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至高之术

翻译：蓝色玻璃

校对：ひゆき

尼罗将西里尔扛在肩上不带一点光源就奔走于森林之中。即使化为人形，尼罗在夜晚依旧看得很清楚。

  顺便提一下，尼罗有着远强于人类的力量，所以他即便扛着西里尔也能从容地全速奔跑。

  （......说起来，这个冷飕飕的小哥，到底是怎么从宿舍里溜出来的？）

  不论是男生宿舍还是女生宿舍，都被高高的围墙包围。大门前也有门卫通宵进行巡逻，应该没法轻易溜出来才是。

  要是能使用飞行魔术跳跃或飞行倒是另一回事，但飞行魔术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的玩意。

  它需要同时拥有高级且纤细的魔力操作技术以及良好的身体能力，能用飞行魔术的人至少也得是上级魔术师级别。

  因此，身体能力低下的莫妮卡并不能使用飞行魔术。

  （就本大人的观察来看，这个冷飕飕的小哥，虽然很擅长冰魔术，但除此之外的魔术应该并不怎么擅长。）

  人类擅长的属性在出生时就已经决定。一般的魔术师只会使用自己擅长属性的魔术也一点都不奇怪。

  不限属性并能轻易使用高难度魔术的莫妮卡，从各种角度来看都是超规格的。

  偶尔会忘记这点，但好歹她也是位于这个国家魔术师顶点的七贤人啊。

  （这个冷飕飕的小哥大概不会用风魔术。不过这个岁数就能使用这种等级的冰魔术，已经足够厉害了）

  不能使用飞行魔术的西里尔，究竟是如何溜出男子宿舍的？

  这个答案在到达男子宿舍建筑后面时立马就明了了。

  宿舍周围墙壁的一部分陷入龟裂，看来西里尔是从这里钻出来的。

  【真令人意外，名校的管理也很随意呢】

  【因为那个裂缝是历代学生为了从宿舍溜出来好能放松一下而弄出来的】

  尼罗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尼罗扛着西里尔向后看去，那里站着的是曾经见过的男学生。

  身材瘦长，完美且匀称的面容，月光下闪耀着的柔顺金发——他是里迪尔王国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亚克·里迪尔。

  菲利克斯身着制服，手里拿着一块稍大的板子。

  尼罗看向那块板子，菲利克斯就将板子贴在墙上掩盖裂缝。

  【平时就这样立着板子隐藏裂缝，但西里尔看起来连这样的余力都没有了呢】

  原来如此，这条裂缝好像也是王子大人御用的小道。

  尼罗理解了这一点，同时将扛在肩上的西里尔放下来。

  【本大人只是路过的旅人。这位冷飕飕的小哥因魔力中毒而暴走，一下子晕倒在森林里，所以我可是送他回来的哟。本大人很温柔吧，快感谢本大人。】

  【啊，这真是麻烦你了，谢谢】

  【先说一声，不论这位冷飕飕的小哥说了什么，都是因为魔力中毒而看到的幻觉。听明白了么，这家伙看见的全都是幻觉。】

  【……嗯？】

  菲利克斯稍微瞄了眼西里尔，然后马上将视线转回尼罗身上。

  那表情平静且温柔——但是，他的碧眼死死地注意着尼罗的动向。

  【亲切的旅人先生，敢问尊姓大名？】

  【本大人只是个无名小辈，不过本大人心地善良就告诉你好了。本大人叫巴塞罗缪·亚历山大】

  尼罗随口撒了个弥天大谎，菲利克斯用手遮住嘴角窃笑道。

  【和冒险小说的主人公同一个名字呢】

  【你知道达斯汀·冈特？】

  尼罗心中对菲利克斯的好感度有了些许上升。尼罗坚信喜欢达斯汀·冈特的人里没有坏人。

  对着声音突然高了一调的尼罗，菲利克斯耸了耸肩。

  【我姑且大致通晓这个国家拥有的娱乐，不管是小说也好，游戏、戏剧也罢】

  说出这些的菲利克斯是一副笑脸，但那笑容满是空虚。

  尼罗不禁苦了下脸。

  （……令人不爽的家伙）

  他明明出生于王族受尽一切恩惠，却整得像一无所有的家伙似的——那眼神满是空虚。

  菲利克斯轻轻扛起西里尔，仿佛想到了什么再次看向尼罗。

  【说起来旅人先生你知道么？这附近的森林都算学园的领地，所以和学园无关的人可是禁止进入的哦】

  【嘿，是么】

  尼罗讨厌别人要求他遵循人类的条条框框。

  （本大人本来就不是人啊）

  他才不会管什么人类的规矩。尼罗抬了抬下巴给西里尔示意。

  【看在帮了那位冷飕飕小哥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吧】

  【那是当然。你帮助了西里尔，我不会做出讯问你的行为】

  【吼~~~~~~~？】

  尼罗摆了张臭脸，手伸进自己的长袍中。

  然后他在衣服里抓来抓去，最后逮住了什么。

  【……是因为你不必特意来问，这家伙就会帮你搞清我是谁是吗？】

  说着，尼罗将伸入长袍中的手伸出。

  尼罗的指尖处，一只被他夹着尾巴的白蜥蜴掉了下来。

  尼罗将蜥蜴拎到面前威胁道【吃了你哦~】，蜥蜴那小四肢则开始挣扎乱晃。

  尼罗露出尖牙，摆着张凶狠的脸笑到。

  【看起来是水之精灵么？钻进本大人的衣服里，是打算偷偷进行侦查么，但是很遗憾呐。本大人，对于魔力反应可是很敏感的】

  精灵就是魔力的聚合体一般的东西。因此，尼罗很快就明白这玩意是上位精灵。

  这只白蜥蜴是水之上位精灵，多半是这位王子的契约精灵吧。

  即使被指出白蜥蜴的存在，菲利克斯的脸上依旧是平稳的笑容。这令人感觉相当不舒服。

  尼罗还期待他做出类似【什，什么？！】或者【你到底是什么人？!】这种反应。然而，这位王子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尼罗无趣地将蜥蜴甩到地面，转身背对菲利克斯。

  【别了】

  尼罗稍微回头看了看菲利克斯。菲利克斯什么都没有说，依旧是一副平稳的笑脸目送着尼罗。

  （喂，闪闪发光的王子。就算再怎么无聊，也不准对本大人中意的人出手哦）

  再继续说下去，很可能会被察觉到真身，因此，尼罗并没有发声，在心里嘀咕道。

  他露出尖锐的牙齿，凶狠地笑着。

  （要是敢弄坏莫妮卡，我会从脑袋开始，嘎吱嘎吱地将你这家伙生吞活剥）

  被扔到地面上的威尔戴安往菲利克斯身边爬去，他很是抱歉地将小小的脑袋贴在地面。

  【我实力不足，十分抱歉。现在马上就去追那人……】

  【不，算了。你要是被吃掉了我会很困扰的】

  菲利克斯像开玩笑一般随口说道，但威尔戴安则很认真地对于自己实力不足而感到羞愧。

  但是，菲利克斯已经没有要去追那名黑发男子的打算。

  那名男子究竟是何人并不清楚，但并不是追上去能拿他怎么样的对手，菲利克斯本能地理解到这点。

  那是人理之外的某种存在。而且恐怕并非精灵之类，而是更加非比寻常的生物。

  但是，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既然他没有打算对菲利克斯下手，那暂时置之不理也没问题。

  【威尔，回到口袋里。要是让西里尔看到你，多少有些麻烦】

  【遵命】

  威尔戴安顺着菲利克斯的腿攀爬上去，钻进衣服口袋里。菲利克斯确认威尔戴安藏好之后，他再次背好西里尔往回走。

  然后，菲利克斯背上的西里尔开始小声呻吟。看来他好像是恢复了意识。

  【……嗯……我……】

  西里尔嘶哑地呻吟着，菲利克斯依旧用和平常一样的语调说到。

  【呀，醒了么】

  【…………殿，下……？】

  西里尔来回眨了好几次眼，他晕乎乎地看向菲利克斯。

  【你犯了魔力中毒，倒在了森林里，亲切的旅人先生把你送到了这里】

  【……给您添麻烦了】

  【没什么，没关系】

  要是平时的西里尔，早就开始声张要自己走了吧。但现在他却连这句话都说不出来，说明他消耗得十分厉害。

  菲利克斯将西里尔送回他的房间，西里尔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他抬头看向菲利克斯问道。

  【……帮助我的那位旅人，是小个子，披着头帽的人么】

  菲利克斯摇了摇头。

  【不，是个子很高的黑发男子】

  【……是，么】

  轻声嘟囔后，西里尔闭上了眼，仿佛在反刍些什么。

  菲利克斯忽然有些在意，便问到。

  【你在森林中，看到了怎样的幻觉？】

  西里尔迷惑着沉默了少许。

  那合上的眼皮下，浮现出的是他看到的幻觉吧。

  然后西里尔闭着眼睛，缓慢地开口道。

  【……令人恐惧的寂静，令人恐惧的强大…….这么一个怪物的幻觉…………我恐怕今生，都难以忘却那个身姿吧】

                ***

  莫妮卡将西里尔托付给尼罗，她走出森林经过女子宿舍，向着赛雷迪亚学院的校舍前进。

  对于莫妮卡这番举动，琳依旧面无表情地将头倾斜90度。那如同头掉了的人偶般令人悚然的举动表明了她的疑问。

  【为什么不回宿舍呢？】

  【……稍微，有点想确认的，事情】

  想要确认的事情，琳复述道。

  莫妮卡绕到学院的后面，在后门前停下。

  【……阿什利大人的胸针会故障，是因为沐浴了强大魔力，所致】

  其结果，就导致了没有施加保护术式的魔导具胸针引发了故障。

  那么，西里尔所沐浴的强大魔力是什么？比较合理的猜测是西里尔遭受了某种魔术的攻击。

  【阿什利大人刚才非常混乱。那与其说是魔力中毒的症状所致，不如说……更符合被施加了精神干涉系魔术的人的症状……】

  精神干涉系魔术是被指定为准禁术的危险魔术。

  这类魔术能轻易洗脑他人，干涉人类的记忆，时而甚至能让人忘记不方便暴露的事实，但是其副作用会使受术者精神陷入不安定状态，感情的起伏变得强烈。

  琳貌似终于理解了莫妮卡想要表达什么。

  【也就是说，刚才那人最近遭受了精神干涉系魔法的攻击。魔导具的胸针也因此发生了故障，是么？】

  【……是】

  若是如此，她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看清至今为止在学园里发生的事情的全貌。

  引发盆栽事件的塞尔玛·卡什的动机是对亚朗被断罪一事的怨恨。

  但是，亚朗被断罪一事并没有向学生公布，这件事以亚朗因病回去疗养为由的自主退学形式收了尾。

  那么塞尔玛为什么会知道亚朗被断罪了？

  可以想见是有人将这个事实告诉了她。

  然后，那个真正的犯人用精神干涉系魔术使得塞尔玛趋于暴走，并将共犯的嫌疑全部指向了塞尔玛。

  （回想起来，亚朗·奥布莱恩的错乱状态，也与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副作用很相似）

  亚朗一边声张有共犯，却连共犯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塞尔玛主张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言行却支离破碎。

  然后，西里尔心慌意乱，魔力受外力暴走。

  若是这三人其实都受到了记忆操作系的精神干涉魔术攻击，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能做到这种事情，并且存在动机的人是？

  【……琳小姐，稍微，藏起来，一下】

  【遵命】

  琳女仆装的裙子飞舞起来，她灵活且无声地落在了附近的树枝上。

  莫妮卡对风之精灵才能做到的灵巧身法深表佩服，这时校舍附近出现了人影，莫妮卡摘下头帽，向人影靠近。

  从校舍出来的那个人看见莫妮卡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是……最近的转校生，莫妮卡·诺顿？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在外面？】

  莫妮卡班级的班主任，同时兼任学生会顾问的教师维克多·桑利一边神经质地抬了抬圆眼镜一边开口说道。

  桑利手里慎重地抱着一大坨纸。

  莫妮卡一直盯着那纸摞，桑利则皱起了眉头。

  【宿舍的门限应该早就过了吧？这个时间无许可外出可是会受到禁闭处分……】

  【那些】

  莫妮卡打断了桑利的话，她指着桑利抱着的纸摞。

  【带出去，要干什么】

  桑利一瞬间像是被指出了痛处般说不出话，他眼镜下方的眼睛稍微动了动。

  【要是打算替换成别的东西的话，是没用的。因为我记着看过的所有资料的数字】

  【替换？……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桑利的脸抽搐着，他的声音很是不自然。

  至今为止一直颤抖着的莫妮卡那幼稚的面容上，没了表情。如同在学生会室埋头数字时一样。

  从深处反射着绿光的眼睛，死盯着桑利抱着的资料。

  【学生会的会计记录，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团糟了】

  每年对不上账的会计记录，最后都会被强行修改成收支相抵的记录，管理得很随意。在不断修改的过程中，由会计担当者或者顾问进行伪装多半已经成为传统了。

  但是，看到会计记录的莫妮卡注意到了。

  【从五年前开始，那伪装的方法变得精致了起来。而且，金额也在一点点变大。】

  然后一年前，亚朗·奥布莱恩成为会计后，那个金额开始越来越大。

  【五年前，是您就任学生会顾问的一年……】

  【那，又……】

  【亚朗·奥布莱恩先生的贪污共犯，就是您，桑利老师】

  大捆资料从桑利手里散落一地。

  在莫妮卡被散落的资料夺去注意时，桑林迅速地逼近莫妮卡，然后抓住她的右手腕制住她。

  桑林恶狠狠地瞪着莫妮卡，用低沉的声音说到。

  【真是的，明明是个不咋滴的学生，却尽在奇怪的地方上目光敏锐】

  【……放，开，我】

  莫妮卡越是想甩开他的手抵抗，桑林太阳穴上的青筋就跳得越厉害。

  俯视着莫妮卡的桑利眼中，沉淀着粘稠的恶意。

  【毕竟魔术的研究很费钱啊。这个研究究竟有多出色……哼，像你这样凡庸愚蠢的人一生都理解不了吧】

  桑利如同要掰折莫妮卡手腕般狠狠地抓着莫妮卡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覆盖住莫妮卡的脸般抓着莫妮卡的头。

  传到莫妮卡耳边的是低沉的咏唱。这个术式是……

  （——精神干涉术式！）

  桑利的咏唱结束后，他的手中溢出白色的光芒。

  【来吧，给我好好地把我这完美的术式烙印在你的眼中。】

  莫妮卡的视野里一片纯白。

  光粒子是由一个个小小的魔法文字构成的，这光之奔流其本身就是一个魔术式。莫妮卡仔仔细细地凝视着那个术式。

  【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会计记录的数字也忘记了......记住了么？】

  桑利的暗示是贯穿对方脑袋的楔子。

  对方若想违背暗示，强行拔除楔子，脑袋就会剧痛。

  但是，那个楔子在贯穿莫妮卡之前就雾散了。

  【......什，么？】

  桑利的魔术式稀里哗啦地崩溃了，光的粒子也失去了光辉。

  莫妮卡静静地抬头看着震惊的桑利，她天真稚嫩的面容上明确浮现出不快感。

  莫妮卡很少对其他事情生气。

  不论自己被当成什么样的笨蛋，即使被骂迟钝且愚蠢，被指责是连普通人能做好的事情都做不到的废物，她也只是默默低头承受。

……即使如此，只有数字和魔术例外。

  唯有亵渎完美且美丽的公式和魔术式的行为，她绝对无法原谅。

  桑利的魔术式就和满是篡改痕迹的会计记录一样，根本谈不上是莫妮卡所深爱的完美且美丽的术式。

  【......这种东西，一点，也不完美】

  这句话，使得桑利眼睛布满血丝瞪着莫妮卡。

  要是平常的莫妮卡的话早就害怕地呆立不动，泪目着低下了头了吧。但是桑利那丑陋的魔术式，点燃了莫妮卡身为魔术师的矜持。

  【精神干涉魔术需要缜密的魔力操纵技术以及对复杂且精密的魔术式的理解。这种残缺不全的魔术式……根本谈不上完美】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的魔术式是完美的……！】

  【……你是说能被像我这样的人防住的术式，完美？】

  【闭嘴！】

  桑利再次开口咏唱。

  刚才的术式仅能封印一部分记忆，但是现在桑利口中咏唱的是完全破坏掉对手神志的凶恶术式。

  桑利挥起被白光包裹的右手。

  【不能理解我的崇高的愚蠢之辈，给我变成不会说话的人偶吧！】

  桑利的右手触碰莫妮卡脑袋的一瞬间，莫妮卡就用自身的魔力干涉了桑利的术式。

  干涉他人的魔术式这一行为，对于干涉方来说必须拥有超高的实力才行，这是极其超越常识的行为。而莫妮卡却轻易地将其变为现实。

  莫妮卡首先解读了桑利编制的魔术式，然后像流畅地解开缠绕得非常复杂的丝线一般分解掉魔术式。

  到此为止，流程和刚才无效掉桑利的魔术一样。白色的光一下子雾散掉，光的粒子四散到周围。

  然后莫妮卡没有解除分解掉的魔术式，而是就这样重新编制。

  使其更加复杂，更加精密，更加美丽——更加完美。

  四散到周围的光粒子如同有了意识般在莫妮卡的周围形成漩涡，最后逐渐改变形态。

  （这是什么？发生什么了？）

  维克多·桑利过于震惊以至于忘却呼吸。

  光之粒子原本的形状并没有特别的含义，而粒子不知何时变成了洁白闪耀的蝴蝶。

  璀璨的磷粉充斥夜空，纯白的蝴蝶于夜空中飞舞。

  那是梦幻得无比伦比，而又美丽得令人脊背发凉的光景。

  但是，只要稍微有一点魔术素养的人都会不禁哑口无言。

  （那些蝴蝶，一个个都是，魔术式……？而且，竟这般，卓越……）

  根据古老的魔术书记载，精神干涉术式的完成态就是形成蝴蝶的形状。

  然后现在，在桑利眼前起舞的，就是只由魔术式编制而成的美丽蝴蝶。

  桑利不惜染指犯罪，倾尽一切热情进行研究，也依然无法达到术式的完成态。而将其无咏唱且轻易地编制而出的，正是桑利俯视着的小小的少女。

  这位与学院毫不相称的贫酸小姑娘竟然看穿了桑利的贪污行径，最后还作为魔术师，以展示出压倒性实力差的形式否定了桑利的魔术。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样的……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能无需咏唱……就编制出这样至高的术式……】

  他一说出口就注意到了。

  人类不进行咏唱就无法使用魔术。

  但是，这个国家存在唯一一个将不可能化作了可能的人。

  两年前，年仅十五岁就当选魔术师顶点七贤人的天才少女。

  那个天才发表的魔术式比桑利倾注了二十年以上的时间开发的魔术式更加精密，轰动了魔术师相关人士，让桑利的自尊碎了一地。

  【你......你.....难道是{沉默}.....】

  像是要打断桑利的话语一般，纯白的蝴蝶轻轻地贴在桑利的身体上。

  桑利想要扯开蝴蝶而伸出手去，却使得指尖被纯白的蝴蝶覆盖。

  【停下，停下……！住手……！！】

  发出悲鸣的嘴也好，挣扎乱晃的手脚也好，全部都被纯白的蝴蝶糊满。

  然后桑利终于无法动弹，他勉强用还未遭覆盖的右眼，将使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魔女的身姿狠狠地烙印在眼中。

  面容稚嫩、身材瘦弱的娇小少女。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桑利，那带点茶色的翠绿眼睛如同反射纯白蝴蝶光芒的宝石般闪耀着。

  披着少女皮的怪物——【沉默的魔女】用平静的声音，无情地宣告道。

  【效果时间正好是二十四个小时。你——将会做一个……的梦】

                ***

  维克多·桑利在草原上伫立着。

  他知道这片草原，是故乡的草原。

  啊，但是，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什么也没有的田舍里呢。他是不该被埋没在这里的人才。

  （钱，我需要钱。为了魔术研究，总之需要钱。只要有了钱，我一定，可以进行更加出色的研究。然后就一定可以代替【沉默魔女】，取回我的荣光……）

  为了这个目的，他唆使愚蠢的亚朗·奥布莱恩，得到了赛雷迪亚学院的庞大资金。然而那个敏锐的王子却察觉到了亚朗的贪污行为。

  区区摆设王子，明明只是克罗克福德公爵的傀儡还干出这种事！

  （既然如此，下个目标就是副会长西里尔·阿什利。那家伙注意到是我在贪污。只是消除他的记忆下手有点轻了，干脆直接洗脑了算了。不，不如直接把身为学生会长的第二王子给洗脑了好了？这样的话，学院的资金就随我使用了！我就可一生安泰。啊，为什么没能注意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呢。对了，让第二王子成为我的傀儡就好！然后……啊对了，要赶紧重启研究）

  桑利得意洋洋地迈开步子，然后他注意到自己眼前有某个东西挡住了路。

  那是……

  【噗哼】

  是猪。

  （为什么，这里会有猪？）

  桑利不经意间停下脚步，他揉了揉眼睛，不知不觉间猪增加到了两匹。就在他思考猪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时候，猪的数量不断增加。

  两匹变成三匹，三匹变成五匹，五匹变成八匹，八匹变成十三匹……。

  不知不觉间，桑利的周围已经被猪填满了。

  左看右看前看后看，视线所及全都是猪，猪，猪，猪……。

  然后远处传来马车车轮的滚动声，猪开始一起向着声源前进。在此期间，猪也在不断增殖。

  【这啥，喂，别，停下......！快停下，谁来.......，谁来救...........！！】

  桑利目之所及的世界里，已经连地平线的尽头都被猪填满了。

  发出尖叫声的桑利的身体也被猪群掩埋，逐渐看不见了。

                ***

  在翻白眼口吐白沫的桑利面前，莫妮卡蹲下来抱着头。

  【怎，怎么办办办办办，做过头了了了了了........】

  因为桑利给她看了过于不完整的魔术式，莫妮卡不知不觉间火大了起来。

  在里迪尔王国，精神干涉术式只能在需要调查取证重罪犯人，或者涉及国家大事时，经由魔术师协会或七贤人的许可后才可以使用。

  【……那个，桑利老师间接危害王族，应该算，重罪犯人吧？而且，七贤人姑且算特例，所以，这次应该不算犯法吧……要，要是说不通该怎么办啊……路易斯先生会发火的……咦，这难道说，是处处处刑事件……？！】

  站在她身后的琳拍了拍哭泣嘟囔着的莫妮卡的肩膀。

  【路易斯阁下大概会这样说吧】

  然后琳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说出了那句话。

  【{只要不暴露就行。}】

  路易斯·米拉那美丽又邪恶笑容好像浮现在她眼前。

  莫妮卡用袖子擦干眼泪，琳将晕倒的桑利轻松扛在肩上。

  【我会把这个人类送到路易斯阁下的身边，路易斯阁下多半会进行拷问……啊，进行询问，然后适当处理吧】

  【那就，拜托了........】

  维克多·桑利既是贪污的共犯，又未经许可使用精神干涉术式这类准禁术，魔术师协会一定会对其进行处分。

  老师突然失踪，学园方面恐怕会出现混乱，但这些事情路易斯应该都会搞定的，大概。

  莫妮卡安下心来，琳肩上的桑利还在胡言乱语着【猪……猪……】

  琳歪起头，向莫妮卡询问道。

  【您到底让他做了什么样的梦？】

  【呃，那是……】

  莫妮卡扭扭捏捏地摆弄着手指，然后有些羞涩地说道。

  【是非常美丽的，数列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