人外表上的变化已经可以大概知道这个魔药的效果……塔娜罗特跟铃穗还算好,但是拓人因为精神打击过大,这三天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她们不敢把这样的拓人单独留在家里自己去上学,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无计可施的两人除了出去买东西之外,其余时间都跟拓人一起关在公寓里。
“喵,拓人今天也不肯出来。”
‘我可以了解他的心情……’
铃穗写着。
塔娜罗特只介意“拓人心情不好”这件事,对于拓人外表的变化似乎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她不觉得问题有多严重。
‘幸好他多少有吃一点东西,至少不会把身体弄坏。’
不过他现在的食量只有平常的一半。
“喵,因为太担心拓人的事,我的食量也变成平常的一半了。”
‘你平常吃的是五人份的食物好吗?’
两名少女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
——叮咚。
屋里响起门铃的声音。
“喵?”
塔娜罗特歪着头。
“有客人。”
塔娜罗特“咚咚咚”朝玄关走过去——这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铃穗朝她递出笔记本。
“等一下。塔娜罗特,你不觉得奇怪吗?”
“喵?”
‘如果是客人的话,不是应该会用公寓大门的对讲机跟我们联络吗?’
“喵,这么说也没错。”
她们两人和拓人住的公寓——大门会自动上锁,所以访客必须先利用一楼的对讲机,按下楼号,跟屋里的人取得联系,请屋里的人帮自己开一楼大门。因此,住户门口的电铃不可能无缘无故响起。
该不会是同一栋公寓的其它住户吧……
‘塔娜罗特,你可以去应门吗?’
铃穗指着对讲机。
“喵。”
塔娜罗特点点头,拿起对讲机。
“喵,请问找谁?”
“啊,我是雾岛。”
从对讲机另一端传来塔娜罗特熟悉的声音。
“啊,双叶,你好。”
“那个,我听说拓人生病了,所以想来探病。”
“喵……”
塔娜罗特眨眨眼睛,回头看着铃穗。
“是双叶,她来探病。”
双叶他们大概是跟着公寓住户一起进来的吧。就算一楼大门是自动锁,也没有办法一一确认进出人们的身份。
‘不行。’
铃穗马上摇头。
‘不能让他们进来。’
得想个办法混过去才行。
双叶要是看到变化后的拓人,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铃穗完全无法想象。
所以——
‘想办法把他们打发走。’
“铃穗说不能让你们进来。”
塔娜罗特傻傻地直接回答,字写到一半的铃穗差点没摔倒。
“什么?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双叶的声音变得尖锐。
“喵,不行就是不行。”
“我不懂你的意思!难道拓人得了什么传染病吗?如果是在自己家里休养的话,应该不是那么严重的病吧?”
双叶的声音连铃穗都听得到。由于双方只隔着一扇门,只要大声一点,就可以直接听到彼此的声音。
“拓人不是生病,是外表改变了。”
‘笨蛋!’
铃穗写着。
这虽然是事实,但是把这件事告诉双叶他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而已。
果然——
“什么?拓人怎么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双叶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怀疑。
“开门!快点开门!拓人到底怎么了?”
她咚咚咚咚地敲门。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铃穗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
喀锵。
玄关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双叶“砰”的一声推开门冲进来。站在她身后的叶月正把瑞士刀跟铁丝收好,放进自己的口袋。看来是他打开门锁的,叶月这家伙会的东西还真多。
暂时不说这个。
“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拓人怎么了?”
双叶来势汹汹地冲进屋里。
塔娜罗特和铃穗还来不及阻止,双叶就已经冲进拓人房里了。她以前来过拓人家两、三次,所以知道拓人的房间在哪里。同时叶月也一边喊着“打扰啰”,一边跟着走进来。
然后——
‘不行!’
铃穗拼命挥动标语牌,不过双叶当然没有看见。
双叶毫不客气地打开门。
然后——
“——拓人?”
双叶错愕地站在原地。
越过双胞胎姐姐的肩膀看见房内光景的叶月——也跟着僵在那里。
拓人就站在房里。
像平常一样站在那里。
看起来似乎没有受什么很严重的伤,也没有变成丑陋的怪物。这些事情一看就可以知道。拓人为了换掉已经穿了三天的脏衬衫,正好在脱衣服。
可是——
“……”
“……”
雾岛姐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吧,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因为——
‘你们看到了?’
铃穗幽幽地出现在他们姐弟身后。
“……都看到了吧,喵。”
塔娜罗特也同样幽幽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然后铃穗和塔娜罗特各自从背后一把抱住双叶和叶月。
“什么——?”
双叶吓了一跳。
“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咦?这是怎么回事?”
“喂——开什么玩笑啊?”
双胞胎近乎错乱地大叫着,不过铃穗和塔娜罗特丝毫没有松手。
换掉衬衫的拓人慢慢走近这两个同学身边。
“——对不起了。”
拓人红着脸伸出手指,开始吟唱咒文。
记忆操作。
如果是能跟催眠术并用的简单魔法,就算是身为菜鸟魔法师的拓人也可以施展。他消除了雾岛姐弟三十分钟左右的记忆,把“今天家里有事,所以必须直接回家”的想法植入他们脑中。要让他们直接回家的话,这种程度的魔法就够了。
念完咒文之后,确认魔法已经施展——然后再设定有效时间之类的细节。
最后拓人“啪”地击掌,启动记忆操作的魔法。
“……”
雾岛姐弟摇摇晃晃地走出去,就这样直接回家。因为他们的脚步有点不稳,所以拓人还施了简单的防御魔法,以免他们发生交通事故。两个人在十几分钟后应该就会发现自己走在马路上。
然后——
“小拓,对不起。”
“没关系……这是不可抗力的事。”
拓人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常高了一点。
“……不好意思,我要睡了。”
低声说完之后,拓人转身走回房里。
他的脚步摇摇晃晃,看起来似乎举步维艰。不过身高跟长相都跟以前一样。
只是……
穿着睡衣的胸部,却有着男生不应该会有的高度和形状。
※
——总而言之,荣太郎制造出来的魔药发挥了性别转换的效果。
他到底是基于什么心态而制造出这种魔药,这完全是个谜——或许这瓶魔药不过是个失败作品,所以只发挥了这样的效果——总之,被这瓶魔药泼到的拓人,意识和记忆都没有改变,但是身体开始产生变化。五分钟过后,他的身体就完全变成女性的身体。
“呜呜……”
拓人在床上哀号着。
健康方面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至少没有头痛、肚子痛或异常的疲累感——可是精神方面的打击实在太大。事情已经发生了三天,他到现在还是没有什么食欲。
怎样都没想到会发生性别转换的情形。
虽说比死掉或变成怪物好得多,不过拓人可不会为了这种性别倒错的事情感到高兴。
还有……
“呜呜呜呜……”
该怎么说好呢……他没有想到性别转换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
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在两腿中间的东西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觉得失落,所以走路很难保持平衡。光是这样就让拓人觉得很难为情了。虽说他没有男尊女卑的思想……不过几十年来身为男生的经验总是会去否定现在这个身体。
还有——
两腿中间的东西不见就算了,胸部竟然会变大,而且不知为何还比标准尺寸大了许多,让他腰酸背痛。虽说胸部很柔软,不过肉毕竟是肉,总是有重量的——跟身为男儿身的时候比起来,总觉得肩上多了好几百克的重量。如果穿胸罩的话可能会轻松一点,可是、该怎么说才好呢——拓人死都不愿意穿。
这种状态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再一天吗?再一个礼拜?一个月?一年?
还是——一辈子?
心情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心里的某处却仍旧想着“啊啊我果然是男生”。拓人有时候会被人家说长得很中性、长得不像男生,自己多少也觉得有点在意……突然变成女生时,总觉得丧失了自己的立足点,心里实在很难受。
他从没想过,当自己的意识跟身体性别完全搭不上线时,竟是这么令人难受、令人心神不宁。
要是一辈子都这样的话——
“……呜呜呜呜呜……”
光是用想的就觉得郁闷。
当然,要是事情真的变成这样,最极端的作法就是——只要说自己动了变性手术,应该还可以在这个社会继续生存下去吧。就这层意义来说,幸好当初自己没有变成怪物。要是变成变形虫怪物或有十几根触手的软体怪物,就没办法这么简单地蒙混过去。
以前曾待过“学园”的秋穗——也就是铃穗的妈妈,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应,不过拓人的爸爸、铃穗的爸爸,以及其它亲戚应该会很惊讶吧,或许会吓到昏倒。还有高中的朋友、同学们应该也会惊讶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如果拓人本来就会表现出娘娘腔的言行举止的话也就算了,平常完全没有娘娘腔的举动——这是理所当然的——怎么会突然跑去动变性手术呢?
“……朋友……应该会变少吧……”
应该是会“跑光光”吧。
双叶跟叶月刚才的表情就很僵硬。
不管是同性恋、男同志或是人妖——把这三种人混为一谈其实是有问题的,不过这个不是重点——这三种人毕竟都属于少数派,世人看待他们的态度也特别严厉。就算自己说不一样,在别人眼里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要是这样的话,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陌生地方旅行吧。
正当拓人这么想的时候——
“拓人,该去洗澡了。”
“砰”的一声硬推开门的,不用说也知道是塔娜罗特。
红发魔神用平常的天真语气说道:“你已经三天没有洗澡了。”
“……”
不必塔娜罗特提醒,拓人自己也知道,可是他就是不想去洗澡。
塔娜罗特似乎完全不顾拓人的心情,自顾自地掀开裹着拓人的床单,拉着他的手说:“全身臭臭的,赶快来洗澡。”
“饶了我吧……”
拓人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
“快点来洗澡!”
说着,塔娜罗特一把抱起拓人——她的臂力原本就可以跟熊媲美——红发魔神像在扛米袋似地把拓人抱进浴室。全身软绵绵的拓人丝毫没有抵抗,脸上一直挂着呆滞的表情……一直到塔娜罗特开始脱他衣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喂!塔娜罗特!不要这样!”
“喵?拓人,你太奸诈了,平常你不是都叫我要洗澡吗?”
塔娜罗特说道。
塔娜罗特就像只野生动物,要是放着不管,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洗澡。虽说因为她不是普通人类,没有什么体臭,身上也不会有什么污垢,不过全身还是会慢慢变脏。为了让她熟悉人类的行为,所以拓人会命令塔娜罗特洗澡。
“这个跟那个不一样。”
“喵,没有不一样。”
“那个啊,我现在变成女生了耶。”
“嗯,还好没有变成怪物。”
“……”
拓人无力地垂下肩膀。
与其说塔娜罗特不知道拓人性别转换的情况——不如说,只要拓人没有变成怪物、没有生病,她就觉得无所谓。塔娜罗特一点都不在乎拓人变成女生的事情。
“所以……”
话说到一半,拓人叹了口气。
他已经懒得再说明什么了。
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拓人的低落情绪——塔娜罗特再次动手脱拓人的衣服。
“塔娜罗特!我自己会脱!我自己脱啦!”
拓人一边大叫一边拨开塔娜罗特的手。
“是吗?”
塔娜罗特点点头。
然后——
“哇啊啊啊!塔娜罗特!你在干么?”
“我也要洗澡。”
塔娜罗特毫无顾忌地脱起自己的衣服。
拓人一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一边大喊:“我不是说过不能一起洗澡吗?”
“都是女生的话就没有问题啦。”
塔娜罗特挺起胸膛,像是在说:“这样没错吧?”
拓人的确一再一再一再一再一再地对塔娜罗特说过:“男生跟女生不可以随便一起洗澡、一起睡在床上。”
“啊……这个……所以……”
“如果都是女生的话,就没有什么好害羞了吧。”
“可是……”
“如果都是女生的话,不管做这件事那件事或是让人又高兴又害羞的事,都不必担心触犯道德规范了吧,喵?”
“不,那样也是违反道德的。”
“是这样吗?”
塔娜罗特大受打击地后退了几步。
这个在两性方面显得很早熟的魔神——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这是限制级的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拓人话说到这里——
“塔娜罗特,我变成女生了耶,你又不是女同性恋,对吧?”
“喵?”
塔娜罗特歪着头——
“可是拓人就是拓人啊。”
她说。
“——咦?”
“只要是拓人就好了。”
“……所以性别放在第二?”
“喵。”
塔娜罗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不管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她喜欢的是羽濑川拓人这个人。
“……”
拓人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红发魔神——
“所以我是女同性恋哟。高濑家的彼方先生也说过今年流行女女。”
“那是谁啊!你的朋友圈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奇怪的人?”
“——所以要做这种事那种事!趁大姑没出现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哇啊啊!不行!不可以这样!”
“喵,拓人真是任性啊。”
“什么跟什么啊!总之我要一个人洗澡!”
拓人用力宣告。
“喵。”
塔娜罗特很遗憾地低声念着。
※
“……”
铃穗在更衣间外面——隔着一扇门的地方叹了口气。
因为听到塔娜罗特和拓人在更衣间吵来吵去,所以她躲在外面偷看情况。
“只要是拓人就好了。”
塔娜罗特说得没错。
拓人就是拓人。
对铃穗来说,并不是因为拓人是男生所以她才喜欢上他,而是因为他是拓人,所以她喜欢他。
当自己差点崩溃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的除了爸爸妈妈之外,还有拓人。
对铃穗来说那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只要这件事没有改变就好了。
就算拓人变成怪物。
就算拓人变成异形。
或许……没有办法跟他接吻。
但是铃穗认为自己绝对不会丢下他,自己不可能丢下他。如果拓人连心都产生改变的话也就算了——自己曾经被他的温柔拯救过,所以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自己都想待在他身边。事实上正因为拓人变成女生,所以铃穗才更放不下他。
所以……
※
锵——其实并没有发出这种声音,不过大致上是这种感觉。
“唔——!”
被压倒性的强烈光束照到的荣太郎皱起眉头,用手遮在眼前。
站在墙壁前的他,被一束强烈的圆形白光笼罩着,那道光束仿佛在说“看你往哪里逃”。
“终于找到人了。”
边说边从投光器后面走出来的是艾妮乌斯。
她身后跟着雅和辛格拉薇亚,而且——荣太郎利用魔力透视了一下那片黑暗,发现艾妮乌斯她们身后跟了十几二十个重机动泥人。这些泥人并不是随便站在那里而已,他们的站立位置形成了某种魔法阵。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开启逃脱用的位移大门了。
“啧!真不愧是钱形老爹{注:钱形老爹是鲁邦三世中的警长钱形幸一的昵称}啊。”
“谁是钱形老爹啊?”
听到荣太郎用来模糊焦点的话,艾妮乌斯毫不留情地吐槽。
荣太郎的呼吸丝毫不乱,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或赞叹的事情啦。
“等一下、艾妮,冷静一点,那个东西啊,就是中笈家的木六先生在烧CD的时候硬塞过来的——我明明就说不要了,真的!”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拓人正在等您,为什么您要一直逃呢?”
“——咦?”
听到艾妮乌斯的话,荣太郎露出惊讶的表情。
“什么?你不是发现了‘那个’才来追我的吗?”
“……‘那个’?”
艾妮乌斯疑惑地歪着头。
“没有啦。因为你跟各国的情报机关突然开始疯狂地找我,我还以为我不在的时候‘那个’被你发现了——嗯,不是的话就好,不是就好,哈哈哈哈。”
荣太郎爽朗地大笑。
可是——
“‘那个’是什么?”
“……”
荣太郎的笑容产生龟裂。
然后就像一直照着镜子的蟾蜍一样,开始不断冒汗。
“……总之那件事等以后我再慢慢听您解释。”
艾妮乌斯说道。
“那个魔药到底是什么?”
“魔药?”
荣太郎不解地歪着头。
“前几天您做好之后放在桌上的那瓶魔药。”
“啊啊、那个啊、那个——呃——”
荣太郎不知为何开始支吾其词。
艾妮乌斯冷冷地看着她的主人,再次问道:“到底是什么?”
“话说回来,你干吗问这个?”
荣太郎讶异地问着。
的确,艾妮乌斯平常不会干涉荣太郎的研究内容。如果是荣太郎拜托她的话,她会帮忙一下,除此之外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是——
“拓人不小心被那瓶魔药泼到了。”
“拓人被泼到?”
荣太郎惊讶地说着。
“……这样啊,拓人他……原来如此……等一下,难道——”
“主人。”
艾妮乌斯开口叫住开始喃喃自语的荣太郎。
“那到底是什么魔药?如果不快点依魔药性质施行解除药性的魔法或制造中和用的魔药,情况会变得很严重。”
“啊啊,没关系,他的性命不会有问题。嗯嗯,真的。”
“那——那个到底是什么药?”
“……呃,这个嘛。”
“是什么药?”
艾妮乌斯用莫名温柔的语气问道。
那种感觉就像姐姐对恶作剧的弟弟说:“我不会生气,你快点说。”——不过那种语气里也藏着“要是不说的话,本小姐就把手从你的耳朵伸进去,扳开你的牙齿让你好好开口哟,OK?”的感觉。
“……”
荣太郎求救似地把视线投向雅和辛格拉薇亚,这两柱神魔同时摇摇头,表示“帮不上忙”。
所以——
“……呃……那个是性别转换魔药。”
荣太郎说着,把视线从狗耳女仆身上移开。
“性别转换?为什么又做那种东西?”
“那——那是因为——”
“我不想听‘这是为了那些有性别认同问题的人’之类的狡辩,就物理层面来说,主人您不可能做出那么值得钦佩的事情。”
“物理层面?”
“所以呢——?”
“……”
荣太郎沉默了好一会儿。
“呼……呼呼呼……没办法了,我就告诉你吧。”
大概是豁出去了吧,荣太郎笑着说:
“很简单,把不可能的事情一件一件剔除,最后剩下的那一件,无论再怎么令人难以相信,但那就是事实。这句话是华生说的。”
“华生是谁?”
“呼呼呼呼呼,你听了可不要太惊讶,我要量产制造那种魔药,把它散布到全世界!倒到海里、河里、蓄水池里!这样的话——全世界就可以变成我的后宫了!”
“……”
艾妮乌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
雅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
辛格拉薇亚同样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
重机动泥人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管做出什么评论似乎都很蠢。
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发现到众人的心情——或者只是单纯地豁出去了——荣太郎一脸兴奋地大叫。
“没错!只有美少女、由美少女组成、只为了美少女而存在的世界!一个梦幻的世界即将来临!你不这么认为吗?啊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你不必担心!正确来说,那个魔药不是性别转换魔药,而是把人类变成超完美‘少女’的药。就算是六十几岁满脸油光的欧巴桑,只要用了那个魔药,外表也会自动变成十几岁的少女!那种魔药正是这样的好东西!如果本来就是十几岁的孩子,就只会产生性别转换的作用!”
“……”
艾妮乌斯面无表情。
站在她身后的雅和辛格拉薇亚也面无表情。
“……”
两手高举、大声叫喊的荣太郎——就维持这样的姿势僵在原地。
“主人。”
艾妮乌斯用非常冰冷的语气说道:“您想说的就只有这样吗?”
“……唔?”
荣太郎的表情变得僵硬。
“我——对大部分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不不,其实你都没有闭上眼睛。”
艾妮乌斯的确常常用“迪斯钦”把荣太郎打得头破血流。
“我有。”
艾妮乌斯强硬地打断荣太郎的话,继续说道:
“像美少女同人志美少女电玩美少女人偶美少女抱枕美少女动画美少女游戏卡之类的,那种程度的东西我都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后宫或量产美少女之类的,如果主人的兴趣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就不能再放着不管。”
“……”
荣太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发现对方的弱点似地咧嘴一笑。
“呼呼——别嫉妒嘛。”
“——开火!”
艾妮乌斯面无表情地下命令。同一时刻,重机动泥人部队朝荣太郎发射了大量镇压用的魔法炮弹。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荣太郎发出惨叫。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爆炸的烟尘当中。
无论如何这么做似乎都太过分了——不过雅和辛格拉薇亚并没有出面阻止。这就证明了她们非常了解佐久间荣太郎这个魔法师。
炮弹齐射十秒。
随着“停火”的命令,重机动泥人部队一同停止发射。
艾妮乌斯望着扬起的烟尘好一会儿——
“准备逮捕,不可以大意。”
她回头望着雅和辛格拉薇亚说道。
“这一点我们是知刀(道),不过——”
辛格拉薇亚说着。
平常雅和辛格拉薇亚虽然都跟在荣太郎身边,不过这只是为了方便而已。基本上在她们胸口施加魔法契约的是“学园”。平常负责监督她们的是荣太郎——不过如果像这次一样,由地位高于荣太郎和寒河江教授的“学园”关系者直接授命,她们两个就不必听荣太郎的话。
顺带一提,“学园”现在把控制她们两人的权力交给艾妮乌斯。
所以辛格拉薇亚和雅可以攻击或逮捕荣太郎——
“……”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真是顽强啊……”
雅很感叹地说着。
等烟尘消失之后。
地面出现了一个像巨大土拨鼠挖出来的洞。不用说也知道,荣太郎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唉……”
拓人叹了口气。
跟塔娜罗特一起洗澡实在很不好意思——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浴室可能会开满百合花,所以拓人硬是命令塔娜罗特离开浴室,自己一个人洗澡。
他呆呆地泡在浴缸里,视线飘忽不定——不小心看到自己的身体时,整张脸跟着变红。虽说是自己的身体,不过因为脑袋里面还是男孩子,总觉得这样好像在偷窥什么。
“呜呜……”
看到自己的身体竟然气血上冲……在旁人眼里看来就像变态一样吧。
正当拓人在想这些事的时候。
“——!”
眼前的空间突然产生歪斜。
拓人认得这种异象。
“位移大门?”
在错愕大叫的拓人面前,出现了空间跳跃移动时特有的歪斜现象。空间严重扭曲,然后走出一个青年。
黑发黑眼——只差一点点就能成为完美美青年——的人。
是佐久间荣太郎。
“呼……真惨啊。”
荣太郎一边低语,一边从位移大门走出来。
他的打扮基本上跟拓人平常看到的一样。不过,他现在却像刚从战场回来一样,全身的衣服都沾满灰尘烟煤。
“前前前前前前辈?”
拓人一边慌慌张张地大叫,一边把身体浸入浴缸。
同样身为男生,其实没有什么好躲的;不过因为现在身体是女生,所以还是要躲一下。可是脑袋里明明还是男生,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害羞。可是——但是、大概、一定(错乱中)。
“嗨。”
荣太郎露出了不带任何意义的爽快笑容。
“艾妮那家伙——竟然连封印结界都准备好了,准备来抓我。魔法炮弹发射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幸好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所以事先准备了紧急逃生用的魔法器具‘喷射式土拨鼠’,幸好有这个。”
“……”
如果是荣太郎的话,不管准备了什么都不值得惊讶。
“对了拓人,不好意思喔,好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啊……那个——”
“我马上帮你调配转换用的解药,你不必担心。”
“真、真的吗?谢谢前辈!”
拓人的脸上充满光辉。
只要能够变回原样就万事OK了。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
“……可是拓人啊。”
“嗯?”
荣太郎一边斜眼看着拓人一边说:
“仔细一看,你还满可爱的耶。”
唰啦——浴缸水面扬起一阵水花。
拓人反射性地后退。可是再怎么样都是在浴缸里,连三十公分都退不了。

“前前前前辈?前辈——等一下、你是说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不好意思。”
“不要——那个、这个、我、我是男生耶!”
“哪里?”
荣太郎回问。
现在的确是女生没错。
“……这个总之反正现在就是——”
拓人语无伦次地说着。
塔娜罗特说“只要是拓人就好了”——至于荣太郎则是“只要是美少女就好了”。就某个意义来说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色狼,不过拓人现在可没有时间对这种情况感到赞叹
“其实我从以前就对你——”
荣太郎一边窸窸窣窣地靠近一边咧嘴而笑。
拓人哀号似地说:
“骗人!你一定是刚刚才动这个念头的!”
“不,我说的是真的。”
“这样才更讨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拓人惨叫着。
这时——
“请您节制一点。”
一记斧击伴随这个声音落下。
“哇啊!”
脑袋结结实实被打了一记的荣太郎当场趴下。
在他背后——从另一个新开启的位移大门走出来的,不用说也知道是拿着“迪斯钦”的艾妮乌斯。因为现在是在浴室里,所以“迪斯钦”另一边变成洗澡用的刷子。不过,这个已经无关紧要了。
“艾妮乌斯……”
拓人呆呆地抬头看着狗耳狗尾的女仆。
艾妮乌斯优雅地行礼,然后说:
“这次给你带来不少麻烦了。”
“啊、没关系、这个——”
拓人一边把身体再往下浸,一边摇头。
“明天我会让主人把逆转用的解药准备好。”
艾妮乌斯一边说着,一边揪住荣太郎的衣领,把他拖进位移大门里。
“嗯——”
“咦——维持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吗?”
荣太郎说。
不过——
“我已经先跟雅说好了,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您没有把解药做出来的话,就请她重新格式化主人的计算机硬盘。”
“什——?”
荣太郎的表情变得僵硬。
“请您放心,基本上跟工作有关的资料都会先帮您备份起来的。”
“不、等一下、艾妮、那台计算机里面——”
“可是主人的美少女电玩的游戏纪录、从网络下载的美少女插画之类的数据就不在备份的范围里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混账!你是恶鬼吗?你知道我为了收集那些东西花了多少心思——”
“我是魔族,来,我们回家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荣太郎的惨叫声中,位移大门关了起来。
浴室里只剩下一脸错愕的拓人。
※
然后——三天后。
恢复成原本男儿身的拓人走在“学园”校本部旁边。
依拓人的手表来看,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结果因为性别转换的事件,让拓人浪费了四天的时间,他的成绩比之前去找荣太郎的时候还惨。成绩毫无起色的拓人被担任教职的魔法师们抓住东问西问,在研究方面不断鼓励他,就这样一直搞到很晚。荣太郎多少也觉得自己有责任,所以很积极地陪着拓人练习,给了他不少建议。
这样一来,拓人没有什么时间跟塔娜罗特和铃穗独处。不过因为他的性别已经恢复正常,整个人又重新充满活力,所以铃穗她们也没有抱怨什么。
暂时不说这个。
结束了课程和实习之后,拓人和铃穗她们一起走向大门伊斯莫。塔娜罗特和铃穗特地在“学园”里等拓人的实习结束。
拓人一边走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
“该怎么说呢——总觉得好累喔,尤其是这一次。”
‘如果上课这么累的话,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铃穗写着。
“啊——不是,我不是在说上课的事,是前几天的魔药事件。”
拓人苦笑着说。
‘能恢复原来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铃穗也一边露出苦笑一边写着。
“可是啊、该怎么说才好呢……我觉得有一点点高兴哟。”
‘什么?’
铃穗露出了些许讶异的表情。
看到她的表情,拓人这才发现自己讲得不够清楚。
“啊、不是、我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变成女生的时候很难受,不过也因为这样,让我看清了某些事情、也知道了某些事情。”
‘——?’
铃穗不解地歪着头。
“不必为有的没的感到烦恼,只要当我自己就可以了……啊、不是,总之大概是这种感觉啦。想要成为我自己,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啊、不对、嗯……”
“……”
铃穗眨眨眼睛,盯着拓人。
然后——
‘是啊,只要小拓继续当小拓就好了。’
“喵?你们在说什么?”
稍稍走在前面几步的塔娜罗特回头问道。
‘我也要跟塔娜罗特道谢才行。’
“——喵?”
塔娜罗特不解地歪着头。
她大概什么都不懂吧。就算向她说明,她大概也听不太懂。因为对塔娜罗特来说,那是一件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
“什么什么?你们在笑什么?”
这时——
“啪沙”一声,某个东西泼在铃穗头上。
是液体,灰色的。
“——!”
慌慌张张抬头一看,“学园”校本部其中一扇窗户是开着的。
看样子液体是从那扇窗泼下来的。
而且。
“——哎呀?”
犯人一边发出愚蠢的叫声,一边从窗口探出头来。
是荣太郎。
“前——前辈?”
灰色的液体。
还有佐久间荣太郎。
讨厌的预感迅速在拓人他们心中膨胀。
“前辈——这、这个——”
“哎呀,抱歉抱歉,那次那个逆转用的魔药还剩了一点。本来想把它倒进水槽,没想到手滑了一下。泼到男生的话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啦,放心吧。”
荣太郎愉快地“哈哈哈哈”笑了几声。
可是——
“啊、那个——逆转用的魔药、如果泼到女生的话——”
“嗯?这个嘛——”
荣太郎抓抓脸说道:
“会变成男生。”
“……”
沉重的沉默弥漫在四周。
然后——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铃穗的惨叫——应该说,写满铃穗惨叫声的大量笔记用纸四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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