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擊文庫] [川原 礫] 加速世界 25 第二章 [自翻]
加速世界 25 終焉的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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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川原 礫
插畫：HI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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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結果——
春雪想弄清楚移動路線的努力，完全是無用功。
超級公敵終焉神特斯卡特利波卡在由白之王White Cosmos和她的護衛Platinum Cavalier騎乘的飛馬的帶領下，從北丸公園先向東，然後向東南方向飛。飛越銀座、駒址、行明，在進入東京灣時逐漸降低高度。最後的降落地點是——位於曾經叫《中央防波堤埋立地》，現在叫《令和島》的巨大人工島西南區域的——去年開張的大型主題公園《東京Grand Castle》。（注：曾於第五卷中被提及，加速世界曾在其開業時舉行過大型活動，黑雪姬等人以此推斷出可能會於向日葵日舉行太空電梯的GM活動。）
春雪雖然沒有來這裡玩過，但矗立在場地中央的巨大西洋風城堡已經在照片和視頻中多次看到了。當然，因為這裡是加速世界，所以看起來和現實中並不完全一樣，不過月光舞臺上的建築本來就是異域神廟的風格，所以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特斯卡特利波卡直落而下，雙腳腳底噴出赤紅色的火焰，伴隨著巨大的響聲最終降落在城堡前的廣場上。Grand Castle的城堡——好像是叫《海姆維爾德城堡》之類的名字——最高的尖塔高達八十米，但特斯卡特利波卡卻比它高兩個頭。
由於被巨人的右手緊握著，春雪不得不將脖子扭到了極限來四處張望。然後，他看到降落得有些晚的飛馬，落在了海姆維爾德城堡前突出的露臺上。
先是Platinum Cavalier下馬，恭敬地伸出右手。白之王讓這隻手觸碰到她細長的指尖，而後輕輕地降落於地面。
原本期待著她們兩個能直接離開，進到室內去，但期待果然落空了。白之王輕搖「微光之證」，特斯卡特利波卡便伸出一直按在春雪的右手，將春雪放到了露臺上。
春雪並不是沒有考慮過在公敵放開手的一瞬間展開翅膀全速逃跑。但他無法保證自己一定能逃出去，如果白之王想的話，完全可以讓春雪在這個地方進入無限EK狀態。當然，東京Grand Castle是都心最大的地標之一，所以在場地的某處應該有一座傳送門，但春雪不可能有到處找傳送門的時間。
於是，春雪任由自己的假想體在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右手鬆開時從上面滑下。當兩隻腳碰到了大理石石階時，他並沒有順勢站起來而是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透過有著騎士般端正的設計的頭盔，低頭看著春雪的Platinum Cavalier，用和第一次相遇時的一模一樣的、句尾帶著一絲倦意的語氣說道。
「你不站起來嗎……」
好的，即使這麼回答，他應該也不會借把手把我拉起來吧。這麼想著，春雪搖了搖頭。
「不，沒關係。」
說實話，從《櫻夢亭》四個月的訓練開始，再到對印蒂的作戰，最後到被捲入與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戰鬥，春雪感覺過去從沒有這麼累過。「但作為黑色軍團的一員，他絕不能暴露出自己的丟臉的一面。我在Maiden的膝枕上睡了一個小時，所以我還有精力行動!」春雪暗自對自己說道，頓時有了精神。
春雪在一陣晃動後儘量直起身子，看了看眼前的Cavalier，又看了看White Cosmos，然後問道。
「……你們打算拿我怎麼辦？」
回答的人不是Cavalier，而是穿著白色禮服的聖女。
「呵呵，你比他們說的還要急性子呢。在這種情況下下結論太著急了，如果我告知你要讓你全損，或者要把你洗腦，你會怎麼做呢？」
「那應該……是會逃跑吧……」
春雪這樣給出這樣不太像回答的回答，Cavalier用左手輕輕地摸了摸劍柄。
「那……我先把翅膀切下來吧……」
「誒誒！？」
從語氣和氣氛來看，完全無法確定他是認真的還是隻是威脅。不過好在劍未拔出，白之王又開口了。
「放心吧，這孩子不會跑的。因為在這裡，他會得到他一直想知道的秘密。」
「秘……秘密？」
白之王笑著看了看正在鸚鵡學舌的春雪。
「沒錯。震盪宇宙和加速研究會的目標到底是什麼……連離開軍團的Rose Milady都不知道的這個世界的真相。」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眼前的兩個人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事實上，她們甚至沒有表現出高等級者的情報壓，春雪那因疲勞而放鬆下來的意識像是被冰一樣的冷感刺激後突然清醒了起來。
春雪眼前的，似乎只要輕輕一碰裝甲就會碎裂的華奢而優雅的假想體，正是給加速世界帶來無數悲劇的存在。
她讓Saffron Blossom因無限EK全損、使得Chrome Falcon成為了第一代鉻之災星。
她給既是自己的《孩子》也是親妹妹的黑雪姬提供了虛假信息，導致初代的紅王Red Rider因出其不意的攻擊全損。
她在加速世界中散佈了大量的ISS套件，讓數十名超頻連線者們陷入了心意的黑暗面。
她綁架了第二代紅王——Scarlet Rain，並通過竊取她的強化外裝「無敵號」創造了災禍之鎧MK.II。
她把Orchid Oracle，同時也是若宮惠，當成工具使用後，把她囚禁在無限制中立空間的東京中城塔內。
最後，她馴服了在六大軍團的超頻連線者們打倒太陽神印蒂後出現的終焉神特斯卡特利波卡，企圖讓六位王一同全損。
將這樣的暴行、這樣的邪惡正當化的理由是不可能存在的。春雪並不是沒有以「我對這樣的談話不感興趣」回答，然後立刻與這兩人戰鬥的想法。即使他可能會因此而斷手斷腳。即使這恐怕意味著招致白之王的憤怒，陷入無限EK——。
看著默默地用全力握緊雙拳的春雪，White Cosmos又微微一笑，低聲說道。
「要發脾氣的話，先聽完我的話也不遲吧。」
「……你要如何證明你說的話是真實的呢？你連自己的《孩子》都要用謊言來操縱，我怎麼能相信你呢？」
作為對春雪的裂帛之聲的反應，Platinum Cavalier這次抓住了劍柄。但當白之王左手微微一動，他頓時如雕像一般靜止下來。
White Cosmos把一直拿在右手上的「微光之證」掛在腰上，坐在了露臺中央雪白華麗的沙發上。她嬌滴滴地翹起雙腿——這個動作像極了黑雪姬——抬頭看向站在那裡的春雪。
「呵呵……仔細想起來，Silver Crow，你好像是我唯一的《孫輩》呢。加速世界裡這雖然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卻是能讓你那麼感慨的事呢。」
對這句用清澈柔和、平和的語氣說出來的話，春雪猛地搖了搖頭，然後反駁道。
「無所謂了。黑王她已經不把你當成《親輩》了，所以我和你之間也沒有關係。」
「嘛，這倒也是。」
Cosmos只是簡單的抱怨了一下，並沒有顯得心情不好，便繼續說道。
「所謂的親子，指的是複製、安裝BB程序這樣甚至連元數據都沒有的簡單關係。和現實世界不同，並不存在遺傳信息的傳承。所以我才會一時興起，讓那孩子成為超頻連線者……」
「……一時興起……？」
——加速世界的《親子》並不是這樣不負責任的東西，春雪竭力壓制著想要這樣大喊的衝動。
白之王，她作為超頻連線者的價值觀也好，著眼點也好，信條也好，其他的任何東西也好，都太過不同了。這樣的區別，彷彿是千言萬語也填不滿的寬與深。
作為代替，春雪悶聲回答。
「果然，不管你要說什麼，我都不能相信。再說，就算你所說的《這個世界的真相》真的是真相，你也沒有理由告訴我吧？」
「你這麼說的話，豈不是連我當初帶你來這裡的理由都沒想過？如果我想的話，我大可以殺光當時在場所有的超頻連線者喲。他們破壞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左手時我是稍稍有些驚訝，但那種程度，對那個怪物來說連傷害都算不上。」
「……你騙人。」
就在春雪喃喃自語的時候，白之王抬起右手，指了指陽臺的前方。
「請看吧。從這裡的話，你應該可以看到特斯卡特利波卡的體力計量表。」
「…………」
春雪笨拙地轉過身來，那血色的巨人依然筆直地站在廣場中央。即使從陽臺上看，到它的頭頂也有近四十米的距離，懸浮在頭頂的體力計量表只是勉強可見。當春雪注意到體力計量表的段數的那一刻──。
「唉……」。
春雪漏出了沙啞的低聲。
十段。
神獸級公敵，四聖的梅塔特隆是四段。即便是超級公敵的四神朱雀和青龍，也明明只有五段，而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居然是其兩倍。
而且造成的傷害，即使是對第一段體力條也只造成了很少的……即使樂觀估計也只有十分之一程度的傷害。六大軍團的精英們，不僅是必殺技，甚至連心意技也使用了，造成的傷害，還不到整個十段體力表的百分之一。
在無言的春雪身後，白之王的聲音悄然迴盪。
「你破壞掉的右手《第五之月》和左手放出的《第九之月》，只是滿體力表狀態下就可以使用的基本招式而已。即使如此就有那種威力。根據我的分析，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整體戰鬥力比四聖加四神之和還要高哦。」
「…………」
本能將春雪的思考能力擊潰了。這柱子一般的身軀、沒有關節的四肢、到僅僅是橢圓形的頭部，與四聖和四神相比，設計得無比簡單。但也正因如此讓人不得不產生一種異物感──一種與加速世界的邏輯向的格格不入的難以形容的恐懼感。
但是，如果說他比四聖和四神加起來還要強這一點是真的，那麼新的問題產生了。而且是兩個。
「……為什麼會存在那樣的怪物啊。所有的玩家一起合作也絕對贏不了的怪物，這樣的怪物在遊戲中不應該存在。」
強迫著轉過身子，春雪問道。白之王輕輕地聳了聳肩，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問題。
「正因這樣才叫做《終焉神》。一個只為關閉世界而存在的蹂躪者和毀滅者。Crow，你知道加速世界是如何被創造的嗎？」
「額……從Graphite Edge那邊聽過……」
壓抑著對白之王的敵意，春雪講述了刻在記憶深處的那個不可思議的故事。
「很久以前，在某個虛擬世界裡，發生了一場戰爭……兩股勢力為了爭奪被困在那個世界裡的存在而戰。一方的勢力想要解放這個存在，而另一方的勢力則為了破壞它。戰鬥的結果是，兩位領袖幾乎同時到達了那個世界的系統控制台……領袖A想要用管理權限將這個存在破壞，在不可能實現的情況下，作為代替選擇其永遠封印起來，讓誰也不能再接觸到它。他在世界的中心製造了要塞一般的地下迷宮，在其最深處封印著存在，並讓八隻守護怪物守護著……迷宮本身也有四隻守門怪物守衛。那個地下迷宮就是現在的帝城，守衛帝城的怪物就是八神和四神……」
春雪閉上嘴，白之王緩緩地點了點頭，低聲說道，「然後呢？」
「然後……」
「領袖不是有兩個人嗎？你說的，不，Graph說的領袖B又做了什麼？」
「那個……」
春雪把在帝城中聽到的Graphite Edge的話按照原句又複述了一遍。
「他決定把希望託付到未來。相信遲早有一天會出現一群強大的戰士，強得足以入侵要塞，打倒八隻守護怪物，將存在解放出來。──Graph是這麼說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呢。」
看到白之王又點了點頭，春雪突然覺得有些不安，自己可能透露了一些白之王不知道的超重要信息。然而，白之王並沒有失去那超然的氣質，相反地，她回答了一句春雪萬萬沒有想到的話。
「作為比開拓者還要資深的老手，知道的真不少呢。」
「比開拓者還要資深……？」
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春雪緊緊地凝視著那張純白的面罩。
開拓者是《最初的百人》的別稱。指的是從Brain Burst 2039的製作者，也就時之前說的領袖B那裡直接得到BB程序的一百人的孩子。再也沒有比他們還要資深的玩家了。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細緻又無言地看著對著反問的春雪的臉，白之王微微一笑。
「已經很接近事實的核心了……這麼繼續下去可以嗎？我以為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呢？」
「啊…………」
春雪反射性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忍住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衝動。嘗試著回憶起為什麼會開始講關於加速世界的事情，春雪意識到是因為自己對白之王所說的《終結之神》這個詞有些在意。
特斯卡特利波卡是有著將BB 2039的遊戲平衡完全破壞的強大。而其理由，是因為它是為了關閉這個世界而存在的公敵。雖然White Cosmos的這個解釋很有可能是虛假的……但是，想要知道。關閉這個世界這句不祥的話語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先聽聽，再決定要不要相信。」
結果即使意識到了自己是被操縱了，春雪還是這樣回答道。
而後White Cosmos無言地動了動右手。纖細的手指指向的是，白之王所坐沙發的對面放置的一張單人沙發。Platinum Cavalier依舊站著的情況下自己是否應該坐下，當春雪這樣猶豫時，一直沉默著的騎士開口了。
「那麼在下……就把《阿里翁》帶回馬廄了……」（注：阿里翁為希臘神話中的神馬。）
看到劍之主輕輕點了點頭，他便跨上等在陽臺一角的飛馬，在海姆維爾德城堡後面飛走了。很顯然，Cavalier給自己的馬命了名……不，重要的不是這個，無限制中立空間的東京Grande Castle顯然是被白色軍團作為據點了。
轉回視線，白之王依然抬著右手，春雪只好移座到單人沙發。為了能在發生什麼事時立刻飛走，春雪淺淺地坐下，在一陣猶豫後問道。
「……護衛不在沒關係嗎？我聽說你是七王之中最不擅長近身戰的。如果我攻擊你怎麼辦……？」
「嗯……是啊，你要是拿著把劍的話我可能還會警戒一些。但是比起你赤手空拳的攻擊，我的心意將你的手斬斷要來得更快些。或者斬斷你的腦袋也行。」
這可怕的臺詞從口中說出時，白之王深深地靠在沙發背上。頭上簡單而華麗的寶冠──神器「微光之證」的本體──在月光的反射下，閃爍著寒光。
在「輝明劍」借給了拓武的現在，春雪的腰部確實是空無一物。但是即使春雪現在有劍，也很難相信斬擊能到達白之王的身邊……在這之前甚至有可能都拔不出劍。雖然很難相信心意的力量足以輕易地切斷手臂和脖子的發言，但春雪並不想親自試驗其真偽。
「對……對不起。」
把頭壓低後，春雪又問出了剛才被他打斷的問題。
「那麼……剛才，你說Graph是比開拓者還要資深的老玩家是什麼意思？」
「嗯？啊啊……因為他是《同位體》。」
「哈……？同、同位體……？」
對著不能理解其意思而噘著嘴的春雪，白之王輕輕地聳了聳肩。
「這件事，很重要？你是不是還有更想要知道的事情？」
很重要──春雪這麼想，但確實更加優先的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存在理由。
「那……我們來講《終結之神》的事吧……」
春雪抬頭看了一眼視野右側廣場上靜止的超大型公敵後說道。Cosmos輕輕點了點頭，放下了她架起的右腿。她雙手搭在超薄的裙型裝甲之上，微微抬起上半身看著春雪。
「──好呀，我來告訴你吧。」
這樣回答的聲音和之前的語調和音調一樣，但感覺溫度似乎下降了一點點。
「你剛才說的加速世界的前史……秘密的戰爭和被封印的存在的故事，基本上是事實。沒能夠解放存在的領袖B，他把希望寄託給了未來……這一表達並沒有問題。但是，問題在這之後……。戰爭之後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終於投入了試運營的三款試作遊戲讓很多的孩子為之著迷。Silver Crow，和你喜愛著Brain Burst 2039一樣，先發的Accel Assault 2038和後發的Cosmos Corrupt 2040，也有很多孩子喜愛著那兩個世界和兩個世界裡的事物。」
在從白之王的口中說出這兩個現在已經不存在的遊戲的名字時，春雪意識到過去的記憶再次被喚醒了。
上個月底，在梅鄉中學的文化祭舉行時執行的五項任務──救出Aqua Current、攻略梅塔特隆第一形態、破壞ISS套件本體、以及救出被綁架的紅王和擊破災禍之鎧MK.II的漫長戰鬥的最後，以觀戰用假想體突然闖入黑暗星雲的加速會議的白之王曾說過。
Accel Assault 2038和Cosmos Corrupt 2040。這兩個遊戲的世界被關閉的原因是，無論哪個都太過於偏頗了。AA 2038充滿了過剩的鬥爭，CC 2040則充滿了過度的融合。所以它們都滅亡了……。這段話的真意，春雪至今也不理解。
「……你在潛入梅中的文化祭時說過。CC世界過剩的融合和過剩的協調所產生的是加速的停滯……CC世界的時間完全停止了，因此而滅亡了。」
「記得很清楚呢。正如我所說的，這就是事實。」
「Graph警告過我說，你的發言的大部分都是為了操縱別人。」
「阿啦，這樣啊。」
春雪從白之王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絲苦笑的氣息，然後他繼續說道。
「但是，至少AA和CC停止運營這一點是事實。你剛才所說的《問題》指的就是這件事嗎？和我們一樣熱愛著他們的世界的孩子全員被迫卸載程序並失去了相關的記憶……？」
「呼呼……」
不知為何，White Cosmos微微一笑，緩緩地左右搖頭。月光落在她金色的長髮上，在空氣中灑下純白的顆粒。
「你的洞察力有著相當不錯的水平，不過很可惜現在的推測是錯的喲。強制卸載程序和消除記憶的措施是對點數全損者最大的救濟……想像一下。當你被這個世界放逐出去時，記憶也好BB程序也好卻都還在，但卻不能再次進行加速或者對戰……這樣才真的是免了的好吧？」
春雪幾乎是反射般地想要回答「是的」，隨即又咬緊了後齒。
如果只為了自己著想，連同程序一起把記憶也刪除了的話會更輕鬆些。但同時，至今為止一同戰鬥的夥伴們也會被忘記。黑雪姬也好拓武也好、千百合、楓子也好晶也好謠也好、仁子和Pard小姐、綸也好志帆子她們也好……然後再想到梅塔特隆，這樣便無法輕易地點頭了。
看著愣住的春雪，Cosmos再一次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這問題稍稍有些壞心眼吧。我不會否定像你這樣迷茫的人……但是，如果可以自己選擇的話，我相信幾乎全部的點數全損者都會選擇刪除自己的記憶。因為，伴隨著加速世界的記憶一起，連消去鑄造對戰假想體的心之傷這樣的事都能做得到。」
「…………」
春雪的腦海裡浮現出了失去了BB程序的Dusk Taker/能美徵二那無憂無慮的笑容。從無止境的憎惡和控制慾的衝動下解放出來的他，現在像是擺脫了附身的邪魔一樣正在努力地學習和參加社團活動。
作為《掠奪者》時的能美看上去並不比現在的能美顯得更幸福。但是，通過某種手段從全損狀態恢復回來的Centaur Sentry/鈴川瀨利曾對春雪這麼說過：「自從我不再是超頻連線者後，我一直是懷著空虛而活著。無論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就像是怎麼也填不滿的空洞，一直存在於我的心中。」
白之王知道這種折磨著全損者的感受嗎？即使如此，她還能說消除記憶是完全的救濟嗎？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吐出之後，春雪問道。
「那麼……，那麼你為什麼被稱作《死靈術士》。為什麼，以你的基準是被救贖了的那些人……Dusk Taker也好、Red Rider也好、就連軍團成員的Orchid Oracle也被你再度喚回了加速世界，要讓他們再一次受苦呢。」
懷著觸動白之王的怒火、對話被打斷、甚至受到心意攻擊的覺悟，春雪這樣問道。但Cosmos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雖然這麼說但春雪從最初開始就無法看透她內心真實的想法──她只是將頭微微地向左傾斜。
「首先，我要糾正一下你的誤解……《死靈術士》這個外號，是從我的必殺技《慈悲復活術》而來的。那只是將在無限制中立空間死去的假想體的復活等待時間縮短而已，對於全損的超頻連線者並沒有效果。」
「但……但是，你的屬下Argon Array在把Dusk Taker召喚出來前曾說過。白之王的《反魂》才不是什麼溫柔的招式，而是像和什麼惡魔簽了契約才能使用的力量……這樣類似的話……」
「啊啦。」
聽到春雪的反駁，Cosmos露出了比被告知Graphite Edge的話時還要明瞭的苦笑。
「Array的嘮叨習慣真是無論經過多少年也不會好轉呢。和惡魔簽訂契約就能獲得真正的復活能力的話算是很划算了……說到底Silver Crow，你不也有相似的東西嗎？」
「誒……？」
「你和四聖的梅塔特隆簽了契約不是嗎？明明那麼辛苦地把她從芝公園的地下迷宮裡引出來的是我的說。」
「那……那不是為了守衛放置了ISS套件本體的東京中城塔嗎！」
春雪對把和人類有著同樣的智慧和感情的梅塔特隆，當成道具一樣使用的白之王的憤怒湧上了心頭，大喊起來。
沒錯──不只是梅塔特隆。White Cosmos和加速研究會把作為本應該親自保護、教導的新手超頻連線者的Wolfram Cerberus當做單純的棋子來利用，讓災禍之鎧MK. II依附在了他身上。Cerberus為了防止自己傷害春雪，甚至故意將自己的點數降至了10點，試圖在春雪的手上全損。
Orchid Oracle也好、Rose Milady也好、然後Black Lotus也好。白之王一個個背叛了信頼著自己的超頻連線者，把她們當做道具使用後就捨棄。無論是為了什麼理由、什麼必然性，這樣的行為都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在心中再次認識到這一點，春雪悶聲說道。
「……我和梅塔特隆的不是契約……而是友情。因為是朋友所以互相幫助而已。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並不奇怪哦。總會有些痛苦的回憶，我只是想到了罷了……嘛、罷了。反正我剛剛說的三個試作遊戲的所謂的《問題》，並不是指Accel Assault和Cosmos Corrupt的玩家們全員被消除記憶的這件事哦。而是在這之前……遊戲結束時發生的某件事喲。」
「發生的……某件事……？」
壓抑著烈火般燃燒的憤慨，春雪重複道。
春雪自己在Brain Burst之前也曾經歷過幾次自己玩的網遊停服的事件。原因全都是收益惡化，在結束前活躍的玩家數量大大減少，站在淒涼的城市廣場上，聽著服務器關閉的倒計時。同樣的事情一定也發生在這兩個試作遊戲中，雖然這麼想──。
將目光從等待繼續的春雪身上移開的白之王，抬頭看了看靜立在城堡前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可以感覺到有些情緒從她不知算是淡粉色還是淺藍色還是淡紫色的眼部鏡片中散發出來，但很快就消失了，原本的超然之光繼續寄宿著。
轉過臉來，White Cosmos說道。
「從剛才你說的……也就是Graph稱之為《領袖B》的人物製作了加速世界的原型開始，到試作遊戲的實際運營開始為止用了十年的時間。理由首先是，為了等待搭載了《Soul Translation Technology》的初代民用設備神經連結裝置發售後得以剛出生就戴上該設備的對STLT擁有極高親和性的孩子們長大。然後另一個理由是為了等待實際上管理著遊戲的AI達到實用水平……」
「誒，AI!? Brain Burst 是由AI管理的嗎!?」
想都沒想就大喊完之後，春雪想起了前段時間和軍團夥伴們的對話。
那是──大約十天前的星期天，在和綠色軍團的模擬領土戰之前、軍團成員們來到涉谷Raven Tower上層的泳池時的事情。黑雪姬和楓子曾預測當天會實裝《宇宙》舞臺，理由是同一天的七月十四日是被稱為《向日葵之日》的、以日本最初的氣象衛星發射日而來的紀念日。這一猜測是準確的，在宇宙舞臺進行的模擬領土戰上黑暗星雲取得了出色的勝利，向日葵之日和宇宙之間的關係是不是有點太勉強了，這麼想著的春雪不禁想要質問管理者。但如果管理者是AI的話，這樣強行關聯倒也說得通……春雪這麼覺得。
而且，對了，在春雪被災禍之鎧附身時體驗到的Chrome Falcon的記憶之中，他（Chrome Falcon）也想過同樣的事情。超頻連線者們發現的系統的漏洞，也就是輕鬆獲得點數的方法，將其以驚人的速度無效的的管理者說不定不是人類而是AI。事實上，他侵入帝城是使用的《短距離傳送瞬閃之連續使用以越過壕溝》的技巧，之後馬上因被壕溝上空重力強化的修正而變得無法再次使用了。
彷彿在等待著春雪的驚訝變成確信，白之王開口了。
「我也沒有見過管理員，首先這一點不錯。剛才，在北之丸公園要不是你搗亂，我已經升到Level 10得以確認管理者的真實身份了。」
「……無論幾次我都會阻止你。」
以強硬的聲音宣言後，春雪又回到了話題上。
「Brain Burst的管理者是AI的話……那麼、這和Accel Assault和Cosmos Corrupt終結時發生的什麼事，又有什麼關聯呢？」
「這個世界的管理者，並不是像領袖A和B那樣，如同全能之神一般。然後，所謂未使用STLT的舊型AI，則是一門心思追求最優化的怪物……」
在她喃喃自語的同時，白之王抬起修長的雙手，形成了抓住兩個不可視的球體的形狀。
「至少，管理AI是全能之神的話就好了。這樣的話，如果想要關閉這個世界，只需要簡單地奪走全玩家的記憶就可以了。但是，一個非神的存在是沒有那麼大的權限的。強制卸載和清除記憶，為了執行這些操作，首先需要把全部玩家的點數清零。所以……」
白之王的雙手緩緩靠近，不可視的球體融合成了一體。
「管理AI從一開始就為了在世界上這一目的創造了機關。自身的代行者……雖然不是全能卻有著隔絕一切之力的處刑裝置。」
「處刑……裝置？」
驚聲重複了這一災禍之語後，春雪再次看向特斯卡特利波卡。
暗紅色的巨體，細節程度異常的低，確實是比起生物，無機的人造物的印象要更加強烈些。但是，要說這種設計的公敵除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況且說到底──。
「……公敵不都是這樣嗎？雖然當中也有不活躍的傢伙，但大多數的公敵會毫不猶豫地發起攻擊……」
「但是，不管是怎麼樣的公敵，都不是絕對無法打倒的吧？哪怕是帝城的四神，至少也能感覺到這種可能性。你在北之丸公園也說過了。如果在場的所有人一起合作，哪怕是帝城的四神也應該能控制……之類的。」
「這……是這樣嗎……」
「但是，特斯卡特利波卡是不同的。那是就算加速世界的所有超頻連線者聯起手來、也無法將其十條體力計量表削減一半的存在。Crow，你覺得作為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蛋》的太陽神印蒂，是什麼目的也沒有，只是在無限制中立空間胡亂地滾來滾去嗎？」
「……難道不是嗎？」
「公敵，根據種類的不同也是會成長的喲。根據打倒的超頻連線者，或者是其他的公敵的數量，數值會得到強化。印蒂從加速世界的黎明期開始，內部時間八千年內燒盡了無數的超頻連線者和公敵，同時在殼中孕育著特斯卡特利波卡。為了在世界走向終結……終結之時到來時，將所有的超頻連線者消除掉。」
「……………………」
白之王閉上了嘴，春雪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遊戲在終結之時，如果只是停止服務器，那麼在玩家身上就會有記憶殘留下來。要想要抹去記憶，就必須要將其點數全損，而點數全損的方法只有以某種手段將其消滅。到現在春雪終於多少理解了，但是。
「……這種說法，我認為至少有二處重大的矛盾……」
春雪小聲說道，Cosmos眨了一下眼。
「什麼樣的矛盾？」
「首先……創造出特斯卡特利波卡的管理AI是由領袖B這一方……也就是以將帝城中被封印的存在解放出來為目的製作遊戲的那一方。那樣的話，讓絕對無敵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直接打倒四神攻進帝城，目的不就達成了嗎……」
「然後呢？」
「還有就是，另一處矛盾是全部的超頻連線者合力也無法打倒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為什麼會被你馴服呢。有人曾告訴我，能夠被馴服的公敵，原則上只有按照強度能一對一將其打倒的傢伙。如果你一個人就能打倒特斯卡特利波卡，那就和剛剛的話矛盾了。」
「……原來如此。」
小小地點了兩下頭的白之王，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猶豫。她雙手交叉放在極度狹窄的腰間，反覆活動著右手的食指。
「嗯嗯……這是最高級別的核心情報了。嘛，到這裡你可以回答了……聽著，你的選擇只有兩項哦。」
「……什麼樣的選擇？」
「當然，要麼協助我們，要麼在這裡全損。」
「…………」
春雪一時說不出話來，全身都緊張了起來。。
要他協助白之軍團──加速研究會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能在這裡全損。但是，話題說道這裡結束即使半途而廢也算不錯了。
糾結了足足三秒多，春雪就要說出取兩個問題的折中方案。然而。
白之王忽然身子一抖，隨後便盯著虛空。
「……雖然很可惜，這回是不能繼續了。」
「誒……為、為什麼……」
「你的光立方……思考用量子迴路已經開始備份處理了。在現實世界中，你的神經連結裝置即將被取下了。」
「哈……!?」
春雪本人都不自覺的處理過程，白之王怎麼能夠感知到？在這之前，為什麼神經連結裝置會──在這樣的驚訝過後，仔細一想倒不如說是想當然的事情。
恐怕是從北之丸公園最近處的傳送門Burst Out的黑雪姬，從現實世界中醒來後將春雪的連接強制切斷了。由於White Cosmos有著無視等待時間強制復活的必殺技《慈悲復活術》，如果她進行反覆復活和攻擊的話就可以在短時間內帶走大量的點數。如果是在相反的立場下，春雪也會想盡辦法，以最快的速度摘除黑雪姬的神經連結裝置。
雖然不清楚距離真正被切斷還有幾秒，但為了同伴們，必須要儘可能多地取得情報──對著這種情況下慌了神的春雪，白之王搶先提問道。
「Silver Crow，你在現實中是和軍團內的誰一起潛入的嗎？」
「誒？呃……呃呃，是和黑雪姬學姐……」
正當春雪反射性地回答時，白之王輕巧地將身體往後一靠。
「……和Lotus？在這個時間？你們兩個，是這種關係嗎？」
「你是說……啊，不、不是這樣的！」
在慌亂中大喊之後，春雪終於感覺到了。彷彿視野的中心在遠離他似的減速感。
最後聽到的是，白之王平靜的話語。
「我會在一週之內聯繫你。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得決定要怎麼做。還有……如果在我指定的時間以外擅自潛入的話，請抱著一秒之內死亡的覺悟。當然，你的夥伴們也是。」
還沒來得及回答些什麼，春雪的全感覺就被黑暗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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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瞼，春雪一時半會兒沒能弄清眼前的是什麼東西。
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他才認出那是人的──黑雪姬的臉，在這瞬間。
「沒事吧，春雪！」
與呼喊聲同時的是，右肩被用力地搖動了起來。春雪注意到漆黒的眼睛稍稍地溼潤了，便連連點頭。
「是……是的，我沒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低聲回答到，春雪想要趕緊起身，卻怎麼也起不來。因為身穿黑色T恤的黑雪姬，正騎在春雪的肚子上。
「那、那個，學姐……」
「真的沒事嗎!?你確定沒有全損嗎!?」
「當、當然。別說全損了，連一次都沒死過。」
聽到這話，黑雪姬終於將表情放鬆了一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樣啊。」
在極近的距離內點了點頭，她抬起一條腿，移動到春雪的左邊。
有田家的客廳裡，雖然所有的燈都關著，但卻微微亮著。春雪潛入無限制中立空間時是凌晨一點，現在已經是五點了，窗外的天空開始發白。
腹部用力，這次終於坐了起來，這時春雪從右側聽到了新的聲音。
「那個、這個，請喝。」
看到的是，正座著的日下部綸用雙手捧著一個玻璃杯。一陣口渴的感覺頓時襲來，在說出「謝謝，我開動了」的道謝之後春雪才接受。
當一口氣喝下那杯冷卻好的水後，就感覺到一股寒涼的麻痺感蔓延到了頭頂。春雪意識到，從開始太陽神印蒂攻略任務的那一刻起，到剛剛被黑雪姬拿下神經連結裝置，自己一直持續暴露在極度的緊張之中。
春雪捧著空杯子，轉身向平坐在地上的黑雪姬再次道歉。
「……對不起前輩，我那麼容易就被抓到了……」
「不……。你沒有什麼好道歉的。實際上，應該道歉的是我才對……。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將即將猝死的我、不、六王全部救出來的你遭到綁架……」
聽到這句滿載著痛苦和悔恨的話語時，春雪將身子往前靠。
「不……！最重要的是，學姐你能平安地從傳送門脫離。只要這一點達成了，無論我發生了什麼都只算是小小的代價！」
「說什麼傻話！我一點也沒有犧牲春雪來救自己的打算！」
兩人正座著的膝蓋之間只有幾乎要撞在一起的極近距離，口角繼續著。
「……歸根結底，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春雪反射性地停止了脊樑，轉頭向後望去。
春雪和黑雪姬、綸所坐著的地毯墊的南側，一個扎著長髮馬尾辮，穿著背心和短褲的女孩坐在沙發深處。她就是曾教過春雪歐米茄流合切劍的《劍鬼》Centaur Sentry鈴川瀨利。
瀨利在無限制中立空間的四個月的修行結束時把春雪留在了《櫻夢亭》，回到了現實世界，所以並不知道印蒂攻略作戰的細節。然後，擔任黑雪姬的傳令這一職責的綸也是如此。現在必須要事無鉅細地向兩人解釋事情的經過。
「那個……」
正當春雪站起來整理了腦袋中的情報，就要開始說話的瞬間。
「拓……」
聲音再一次在背後傳出，春雪又轉過身。然後，同樣站著的黑雪姬，揚起眉毛，用手指在空中劃了劃。
「楓子和謠、晶那邊打來了電話……不、千百合和拓武、還有仁子、Pard……巧可和累那邊也……」
換句話說，幾乎所有的軍團成員都立刻和黑雪姬聯絡了。目的恐怕是為了確定春雪是否平安，這樣的話還不如就直接給本人打電話……這麼想著，春雪才發現自己的神經連結裝置還在黑雪姬的左手裡。
「那個、學姐，那麼我乾脆在潛行聊天中給大家解釋一下，能不能轉告他們，讓他們和我家的VR空間連接起來？」
「說……說的也是呢……」
黑雪姬幾乎是立刻點頭同意了春雪的建議，但她馬上大幅度地搖起頭來。
「不，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事情可以之後再解釋……不管Silver Crow在無限制中立空間上處於什麼狀態，只要不再次潛入的話就不會有危險。」
的確，不只是大腦，而是在全身都有一種倦怠感。但仔細想想，這就奇怪了。在加速的同時，春雪並沒有使用自己的大腦，而是在主視覺化引擎中使用了專門的量子電路進行思考，只有在他超頻登出的那一刻，他的記憶才會同步。沒有回到現實世界中還感到疲倦的理由。
而當他想這樣告訴自己的時候，眼瞼卻越來越重。春雪反覆眨了眨眼睛才回答。
「那……雖然有些對不起，我就這樣做了……」
「好好休息吧。」
這麼說完，黑雪姬就把春雪的神經連結裝置遞了出來。雙手接下之後，春雪轉向綸。
「綸同學也、今天謝謝了。」
「下一次、我也要……一起、戰鬥。」
「嗯，拜託了。」
緊接著看向瀨利，春雪急忙低頭行禮。
「那個……師範，不對，瀨利小姐，我之後會把詳細的情況說明一下，不過就兩件事……。多虧了瀨利小姐和歐米茄流的《極》我才能把印蒂的本體斬斷。」
「這樣啊，太好了。」
春雪差點被這個酷過頭的答案逗笑了，嘴巴緊了緊才繼續說下去。
「還有就是……《合》也是，雖然只有一瞬間使用了出來的樣子。」
這次，瀨利的表情稍稍動了些。淡淡的驚訝──而後是微笑。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點了兩下頭，然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那，我先回去了。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很有趣。」
「十分感謝！」
在春雪再一次低頭時彈了彈他的肩膀，瀨利從地上撿起帆布背包，向客廳門口走去。但黑雪姬很快伸出左手，讓她停了下來。
「劍鬼……不、Sentry……不、瀨利。」
更正了兩回之後，黑雪姬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我也要鄭重道謝。真的麻煩你了……順便一說，瀨利、請你、加入我的軍團。」
「誒。」
這樣提高嗓門的是春雪而不是瀨利。Centaur Sentry孤高大劍豪的形象在春雪的腦海中根深蒂固，他甚至沒有想過要招攬她加入黑暗星雲，但如果她願意加入，那肯定沒有比這更讓人放心的了。
吞下口水眼巴巴地看著──。
「……黒雪。我在過去把所有邀請我的軍團都一個個踢走，你不是不記得了吧？」
「當然。但是，曾經的你，且不說是《孩子》，就連弟子也一個都沒有。原則這種東西一旦拋棄一個，再拋棄第二個也沒什麼大的區別。」
對於黑雪姬過於直截了當的言辭，春雪擔心瀨利或許會生氣，在心裡慌了起來。
瀨利盯著比自己稍矮一些的黑雪姬的臉──說道。
「這麼說也是呢。那，我就加入唄。」
「誒!?」
對著想都沒想就發出了狂叫的春雪，瀨利和黑雪姬把目光匯聚了過去。
「怎麼了，Crow，汝不想讓吾加入軍團？？」
被瀨利用她加速世界用的《老年人語調》詢問道，春雪全速左右搖頭。
「不，不，不，不，一點也不!那個，我太、我太高興了！！」
「那就好。」
她點了點頭，再次向黑雪姬看去。
「我現在已經斷開了全球網絡，加入操作用直連可以吧？」
「當然可以。春雪，拜託了。」
黑雪姬伸出左手，春雪拿起矮桌上的XSB連接線，走了過去。
二人的神經連結裝置通過有線連接後，黑雪姬就這樣站著說出了「Burst Link」。兩人只靜止了一瞬間，就立刻將線纜拔出。加入操作的同時發生對戰……雖然這樣擔心著，但那種情況應該至少會發生一秒的加速。
黑雪姬和瀨利無言地伸出右手，輕輕地與對方握手。
在回到加速世界後緊接著加入了黑暗星雲的古之劍豪，對著春雪和綸點了點頭，沉默著颯爽地快步走到客廳門口。
望著她的背影，綸怯生生地問道。
「那個……，鈴川小姐，你要穿成這樣……回家嗎？」
迅速停下來的瀨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背心和短褲，轉身說道。
「有田君，洗手間借我換一下衣服。」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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