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 真登]处刑少女的生存之道(Virgin Road) 07-LOST- [GA文庫] [2024.12.08 第四章]

书名 处刑少女的生存之道Virgin Road 07 -L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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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佐藤真登

插画:ニリツ

录入:爱丽丝·莉泽

翻译:志麻贺津纪  夜夜 zArctander

修图:zArctander

校对:志麻贺津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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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22 更新制作信息及彩图,后面的翻译内容待六卷译完后进行

2023/03/14 更新序幕

2023/07/08 一章更新

2023/08/14 一章幕间

2024/01/17 二章更新

2024/01/24 二章幕间

2024/06/11 三章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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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Prologue 序幕 

一章 『阳炎的继承者Flare Art』

Interlude 幕间

二章 『万魔殿Pandemonium』小拇指

Interlude 幕间

三章 『第四Forth』总督

Interlude 幕间

四章 雅比莉蒂·康卓尔

Interlude 幕间

五章 纯粹概念【时】

Epilogue 终场 

后记 

Prologue 序幕 

这里有一名少女,正沉浸于梦中。

悄悄地、悄悄地,一只蝴蝶正停在她的黑发上。这个世界万籁俱寂,静得仿佛连蝴蝶的振翅都能听个一清二楚。只有她一人,合着双瞳,在眼睑内绘出了她的梦。

少女蜷缩着身体,纯白的剑刃刺在她胸前。剑尖周围,包裹她丰满胸部的布料被刺穿,稍微露出了她柔软的肌肤。

『盐之剑』。

这纯白的剑刃能够将它伤到的一切都化作白盐。为了抵抗这剑的碎片,她的时间停止了。她并没有死,但也不算活。她的意识封闭在了时间的狭缝。她就在这安全寂静又平和的环境中,闭着双眼。

自己一定在做着梦。

她等待着自己醒来的时刻。

时任灯里,一定是在梦着镜花水月。

一章 『阳炎的继承者Flare Art』

寒风吹过车站延伸而出的大道。

街上一片冷飕飕。披着各式外套的行人在石板铺设的大道上往来。偶尔也会有第二身份的有钱人,乘着排出导力光的导力车辆路过。虽然现在道路两旁只积有一些春雪,但在前两天,道路还被大雪掩埋。

小巷与车水马龙的大道相连,忽地从其中出现一名少女。

「已经这么暖和了啊」

这名感叹着北国季节变化的少女,约有十二三岁。

尽管这里的天气仍然寒气逼人,但对北方大陆的住民来说,已经是个能感受到春天到来的好天了。她属于这一世界身份阶层中的第三身份。身为好市民的她,戴着手套抱着一个圆柱形的东西,脚踏厚厚的棉靴,走在融雪打湿的步道上。

少女抱着的东西,是在大陆北部必备的取暖用导器。这种导器需要与从地脉接入各户的导力线相连,只要一台就能使整个屋子暖和起来,是生活必需品。

前两天,少女家里的这台导器出了点小毛病,她本想着自己拆卸修好它,然后把它彻底弄坏了。虽说也有备用的,但弄坏这价格不菲的导器自然也挨了母亲一通训斥,罚她带到工坊去修理,她只能像现在这样,吃力地搬着这台沉重的暖导器。

她在十分钟前从家里出发,现在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对于一名少女来说,搬运这个还是太重了。

当然这也是惩罚。毕竟是自己擅自拆开导器才造成故障的,她不能埋怨什么,只是双手抱着这大型导器,以有点不稳的步调前进。

不巧的是,这条大街的人潮颇多。人多并非是有什么集会使镇上的居民外出,而是因为冬天过后,来观光的客人逐渐增多。

北方的居民只要看一眼着装,就能辨认出哪些人是外地的旅客。要不就是小瞧了北方的寒冷而穿少了的,要不就是在中央大陆买齐了一套防寒服的。

「这边又不是朝圣地,怎么有这么多人特意穿过未开拓区域来这里,中央可净是些闲人」

少女抱怨着,抬起了头。

在屋外一抬头就可以望见天空。按常识来说,抬头望见的天无非就是蓝天、白云、霞红、夜黑,这早已司空见惯。

但是,北方大陆并不符合这一常识。

「这玩意有什么好来看的啊」

在北方的天空中,最先映入人们眼帘的,巨大球体被流动的白浊液覆盖着。

这用肉眼就能看到的发光白色球体,如星星在空中移动的速度环绕天际。盯着它看时,会感觉它基本不动,但一会不留意,就发现它变了位置。

现在它刚好在少女居住的街道上方通过,但其实被称为『星骸』的球体实际上并不只有一个。它还有类似的七个,都以椭圆形的轨道在北方大陆上空巡回。一些热爱钻研的研究者认为,它们是沿着天上的天脉环绕。

『星骸』给人的压迫感,吸引着大批游客专门前来观光,但对这名少女来说,这景象并不能震撼她,也没什么感想。毕竟她生来就一直看着这东西在天上漂着,早就习以为常了。眼下的跑腿任务比起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球体更重要一些。

「但是,光是跑一趟也太不值当了。今天一定要让我看看他是怎么修的。最好,能成为他的弟子!」

少女在很久以前就对魔导技师这一职业充满兴趣了。虽然说她基本对魔导的各个领域都很感兴趣,但身为第三身份,要以操作纹章魔导的魔导士为目标的话,要与第一身份或第二身份竞争。第三身份的魔导师是一悲惨的职业,明明资格审查十分的严苛,但又没有工作地点,充其量也只能混个冒险者之类。

但魔导技师就不同了。魔导技师专于生活导器,与第三身份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虽然工作并不怎么上档次,但永远是有需求的。技师可以重组素材,调整纹章,这令技师是少数几个第三身份可以幕后参与与魔导相关的职位。

她常去的这个工房就在她家附近。那里有一位沉默寡言的男性魔导技师。虽然会惹他烦,但为了成为他的弟子,她不折不挠地纠缠。

今天也不例外,即使不能立马成为弟子,但至少也要让他教教自己暖导器故障的原因和修理的方法。只要一点点地学些技术,也就能慢慢收为弟子了吧。

她感叹这真是完美的计划。尽管身体的疲惫扰乱了她呼出的白气,但还是鼓足劲前进。就在她要去的前方,有人大喊道:

「号外、号外!特大新闻——啊,请排、排队……请排好队……!按顺序……啊啊可恶。麻烦死了算了都给你们了!」

好像是今天的新闻相当地吸引人,所以附近的行人们唧唧喳喳地围了过来。人出乎意外地多,送报的少年见状,嫌分别派报过于麻烦,干脆把突发新闻一股脑撒向空中。

不幸的是,其中一页报纸就盖到了少女的脸上。

「哇噗」

她连忙摇头想挣脱报纸,但迎面吹来的风太大了,使报纸紧紧贴在她脸上。不得已,她只能停下脚步将暖导器放到地上,用手把报纸拽下来。

『东方大国葛里萨利嘉,宣布进行第四思想革命性身份制度改革』

她寻思姑且瞅一眼挡了自己道的号外到底是什么大新闻,没成想是这么轰动的消息。葛里萨利嘉王国是大陆最有名的国家之一。它不仅是东部最大的国家,也是少有的绵延至今的千年古国。这种世上少有的大国竟与犯罪者为伍,确实是个大新闻,配得上号外猛料。

少女有点不太甘心被这种新闻勾起了兴趣,但她还是停下来继续读下面的内容。

「葛里萨利嘉王室宣布驱逐第一身份的圣职者,依次解除第二身份的王公贵族;一切职业为全体公民可参与,重新审查魔导禁忌的领域;王室保护『第四』的新总督撒赫菈、圣地崩坏的主谋『阳炎的继承者』梅诺」

「『第四』之外还有『阳炎的继承者』……她们可都是恐怖分子啊!那个国家在想些什么啊!」

『第四』的总督与『阳炎的继承者』是两位大恶人,其恶名远扬至北地。

『第四』的总督撒赫菈是第三身份妇孺皆知的人物。曾经分崩离析为小规模恐怖组织的『第四』,因她成为新一代领导人,迸发出活力。之前都分散各地的思想团体,如今正以葛里萨利嘉王国为根据地,积极地协作,慢慢壮大为国际性组织。

大犯罪者『阳炎的继承者』则是使圣地短暂地崩溃,有传言她在几个月前,与异端审判官展开了几场大规模的战斗。当时,在中央大陆与北方大陆间的内海上沉了一两艘往来的船只,尔后杳无音讯了。因此有传言说她或许是死了,但看来似乎是一直在葛里萨利嘉王国中潜伏。

这名少女虽然气愤地鼓起了脸,但都事不关己,也没真的多么生气。

中央大陆与北方大陆,几乎被一片内海所分隔。虽然勉强地连着条狭窄的陆路,但在北方大陆的居民的认知中,葛里萨利嘉王国是个夹在未开拓区域与海中间的遥远东国。前往那边的航线,所需花费是个天文数字,因此这里的居民认为与自己无关。

把大新闻当小道消息作为乐子的她,心满意足,并没有把报纸随手丢掉,而是折起来放进口袋。休息时间结束,她嘿咻一声,抱起导器继续上路。

没一会,她就到达了目的地工房。

工房的檐下前挂着一朴素招牌,上面停着一只不合季节的蜻蜓。她一面感叹它能在这春雪的季节下幸存,便抱着暖导器打开门进入工房的店面。

「大叔,修一下暖导器——」

话还没说完她就憋了回去。她发现,平时总在店面里摆弄着导器的粗鲁技师并不在这。她寻思他应该在店的里屋,像把这当自己家一样径直走向了里面,听见了在工场方向传来了对话声。

看来需要排个队。她悄悄竖起耳朵听,想估算一下还要等多久。

「你应该不会再来了吧?难道你不是来观光的」

「我的确不是。『星骸』很令人感兴趣啊。观光的同时,好像还记得某个水平不错的技师,所以就过来看看」

「别整这些客套话。我这种水平的技师满大街都是。至少,不值得你这种人特地来访的」

总是寡言的男性技师,难得一副滔滔不绝。而且从声音听来,对方无疑是一名年轻女性。

这,难道说,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么。

在青春期的好奇心的驱使下,少女从敞开的门缝中偷偷窥视。

在工作室中和熟识的技师谈话的是一名披着黄色斗篷的女性,长相平平无奇。本还期待能看到浪漫场景的少女,有些失望了。

「但是,你应该也对现在东边的事情很感兴趣吧。怎么样?」

「……和之前的装备完全不一样了啊。现在的东边,到处都是这种东西吗?」

「我的装备是定制的,所以也没你想的到处都是」

看来它们在讨论导器的话题。那名女性好像交给了他什么东西让他看一看,似乎是带着特殊把手的刀具,具体不太清楚。立志成为魔导技师却手艺不精的少女,兴致满满地竖起了耳朵。

「现在是解除技术限制,让技师们反复试错的阶段喔。你知道禁忌也分两种吧?」

「那肯定。一个是利用纯粹概念的危险概念系统。另一个是为了抑制人类肆意发展而制订的技术限制」

「没错。现在的东方,只是在一点点地后者喔。但原罪概念因为是最危险的,所以还是禁忌呢。有悖人伦的技术者在东方也还是犯罪者喔」

「虽然不知道人伦的标准……但如果像你说的这样,那对技术人员来说还真是天堂。第一身份已经垄断技术太久了。托你的福,有能力的人能——」

正当它们聊得热火朝天时,这名女性突然伸出食指竖在自己嘴唇前。

技师看到示意噤声的手势,闭上了嘴。他顺着女人的视线看向门缝,发现了少女的眼睛。

「不、不好意思」

少女的偷窥行为暴露了,她羞愧地进入了工房的工作室。

先来的这个女人对少女不以为意,只是向技师问道:

「是熟客吗?」

「哦,是。是附近的小孩。……咋的了」

「啊,那个,我是想请您修理一下暖导器」

少女一边放下怀中的导器,一边悄悄瞅了瞅那名女性。和不知为何有些惊慌的技师不同,这名女性似乎十分放松地向自己还以微笑,一言不发。

少女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虽然像是一种不祥的感觉,但心中没有疙瘩般的不快感。少女还没有经历过这种感情,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中的瘙痒难耐。

「知道了。就放那边吧,三天后来取。钱到时候再给就行了」

「好的……」

少女按照他说的,小心翼翼地把导器放到地上,不自觉地想要看看那名女性的动向,只见她还是挂着微笑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放完后,少女鞠了一躬离开了工作室。在关闭房门之前,她还想再确认一下那名女性的身影。少女看到,她还是在一直盯着自己。

「……」

少女快步离开了店里。

从室内到室外的温度差,使她重新回过神来。不知为何,心脏怦怦直跳。她的身后已经感受不到刚才那名女性的视线了,但她还是躁动不安,心脏像打鼓似的紧张不安,她一路小跑地走进回家的小巷。

咚的一声,她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对、对不起——咿」

少女想要为自己的不注意向对方道歉,但她抬头一看,却惊得无法按捺喉咙里的惨叫。

对方是一群气氛怪异的神官。

她们共有四人,一人身着蓝色神官服,另外三人身着代表辅佐身份的白服。似乎是为了御寒,她们都披着带有兜帽的长袍。

「你是从那个工房出来的呢」

最前的神官没有做任何开场白,就对少女抛出质问。隐约能看到这名神官藏在兜帽下的脸有一块不小的伤痕。

对方无疑是第一身份的圣职者,但她们的气场明显与少女平日熟知的在教会工作的慈祥神官们不同。她左右摇了摇头。她并不是问心有愧,只是纯粹被对方吓到了。

「你在里面看到什么了」

脸颊带伤的神官再次询问。

果然还是没法出声。尽管对方也没有特意恐吓她,但她还是惊恐不已。神官那有点阴暗又无情的眼神令她不寒而栗,嗓子都哽住了。她心里有一个摆脱不了的念头:如果不否定就遭了,这使她不住地摇头。

脸颊带伤的神官没有得到想要的情报,冷冷地眯起眼道:

「将她带走。虽然有些粗暴,但先从这孩子开始审讯——」

一声脚步打断了脸颊带伤的神官危险的台词。

「晚上好,守护市民的神官们」

一位披着黄色斗篷女性与神官们亲切地打招呼,刚刚与技师谈话的就是她。她张扬地出场,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虽然很想说『不愧是你们我一从葛里萨利嘉出来就被捉到了』之类的来表扬你们……刚才,感觉你们说了一些我不能坐视不管的画呢。好像是『带走』什么的,我没听错吧?」

之前还应该在工房里的女性,出现在了这里。但是,她的样子很奇怪。

她一边靠近,脸部的轮廓模糊不清。

这种现象就像是接触不良的导力灯在闪烁一样。只有她的服装没有变化,但光制的假面剥落而去,化为导力光消散在空中。她在少女身边走过,已不是那副平平无奇的相貌,而是另外一张脸。

「身为第一身份,还要逼问一名无辜的第三身份,不会吧?」

她是一名美丽的少女,相貌宛若天人。黑色丝巾发带轻轻束起了她澄澈的栗色头发。她眼若丹凤,眼角的曲线极具艺术感,而颜色淡薄的双瞳也令人印象深刻。

比起用导力的磷光来改变外貌这一不可思议的现象,更令人惊讶的是如今她显现的这张脸,少女立即摸向口袋中的那张号外。

现出原本面目的那个人没有理会惊得失声的少女,向神官说道:

「竟然把小孩子给弄哭了,你们真是不配当神圣正直又强大的神官呢」

她并不在乎神官们营造出的紧张氛围,少女知道她的这张脸。

「『阳炎的继承者』」

正如这名脸颊带伤的神官所嘟囔的名字。

她是『阳炎的继承者』梅诺。

比号外上见到的照片,这名因对圣地造成巨大损失而在全大陆被通缉的人物,其真人更能给少女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还真从东边跑到这来了。来北方的目的是什么?」

「来观光『星骸』,不行吗?」

「你觉得我会说可以?『万魔殿』的小拇指从雾中逃出了,第一身份丢失了管辖的『盐之剑』,还有这半年来对『机关世界』中的魔导兵们进行统率——只要你和四大人灾扯上关系,就会引起其中的变化」

身穿蓝服的神官,取下了压低到眼眉的兜帽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接近『星骸』的目的,但不能再让你跟四大人灾扯上关系」

『阳炎的继承者』惊讶时发出的微弱声音传入了少女的耳中。

「『教官』……?」

「好久不见了啊。曾经还是修道女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这么有名了」

摘下兜帽的神官看上去是个快四十岁的女人。似乎她们是熟人,这使『阳炎的继承者』产生了动摇。

「为什么作为指导神官的您会到第一线……修道院的指导工作怎么了?」

「你这家伙不知道,我们当中出了个最恶劣的叛徒后,处刑人的处境变成了什么样子」

「处境?」

听到这个词,『阳炎的继承者』恢复了冷静。她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话一样,扑哧一笑道:

「当然会变差了,但那又怎样呢?本来就从没有过什么处境吧。从一开始,我们一直就是必须被当成了不存在的暗部吧。难道说身为处刑人,连和这些东西一刀两断的觉悟都没有吗?」

杀意沸腾。『教官』的身后,白服神官们纷纷拔出武器,备好教典。第一身份侍奉着『主』,她们的装备是都刻有强力纹章的导器,甚至衣服上也有。特别是教典,这复杂且强大的魔导书本被其他身份认为其中拥有超尖端魔导技术。

『教官』用手示意,制止了背后的部下,怒视着『阳炎的继承者』。

「……叛徒还谈什么处刑人。虽然我们的行为并不值得骄傲,但我们的存在也是有意义的」

「确实如此。我也没否定到那份上」

面对对手的杀意,『阳炎的继承者』只回了一句话,接着她脱掉了黄色的斗篷。

虽然在通缉令中她还穿着神官服,但也许是历经了圣地崩溃后被第一身份追捕的缘故,她的服装也改变了。她的上身在黑色的内衬外,披着一件蓝色的外衣,而下身穿着一件短裤。高筒袜与吊带勒着她苗条的大腿,给这双美足平添一抹性感。

「但是我也不赞同迷恋于存在的意义而将『处刑人』的行为正当化」

『阳炎的继承者』在道破她们理解上的差距后,从左腿的枪套中拔出了一把托柄。

『教官』在看到她左手握着的东西后,疑惑地问道:

「这是导力枪吗……?」

「正确」

她问出口后,立即意识到『阳炎的继承者』拔出的并不是普通的导力枪。

这是一把剑柄部分做成导力枪枪托形状的短剑。导力枪是可以自动将使用者的导力凝成子弹并将子弹射出的武器,但她的枪并没有枪身,也就意味着没法用。

然而在『阳炎的继承者』将导力注入短剑后,她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奇妙构造。

『导力:连接——短剑枪·纹章——发动【导枝:枪身】』

短剑中刻入的纹章魔导【导枝】,构成了需要的枪身。导力枝的变形使原本附有手柄的短剑,片刻间变为了一把拥有金属枪身的导力枪。

神官们慎重地拉开了距离,因为她们不知道这把初次见到的导力枪到底威力如何。

『阳炎的继承者』将枪口对准她们,扣下扳机。

『导力:连接——神官服·纹章——发动【障壁】』

她射出的导力子弹被神官们发动的【障壁】轻易弹开。

导力枪自动地吸取持枪者的导力,凝结成子弹的形状。这种武器极其便利,只要能供给导力并扣下扳机,任何人都能使用。但是对卓越的魔导使用者而言,它也有个无法接受的缺点。

那就是导力枪只能固定少量的导力射出,它的威力甚至无法击穿像现在这种简单的纹章魔导。若是对手具有庞大导力量,使用了导力强化提升肉体性能的话,那么即便子弹击中了对方,威力也只像玩具枪一样。

刚刚『阳炎的继承者』射出的导力子弹,如今也未能击碎神官们展开的『障壁』。一名白服神官冲了过去,她认为:虽然她枪身的形状很奇怪,但威力恐怕和普通的导力枪没什么区别,不足为惧。

「等等——」

在唯一的蓝服神官『教官』制止之前,『阳炎的继承者』就先行动了。

她的导力流入化为导力枪中心的短剑,导力枪对短剑上的纹章起了反应。

『导力:连接——短剑枪·纹章——发动【迅雷】』

她扣动扳机,导力枪射出了附有【迅雷】性质的子弹。

「咿!?」

这名白服神官本以为靠导力强化就能顶住普通的导力子弹,放松了警惕,但未曾想袭来的竟是浓缩着雷击的子弹,她被击中后全身麻痹。『阳炎的继承者』脚尖划出一道弧线,一脚踢了出去。

这记优雅的飞踢甚至没让白服神官惨叫,就已经使她昏迷了。『教官』看到部下的失态不禁咋舌。『阳炎的继承者』持有的特殊导力枪,是一把能将纹章魔导化为子弹射出的武器,看来不容小觑。

「包围」

尽管少了一人,但指挥的『教官』还是很冷静。剩下的两名白服神官遵循了这一指示,但她们并没有移动,而是打开教典构筑魔导。

『阳炎的继承者』见状,似乎想要后退,但『教官』步步紧逼,右手抽一把护手剑,向她刺去。被迫进入近身战的『阳炎的继承者』拔出右腿上的短剑接下这一招。现在的她双手一剑一枪,这种近战很不寻常。一手以剑为盾挡下了护手剑,左手用导力枪射出子弹。

『教官』心里也有准备,脸上纹丝不动,用【障壁】弹开了子弹,同时瞄准要害给予致命一击。一对一的近身战,双方几乎势均力敌。

二人的差别在于,有一方是有同伴的。

『导力:连接——教典·二章五节——发动【啊啊、你应知道包围虔诚羊群的墙壁不会崩塌】』

两名白服神官虽然花费了一些时间,但她们同时发动了教典魔导。

墙壁发出淡淡的导力光,在『阳炎的继承者』前后拔地而起,坚固的防御魔导堵住了这条小巷。『教官』用接近战将她困住,右手在使用护手剑的同时,左手拿着教典放在了背后,将导力注入教典。在接连的攻势下,使对手忙于招架,陷入短兵相接的僵局无法抽身。

瞬息万变的战斗戛然而止。『教官』身后发光的教典进入了『阳炎的继承者』的视线中,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她面带苦涩地说道:

「……要做到这份上啊」

「能和现在的你同归于尽,可是大功一件」

『教官』咬牙切齿地说道,并用发动了藏在背后的教典魔导。

『导力:连接——教典·三章一节——发动【尔袭来之敌已倾听,此响彻于耳之钟鸣】』

教典用导力光形成了一座钟。小巷逼仄,左右皆是建筑,又用教典的防御魔导堵住前后去路,最后以范围性攻击的魔导覆盖上方。

她们的包围很完美。『阳炎的继承者』已无路可逃。没有教典的她,应该无法放出能破坏防壁的魔导。

并且发动魔导的『教官』本人,也在魔导的范围之中。

「一起以死谢罪吧」

对方的这一击作出同归于尽的思想准备,『阳炎的继承者』将散发着导力光的枪口指向天空。

『教官』眉头紧蹙。她认为,即使射出纹章魔导的子弹,威力也不足以破坏教典魔导。哪怕是抵抗也不会用这种方法。

「……三倍速」

在『阳炎的继承者』低语的同时,变成了枪身的【导枝】开始变形。

导枝迅速生长,她举起的导力枪变得更大更粗,从她的体内提取出了异质的导力。

『导力:连接——非正当共有·纯粹概念【时】——发动【劣化加速→导力弹】』

她扣下了扳机。

响起了一声低沉厚重的枪声。从枪中射出的子弹以前所未有的转动与速度将教典魔导形成的钟撞了个粉碎。

魔导现象的余辉从天空飘落。

仍在见习当中的两名白服神官,看到教典魔导被导力枪击破的异常现象,惊得瞠目结舌。即便是唯一理解状况的『教官』也瞠目结舌。

「怎么可能……」

这种现象对于稚嫩的白服神官与在旁观战的少女都无从得知,但只有『教官』看出来了。

刚刚的,是纯粹概念。

纯粹概念,是仅有召唤到这个世界中的异世界人才能够使用的魔导。『阳炎的继承者』按理来说不可能使用。

『教官』十分清楚这点,这使她愈加动摇。她一步、两步地踉跄后退。

「你、干了什么……?不管你沾染了什么禁忌,都不可能将纯粹概念——!」

她因惊愕产生的恍惚化为了怒火。至今为止,无论人类涉足怎样的禁忌,都未曾成功将纯粹概念固定到这个世界的人类身上。

踏遍东部未开拓区域的凯诺姆·库托尔瓦、堕落的大主教『龙害平定者』奥薇尔——这些现代魔导行使者中染指禁忌的代表自不必说,哪怕是追溯到人类最高峰的古代文明,都从来没有过一次能让这个世界的人类成功行使纯粹概念魔导的记录。

尽管如此,『阳炎的继承者』却像是在特意展示般,行使了纯粹概念的魔导。

「这不可能……你牺牲了什么!?到底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让这个世界的人类可以操纵纯粹概念啊!」

「……牺牲了挚友」

『阳炎的继承者』以冰冷刺骨的声音,简短地道出了自己失去之物,看向了泛着光的枪口。

「所以,我要拼尽这【时】间,将她夺回」

瞄准了『教官』的枪身,变得更为巨大。因为『阳炎的继承者』使用的导力枪是由纹章魔导【导枝】所构成的,所以可以自由变形。

「五倍速」

『教官』听到这一句话,脸色大变。

她明白了『阳炎的继承者』要用【导枝】来构筑枪身的真正原因。普通的枪身根本承受不住被纯粹概念强化加速的子弹的威力。她一开始就将枪管当做消耗品,还可以通过导力操作来使枪身的形状适合加速后的子弹。

按照开枪前『阳炎的继承者』所说的,上一发子弹是以『三倍速』发射,就可以击溃教典的攻势魔导了。那么威力在此之上的子弹,恐怕能轻易贯穿教典的防御魔导吧。

「唔」

『导力:连接——护手剑·纹章——发动【刺突:扩张】』

这把导力枪是比教典魔导还要恐怖的武器。她认为必须要阻止射出下一发,以最快的速度发动了护手剑中刻有的纹章魔导,身体前倾,以护手剑猛刺。在纹章魔导的加持下,这记刺击扩张开来形成导力之刃,向『阳炎的继承者』逼近。

但是,导力枪只是诱饵。

『阳炎的继承者』亮出手牌,让对方看到导力枪有着能粉碎教典魔导的威力而感到焦躁。她向前迈出躲过刺击,一口气拉近了距离的同时,将导力流入右手中的短剑。

『导力:连接——短剑·纹章——双重发动【导丝·疾风】』

纹章魔导发动,短剑顺着喷出的风飞向一名白服神官,贯穿了她的肩膀。这使得在部下掩护下作战的『教官』动作在一瞬间迟疑了。

这是致命的迟疑。

她使剑的手赶不上对方的接近。『阳炎的继承者』将枪口抵在了她胸口,零距离开枪。『教官』来不及展开【障壁】的纹章魔导,不论再怎么导力强化,也挡不住这冲击,彻底失去了意识。

「你竟敢——!」

「太慢了」

两名白服神官看到领头的被打倒,即便愤怒但也知道她们的实力相差太多。『阳炎的继承者』没等她们反应过来,用短剑剑柄打向她们头部侧面,敲晕了她们。

『阳炎的继承者』获胜了,毫发无损地结束了战斗。就在她弯腰去捡丢下的披风时,突然靠近了瘫坐在地上的那名少女。

「你应该……没受伤吧」

「没、没有」

「太好了呢。但是刚刚很害怕吧?」

她莞尔一笑。

近看的话,可以看清她的容貌了。修长的睫毛点缀了眼睛,脸部骨架精致小巧,在这衬托之下,眼睛显得更大了。少女才认识到『阳炎的继承者』的容貌惊为天人,如今心中开始产生悸动。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下少女的鼻尖。

「从今往后,你可不要因好奇心而和我这种坏人扯上关系喔?」

就威胁自己而言,她的态度太温和善良了。

『阳炎的继承者』对无法回应的少女再次回以微笑,转身离开了。

留在现场的少女面色潮红,站起身来。

她刚刚亲历了一场战斗——神官与通缉犯在小巷中大打出手。这种平常经历不到的非日常的体验,使她的心砰砰直跳,寒风也冷却不了她脸上的温度。

等她回过神来,她早就下意识地在走了,但那并不是回家的路,而是在兴奋感的驱使之下,自然而然地走向了技师的工房。

进到店里,技师就在刚才少女放下暖导器的地方。

「……咋的了。是落了啥东西——」

没等他问完,少女突然向他深鞠一躬说道:

「请收我为徒吧!」

「喔,哦?」

听到这突然的请求,技师吓得目瞪口呆。

「这么着急干啥啊」

「因为!」

少女抬起了头,充满干劲地表达自己的动机道:

「在这里工作的话,说不定刚才的那个人还会再来!」

少女的眼中放着光,但技师在听她说完严肃地说道:

「我不想说难听的话,这件事别想了」

「不要!收我为徒吧!以后就拜托您了,师傅!」

「谁是你师傅。喂,我说真的算了……放、放手,别缠着我!」

「我不干!一定要拜你为师!绝对!绝对不会放弃的!」

魔导技师拼了命地摆脱她,而少女则全力地抱紧他。

之后,『阳炎的继承者』看到他们成为师徒后目瞪口呆,不过那是后话了。

无比巨大白浊球悬浮在空中。

大小不一的白浊球环绕着中心最大的圆球,划着椭圆形轨道。这些在空中呈现出行星系样貌的球体,其庞大质量理应无法抵抗重力而下落。哪怕其中最小的球体,在坠落后也能直接毁灭一个城镇吧。

这般如在小型宇宙眼前呈现的景色,可谓绝景。

「『星骸』吗」

这名在小巷中轻而易举地击败神官们的少女——『阳炎的继承者』梅诺,小声地说出了在狭窄天空中漂浮之物的名字。

这巨大的球体群,是四大人灾给世界留下的无法愈合的疤痕之一。尽管它们气势磅礴,但从观测记录以来,这些球体还没有给世界带来过任何的灾害。与其它三者相比,显然它们十分安全。即便人灾毁灭了古代文明,但它们被认为仅仅是个无害的人灾遗址而已。

但是毫无疑问,它们曾引起过一场巨大的灾害,使得北方大陆中央连根拔起。

梅诺曾认为这是纯粹概念的暴走——即异世界人的人灾化,所引发的的灾难。

但是,她的这一认知在这半年内颠覆了。

根据从千年前活到现在的那位证人所说,在空中飘浮的白浊球『星骸』是一种巨大的兵器。

这个战略级魔导兵器是于世界最繁盛的古代文明期,为了超越异世界人的力量,作为世界的抑止力而被开发出来的。由于这种兵器能发动的魔导现象能摧毁星球,使之化作残骸,故称为『星骸』。

为什么要制作这种东西呢。

「她会是以怎样的一种感受看到未来呢」

最优秀最智慧的纯粹概念【星】。梅诺思考千年前开发了『星骸』的她,从仰向天空的姿势变为看向前方。

为了超越人灾而开发出的魔导兵器,或许能成为杀死白上白亚的手段。梅诺一边回忆起这名对手,她与自己容貌相同且命中注定,一边走向镇外。

梅诺与『教官』这些处刑人交战,这使得自己暴露了行踪。待她们在醒来后,肯定会马上进行报告。若是梅诺终结了她们的性命,那么第一身份在未能收到定期报告时,也会发现异常,结果是一样的。

那么,也没必要为了争这一点时间就杀了她们。

「毕竟我已经不是处刑人了」

梅诺的叹息化作白雾飘散,但她的心中既不动摇也不后悔。帮助能帮助的人,不杀不必杀的人。梅诺不会仅仅是为了使自己有利而动杀心。

梅诺为了能在现在陷入沉眠的挚友苏醒时,笑着对她说一句「早上好」,必须无愧于心。

「……这么做一定没错吧,灯里」

她即便这么问道,但也没有人会告诉她是对或是错了。

摇摆于正确与错误之间的梅诺,一走出这座镇子,就发现一名戴着护目镜的女性正等着她。这名女性看上去大约二十岁左右,褐色的肌肤,她友好地挥手迎接梅诺道:

「呀嗬——,梅诺酱!」

她及腰的淡紫色长发随风飘扬,年轻又沉稳的面容中透露出魅人的美。她穿着条竖纹的裤子,上半身则披着件极短的夹克,不顾北方的寒冷,大方地展示着褐色的肌肤。在裸露的肚脐周围,纹着齿轮的图案,不知是时髦还是商标。

「我看到了哦。你明明应该避免战斗的,但还是帮助了路过的小姑娘」

她具有诱人的身体曲线,暴力地散发着女性的魅力,像小孩一样大笑着张开了双臂。

「梅诺酱这么温柔很了不起呢!来,作为奖励快扑到姐姐我的怀里吧!让我来抱抱你,摸摸你的头来安慰安慰!」

「是是是。我不需要哦,雅比」

「诶—,不需要吗?可以尽情向我撒娇治愈自己哦?」

梅诺从雅比的双臂中滑了出去,雅比沮丧地垂下了肩。这位名叫雅比的女性是在半年前梅诺她们从圣地中逃亡时遇见的。虽然乍一看她只是个言行有点古怪的极品美人,但实际上她根本不是人。

她是诞生于四大人灾之一的『机关世界』中的魔导兵,是超越人类的智慧体。

「说真的,你为什么要执著于年下呢,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姐姐我有着哄着全世界的年下并宠爱她们的义务呀?毕竟年下可是遍布全世界的哦?所以必须尊重年下呢!你明白的吧!?」

「说得那么直接会被人疏远哦。撒赫菈也被你吓得不轻」

即便梅诺无奈地说道这些,雅比也没有因此消沉。而是将手按在自己那无论男女都会注视的傲人胸部上,热情地说道:

「但是梅诺酱不也非常地依赖姐姐我嘛!来嘛,果然必须好好宠宠你啊!Let's skinship!!」

「依赖你怎么说呢,那个……雅比还挺好使的」

「啊、被年下当工具使唤了……挺不错的呢!就尽情地使唤好使的大姐姐我吧!」

「总感觉怪渗人的,所以我尽可能努力不依赖你」

在雅比黏上撒赫菈出现之后,已过去了半年。雅比在能力之外的评价,正在不断地下降。她是一名迷之年下主义的过激派分子,就连协助梅诺她们理由都是『要与白亚这个年上作战』,所以她是坚定的伙伴。

「另外,现在还不是蜻蜓成虫的季节啊。还是在认真挑选一下侦查的种类吧」

「啊——……对呀,有机生命体的生命周期是根据季节变化的来着。我还不太习惯这边的环境呢」

她因失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在雅比伸出的手指上,停着一只蜻蜓。远看可能看不太出来,但仔细观察,能发现这是只由齿轮等细小的素材与部件拼成的无机物。

虽然这只蜻蜓极小,但明显是魔导兵。这只魔导工艺品钻进了她的褐色皮肤,与她同化消融。

雅比行使的魔导系统与梅诺使用的不同。

是原色概念。

以这个世界中最纯粹的颜色素材,即制造红、蓝、绿三种原色的物质,经过自由地组合,就能表现出世界上全部的颜色的惊异的魔导。这个概念系统能制造出原本不存在的空间,与扩张了世界的造物主相似。

「那姐姐我给你的导力枪怎么样?这么快就历经实战检验了,需要调整一下吗?」

「目前似乎不需要呢」

梅诺说完隔着外套啪啪拍了两下藏在左腿上的短剑枪。这武器原本是对梅诺有养育之恩的『阳炎』所使用的的纹章短剑。现在它经过改造增加了导力枪功能的同时,而且还保留着纹章。

「导力枪的功能没有问题,和短剑纹章的搭配也很好」

梅诺在圣地与导师『阳炎』的决战已有半年多了,在这段时间内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自从梅诺与灯里在盐之大地进行了导力连接,她可以与灯里共享了导力,所以梅诺能支配的导力量突飞猛进。此外,梅诺加强的不仅仅是导力量。

梅诺现在能够使用原本只有异世界人才能支配的纯粹概念了。

导力连接而彼此相连的灵魂,双方则等同于是同一个人。梅诺与灯里在魔导层面上变得相同,意味着她也能干涉【时】了,但控制纯粹概念对导力操作极其出色的梅诺而言仍极其困难。

在这半年里,梅诺不断摸索,最终得到的答案就是把短剑改装成特制导力枪。

「现在控制纯粹概念也不成问题了呢。之后就不用担心精神被它吞噬了」

「哼哼,这可是姐姐我的杰作!和别的大路货可不一样!」

导力枪能够自动抽出手中的导力,化作子弹发射。梅诺看上的就是这一特性。

有了这把按照梅诺要求改造的导力枪,就能自动从梅诺与灯里相连的线路中抽取纯粹概念。这样一来,她就可以集中精力只控制【时】之魔导。

「不说这个了,我们要换个地方了。刚和第一身份打了一架,她们也会得知我们从葛里萨利嘉来到这北方大陆的消息。得在追兵过来前甩掉她们」

「好的好的」

雅比的手,泛起了深蓝色的导力光。

她将发光的手的掌心贴在下腹部纹着的齿轮图案上。

『导力:素材吞并——原色理之青石·内部刻印魔导式——启动【原色之青·捌脚骑虫】』

从雅比内部爬出的物质轰隆隆地落地,连作八响震撼大地,粗壮的腿落到地面,那金属的质感反射着导力光。

「来,梅诺酱。快上来快上来!」

雅比乘坐在深蓝色装甲的蜘蛛上,快活地向梅诺招手。

在东部未开拓区域中诞生的三原色魔导兵,不仅是人类之外唯一的智慧生命体,而且它们生来就是高水平的魔导技师。她们不用向他人学习,就能产生自创的导器。在体内重组在自身成长过程中吸取的素材并排出,就能生成独一无二的导器,其精度与速度都是人类难以望其项背的。

在过去的半年里,梅诺在雅比的引导下,踏足了东部未开拓区域『机关世界』,进行了几个月的旅行。正因如此,她才能切身体会到它们的创造性有多么恐怖。

「姐姐我就坐在后面了,梅诺酱你来开吧。虽然也能设定成自动驾驶,但你好像能做到用导力操作来命令它。当然这孩子导力炉的素材补给就交给姐姐我吧!」

「你真的很好使唤呢,雅比……果然,我还是尽量不要依赖你」

「诶诶——?不依赖我的话,姐姐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啊。哭唧唧。梅诺酱太独立了,都不怎么撒娇呢。但是呢,越是这样的孩子,就越想让她在没有姐姐、自己举步维艰的情况下疼爱她!」

梅诺一坐上来,对方就从后面紧紧抱了上来。她身体的触感与常人无异,完全感受不到她体内隐藏的庞大质量与导力。这种拟态近乎完美。

蜘蛛型的魔导兵迈开了腿。也许是因为姿态控制得很出色,意外地很平稳。

她们的目标是『星骸』的最大的中心核,它位于上空之中。

「花了半年时间才准备好呢」

行使大陆最高权力的『主』,【白】之纯粹概念的持有者,白上白亚。

梅诺为了获得能与她对抗的最低限度的基础,在葛里萨利嘉王家末女雅修娜的协助下,使葛里萨利嘉变革为白亚的权力无法触及的国家。

梅诺将手伸向天空,像是要抓住远方那漂浮的白色球体一样,攥紧了拳头。

在那白浊液之中,有着梅诺她们想要的东西。

白浊球遮蔽北方天空,是在北方大陆中央漂浮徘徊的四大人灾,也是古代文明的超级兵器。梅诺她们来到北方大陆的目的,就是将在空中漂浮的巨大『星骸』夺为己用。

「嗯嗯,这倒无所谓啦,梅诺酱。在来到北方之后,我就一直想和你商量一下呢」

「商量?」

梅诺不禁反问,她有事相商可是很少见的。这时雅比突然取下了护目镜,显露出了她异常澄澈的海色瞳孔。眼球处,本应是白色的巩膜,呈现一片漆黑。双眼美得奇异的她,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扑噌,雅比的手一下沉入影中。梅诺看到这匪夷所思的现象,有一些印象,她表情僵住,感到出乎意料。

雅比像抓起小猫脖颈一样,忽然从影子中拎出了一个小女孩。

「感觉好像是跟过来的。这娃,怎么处理?」

她说着,拎出来一名外表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身着胸前开着三个洞的连衣裙,披着一件白色和服,她对把自己拎出来的雅比十分不满,鼓起了脸。

「松手,放开我啦」

「姐姐我也不想碰你啊」

二人一见面就吵了起来,但梅诺现在可没有功夫给她们分个对错。

「摩耶!?」

原『万魔殿』的小拇指,大志万摩耶。

梅诺看到本应该和撒赫菈一起留在葛里萨利嘉的她,惊讶地喊道。

在刚刚梅诺与处刑人战斗的小巷中。

正当『教官』照顾着还不能行动的白服神官时,一名神官走了过来。

这名神官没有任何打扮,用头绳随意地束起随处可见的茶色头发。她左手抱着教典,身后背着一把设计朴素的大剑。这把剑的刀尖是弧形,仅靠格外巨大的剑身就能斩人首级的处刑剑。她身上的神官服被她改过,避免衣服阻碍她腿部的动作,左臂上奇怪地戴着袖章,十分引人注目。这袖章证明她是第一身份中执掌司法的一员,也证明她是异端审判官。

她看到小巷中的情况,急躁使她半边的眼睛横起了眉。

「……这帮废物」

她没有去帮助受伤的众人,而是瞪着神官们当面辱骂道:

「这就是你们得知『阳炎的继承者』所在后抢先一步的结果吗。你们是没有脑子,不知道在我来之前先监视她吗?明明只会战斗,自尊心倒挺高,你们这帮处刑人」

「唔」

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教官』咬紧了牙关。

在过去,她也曾作为处刑人经历了数不清的实战,在第一身份中也算履历深厚。但现在,却被一名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如此训斥。

这可是奇耻大辱,但她无法还嘴。因为她不仅没有获得许可就进行袭击,还输给了对方,一无所获。对方指责的也正是她抢先一步的原因。

然而,处刑人们哪怕独断专行,也必须做出成果。

「你们要是明白自己有多么没用了,就化这次的失败为动力吧。从今往后,你们这些处刑人,就由我来指挥」

米歇尔冰冷刺骨的话语让『教官』悔恨地咬着下唇。

在过去的半年里,处刑人一直受到冷遇。结果现在,她们不仅失去了处刑人的地位,还被编入异端审判官的下属部队。

这样下去,一直在幕后活跃的处刑人这一职位将不复存在了。所以对现状抱有危机感的『教官』才会率领少数追随自己的弟子,希望通过打倒『阳炎的继承者』,彰示她们的价值。

「等、等一下,我们并不是输得毫无价值。在刚刚的交战中我们知道了她的目的是『星骸』,也得知了她的装备与能力。再给我们一次机会,绝对能——」

「要作判断的人不是你。当然,也不是我」

米歇尔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辩解,展示左手中的教典。

「而是我们的『主』」

她说得没错。指使第一身份的,正是教典中记载的『主』。

「代替无能的处刑人来执行任务的,就是这支以『主』的直属部队,我是这支部队的核心。能作为其中的左膀右臂,是你们的光荣」

「我们处刑人,怎么可能和那帮家伙一起行动!?」

对方那桀骜不驯的言论使『教官』在冲动之下开口反驳。

最差的情况下,若是处刑人只是变为了异端审判官的下属组织以供驱使,那么还能够忍受。『教官』还没有糊涂到因自己的自尊就破坏指挥系统。

她不能接受的是,刚刚提到的『主』的直属部队的人员构成。

「我们是狩猎禁忌的处刑人,是守护人类的第一身份!但是,招我们入那群人里,一定是疯了!」

这支新部队在最近半年里,以异端审判官米歇尔为中心,迅速崭露头角,其人员构成十分诡异。身为队长的米歇尔仅仅是一名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就算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主要的问题在其他人员身上。

为了狩猎禁忌,部队集结了异端。

构成这支部队的人员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部队的变动无视了第一身份的惯例,从外部招来人员。所以,其中甚至混入了许多本应由处刑人除掉的人。虽然现在在进行其他任务,但那些人竟用第一身份旁若无人、专横跋扈,这就令人难以忍受。

然而米歇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说,禁忌是什么」

「就是那些只要存在就会造成巨大灾难的家伙!」

「不对。禁忌是,违背了『主』规定的东西。因此,只要有我们的『主』的首肯,一切例外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由于话说不通,使得『教官』一时语塞。

她们的价值观天差地别。再说所谓『主』的话语,第一身份普遍认为那只不过是形容高层们的全体意见。

但是在米歇尔却表现得像是有『主』这么一个人一样。在『教官』看来,她不过是个心胸狭隘的盲信者。

「你打算老老实实地帮忙吗?」

「……并不打算。身为第一身份的一员,不可能和它们这帮人并肩作战」

「这样。那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你下半辈子就在某个边境的破烂教会里度过余生吧」

她的话暗地里表明要更换『教官』,随后转身离开。异端审判官的权力要高于处刑人。

但『教官』眼中反抗的情绪并没有消失。

在米歇尔走远之前,『教官』始终充满恶意地瞪着她。

Interlude 幕间

好想好想妈妈。

少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是死,脑中只剩下乡愁了。

她已感受不到人类应有的五感,即便偶尔清醒过来,也什么都感受不到。身体时刻处于缺失某种东西的状态,没有力气整理模糊的意识。

她尚且幼小的身体不断地被人压榨价值。

她这幅异世界人的肉体,对研究者来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中毒、洗脑、忘却、自白、催眠。

她的肉体潜藏了一切会对人类的精神与灵魂造成恶劣影响的可能性。与她的灵魂密不可分的纯粹概念,其保持着一种能够侵蚀肉体本身的罕见性质。研究者们很兴奋——因为如果切下她的肉体再进行一些魔导调整,不必行使魔导,就能完成几种可以发挥效力的魔药。

她手臂上的管子一直在采血,有时会被切断肉体。她无力再因痛苦而叫喊,也饱尝了终日的倦怠感。她已经过了想死的阶段了,她意识到,自己的意识与肉体正在逐渐分离。

最糟糕的是,她无法死去。

死亡就会立即发动的纯粹概念魔导救活了她。如此,她期盼着自己失去记忆,那么自己就会什么都不知道,沦为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灾,结束一些。

每当她死而复生一次,记忆就会消耗一次。终于有一日,她的记忆终于变得一干二净,本以为可以安心的瞬间——记忆被补充了。

让独一无二的试验品人灾化并不是研究她的那些人所希望的。她已经成为了取之不尽的材料,一直被饲养着。她得知自己不会死,精神也不会消失,终于开始绝望了。

与母亲离别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地狱。

藏怒宿怨,缠绵幽怨,怨声载道。

负面的感情,将她的魔导推上了新的台阶。听到研究者们欣喜的声音,使她感到绝望。就连她的放弃与懒惰,也只会成为通往新的原罪魔导的入口。

就这样,不知经过了多长时间。

她的眼耳口鼻都被堵住,只能凭借肌肤感受到震动。

「好过分……」

所以她即便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语,也无法辨别这个世界。即使她受的束缚被解开,她的五感也因为害怕,拒绝接触任何事物。

新来到的事物,也许会开启新的地狱。

所以变化令人恐惧,她只会觉得,希望是绝望的开始。

「龙之介」

身着水手服的少女用愤怒颤抖的声音命令身后的男性道:

「把这种设施毁得一个不剩」

「好」

顷刻间,天摇地动。

她听见倒塌声,有一股地面消失的漂浮感。她在下坠的途中不知被谁抓住,蓦然升起。

下一瞬间,她好像飞上了天空。她乘在一个无比巨大东西之上,大到无法尽收眼底,驰骋于天空。

她曾在故事书中读到过现在乘载她的是什么。

是龍。

她之后才会知道,在地面投下阴影的巨大的幻想生物是一位男人幻化后的姿态。她乘坐的【龍】,凭借巨大的身躯,摧毁了一个又一个设施。魔导兵器的零星反击,无法在【龍】的鳞片造成任何伤害。

「抱歉,我们来晚了」

自己正在外面。这种切实体验才让她清醒过来。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自由了。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并不是不是那群丧尽天良地研究自己的人。而是她坦然地穿着水手服,在这个异世界当中,仿佛是强调自己所属的世界。

少女的黑发在风中摇曳,她美丽的侧脸凛然。

光芒刺得她流下了泪水,说道:

「我想回去……」

她看到这如同象征着希望的人,说出了本以为早已消磨殆尽的愿望。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世界,我已经受够了。

一直被囚禁、一直被压榨。她紧紧抱住拯救她的少女,哇哇大哭道:

「我想回家,我想妈妈了……!」

想要回到母亲身旁,她无条件地需要自己。

身着水手服的少女温柔地抚摸着摩耶的头。

「嗯。我们思念的人,一定也在等着我们哦」

这是难以磨灭的记忆。

是无论使用多少次纯粹概念,也萦绕在灵魂中的回忆。

是尽管堕入了人灾,也会再次回想起的憧憬。

「一起回去吧」

这距今已有一千年多年。

那时候白上白亚救出了大志万摩耶。

「我们回日本吧」

毋庸置疑,对她来说,她曾经是勇者。

二章 『万魔殿Pandemonium』小拇指

梦中,梅诺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板,地板上的蜡已经脱落了,显得有些肮脏。

梅诺抬起头,确认自己身在何处,发现前面整齐划一地摆着面向讲台的桌椅。梅诺脑袋迷迷糊糊的,像早起时一样,她左右张望。

这里是日本的教室。

这一心中的场景梅诺从未造访过,甚至会感到怀念。

教室中没有学生。只有身着神官服的梅诺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她的坐姿与这间教室显得格格不入。梅诺提了提自己的神官服,不禁自嘲:明明早就不是神官了,看来还对神官有些不舍呢。

她再次看向前方,黑板前站着一个人。梅诺看见这名站在木讲台前的人,确信自己确实身处梦境。

那是一个高个子女人,她穿着神官服站在讲台上,一头赤黑色的短发,比干涸的血迹还要不祥,她睥睨梅诺道:

「没错,这里是你的梦」

眼前的人物,是能够读心呢,还是说她就是梅诺的心呢?

站在讲台的女人是导师『阳炎』,她给出了结论——这里就是虚幻的世界。

「先提前说好,这里的我可不是导师『阳炎』本人灵魂的残留。我们从来没有用导力触碰过灵魂,所以我的灵魂不可能进入你的体内。这里的我,是你潜意识产生的幻象」

「好的」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出现在梅诺的梦境中了。

她是在梅诺不到二十年的人生中,最尊仰、最信赖、最恐惧的对手,而梅诺去挑战她,最终亲手杀死了她,埋葬了她。

『导师』阳炎,已然不在人世。

现在与梅诺对话的她是的愿望,也是理想。但哪怕在理想中,导师『阳炎』这一理想不允许梅诺撒娇,而是向她摆出残酷的现实。

「梅诺。你认为,我为什么还残留在你的梦中呢?」

「因为导师对我来说是——」

「不对」

这种梦中的对话是自问自答。可以说是梅诺为了客观地强调自己的现状,无意识地使用了导师的形象。

「因为你是在时任灯里的意识消失之后,才杀死我的啊」

在与导师对话时,零零散散地有人回到了教室的座位上。

座位上的他们,穿着各自不同的校服。梅诺认识他们所有人的脸,但是,却不知道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梅诺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就埋葬了他们。

「和这些你背负的性命不同,现在你杀死我的罪责,只有你自己承担。这份罪责只属于你,连时任灯里也不知道的」

本应长眠在大陆西端某个墓地中的人,指责梅诺软弱的心道:

「你的罪,原本就是必须由你独自背负的。当然不仅在说你,对所有人来说,能原谅自己罪孽的就只有自己。毕竟说到底,产生罪恶感不过是当事人自己的问题」

梅诺的罪。

以禁忌为敌,并解决他们。作为处刑人,杀死一个又一个从异世界到来的无辜日本人。梅诺做过的事虽然不合理,但也不是没有必要的。事实上异世界人的能力十分危险,一旦沦为人灾,引发的灾难足以毁灭城镇。

处刑人这一角色有着确实的意义。

「所以那又如何」

正如导师所言,这一切都是借口。梅诺的行为绝不可饶恕。

「所谓的在杀人之罪,即便背负了,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得到救赎。用俗话说就是,生命乃无法挽回之物。因此我告诉你,杀了人的我们只能是恶人——本是这么打算的」

导师『阳炎』天生就无法体会何为罪恶感。

即便杀死无辜之人、杀死友人、杀死弟子,她都自觉不到自己的罪孽,她比任何人都要契合处刑人的身份。与此同时,她也比任何人都要对自己的内心感到失望。她对死亡这一概念毫无畏惧,一辈子从未受到惩罚而死去的她,如同寄托般、如同诅咒般地留下一句话:

她说,接下来,就由你来。

「你让自己与名为时任灯里的要素同化了」

在西方的尽头,与导师在盐之大地交锋之前,梅诺用导力与挚友灯里进行了连接。原本的话,梅诺拥有优秀魔导素材的性质,能使本不可能的导力连接化为可能。

「一般来说,人类是无法合二为一的。但是你拥有特殊才能,可以连接时任灯里的肉体·灵魂·精神这生命的三要素,虽然很短暂,但你们曾变为同一人。有人可以帮你承担罪孽了,也承担了。通过精神与他人连接、灵魂相互感应,确实地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这想必会给你充实之感吧」

那对梅诺而言,正是脱胎换骨般的醒悟。

「那么,曾经取得的平衡失衡了,你又是什么心情」

以导师姿态现身的梅诺,用自己的客观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梅诺内心的空虚,她在折断了半边的翅膀后,内心如同被人挖去了一块一般。

「你得到的充实感不过是暂时的。若是把时任灯里留在身边的话或许另当别论,但你却把她交给了茉茉。真是没点长进啊。你自己一个人能做什么?」

「我会在我的道路上继续前行。在这半年里,我有了拯救灯里、打倒白亚的条件」

第一身份的『主』,同时也是最强的异世界人,白上白亚。

她的执着长达千年,打算与灯里一同回到原本的世界,是极为危险的人物。梅诺为了与之抗衡,在这半年里协同雅修娜拥立葛里萨利嘉为反抗势力。在获得了一方势力后,梅诺为了探求『星骸』这一个体的力量,来到了北方。

自己应该没有做错。为了打倒白亚,至少要抗衡与第一身份的权势。有一份力量可以抗衡白亚那过于强大的能力。

但同时,她也清楚,自己的选择会令无数人裹挟其中。

「在你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又能得到什么呢?你曾经追随着我的步伐,但就算是那条路对你而言也太残酷了。而现在你的身边既没有分担人生的时任灯里,也没有完全信任着你的茉茉。你孤身一人,能走得下去吗?」

「走得下去。我已经看到了前进的目标」

「蠢货」

发色赤黑的她,咧开大嘴笑出了声。

「即使在我倒下的这条路上继续前进,也只能开辟未曾见过的地狱啊」

梅诺突然抬起头,发现教室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他们是从日本到来的异世界人『迷途之人』。

梅诺再次环视教室,与过去的梦不同,这里不见没有灯里。这里没有会原谅梅诺的人,只是陈列着梅诺的罪孽。

已然没有温情的氛围。

周围的人们一言不发,逐渐融化成粘稠漆黑的液体,溢满整间教室,让梅诺沉入其中。

「一味寻求力量,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听完这句最后的话,她放任自己的身体下沉。

她明白自己的所为无法构成赎罪,她清楚付出的一切也不会得到报偿,她任由他们的残渣纠缠自己。

在坠入地狱之前,只要能再一次看到挚友的笑容,就够了。

所以,梅诺蜷缩起了身体,像希望接受惩罚一般。

这种仿佛灵魂坠落的感觉,是醒来的前兆。

因全身抽搐的痉挛而醒来。全身有一种像是在阶梯上踏空的那种感觉。因为醒得很不舒服,梅诺身体无力,只有眼睛能活动,她看了看窗外。

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看到外面的天还很暗。虽然已经有些透亮,但太阳还未升起。

「……哈」

长叹一口气,捏起胸口的衣服。因为做了噩梦,她出了一身盗汗,睡衣湿哒哒贴在身上的感觉很不舒服。

「得去冲个澡了……」

她缓缓地起身。

转移之后来到了一个镇子,郊外宅邸的一间房内就是现在梅诺所在的地方。这里是分散在大陆各处的潜伏地点之一,梅诺从构建的『第四』的联络网的『盟主』处继承而来。毕竟不知为什么,他也在葛里萨利嘉王国协助雅修娜。

梅诺脱下衣服走进浴室,瓷砖紧紧贴在地上,瓷砖的寒气从脚底窜到了背上。

她一阵哆嗦,拧开水龙头,花洒的热水淋到脸上。

闭上双眼,她感受着流水的冲击。淋到肌肤上的水凸显了全身的轮廓。水流落在脖子上,再从她圆润的肩膀上滑落,划过形态优美的胸部,直达她的细腰,最后顺着大腿理想的曲线,滴在脚下,流入排水沟之中。

为了洗去虚汗,更是为了消除疲劳,梅诺在舒适的热水中放松了身体。

——梅诺酱的身材真的真好呢。

在梅诺脑中,闪过挚友曾经的话语。

这是多次循环的时间的片段。记忆受到刺激,她接连地回想起她们曾在大陆最南端的港口城市利贝尔的公共浴室中泡澡时的对话。

——不要死盯着别人的裸体。如果有人在浴室里说你『胸部好厉害啊』的话,你也会不舒服吧。

——姆姆。如果是梅诺酱的话,又没有关系!来吧!觉得我的裸体怎么样呢,请在二百字以内叙述!

——你是白痴吗?

——我是白痴!

她觉得自己当时的行为应该是演戏,但灯里那趁兴而为不过大脑的话语实在是令自己无言以对,与她无忧无虑地一起欢笑的那段时间,到底有多么宝贵啊。

梅诺现在已经深有体会。

明明灯里不在身边,梅诺却依然沉浸在那依依不舍而又珍贵的过往记忆中。

「……」

梅诺用手擦拭布满雾气的镜子。镜面反照光线,映出了自己一丝不挂的裸体。自己手无寸铁不着片缕,看起来纤弱、娇柔、脆弱。

在擦过的镜面上,梅诺眼边滑落了一道水滴。镜中的景象意外地映射出了自己的心境,不禁自嘲:

「变成了一个人,就马上这样了……」

明明自己与养育自己的恩人进行了生死搏斗,为什么还是会这般软弱。被称为『阳炎的后继』的梅诺,并未成为如同导师『阳炎』那般意志坚定的人。

无论如何冲刷,如何搓洗,梅诺的身上仍有无法洗刷的罪责。

如果没有自己的挚友灯里,她的心灵就迷失了方向。如果没有最信赖的后辈茉茉,她就无法假装坚强。

时间已经不再回归。多次夺走梅诺性命的导师『阳炎』这一最大的障碍已被打倒,梅诺已经度过了那循环往复的三个月。

梅诺得知了灯里的舍身为己,终于牵起了她的手,这是她有生以来的第一位挚友。

但是二人跨越障碍后出现的却是『自己』这一令人无可奈何的绝望。

梅诺这一存在是人为制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重现白上白亚,这位千年前来到这个世界中的异世界人。

另外,梅诺认为自己怎样都无所谓。然而,被自己杀掉的人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自己既没有双亲,也没有故乡。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的东西罢了。仿造人创造出来的自己,过去一直在不断地杀人。现在自己已不再是处刑人了,甚至失去了名为守护世界的大义。

每当梅诺闭上双眼,她总是会回忆起无辜的他们:或是难以置信,或是茫然不解,或是疾呼背叛。

换作是过去的自己,或许会被这罪恶感压垮。

但是现在的梅诺,即便深知他们的怨恨与绝望,也有想要实现的重逢。

「……灯里」

来自于异世界的她,是梅诺唯一的挚友。梅诺选择了可以卷入自己血迹斑斑的人生的她。梅诺能做出自己的选择了,而灯里也选择了梅诺所选择的。

导力连接从灵魂流向精神,通过肉体使二人紧密相连,自此梅诺与灯里之间不再有彼此之分。二人经由导力连接互相分享了自己的人生。这种体验让自己脱胎换骨。梅诺得以填补自己的不足,找到了生存之道。

梅诺曾成为了灯里。

唯独与自己共享记忆、分享人生过往的灯里能切身体会梅诺身上罪孽的沉重。梅诺也能得知灯里的勇气——即使面对记忆会因纯粹概念而损耗的恐惧,也要让时间重来的。

为了让梅诺活下去,灯里不论多少次都会重来——那么为了拯救这样的她,梅诺也会毫不犹豫地拼上自己的一切。

梅诺现在有三个目标。

打倒白亚,让世界中不再有异世界人到来,拯救灯里。

在这个自己与灯里可以一起活下去的世界中,彼此能再会 。

此时梅诺并不是作为处刑人『阳炎的后继』与灯里也不是人灾这一『迷途之人』的末路。

而仅仅作为梅诺与灯里。

与挚友一起欢笑着牵起双手。梅诺想要取回那段温馨的时光。

想到自己这任性的愿望,梅诺稍稍浮现出笑容。

「没想到我还挺自私的呢」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任性的呢。过去接受的锻炼明明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独自生存,而如今却希望两个人一起。这与导师的教诲背道而驰。

「但是,这就是我」

这样就行了。

梅诺接受了自己的矛盾。她没有对自己的想法撒谎。梅诺还想继续活下去。无论前方有什么等待着自己,为了与灯里重逢,还要继续活下去。

梅诺关上了喷头,拢起了头发,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映照出的自己,目光如炬,如同在向困难发起挑战。

「所以啊——不我是说了——」

「——才没有!那么——」

梅诺一从浴室出来,就听到了从接待室中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尽管梅诺离那有些距离,但还是能听到她们在打嘴架。

这声音让梅诺重新回想起了昨天才发现的麻烦事。

「她们俩真是的……」

梅诺几乎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不难想象出她们吵的什么。

就算总是在拌嘴的茉茉与灯里,也会有合作的时候,但这两个人的关系与是真的很不好。梅诺简单穿好短裤与一件较薄的无袖背心后,打开了接待室的门。

「才—不—给—你。这是姐姐我要留给梅诺酱吃的——。你个导力和脏脏异界连接的大年龄矮子,我—才—不—给—呢—」

「哈?我要生气了哦,说起来,你这么说话不怕的吗?我确实很弱啦,但不会输给雅比的哦?原色概念什么的,我只要碰一下就赢了」

「咕唔、怎么这么讨人厌……!是威胁我吗?所以说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在接待室内,雅比高高举起一盘点心,而摩耶拼命地伸手去够,这个画面和梅诺想象的相差无几。

雅比其实是起源于『机关世界』的拥有智慧的魔导兵。虽然她对所有人类都出奇地友好,但和摩耶水火不容,逢事必有争执。

这次应该是放在接待室里的点心先一步让雅比举了起来。刚刚出浴的梅诺还带着热气,她用手刀轻轻敲了下高举点心的雅比的头。

「咿呀!」

雅比惨叫一声,按着头颤抖了起来。但对雅比的性能来说,这种程度的打击,应该不会觉得疼。

「呼、呼嘿嘿……年下的手刀,是奖励啊……!」

「你给我闭嘴」

雅比浑身乱颤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喜悦。梅诺心想,雅比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脑回路呢。尽管在这半年里她多次踏足『机关世界』,遇到了其他的原色智慧体,但如此坚持偏袒的年下主义的原色智慧体只有她一人。

梅诺从抱着头说些恶心话的雅比那里拿走了点心,递给了摩耶。

「好啦,吃吧」

「啊啦,不愧是梅诺呢。帮我大忙了,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那个啊,摩耶」

坐在沙发上的摩耶把点心塞进了嘴里,品味着甘甜,满脸笑容,像小孩子一样满足。梅诺则坐在她的正面,翘起二郎腿批评她道:

「昨天的优先任务是转移到别的地方,所以还没空问,你呀,是怎么过来的?」

本来梅诺就没打算把摩耶带到北方。之前应该是拜托了她和撒赫拉一起留在安全的葛里萨利嘉王国,拜托她和雅修娜留下来守城。

「我一直附着在那个废铁的影子里,躲了起来」

废铁是摩耶用来称呼雅比的词。

「这都发现不了,也太迟钝了吧。还是说,因为我太优秀了呢?难道你装作要批评我的样子,实际上是要夸我吧,梅诺」

梅诺知道,摩耶有一处以影子作为出入口的异界。梅诺也曾进入其中过,但那里头决不是什么让人身心舒适的地方。真亏摩耶能一直躲在里面,这令梅诺半分惊讶,半分钦佩。

但是这样的话,问题就来到另一个人身上了。梅诺转向另外一人。

雅比不可能没注意到,自己的影子被原罪概念附着了。

「雅比?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我忍不了世界第一可爱的妹妹和南边的垃圾一起留在那里。把她带到这里的话,说不定能得到梅诺酱的许可把她处分掉呢」

雅比摆出一副顺从的表情,全部诚实地坦白了。这是个诚实未必是优点的好例子。雅比就是对自己的欲望太诚实了,所以忽略了各种风险管控。

梅诺已经清楚了摩耶跟过来的方法。但是,目前仍未知晓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跟过来。

「既然你跟过来了,我也没什么办法……那么你为什么要过来呢?」

「啊啦,有什么关系。不管我干点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吧」

摩耶一本正经地说着,又向嘴中塞了块点心。梅诺看她实在是没有危机感,耐心地说服道:

「这次的旅途真的太危险了。在葛里萨利嘉的时候可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外面,所以可能你没什么危机感,但是我们在其他国家中可是通缉犯啊」

「这种事我知道哦。但是呢,梅诺。你以为我是谁?」

摩耶有些做作地提高声量道:

「我可是原勇者小队的一员,大志万摩耶哦!危险什么的,一千年前就已经习惯了」

摩耶装腔作势的模样,让梅诺露出了困扰的表情,看来是没法说服她了。

「而且原本梅诺你们之所以会来到北方,不也是因为我给你们的情报吗?把我排除在队伍之外也太怪了吧」

关于这次的目标『星骸』,确实是也从摩耶这听说了,但并不是只有她提过。梅诺也从同样千年前就存在的『盟主』卡嘉尔玛那里,追根究底地打探出来了。将他们二人的话综合起来,梅诺才判断到,『星骸』是能打倒白亚的兵器。

然而,摩耶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了一件重要的事:

「不要。绝对不想被你们排除在外。而且我不在的话,你们打算怎么与【观星】对话呢?」

「诶?」

摩耶看到梅诺一瞬间的疑惑,得意地笑道:

「你看啊,因为不打算带上我,所以不知道了吧。还有呀,梅诺。目前为止的旅程顺利吗?要是和我讲讲的话,刚才的事,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哦」

「……唉。我明白了」

梅诺想,若是让摩耶知道路途的危险,她可能会觉得胆怯。她坐到了接待室的位置上整理现状。

「来重新确认一遍吧,我们来到北方的目的是夺取『星骸』的管理权限喔」

梅诺与摩耶对上了眼开始了谈话,既是为了交流彼此的目的,也是为了劝摩耶放弃同行。

『星骸』是一种强力兵器,它诞生于千年以前,是卓越导力文明的鼎盛时期。相传是由被誉为最优秀的纯粹概念【星】这一能力的拥有者所构筑。

它的任务只有一个。

「那是威震世界、夷平星球的魔导兵器,是吞噬了沦为人灾的日本人的装置哦」

了解千年往事的摩耶,道出了它的魔导性能,这是现代魔导文明无法想象的。

「【星】十分精通导力,即使在我们几个当中,也称得上是『最优秀』的程度。虽然具体情况我也没听过,但【星】好像是没打算制作兵器的。和我说自己是不小心让它成为了吞噬人灾的兵器」

「不仅是纯粹概念,而且还是个能利用人灾现象魔导兵器吗。我真是由衷地感到古代文明期的产物超出我的想象」

「嗯嗯。真是能让人感觉到千年前导力文明的不得了呢……但是啊,那东西一直泡在白浊液里不会坏掉吗?那是漂白几乎所有魔导构成的素材吧?」

「没有坏呀?」

雅比在摩耶述说往事的时候插了一嘴,但被摩耶轻易地回应道:

「『星骸』在坏掉的话,会落下来」

真是个简单易懂的判断标准。

「我猜,可能是白浊液只包裹了『星骸』的表面,而没有直接接触到核心部分吧」

「嗯。我之前也亲眼见过一次,跨越千年的兵器重新启动的场景」

梅诺指的是在盐之大地,导师最后启动的卫星兵器。那也是古代文明的产物。

「所以要是能夺取『星骸』,我们应该就有了可以有效攻击白亚的手段」

梅诺再次向在场的她们强调了『星骸』的重要性。

「想掌握『星骸』的使用权限,首先必须先和【观星】见面哦。你们知道的吧」

二人点了下头。【观星】是追随白亚的【使徒】之一,它仅仅是为了管理『星骸』,而成为了不死之身。【观星】的所在之处,她们也很清楚。

「因为在前一个镇子里和处刑人交过战,所以之后不得不谨慎行动……但计划大体上还算顺利呢。因为目前还没有被对方追踪的迹象,所以对方的行动应该是以在各处设卡埋伏吧」

梅诺在桌子上展开了北方大陆的地图。

「我们现在位于北方大陆偏东的这里」

北方大陆大致呈一个梯形,与圣地所在的大陆西部由一条狭窄的陆路相连。梅诺她们则是走的另一侧,从海路进入,穿过分割大陆东部与北方大陆的内海。

「目前的目的地,是这里」

梅诺指向了北方大陆地图的正中心。从地图上来看,那里是一片涂得漆黑的大洞。

「也就是北方大陆中央,未开拓领域地下的『遗迹街』。我们首先就需要去造访『星骸』的管理人【观星】……但应该不会太顺利」

北方大陆的边境情况与中央大陆有些不同

在中央大陆,遍布的未开拓区域形成了国境,横亘于各国之间。但北方大陆并没有能分隔国家的未开拓区域。

北方大陆的未开拓区域只有『星骸』掘地而出后,留下的北方大陆中央巨坑。

就像是挖冰激凌球一样,北方大陆中央部被挖成了半球形,因导力枯竭,只剩下一片荒芜与堆积成山的瓦砾。而在其地下宏大的古代遗迹,就是梅诺她们的目的地。

「在这未开拓区域的边境上,有一座教会负责管理通往『遗迹街』的入口」

梅诺说出了将要面对的阻碍,偷偷观察摩耶的反应。

摩耶一直凝视着地图上的一点,这个地方与梅诺所说的地方无关说道:

「明明那是中心地带……果然在那之后……而且这个教会的地点也……」

「中心地带?」

梅诺对这未尝听闻的单词提出疑问,摩耶惊了一下回过神来,把头别向一旁。看来是和【观星】的事一样,都不准备回答了,梅诺无奈地耸耸肩,继续说明道:

「通往『遗迹街』的入口,实际上只有一处。那是条通向地下的洞穴,半遮掩地在上面建设了座教会」

昔日导师『阳炎』与【光】之纯粹概念一起旅行时,也来到过北方大陆的未开拓区域。根据年轻时曾与她们敌对的卡嘉尔玛所说,导师她们好像就是在『遗迹街』与【观星】见面后,才知道异世界送还仪式的真相的。

梅诺的师父『阳炎』的足迹,在她去世之后,仍继续留存。

从东部进入的梅诺她们在这里有几条路可以前往中央的『遗迹街』入口教会。但是梅诺她们正被追捕。离开葛里萨利嘉之后,就无法轻易地四处行动了。

「一般是有列车通往入口的教会的……」

「很遗憾,她们肯定会在交通要道布下人手的呢,最先增加人手监视的,不用想肯定就是车站了哦。果然我们从葛里萨利嘉出来的时候被发现了。看到有这么多优秀的年下,姐姐我可是很开心哦。这个世界会很和平呢,嗯嗯!」

「为什么这个会动的废铁这么开心?果然是坏掉了么?」

「认真你就输了」

之前就已经放出侦查的雅比没有理会惊讶的另外二人,在地图各处划上红叉。她能创造出昆虫尺寸的魔导兵用来收集情报,所以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侦察这一任务了。

「从外表上看,在路上盘查的人都是些骑士君,所以情况再不妙也可以强行突围哦。但是——在有些地方,如果呼叫了增援的话,可能出现主教酱水平的人,比如这里、这里、和这里」

第一身份无一例外都是极其强大的魔导行使者。主教是第一身份之中积攒丰厚经验,提升了位阶之人,即便对上如今的梅诺和雅比也有几分胜算。

摩耶看着那些打了叉的路线,皱紧了眉头问道:

「……我说。就没有正常的路了吗?」

「没有喔。怎么可能会有呢。毕竟留了也不会有用」

当第一身份与第二身份形成统一战线的时候,人手就很充足了。在国家区域之内,可以使用人海战术堵住全部去路。

「也就是说我们要走那些没有路的路了!嘛,只要利用姐姐我精心制作的魔导兵,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雅比得意地挺起了褐色肤色的胸膛。

她们在来这里的时候也是乘坐的魔导兵。雅比制作的魔导兵完全可以载着三人移动。

「虽说是敌人,但是白亚不会过来么?那家伙,不是把梅诺当做眼中钉吗?」

「白亚是不会从圣地出来的,唯独这一点可以放心」

白亚长期身处的地方是人类记忆的图书馆『星之记忆』。因为白亚是纯粹概念的持有者,所以为了防止自己失去记忆沦为人灾,她未曾离开过这一如同救命稻草般的记忆库。

尽管白亚自己不能行动,但她花费了上千年构建了『主』这一身份,拥有『主』的权力。

「这样的话,那家伙……米歇尔该怎么对付」

听到摩耶提到的名字,梅诺与雅比面露难色。

异端审判官,米歇尔。

她是在圣地崩坏事件之后,接受了白亚的命令,追捕梅诺她们的神官。这名年轻神官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梅诺在这半年里也掌握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就是曾以艾尔卡米之名,担任圣地大主教的人。在将近千年的岁月中,她曾数次更名易姓,重返青春,并重置记忆。她就是侍奉白亚的【使徒】。

「我还不清楚她到底在哪里。至少,她并没有地方进行盘查。要是她不在就好了……嘛,正常来想,就在『遗迹街』的入口吧?」

「也是呢。就连『教官』都知道我们来到北方了,她不可能不跟过来的吧。确实驻守管理『遗迹街』入口的教会,等着我们出现吧」

在半年前,梅诺进入葛里萨利嘉之前曾与她数次交手,她的体内蕴含着超越人类水平的导力。单看导力量的话,甚至能凌驾于异世界人之上吧。无论是躲过监视还是战斗,米歇尔都将会是她们要突破的第一道难关。

「今晚继续住一晚。明天一早出发,先去置办些行李吧」

梅诺结束了话题,看了看她们。特别是摩耶。

梅诺已经在她的要求下说明了计划,于是再次尝试说服她:

「摩耶。你应该知道之后会很危险了吧?回去也没关系的喔。如果执意要跟过来的话……一旦察觉到危险,你一定要逆召唤到撒赫菈的身边」

摩耶差不多只是十岁的孩子的心理而已。梅诺认为这次的严苛行程,不应该让她参与。但是摩耶可以使用召唤这种无视距离的魔导,来回到身处葛里萨利嘉的撒赫菈身边。

「是呀是呀。小不点你又没用又弱不禁风,是件多余的小包袱就——啊疼!?」

「好吵啊!你给我闭嘴」

梅诺给了没事在那拱火的雅比一拳,让她闭上了嘴。果然,摩耶一脸委屈地说道: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她细小的声音中充满了难过。梅诺一看到她俩要开始吵架,正急急忙忙地要逗摩耶开心的时候,未曾想摩耶瞪着梅诺说道:

「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一看摩耶就知道她在赌气,踏着重重的脚步走出了接待室。

梅诺无可奈何,对小孩子的任性长叹一口气,她用余光瞪了雅比一眼。

「……雅比。都怪你哦」

「阿呀呀——?谁知道呢?」

雅比被梅诺训斥了也一副大言不惭,她天蓝色的眼睛透露出了恶作剧的光芒。

「梅诺酱呀,没想到你不太懂别人的心情呢」

「你指什么?」

「就指这个」

听到梅诺不解的反问,雅比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种不完美的地方很有年下的感觉呢,很可爱哦」

她留下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后,走出了接待室。

不管是摩耶还是雅比,她们到底想表达什么啊。到最后什么事都让人担心。

梅诺独自留在接待室里,想到队伍如此分裂,深深地叹了口气。

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眼前的情景让梅诺头疼不已。

「观光,去观光吧,梅诺酱!」

梅诺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一直站着的梅诺被雅比抓着肩膀,听她在那大吵大叫。这名二十多岁有着大人外表的女人,梅诺被她抓着肩膀左右摇摆,特别想问她是不是还在上幼儿园。

「今天不是正好嘛——!从葛里萨利嘉出来之后就没有过这种日子呢。自从梅诺昨天在镇子里突然打了一架之后,不是得转移到别的地方吗?姐姐我啊,想再多看看这些人类孩子们造的东西呀!」

「看招」

「呜啊!?」

因为雅比实在是太烦了,梅诺用御寒的披风斗篷蒙住了她的眼。戴着护目镜的雅比视线被遮挡,吓了一跳。

「……也太能闹腾了吧,真是的。那家伙也太任性,我怎么会答应啊」

真是没辙。虽然摩耶看起来是个孩子,但不愧是『万魔殿』。梅诺心想姑且摩耶这边才是真正的大人,尚能稍稍安心,但当她看到摩耶的表情时,心中一惊。

摩耶笑得非常惹人怜爱,完美地符合了天使这个形容词。

「我说,梅诺。梅诺会帮我的吧?像我这样的美少女可是必须来宠我的呢,首先给我买些甜甜的点心吧?有蛋糕吃就好了。虽然不知道哪里有卖的,但要买个好吃点的回来哦?」

她昨天的不开心哪去了呢,梅诺心中大致有了个数。

摩耶那纯粹的眼眸中,可以看出她对一点确信无疑:不管是谁都会理所当然地为她服务。不知是小瞧了梅诺还是以前的什么原因,她像是在说大人们听自己的话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你们两位,明白现在的状况吗?我还以为昨天给你们解释了之后应该就很清楚了吧?」

「才不知道呢!」

雅比口中立刻飞出了回应。对自己的忍耐力一向很有自信的梅诺,嘴角在抽动着。

「姐姐我想到处看看人类的年下的孩子们努力求生的样子!我是很想期待见识努力生存的孩子们才从白夜的结界中出来的哦!我要亲眼看看这满是年下的世界!」

「我说哦?这里可是敌人的地盘。没有空去做这些事——」

「诶?这不是当然的吗。因为撒赫菈留在了葛里萨利嘉没在这里,所以我肯定就要由梅诺你来照顾了呀。我这样柔弱可爱的女孩子可是应该受到保护的。是吧?梅诺你连这种事都不懂吗?」

如果说雅比是以一记笔直的直球说出了自己的任性,那么有很强自尊心的摩耶则是用变化球来表达了她的任性央求。

梅诺在思考该如何是好。她们两个完全就是来旅行的。似乎她们从呆了半年的葛里萨出来这一事实,使她们的情绪变得高涨。

好,决定了。

就把她们的要求当作耳边风。没有比这更有效的方法了。

「喂、喂,梅诺。这里的特产是什么。有什么点心吗?应该有甜食吧?」

「过一会,过一会再说……!」

「真是大饱眼福啊。竟有这么多年下的孩子,太幸福了……!世间充满了希望!啊,人流在往那边去!梅诺酱,可以去看看吗!?」

「那边有教会,你可千万别过去……!」

梅诺拖着两个包袱,继续置办物资。

「梅诺她们迷路了啊」

摩耶脸颊上沾着食物的残渣,小摊的叫卖声埋没了她小声的自言自语。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闭着嘴吃着还剩一半的蛋挞。梅诺平时特别节俭,不愿意多花不必要的开销,这是她今天买给摩耶的甜品。

对摩耶来说,吃东西是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在千年以前,这个世界不仅拥有不逊色于现代日本的文明,甚至还要更加先进。在摩耶取回记忆后,发现这个世界大幅度衰败了,包括文化层面。特别是影像、通信的显著退步,使得影视文化不复存在。对于爱看电视的摩耶而言,这个世界无聊得不行。

摩耶袖着规规矩矩叠好的空纸袋,撅起了嘴。(译注:这里是的袖是藏于袖中的意思,不是误用)

「真是的。梅诺她们都多大了还会迷路,害不害臊啊」

客观来看,怎么都是摩耶自己迷路了,但她全身焕发的自我肯定感,让她绝对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摩耶是一名公认的美少女,她自己也有知道这一点。在日本的时候,她的可爱得到了认可,曾作为童星参与演出。周围的大人总是会围着摩耶转。所以她也认为,自己理应被他人宠爱。

回大马路的方向确实应该是这边来着,凭借模糊的印象走到了一条小路。

「居然没有一直看着我,真是太粗心了。这个世界没什么车,像我这样的美少女只要出现在路上,但凡是个人都要回头看两眼,必须要有人护卫才行,她是不明白吗。我得好好教教她才行呢」

忽然,摩耶想起了梅诺昨天在接待室说过的话。

——回去也没关系的喔。

那句话是梅诺的好意。

正因为是好意,所以摩耶才会心有不甘。明明成为梅诺的同伴已有半年,但长得与白亚一样的她,却只把自己当做要保护的对象。

千年之前也是这样。年幼的摩耶被同伴们排斥在外,让她远离重要的事情。

我不懂。

到底为什么没人懂得自己的心情呢。

「都在把我当傻瓜……绝——对,要让你们认可我!」

自己早就不是普通的孩子了。自己可是从四大人灾『万魔殿』中复活的特别的特例。

但摩耶带着闪闪发光的自我意识气宇轩昂地走在路上,仿佛要将昏暗的小巷照得明亮。就在这时,一个凛然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摩耶大人」

摩耶心想,梅诺总算找到自己了。正当她回过身去,准备气势汹汹和抱怨一下看丢了自己梅诺,这时她屏住了呼吸。

叫住她的,是一名不到二十岁的女性。

她身着便于腿部动作的神官服,左臂戴着异端审判官的袖章。为了不让她常见的茶色头发妨碍自己,她在脖子前面被束在了一起,表情一本正经。

她是米歇尔。这名在这次的旅途中最应该警戒的她,叫出了摩耶的名字,并在她面前深深地低下了头。

「好久不见了,摩耶大人」

「……你打算干什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梅诺在哪里。

摩耶一边回应米歇尔,一边脚贴着地面向后退。

「之前那些袭击失败的没用家伙,汇报了『阳炎的后继』带着摩耶大人一起行动。所以我就监视了附近村镇中主要的甜品店。毕竟摩耶大人从前一看到甜的东西就挪不开步了啊」

摩耶没和梅诺说过,其实她与米歇尔其实是熟人。摩耶在沦为人灾之前,在千年前为了回到日本而与白亚共同行动的时候,她也在。

千年前的她,还只是一个无名的佣兵,但总之经历了各种迂回曲折,她与包括摩耶在内的白亚等人成为了伙伴。她衷心钦佩当时还被尊称为【白】之勇者的白亚。

摩耶与米歇尔的交情不浅,以至于她听说米歇尔以【使徒】的名义侍奉了白亚千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打算拿我怎么样?」

「我没有什么歹意。主要就是拜见一下摩耶大人您,问一声好」

「问好?」

摩耶明显在警戒着身为白亚使者却突然出现的她,米歇尔对此一副泰然自若。她把大剑与教典放在了地面上,似乎是想表示自己并无加害之意。

「在几个月之前,在追『阳炎的后继』之时,我察觉了摩耶大人的身影,当时震惊无比。我先前一直以为您已经成为人灾了」

说到几个月之前,指的是梅诺她们从圣地出发,途径北方大陆,前往葛里萨利嘉的时期。应该是那时米歇尔得知了摩耶与梅诺一同行动,并向白亚报告了吧。

「如果不是您在的话,我也就没有什么犹豫了。也就不会在半年前眼睁睁地瞧着那个仿造品溜进葛里萨利嘉了。那里……在千年之前,就有麻烦的东西盘踞于此地了。不管是沦为人灾的我堂大人的『机关世界』,抑或是【防人】盘踞的葛里萨利嘉王室,都是我们不好出手的对象」

仿造品指的就是梅诺吧。能感觉出米歇尔毫不掩饰地,对作为白亚的凭依肉身而诞生的梅诺表达着厌恶与轻蔑。

「……我在不在与你犹豫与否,又有什么关联呢」

「毫无疑问是有关系的。我,不会与您为敌」

米歇尔的手按在胸膛上,抬起头来,诚挚地回答道。

「作为经历过相似痛苦之人,我无法忍受伤害您的想法」

「……」

听到米歇尔郑重其事的话语,摩耶沉默以对。

摩耶与米歇尔是有共同点的。

在千年前的古代文明时期,她们都是残忍的人体实验的受试者。虽然经历的实验内容各有千秋,但不论哪个都是常人无法忍受的、不人道的实验。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了,是您给没有名字的我,赐予了一个天使的名字」

「……这种事,早就忘了」

米歇尔微笑地看着别开目光的摩耶。这是不苟言笑的她难得绽放了自然的笑容。

她的态度与千年以前别无二致,对摩耶这名小女孩,也保持着应有的敬意。

米歇尔将地面上的教典递给了摩耶。

「似乎您的目标是『星骸』。我听到您来到了这里,联络了白亚大人」

摩耶听到白亚的名字,立马火冒三丈。玛农在抢在白亚出手之前,复活了摩耶。但与此同时,玛农也因白亚而形神俱灭。

「你们要是想对我做些什么的话,强行把我带走不就好了吗!你也知道的吧!我可是——」

「不尊重他人的意志所产生的结果,并没有什么意义」

米歇尔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中回荡出她对自己的正义坚信不疑,也毫不怀疑白亚的正确性。

「因为我可能有机会与您见面,所以白亚大人让我代为转达。还请您自行判断」

摩耶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递来的教典。

她哗啦啦地翻动书页,导力光浮现而出,形成了立体影像。

『呀……好久不见,摩耶』

教典魔导播放储存的影像。这是摩耶将近千年未见的,千年前的同伴的形象。

『没想到你醒了。在半年前听说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呢。我听米歇尔说,你从葛里萨利嘉出来了。现在,我也正往那边去』

意想不到的内容让摩耶瞪大双眼。内容中得知,白亚不惜离开自己的生命线『星之记忆』,前来与自己见面。摩耶诧异地抬头,发现米歇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就像是在说,白亚就是这么地想要见一见过去的伙伴摩耶。

『你是我过去的伙伴,所以不想让你对现在的我(boku)有所误会。我想要直接与你见面,并谈一谈。那家伙……也就是梅诺在的话,肯定会打扰我们的,所以想和你单独见面。我们说完之后,你原不原谅我都可以。那么就在千年之前,我们几个生离死别的那个地方见一面吧』

她的声音无比诚恳。那怀念的声音犹如勒紧了摩耶的心。

『我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等着你』

同时,画面换成了地图。

这是北方大陆的地图。在上面的一点,做了标记,还标着日期。没想到那个地点正是之前在接待室里,梅诺所说的目的地,『遗迹街』入口的教会。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里也是千年之前,摩耶与白亚最后一次碰面的场所。

摩耶看到地图就明白了。『遗迹街』的入口,就是当年白亚背叛了同伴的地方。

「为什么,是这种地方……」

「白亚大人一边强行勉强自己,一边从圣地出来。大人她能离开『星之记忆』的时间只有十多天。考虑到往来的时间,她只能在这个日期和时间见面了」

「……这样」

摩耶缓缓仰起了头,从下方用稚嫩的眼神瞪着米歇尔。

「这是在骗我吧?以为我是会接受被这种邀约的白痴吗?我说?到底当我有多傻啊?」

更何况,摩耶还有绝对无法原谅白亚的理由:

「明明还杀死了玛农!觉得我会听你们的话!?」

「白亚大人希望着能与您对话。虽然我没有这千年里的记忆,所以不知道您二位为什么反目成仇了,但在我看来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摩耶露出轻蔑对方的笑,这笑与她那稚嫩却精致的面容意外相称。

「完全没有误会!」

她那幼小的身体,爆发出全力的怒吼。

「那家伙背叛者了我!杀死了我的家人!!让大家的努力前功尽弃!就是这样过分!」

「……还希望二位能够像以前那样重归于好。这是在下唯一的期盼」

米歇尔没有反驳,只是恭敬地鞠躬后,留下教典,离开了。

摩耶将教典中能回放白亚话语的那一页,攥成一团。

她无疑在欺骗自己。这一定是个陷阱。事到如今没有再相信白亚的理由了。

在千年之前,白亚就突如其来地背叛了她们几个。

真的十分突然。

在背叛的前一刻,她们还深信相信白亚是自己的伙伴。

摩耶咬紧了嘴唇。

尽管梅诺她们随后找到了摩耶,但她内心依旧在做思想斗争。

屋子中哗啦一声响起了翻书的声音。

在这万籁寂静的深夜,梅诺在据点的卧室中,翻看着一本书。每当她翻过一页,室内就会响起柔和的纸音,显得格外寂静。

当然,这不是教典。那本过去总是拿在左手中的教典,在梅诺脱离第一身份之时就已经放下了。虽然作为武器,教典这高级的魔法书十分有用,但在使用时很可能会有制作者白亚在导力上相连接。

她现在翻开的,是在那一带的杂货店里购买的寻常日记本。

「今天好累啊……」

出发之后,梅诺就一直在一门心思搪塞她们俩的各种任性要求,累得够呛。甚至中途摩耶还意外走散了。

梅诺在记下今天的部分后,回溯过去的页码。

日记中编缀着梅诺能够回忆起的过往:

在崩塌的白色镇城镇开始的与导师的风尘仆仆、在修道院与茉茉和撒赫菈相识的点点滴滴、成为最年少的处刑人后的日日夜夜。

「我也好久没和茉茉见面了呢」

上次和一直一起行动的后辈茉茉分开这么长时间是什么时候了呢?梅诺甚至不敢去打听茉茉现在在做什么。因为现在的梅诺不可能和茉茉接触。

梅诺在之前把灯里的身体拜托给了茉茉保管。

实际上,茉茉与梅诺的关系有,知之者甚少。由于她们作为处刑人的行动是不会留下资料,所以没有文件能证明茉茉是梅诺的辅佐官。即使在修道院时代,梅诺也是由导师『阳炎』亲自辅导的,所以其他指导员基本不了解梅诺的情况。而现在修道院的资料也被烧完了,茉茉不会引起白亚她们的注意,是梅诺最能够信赖的人。

梅诺将灯里托付给茉茉,让她瞒过了白亚那遍布大陆全土的监视网了。在白亚眼里,看起来像是梅诺把灯里藏在了某处,但就连梅诺也不知道灯里在哪里。

「我真是老依赖茉茉啊」

梅诺翻到了自己从穿上白服的时代到成为蓝服神官,之后不久茉茉成为她辅佐官。过了这几页后,有特别多是与灯里旅行的记忆。因为记下了【时】之纯粹概念多次回溯时间后的记忆,因此这本能记下十年时光的日记,一半以上都写满了与灯里的旅途。

现在读到了在古都加尔姆送灯里发箍的那一段。

「还发生过这种事呢」

梅诺闭起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当时她们一时兴起来到货摊前,本来只是准备做一对发圈束送给茉茉当礼物。这时灯里灯里硬插一脚,软磨硬泡、撒泼打滚,非要她送给自己些什么,结果梅诺只好在她的发箍上别了朵花。

「……呵呵」

如一副画般的记忆,使梅诺的脸上浮现出了温柔的笑容。她不曾对现在的同伴露出如此柔和的笑容。

接着又发生了什么呢,似乎恰好是信步观光的次日。是与奥薇尔交战之前,那个给梅诺印象深刻的强敌。

这一战中不仅牵涉到梅诺、灯里,还包括茉茉与雅修娜,是在循环往复的三个月中经历的各个事件里,屈指可数的绝境。

梅诺察觉到门外有人,因此她没有翻开下一页,而是就合上了日记本。——哐哐哐,传来了拘谨的敲门声。

「请进」

梅诺凭脚步声就知道门外是谁,但还是唤她进门。

如梅诺所料,果然是摩耶。

「怎么了?」

「……梅诺,今天白天,怎么说呢」

「白天?」

「……嗯。梅诺你不是迷路了吗?那个时候,其实——」

总是自命不凡的摩耶现在却吞吞吐吐的。正当摩耶有些踌躇地打算从袖子里取出某样东西之时。

明明已是深夜,却有一道光透过窗外照了进来。

这道光是导力光,比阳光还要刺眼。

魔导现象产生的导力光,其现象的规模越大,亮度越高。这能将黑夜映为白昼的导力光,其威力到底有多大呢。

梅诺反应过来这无疑是针对她们驻地的攻击,椅子因她焦急地站起来而倒了下来。

「摩耶——诶?」

梅诺立刻伸出手想要保护摩耶,却抓了个空。

摩耶浑身瞬间被红色的导力光包围,消失得无影无踪。哗啦一声,只剩她想要递出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一本教典。

为什么摩耶会携带着教典呢?还没等梅诺思考这个问题,她们所在的屋子就淹没在导力光之中了。

响起了一声瓦砾翻滚的声音。

城郊的宅邸被摧毁。作为房屋的部分一点不剩。用于驱动生活导器而连接的地脉线路,由于注入了过量的导力,因内压的作用产生了爆炸毁坏房屋。

这是米歇尔的做的好事。她在交给摩耶的教典上用导力做了标记,从而找到了梅诺她们的据点。在摧毁宅邸之前,只让摩耶一人逃走。方法也很简单至极。

「『魔药』吗……」

在攻击命中的前一刻,为了放过摩耶,她使用鲜红的药片,发动了【召唤】。在她掌中的药片已经作为活祭品被耗尽消失。

这是曾在大陆最南端的港口城市利贝尔流通的『魔药』。这是抽取了与摩耶属于同一存在的『万魔殿』的身体而制成的素材。米歇尔的身分使她可以轻松获得这些在风波过后被没收的东西。

异世界人的身体是优秀的素材。其与摩耶的导力之相性自不必说,这能够将她召唤到同样使用『魔药』的简易召唤场中。

「欺骗了摩耶大人实在是羞愧……这下,摩耶大人就可以不必有所顾虑,独自逍遥了。接下来,就该处分诱拐年幼的摩耶大人的罪人了」

米歇尔将注意力移回了破坏殆尽的宅邸。对她来说,这种程度的破坏早已司空见惯。这种攻击规模,不论是自己造成的,还是敌人造成的,都不值得她惊异。

但是在现代,很少有东西能一击就引发如此破坏。

「文明退步得真明显啊」

现在名为米歇尔的她曾生活的时代相比,导力文明大幅地衰退了。在当时那导力文明的鼎盛时期,世界各地纷争不断,利用纯粹概念的魔导也理所当然地在各地横行,人们为抗衡而开发导力兵器,整座城镇夷为平地时有发生。

和那时相比,现代又怎么样呢。

「现在变和平了。这是白亚大人的功劳啊」

大陆人口急剧减少,诸多文化衰退。若是有人知晓过往,定会哀叹这文明的退化吧。

但是,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在那过度的导力文明中,会有自己这样的活体兵器诞生啊。

米歇尔是古代文明期中人体实验的受试者。这个实验以【龍】为参考,目标是突破人体强度的界限,在诸多被消耗的实验体中她幸存了下来。在上千人当中,只有她一人碰巧合适。由于实验的目标是人体界限,所以受试者竟获得了不死之身,大概这也是实验者们始料未及的吧。

得到了力量的她破坏了实验室逃走。身为实验体连名字都没有的她,就这样辗转各地。也因此,她遇到了白亚一行人。她为她们想要推动世界变革的行动理念而大受感动。

包括纯粹概念在内的一系列魔导,超出了人类的掌控能力。所以,最好还是彻底限制技术。

正当她想到继续思考时,瓦砾动了。

米歇尔眯起一边的眼,显得十分不耐烦。一深蓝色的八足装甲魔导兵冲出坍塌的瓦砾,出现在眼前。遍体深蓝的蜘蛛型魔导兵,用不同与外表的迅捷飞速靠近,并以与外表相符的重量,一边颤动着大地,一边抬起两条前腿,踩向米歇尔。

这是一台原色魔导兵。从遍体的蓝来看,这种兵器没有自我思考的能力,只能忠实地执行输入命令。

米歇尔使用导力强化,全身散发出导力的磷光。她从灵魂中抽取出富余的导力,肉体能力飞跃上升。在上方攻击迫近的同时,米歇尔用出了一记踢腿。

米歇尔纤细的腿,与魔导兵强韧的巨足相互碰撞。

血肉之躯的米歇尔在较量中取胜了,这从重量差异上来看不可能发生的事。魔导兵的腿被踢飞,它也翻倒在地。米歇尔仿佛要踩碎地面般的气势踏穿了魔导兵,将其破坏。

这种无人自动魔导兵米歇尔在过去驱逐了无数个。这种程度的对手,哪怕被它们群而围攻,也不必动用魔导。

所以这之前的是佯攻。

从米歇尔的背后,一记攻击悄无声息地飞来,她回身用大剑的剑腹挡下了这一招。她握住剑柄的右手感受那传来的冲击,这是普通人类决不可能使出的力量。

她狠狠地瞪了眼送出这强力一击的对手。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像你样的东西」

褐色皮肤、巩膜黑色的人型魔导兵。

即便在滥用纯粹概念的千年之前,原色概念也是世界屈指可数的几个威胁。而这就是诞生在原色概念中的敌对存在。

对于现在这为了和平而退化的世界,这是不应该存在的对手。米歇尔投去了明显的敌意。

「为了世界的安稳,必须驱逐不符合白亚大人意愿的技术」

「这是我想说的呢!这个世界上不需要比姐姐我还年长的人!我要把你们都杀掉!」

千年前诞生的活体兵器【魔法使】米歇尔。

发祥于人灾『机关世界』中全面超越人类的原色智慧体。

远超人类常识的二人产生了冲突。

梅诺用服装中衬有的纹章【多重障壁】,抗住了宅邸的坍塌,她确认周围的情况。

如此规模的宅邸在一击之下从地基开始分崩离析。梅诺猜想这恐怕是扭曲了地下的地脉发动的攻击,但刚刚并没有教典魔导的气息。不用教典魔导或魔导仪式就可以干涉地脉的敌人,她只有能想到一个人。

袭击者一定就是米歇尔。竟让最强的敌人先发制人。

「摩耶呢……」

梅诺看不到摩耶的踪影,开始回想刚才的场景。

在攻击的瞬间,摩耶的身体被红色导力光包围后消失不见。从摩耶惊讶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她自己要发动的魔导。

「用召唤将摩耶一人转移到某处,拐走……?不,不是这样」

如果单单为了绑架摩耶,也太绕圈子了。考虑到摩耶拿了本教典,恐怕是米歇尔在之前就接触她了。如果仅仅是想得到摩耶的话,当时应该就可以带走了。

虽然她的行为还有很多令人不解的地方,但眼下也没法得出答案。梅诺暂且保留着疑问,爬出了瓦砾堆,看到雅比与米歇尔正在激战。

她们的战斗,可以用骇人来形容。每次攻击、展开的防御都会产生影响四周的冲击。雅比的攻击伤到了米歇尔,但是她并没有流血,而是从伤口中涌现出导力的磷光。哪怕是微小的擦伤,米歇尔也会用导力使肉体再生,恢复最佳的状态。

并不是说米歇尔的肉体缠绕着导力,而是名为米歇尔的导力缠绕着肉体。

这就是导力生命体的完美形态。哪怕米歇尔的肉体死亡了,只要支撑她的导力还健在,她的意识就不会消失。

这样的她,挥舞着一把圆形刀尖的巨剑,特征鲜明。这是仅是用于斩下异端者头颅的斩首之剑,是为异端审判官配备的断罪之刃。本来,拥有很高的象征性,昭示审判权的拥有者,但在米歇尔这般魔导行使者手中,就变成了一把恐怖的武器。

米歇尔看到推开瓦砾现身的梅诺说道:

「还活着啊」

「托您的福」

米歇尔得知梅诺没能死去,轻蔑眯起了眼。

这不是投向敌人的眼神,而是看向将要排除的障碍。

要打倒导力生命体米歇尔,就必须要耗尽她从灵魂中汲取的导力。但梅诺她们甚至不知道连米歇尔导力的深浅。千年间侍奉着『主』的她并不是一般的魔导行使者,这就是她会被称为【魔法使】的缘由。

她手中的断罪之剑释放出了导力光的辉光。

「雅比!」

「好的好的!」

『导力:素材吞并——三原色之理·拟似原色概念——启动【原种·原色虫卵】』

雅比将手伸进下腹部纹着的齿轮中,取出了一个蜂巢结构的椭圆球体。

五颜六色的昆虫扇动翅膀从这不可思议的物体中飞出。被放出的虫群袭向了正准备发动纹章魔导的米歇尔。

米歇尔中断了魔导发动,挥剑迎击。这虫群中每一只魔导兵,都拥有打倒一名普通神官的能力,但他们被米歇尔瞬间切断。梅诺虽然因此而战栗,但她通过手中短剑枪的握柄,改变【导枝】的形态。

梅诺架起的枪身迅速鼓起。

「五倍速」

『导力:接续——非正当共有·纯粹概念【时】——发动【劣化加速→导力弹】』

枪身之中,导力弹开始旋转。

这猛烈的转速使构成枪身的【导枝】发热,一个不小心就会走火。如果控制有误,爆炸的威力会让梅诺粉身碎骨吧。

梅诺英勇地控制着凶狠的纯粹概念,射出了被【加速】强化过的子弹。

子弹速度与转速都提高了五倍的子弹随着枪口的火焰射出。周围回荡着不是这种口径的子弹能产生的沉重低音。梅诺为了控制住后坐力用力踩着地面,她脚边的地面出现了裂痕。

但米歇尔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她从枪口判断出子弹的路线,看破梅诺扣下扳机的瞬间,挥动手中的剑。

导力子弹被从正中一分两半,落在米歇尔后方两侧。尽管地面尘土飞扬,但米歇尔毫发无损。这下不止梅诺,连导力枪的制作者雅比也目瞪口呆。

「用了纯粹概念就这个程度吗?」

她拥有可以若无其事地可以劈开五倍速的子弹的绝技。米歇尔完全不用魔导,仅凭导力强化与纯粹的剑术,就将足以粉碎一栋房子的子弹作废。但她满不在乎地架起了剑。

「包括那边的原色智慧体在内……你们真叫人扫兴。连千年前的普通兵器都比不上」

「呜哇。不愧是古代文明活体兵器的杰作呢,说的话就是不一样。毕竟不是人呢」

「区区魔导兵之流,妄议人类」

米歇尔的眼神喷出了怒火。她的话语中满载着杀意,这次终于将导力流入了右手的剑中。

『导力:接续——断罪剑·纹章——双重发动【水流·压缩】』

在纹章魔导发动的同时,她在间隔很远的地方高高举起了剑。

米歇尔正握着圆头断罪之剑的右手欲出招之时,梅诺与雅比做出了应对。

『导力:素材吞并——原色理之红石·拟似原色概念——启动【原色种·虫甲壳臂】』

『导力:接续——纹章·改造神官服——发动【多重障壁】』

雅比的双臂变成了闪耀红玉光芒的甲壳,做出防御的姿势。而在她身前,展开了梅诺发动的多重障壁。

这两个防御魔导都是可以挡下普通的教典魔导的。

但是,挡不住米歇尔的剑。

「——诶?」

这两种坚固的防御,被轻而易举的劈开,只留下了梅诺不禁发出的惊疑。随着斩首剑在远处一甩,远处的斩击斩飞了雅比的头颅。

梅诺瞠目结舌,随着一阵嘀嗒声,水滴散落一地。这无视距离的招数是高压水流。瞬间喷射的水流配合与挥动的斩击,就可以从远处取人首级。

吧唧一声,雅比的全身出现裂痕,碎片散落。

随后化为了齑粉,灰飞烟灭——但在这副场景的下个瞬间,在同一地方出现了毫发无伤的雅比。

「啊啊!?残机减少了!过分!」

看到瞬间复活的雅比,米歇尔并未感到惊诧,只是烦躁地眯起眼。

「原色智慧体。是靠灵魂的分离与精神的分割来操作义体,从而显现到这个世界上吗。为更换肉体而准备的庞大质量,就在原色概念空间中——果然是【防人】的亚种啊。虽然很麻烦,但看来必须封印连接线路」

「呃。姐姐我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你有考虑过被封印进那么无聊的空间是什么心情吗?」

「与我何干。你就永远关在里面吧」

听到这正确的应对方法,战斗的时候大大咧咧的雅比也紧皱眉头。

雅比之所以被摧毁了肉体也能够复活,那是因为在这里的她实际上是一种被称为终端的存在。如果封闭了导力连接的线路,本体身处异空间的雅比,就再也无法干涉这个世界了。

曾经梅诺与雅修娜在沙漠被新生的三原色魔导兵单方面压制,这么想来米歇尔果然异常地强大。尽管如此,要说她有什么可乘之机的话,那就是米歇尔并没有携带教典。

「……你的教典呢?」

「对付尔等,无需使用」

米歇尔毫不动摇地回答道。但是,不管米歇尔拥有强大力量可以轻松压倒梅诺她们,但这都她不使用教典这一强力武器的理由。她仅凭大剑的近战与纹章魔导,就让己方处于下风。若是辅以可使用多种效果的教典魔导,梅诺她们能否平安无事地站里都要画个问号。

袭击时摩耶掉的那本教典,果然就是米歇尔的东西。

梅诺接着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白亚还在以我为目标吗?」

「你别自以为是了。白亚大人已经不需要你这样的仿造品了」

无论是那彻底摧毁房屋的攻击中也好,还是与米歇尔毫不犹豫的杀了过来也罢,梅诺都隐约察觉到了,白亚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已经不再需要梅诺的身体了。

白亚之前应该一直渴求将已经与灯里完成导力连接的梅诺的肉体作为素材。白亚的目标是返回日本,对她来说,必须要在导力上与灯里成为同一人物。实际上,在半年前她曾打算获得梅诺的肉体。

然而,现在却要杀死梅诺。甚至不惜在袭击之前特意把摩耶和梅诺分开。

这两点在梅诺的脑中关联出了一个结论。

「雅比。摩耶现在应该是一个人单独行动,优先与她汇合」

「不,不要!为什么要为了那种东西啊!?现在不该是把那东西当诱饵,我们一起逃跑吗?」

「少胡说八道了!保护年下不是『姐姐』的义务吗!?」

「那家伙,是年上!」

「但是啊!」

摩耶在千年前沦为人灾,直到最近才恢复理智。她的年龄的确比梅诺与雅比要大。

「但是她,还是孩子啊」

「……梅诺酱,你绝对是小看了那个污染生物的性质了。就听姐姐我的一句劝吧」

「抱歉,我一直都没有完全相信你」

「明明我都这么努力了!?」

梅诺把颇有怨言的雅比说的话当做耳旁风,将斗志集中在米歇尔之上。

她是【使徒】,是杀死白亚不得不跨越的障碍。

为了在这一战中多获取一些情报,梅诺架起了短剑。

摩耶一脸茫然。

在袭击来临的一刹那,摩耶被召唤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这是一条小巷子,离宅邸有些距离,路上没什么人。但这里毕竟是有人来往的街道,所以即使在夜幕中也并不黑暗。

这个以导力文明发展的世界中,照明是导力最普遍的用法。利用魔导现象的残渣发出的导力光,可以用于室内或夜间照明。

摩耶就站在这由导力灯照亮的道路上。她似乎能听到战斗的声音,看来离宅邸并不算远。但是摩耶心想,就算自己回去了,她也派不上用场。

「梅诺她们……肯定没问题吧」

问题是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虽然有些担心梅诺她们的安危,但摩耶在战斗的时候起不了什么作用。

刚刚在房间里时,摩耶本打算与梅诺谈谈。聊一下白亚邀请自己的事,对方给了自己一本教典,摩耶想请梅诺帮帮自己。然而,现在和刚才有了很大的变化。就在摩耶思考着现在的自己能做到些什么的时候。

——回去也没关系的喔。

——来见我吧。

这两句截然相反的话在摩耶的脑中一闪而过。面容相同的少女说出了完全相反的台词,给了摩耶一个灵感。

「是啊」

摩耶按照自己的想法,向背离了米歇尔战斗的声音走去。

「我已经……不会再依靠别人了」

摩耶的手中攥着一张纸,这是从教典上撕下的一页。在被召唤到这的时候,教典从手中掉了,但在之前撕下的这一页一直和服的袖子里。

如果白亚真的为了见摩耶来到了这里。

会有自己——只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摩耶的双脚不知不觉地跑了起来。她不会使用普通的魔导,但她也不能轻易地使用会消除记忆的纯粹概念【魔】。

「哈啊……哈啊……!」

无法导力强化的小孩子,脚程十分有限。不过幸运的是,并没有追兵。买票时投来的可疑视线,也仅仅是因为这么晚的时间还有小孩独自乘车而已。

「三号线……三号线……」

摩耶在前台买到车票后,小声反复念着寻找列车。以往都是梅诺在前面领路的,所以刚才费了些时间,但总算是找到了一辆车头喷出导力光的列车停靠在站台。

摩耶刚一上车,列车就发车了。因为是夜间的线路,所以车厢里空荡荡的。随着列车摇摆,摩耶坐在了一个空位上。

惊慌失措的她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与此同时在夜色中如镜般的车窗,映出了她苍白的面孔。

摩耶再次认识到自己现在选择了独自行动。

「我一个人……也能做到!」

列车的震动摇晃着摩耶娇小的身躯。列车转动的车轮已然不顾摩耶的意愿,推动着摩耶不断向前又向前。

在摩耶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然而她幼小的身体随着列车咣当咣当的摇摆,让她看上去像是因胆怯而颤抖。

Interlude 幕间

「我说你,为什么要带着小孩子回来呢」

瞳孔中闪烁着导力光的少女,一看到被白亚带来的摩耶,有点嫌弃地说道。她穿着淡蓝色的水手服,身披一件白衣,用那十分有特点的闪亮眼睛,如箭般看向摩耶。

「把她留在据点不就好了,我们的旅行中带她在身边会很碍事的」

「因为她好像很怕大人喔。把她留在据点的话,挺可怜的吧?」

白亚看向了藏在巨汉龙之介身影后的摩耶。虽然龙之介身高将近两米高,但实际才十七岁。这里的人,都是只有十多岁的少男少女。

「而且,她的纯粹概念相当特别喔。就像你还有我堂一样,被盯上了呢。与其把她托放在不太好的地方,不如一起行动比较好吧」

「你别说得这么煞有介事。反正也是你后面编的吧?」

听到坚持要让摩耶同行,少女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真是个老好人了啊。如果非要帮助路过的每一个人,那可是拯救不了世界的呀?」

「我没法视而不见喔。视而不见了的话,在回到原来的世界之后,可就无颜面对自己的挚友了呢」

「白亚,不是这种问题哦。你要是继续带她一起行动,会发生不良影响的」

这名身着浅蓝色水手服,披着白色外衣的少女,双瞳中耀动着星型的导力光,用手掌啪地拍了一下身边的迷之球形物体。

「嘿呀,快看快看!我君的心都封闭起来了」

我君。摩耶听到白衣少女对这迷之物体的爱称,头上冒出了问号。

摩耶不管怎么看,那都只是个在空中晃悠悠地漂浮的迷之球体X,但既然有名字,莫非那其实是个人吗。毕竟在大小上来看,也确实与一个抱膝而坐的人差不多大。

少女没有理会摩耶的困惑,瞳中闪耀的星型导力光也愈加明亮,她强调道:

「自从我和我君相会,已有短短的一年,今天可是一周年的纪念日哦。在我坚忍不拔地不断拉近距离,最近总算可以一天对视三秒钟左右了……!但是我君很难适应环境变化哦!来一位新成员,这对我君那敏感的内心来说,怎么能受得了呀!喂,白亚。你要多小心一下我君那脆弱的心灵啊!」

「提前说好,要是我堂下次再在无所谓的事情上使用纯粹概念,我就直接打烂这个壳」

「你看!我说的就是你这一点!不要再说这么伤人的话了!我君已经变得越来越硬了!」

少女砰砰地拍着这原理不明的漂浮球体。

「真的是,唉……你不会忘了使用纯粹概念会削减记忆吧?」

「没关系哦,这不是有我在么?不用担心消耗记忆什么的。不然你以为我是谁?没错,我既是接触星之根源『世界连接』的第一人,又是实现导力回路的完美性及不灭构成的首位构成者!超级完美天才美少女廼乃酱说的就是我啦!」

她做了一个没人让她做的自我介绍,挺起了单薄的胸膛。

摩耶没懂她们对话是几个意思。刚刚她一直藏在体型巨大的龙之介身后,将一切看在了眼里。她抬起头,向上看着龙之介问道:

「……那个。她们都是些怪人吗?」

「噢」

「摩耶。龙之介只会说『噢』还有『嗯』之类的,所以向他搭话没有用喔」

「诶?」

「嗯」

不知为何,龙之介对白亚的发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摩耶瞪大了眼睛,心想真是一群怪人。而后,白亚轻轻拍了拍摩耶的后背。

「但是,没事的。我们虽然都是笨蛋,但都不会从他人那夺走些什么哦」

她笑着说出的话语并非谎言,但是在最后,却成了伪言。

三章 『第四Forth』总督

「—嗯。小姑娘,你是不是在这站下车呀?」

「唔……」

摩耶听到呼唤自己的声音,从睡梦中醒来。

坐上了深夜的列车后,之前的骚动让她十分疲惫,身体渴求着安眠。尽管她明白自己仍被追捕,但还是坐在座位上很快睡着了。

摩耶睁开合上的眼皮,眼前出现的是身着制服的乘务员。乘务员在途中确认过乘客们的车票,记得摩耶该在哪里下车,特意来叫醒她。

摩耶从梦中乍醒,睡眼朦胧。她迷迷糊糊地看到乘务员,一下子想起了现状。

「一个人没问题吧?没和父母在一起吗?」

「……当然没问题啦,别把我当小孩子。我可是能自己出门的哦」

完全醒来的摩耶紧张地回绝了乘务员的关心,别过脸去离开了座位。善良的乘务员对摩耶的态度感到困惑,但觉得这是小孩子的行为,便目送她离开。

摩耶身披的和服随风飘扬,她下了车,来到了一座结构简陋的露天车台。

北风吹过,吹起了摩耶穿着的白色和服的下摆。虽然人们都说小孩都是不畏寒风(译注:日本俗语),但摩耶的穿着还是薄到不自然。越是住在寒冷地区居住的人,越不会怠慢防寒措施。所以车站中的人们看到摩耶的轻装,比起怀疑,更会感到难以置信或者担心吧。

摩耶小小的手抓紧了和服的衣襟。

自从遭到米歇尔的袭击,已经过去一夜。

摩耶并不担心会被米歇尔追击,因为她知道是白亚邀请摩耶过去的,比任何人都要忠于白亚的米歇尔是不可能妨碍摩耶的。

但是之前摩耶一直与梅诺同行。恐怕周围的镇子一直搜查摩耶。摩耶要对没有纳于第一身份命令系统中的第二身份骑士提高警惕。

摩耶痛切地深知自己有多么弱小。

首先,有必要让自己不显眼。她还是清楚自己现在披着和服会非常显眼。

摩耶钻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用手触摸自己的影子。

她的手一下没入了小巷墙壁上的影子中。

原罪概念异界。

这是寄宿在摩耶灵魂上的纯粹概念【魔】的根源。通过与现存世界与『导力』这一共同点,召唤存在于连接路径的异界的【力量】的正是名为『原罪概念』这一魔导的基础。

摩耶从那里抽出了一件带着兜帽的长袍。异界以本人的影子为出入口,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有人会将影子压缩作为武器操纵,也可以像摩耶一样把它当做收纳空间。虽然说是可以直接潜入影子中的,但是入口的影子极为脆弱,小孩踩一脚就会坏掉,这样反而就无处可逃了,十分危险。

披着兜帽的摩耶返回了大马路上,钱包中的资金还很充足,没什么可怕的。

「……想吃点甜的啊」

回过神来,已经将近中午了。虽然没有饿的感觉,但摩耶还是踏入了一间显眼的餐厅。服务员看到有小孩独自进入,诧异无比,但还是一言不发地把摩耶领到座位上。

摩耶点了份甜甜的海绵蛋糕,她吃了一口甜食,叹了一口气。

她稍微平静了一些。她先前一直紧绷着,但冷静下来想想,现状也没有那么紧迫。

「离约定的期限还有三天啊……」

摩耶小声嘟囔着米歇尔告诉她的日期,要在包括今天在内的三天后,去与白亚见面的意志也逐渐坚定。

「是呀,我该怎么做,还不是随我心意。必须听梅诺指示的理由,不存在吧。我要让你们后悔把我当成没用的人!」

摩耶坐在成人用的椅子上,摆动着够不到地面的双脚,抒发着自己的志气。随着她冷静下来,又展现出了与生俱来的些许狂妄。

「首先,是梅诺太把我当小孩了。其次,也没有去实现我的请求,梅诺——」

摩耶嘀嘀咕咕地抱怨着,此时,餐厅的大门被打开了。

店员迎进的人,腰间别着把剑。允许在市区佩戴武装的,就只有掌管治安的第二身份骑士了。他应该只是偶然来到店里,并不是以摩耶为目标,毕竟,如果知道摩耶的身份,不可能独自前来。

但是,摩耶的表情僵住了。

而骑士见其表情可疑,上前盘问道:

「你——」

被搭话了。

实际上,骑士只是出于关心才询问的,他心想一个小孩子孤身一任在这种地方,或许是迷路了吧。他不过是想这样问问。

但摩耶的反应过于敏感。不管怎么说她自知自己正被追捕,知道自己还很弱。如果真被逮到,用一般的手段无法脱身。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呢。

「……呜」

摩耶突然从座位上站起,犹豫了几次后,用犬齿咬破了大拇指。

几滴血液从伤口滴落,散落在地面。

「你,究竟要做什么——」

骑士看到摩耶突然自残,疑惑不已。而摩耶并没有领会,将精神聚焦在自身的内部,从灵魂中引出导力,使之与自己散落的血液相呼应。

『导力:活祭品牺牲——混沌愈着·纯粹概念【魔】——召唤【石块滚滚身体滚滚】』

血液化作赤色的导力光,像是在侵蚀地面一般蔓延。

地面咚咚地搏动。

砖块铺就的地板隆起,黏糊糊地变换形态。虽然它们本是无机物,但在掺入了摩耶的血液后,以生物般的柔软进行运动。

这是摄取原罪概念而生的石像,被称为石像鬼的魔物。

「魔、魔物!?难道是原罪概念!?」

骑士惊声疾呼。

摩耶对他的反应不以为意。在她行使纯粹概念的同时,也会感到精神被削弱。这就是记忆的消耗。异世界人操纵的纯粹概念虽然强大,但会会以索求记忆为代价。

自己,忘了些什么呢。

继而,在自己忘却一切之后,又会变成什么呢。

雾中的光景,模糊地,又切切实实地萦绕在摩耶的脑海之中。

不想再变回『万魔殿』了。在恐惧与愤怒的驱使下,摩耶尖叫道。

「上啊!」

成形的石像鬼在摩耶的命令下袭向骑士。在骑士应战的空档,摩耶撒腿就跑。她在逃出的时候,看到了周围的人们惊骇的表情。

「……」

被人害怕的感觉给了摩耶难以言表的冲击。她知道的。会帮助自己的妹妹已经不在了。在这个世界中,会无偿帮助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不,并不只是这个世界。

在原来的世界中,也已经,不在了啊。

自己孤身一人。

「……」

在日本之时,大家会无条件地爱着自己宠爱。而现在不同,孤独之痛钻骨剜心。

因为孤身一人,才会想了解、想要依靠。

千年前她所看到的景象,究竟在哪里出了问题。

想听白亚亲口告诉自己。

一名少女放松地躺在豪华而柔软的沙发上,抓起了一块点心。曲奇在她的嘴里咀嚼化开,享受黄油的芬芳与砂糖的香甜交织的美味。这名少女短暂地消遣时间,仿佛是在表现何谓优雅这一概念的时间,开口道:

「再继续吃,会胖的呀」

撒赫拉如果堕落的象征一样,一直吃了睡睡了吃,她对奢侈感到了无聊。

她正身处葛里萨利嘉王国。这个国家在方兴未艾第四的思想的指导下,完成了revolution。(译注:非原文,怕和谐用英文先)

因为否定在千年以来,一直在大陆中根深蒂固的身份制度,所以象征王侯将相的第二身份也会在不久后被取消,或许之后也就不再会是『王国』了。

「梅诺的脸皮竟然这么厚啊,有时候会吓到我呢……」

撒赫菈嘬着红茶,以站局外人的立场上,评价为了将葛里萨利嘉国内的不安控制在最小,从而操纵舆论。梅诺向公众宣称,葛里萨利嘉的最受人们尊重的大主教奥薇尔,在生前就着手准备进行变革,以此减轻百姓的不安。明明人是她杀的,梅诺真就敢借用手下亡魂的名声,这令撒赫菈十分钦佩。

「总是忧虑周围的话,是无法变革的。话虽如此,这样做就能有一位年轻姑娘在旁边,还真是个好处呢。哈、哈、哈!今天的东西怎么样啊,是由我准备的哦」

「…………如果你不在我眼前的话,还挺爽的」

一名身着西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性,就坐在撒赫菈的正对面。他的言行高超地引人反感,且在生理上也不太能接受他的存在。

他就是以在暗中活跃为乐的人格缺陷者,『盟主』卡嘉尔玛·达耳塔罗斯。顺带一提,人称大陆最强的骑士埃克斯佩里翁·里巴斯也就在楼下。他们二位都是雅修娜·葛里萨利嘉的部下,而雅修娜正在与梅诺构筑紧密的合作构筑体制。

她们为首,国家经历着剧烈的变迁,而撒赫菈并不想扯上丝毫的关系。撒赫菈从窗中悄然探出了头,观察周围的情况,实际上是她是想逃跑。

撒赫菈现在就位于当时葛里萨利嘉王国长期关着卡嘉尔玛的那座塔里。这里在葛里萨利嘉王国中也算是偏僻的地方,不久之前四周还是一处无人之境。

然而现在,虽然不知为什么,但人们聚集于此。外面的陌生人看到了撒赫菈之后,都突然间兴奋了起来。

「撒赫菈大人……」

「是撒赫菈大人!这几年,她重新整顿了徒有形式的『第四』,成为了新世界的领导人……!」

「撒赫菈大人是招揽『阳炎的继承者』,并同雅修娜殿下结为盟友的核心人物」

「听说她还是让东部未开拓区域战线停战的英雄!」

「没错,据说她还率领了魔导兵,能够驱使数不尽的魔物!」

「撒赫菈大人—!」

仅仅是见到撒赫菈从窗间露出的脸,底下的骚动便越发热烈。小声说着夸张的传闻的现象并不足为奇,当中甚至有人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他们并不是葛里萨利嘉的国民,而是最近移居到这里的人。他们听见了新世界废除身份制度的口号,为此而来。随后,他们打着撒赫菈的旗号,在这个几乎荒废的村庄中定居,仅仅半年时间,就发展为了城镇规模。

撒赫菈悄然移开视线,装作看不见现状。

移开视线后,目光处见卡嘉尔玛亲切地笑着道:

「真是受欢迎啊。难怪殿下一直不想放你走」

「……真闲啊。大家都太闲了」

大概世界比撒赫菈想像中要闲。当然闲还是比忙要好得多。

特别是半年前参与到圣地崩坏等等倒了大霉,所以她再也不想掺和了。

「和平、万岁」

撒赫菈虽然不由得如此念叨,但心中没有生起丝毫的感激之情。

想必是因为现在的情况让人难以理解的缘故吧。撒赫菈疲惫地扎进了沙发里。

「你这么有人气是一种才能哦。玛农君可是个更加谨慎的人。回想一下的话……她对别人是没什么兴趣的吧。她自己已经比谁都要自由了,而在她的自由中,不需要其它人的存在」

他感慨地讲着玛农。虽然好像夸了撒赫菈,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只会感到是多余的负担。

「烦死了。反正你也会像抛弃玛农那样,轻易地就背叛我」

「哈、哈、哈。我就是如此才活得这么长啊。说来我也并没有抛弃玛农君啊。她只是按照她自己的意愿行动,所以被杀了,仅此而已」

他这等于明说,他并不打算阻止身边的人飞蛾扑火。她嘟囔着对元凶抱怨道:

「都怪梅诺……全都是梅诺的错……」

都是那个把功绩随便安到别人头上的家伙的错。梅诺为什么要把在葛里萨利嘉国内的功绩,加强在撒赫菈头上呢。

一开始,撒赫菈想着不要白不要,就不客气地接受了,但撒赫菈仅仅是吊儿郎当地过过日子而已,可她的威望却恐怖地飙升。不到一个月,她就认不准自己的位置了,内心惶恐不安,还和梅诺控诉过「差不多够了吧?」。

而那时,梅诺是这样回答她的。

——诶?可是撒赫菈,是想变得特别吧?

当时真想杀了她。

挖掘别人精神不稳定时的黑历史就那么有趣吗?不管梅诺是不是真的抱着善意,但即便是挖苦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撒赫菈并没有因当时的冲动就实施梅诺杀害计划。一是,撒赫菈很不幸地,如今没有能胜过梅诺的实力,二是,被民众们如此崇拜,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开心的。

结果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慕名的人纷至沓来,振兴了一座城镇。

这无可奈何的事,也不可抗力。而且撒赫菈本来就渴求得到认可,她不得意忘形是不可能的。

「我说这个……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得知现状不可避免,对此放弃的撒赫抬起了自己那变为导力义肢的右臂。

以前撒赫菈还和她身上穿的修女服的身份相匹配时,她深入了东部未开拓领域的『机关世界』使她失去了右臂,取而代之的则是魔导装置连接的手臂。这手臂以肉体为路径与精神相连,是一个活动起来与肉身相差无几的杰作。

这个手臂经历了几经周折,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撒赫菈的本体了,而在这手臂的小拇指上,还箍着一只漆黑的指轮,呈壁虎之形。虽然设计十分可爱,但显然不是为了美观的装饰品。证据就是,被撒赫菈看着那只壁虎正扬起镰刀形的脖子恐吓她。

「卡嘉尔玛。这玩意,有什么办法吗?」

「这个我就无能为力了。毕竟摩耶君跟随梅诺君出发了呢」

「明明是【使徒】,却派不上点用场,名不符实」

「哈、哈、哈!经常有人这么说呢。前些日子也被殿下如此训斥了」

这会活动的指轮,看惯了甚至会觉得挺讨人喜欢,但它是原罪概念的诅咒。

这正是恢复神志的『万魔殿』的小拇指——摩耶,给予她的东西。

撒赫菈也曾想过,要不要切下小拇指,但这个指轮时不时地还会活动。似乎撒赫菈想要摆脱诅咒的时候,它就会发动。而且,她也并不知道这会有什么效果,更是增添了一份恐怖。

想想就觉得后怕。她砰的一声,把脸埋了进去。

「说起来,撒赫菈君。你不去不阻止摩耶君,真的好吗」

「那敢情好啊。多亏了这样,就不用去照顾摩耶了挺好的,就让我一辈子这样闲下去吧」

撒赫菈自己也不知道的名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如果不考虑这件事以外的事情的话,那么现在的她非常幸运。不必战斗,不必思考,优哉游哉地生活即可。

生活充满了闲暇,多么美好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送来了明媚的春的气息。她打着与昏昏欲睡的眼神相称的哈欠时。

撒赫拉的影子连接到了深渊。

「哈!?」

撒赫菈就像是没入坐在的沙发中一样,砰的一声掉了下去。

因为是在中途打的哈欠,突然的漂浮感让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伴随着惨叫,撒赫菈被自己的影子吞没。

「……诶呀」

卡嘉尔玛看到撒赫菈从眼前消失,惊大了眼睛。

他不慌不忙地往自己的杯中倒上了红茶。他以绅士的身份而自傲。

「是召唤吗。……说起来,因为摩耶君与撒赫菈君的影子是相连的呢。反正她迟早会被召唤过去的,不过比我想得要来得早。『星骸』与【观星】吗。虽说『阳炎』与【光】去北方的时候,得知了异世界送还阵的真相,并获得了卫星兵器的管理权限,那么」

他享受着红茶的香气,缅怀过去,又惦记起现在的年轻人。

「现在她们引发的骚动也会影响深远」

在撒赫菈意识到自己被召唤了的时候,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名幼女。

幼女穿着件胸前开有三个洞的白色连衣裙,用腰带束着一件和服。是摩耶。摩耶气喘吁吁,瞪着刚被自己从影子里拖出来的撒赫菈。

「总算、过来了、呢……挺闲啊,撒赫菈」

可以单方面地召唤满足条件的人,这是拥有纯粹概念【魔】之人的特权。

「我可是听说了哦。身为个仆人,还挺会享福啊?」

「啊,没,也不能说闲吧,其实……」

「先别说了。现在情况紧急……!」

摩耶完全无视了撒赫菈扭扭捏捏挤出的借口,调整了呼吸,左右张望地警戒四周。

撒赫菈看到摩耶的行为举止明显是在躲避追击,她的生存本能敲响了警钟。

「……你干什么呢」

「你看我这样还不懂?撒赫菈真是迟钝啊」

摩耶单方面地直言不讳,绕到了撒赫菈身后,用力地推着她的后背。这个姿势,完全是在把她当盾牌了。

「虽然知道你在逃命啦……」

撒赫菈对梅诺她们在北方大陆的行动,只是知道个大概。但是一般来想,一人几乎毫无战斗力的摩耶应该不会单独行动。

那么,她这样是——

「……自己出走了?」

或许,摩耶在旅途中和雅比发生了什么关键的争吵吧。

摩耶与雅比的关系非常的不好。原罪概念与原色概念,它们不仅相异,而且更像是相反的两极一样。可以说,由于特别不投缘,所以基本不可能关系变好。

如果摩耶是由于和雅比吵架而出走的话,那撒赫菈还要相对安全。雅比称撒赫菈为『妹妹酱』,甚至溺爱她到了有些恐怖的程度,所以她是绝对不会攻击撒赫菈的。撒赫菈阴暗地期待着,让她们拼个你死我活,但这一想法很快就化作泡影了。

「我被骑士们包围了。所以,你想想办法」

「诶?」

虽然这一命令极为草率,但她也会遇到这种情况。梅诺可是一级通缉犯。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全力追捕,同行的摩耶也会受到牵连。

撒赫菈四下寻找着那名修道院同期的身影。但是这名只有长相是唯一且最大优点的人的气息却感受不到。

「梅诺呢?」

「不在。现在,就我一个人。撒赫菈可是我的仆人,快想想办法」

「啥?」

撒赫菈听到领队的不在,她呆住了。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啊。面对摩耶第二次的『想想办法』的要求,撒赫菈用已经是导力义肢的右手捂住了脸。

在没有梅诺或雅比的援护的情况下,被第二身份治安部队的骑士们包围了。撒赫菈叹息她,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召唤到如此的战场之中。

「……为什么要召唤我呢?摩耶你只要召唤到我这边,肯定可以逃掉的啊。这样才不会白费力气」

「我不会去葛里萨利嘉的。否则就回不来这里了」

「虽说如此,但你还有回来这里的必要吗?」

摩耶与撒赫菈之间的召唤关系,说白了就是以二人的影子为媒介而移动。不管多远的距离,摩耶都可以以自己的影子为入口,单方面地连接到撒赫菈的影子。

作为纯粹概念【魔】的拥有着,原罪概念的宠儿摩耶才可以使用的召唤魔导。它拥有极大的优势,甚至不必牺牲活祭品,就可以从远方召唤,但一旦召唤过来后,就没办法让它回到之前的地方了。这是因为魔导只能将通过原罪概念而连接影子的人,召唤到自己的身旁。

这就意味着,如果这两人同时落网的话,逃跑路线就完全消失了。摩耶召唤的结果,就只是徒增了一名名为撒赫菈的被害者的悲剧。

毕竟撒赫菈没什么干劲。没有拼命的理由,也很难相信她有能力。

「我在这边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所以当然有必要了」

尽管如此,摩耶仍斩钉截铁道。

「梅诺是为了那个叫……灯里?来着的朋友,所以要去夺取『星骸』嘛,但是我啊,又不清楚什么梅诺的朋友。说是为了打倒白亚,也太拐弯抹角了!」

「是吗?灯里酱,是个好女孩哦?我个人来说是想帮帮她的」

「我又不认识她!」

撒赫菈心想,自己一定要看看梅诺身旁的位置被抢走后,那个粉毛的哭丧脸。而摩耶则无视了她这一偏离实际的想法,眼中燃起了决心。

「撒赫菈。我们可是有必须抢先梅诺前面完成的事情要做哦!!」

我们。

听到摩耶的计划中包含了自己,撒赫菈面无血色。

骑士们在一点一点地缩小着包围圈。

他们的目标是抓捕在街上突然出现的危险人物。

对方看起来只是一名天真无邪的孩子,但这仅是表象。仅使用原罪概念,就已非常人。不知她使用了怎样的手段,她进行了多次原本需要相应的活祭品的魔物召唤。

或者她并非人类,而可能是人类在吸纳原罪概念后的变异品——恶魔。

镇上的骑士在收到报告后倾巢而出。追踪着这名幼女车站延伸的足迹,击退她召唤的魔物,好不容易把她逼到了人迹稀少的小巷中。

「附近居民的避难工作怎么样了」

「很顺利。已经疏散完了第三身份。随时可以展开战斗」

「巷子已经堵好了吧?」

「是的。以防万一,在房屋的屋顶也安排了队员。即使召唤了可以飞行的魔物,也能马上击落」

「很好」

完全包围起来了。

所幸的是,她召唤的魔物都很弱小,附近的第三身份市民也已经疏散完毕,战斗不会出现预想外的波及。抓捕目标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也正因如此,当他们看到一名身着修道服的少女,从巷子里飞奔而出时,全都没能立即做出反应。

「什么?」

「竟然是修女?」

「这是谁……?好像不是来增援的吧」

他们都心生疑问,面面相觑。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十六、七岁,微卷的银发,穿着表示正处于第一身份实习阶段的修道服。虽然她面容姣好,但最吸引目光的,还是右臂的导力义肢。

她的形貌特征,明显不是刚才那名被他们逼至绝路的十岁左右的女孩。而且她还穿着象征成为第一身份前的修道服,这更加干扰了骑士们的判断。

「银发义肢的修女……怎、怎么可能!?」

骑士部队处于动摇之中,他们认为除那黑发幼女之外不应该有其他人。此时,一名骑士认出了她的脸,高声惊呼出她的身份。

「这家伙是——『第四』总督撒赫菈!」

众人大受震撼。以部下的发现为契机,队长认出了这人就是撒赫菈。

部下刚刚的话千真万确。逃入小巷后出来的并不是幼女而是在这位远在北方大陆也恶名昭彰的大人物。

「那名继承了『盟主』所规划的『第四计划』的功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先杀了你吧」

也许是因为心中窝着火,『总督』撒赫菈不由分说地将导力流入了义肢中。

『导力:连接——义手·内部刻印式魔导式——发动【技能:银之护手】』

刻在义肢的魔导式感受到导力而展开,瞬间切换为了战斗形态。撒赫菈一口气拉高了导力的输出,义肢直拳骑士将其击飞。

「啊……为什么会是『总督』撒赫菈这样的大人物啊。说起来她应该在葛里萨利嘉王国才对。相隔那么远,不可能出现在这的——难道说!」

另一名骑士看到同伴被干掉,按捺不住心中的急躁,高声呼喊道:

「你们获得了传说中古代文明期的长距离转移用古代遗物了吗!?」

「原来如此。下一个就是你了吧?」

撒赫菈确定了下一个目标。

她那总是懒洋洋的双眼,现在凶光毕露。最近撒赫菈受到的特殊对待太多了,导致她会对特殊对待自己的人涌现杀意。

撒赫菈狠狠地盯着那名骑士,眼中闪动着骇人的杀意。而被她的视线射穿的骑士狼狈地摆好了架势。

「你、你要来封我的口,果然说中了!你到底胸怀多大的志向啊!!」

「烦人。一次次地把我捧得这么高,又平添一堆犯罪履历……首先、『龍门』是扎根于地脉的魔导仪式场,不是人能搬得动的结构,所以我是无罪的。对了,圣地里的东西与我完全无关。你们应该放过我哦」

撒赫菈坦荡的说话方式,让骑士们更加动摇。

「龍、门?那长距离转移的古代遗物叫这个吗?」

「听起来她好像知道遗物的名称和实情……果然,真的是……!」

「在圣地里,似乎是有类似的传言……啊、难道说『阳炎的继承者』破坏圣地的原因,就是为了『总督』能夺取古代遗物——」

『导力:连接——义手·内部刻印式魔导阵——发动【技能:导力炮】』

「——呜哇啊啊啊啊!」

这三位骑士毫无意义地添油加醋,被撒赫菈一并打飞。他们虽然经受过严苛的战斗训练,但刚才给他们的动摇实在太大了,毫无抵抗地就挨了撒赫菈义肢放射出的【导力炮】直击。

虽说压缩导力后放出的【导力炮】看起来很华丽,但撒赫菈其实抑制了这一发的杀伤力。她飞身扑向击倒的骑士,抓住他的前襟提了起来,痛快地给了几个巴掌。

「喂。不想死的话,就回去告诉他们。『撒赫菈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个普通修女。『总督』什么的,完全是徒有虚名。社会上的流言明显是添油加醋的谣言』。懂了吧?懂的话,重复一遍。来,快说」

「咳……虽然我们技不如人,但我们怎么也是负责维护人类生存圈治安的骑士,是有尊严的。我们也不会屈从于你的威胁,成为散布谣言的帮凶!在将这里的重大情报传达出去之前呃啊!?」

正当骑士表明着自己饱含高洁精神的决心之时,撒赫菈毫不含糊地给了他一记头槌,把他撞晕了。

「可恶啊」

她将晕过去的骑士扔到地上,骂了他一句。

这样下去,撒赫菈要成了一手策划了圣地崩坏的背后主使了,其目的是夺取长距离转移的古代遗物『龙门』。这无稽之谈本就是捕风捉影很可能会再次发酵,成为不得了的谣言。

撒赫菈心想,这是在和自己开什么玩笑,自己迄今为止从来没犯过什么罪。

之所以擅自离开东部未开拓区域的战线,是因为遭遇了第三身份的怪物凯诺姆·库托尔瓦。这可是由不得自己。哪怕是袭击梅诺,也是当时自己的精神被『机关世界』影响,情绪缺乏稳定性,由于没有刑事责任能力,所以应该有酌情考量的余地。至于『总督』云云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误会了。

撒赫菈满脑子都是为自己辩解,容不下其他想法了,她只想证明一件事。

「这一个个的,竟然对我这个无辜的人做这些」

也就是说她是无辜的。

撒赫菈认为自己和梅诺不同,还有抱有一缕重归社会的希望,所以她不会在这里背负杀害骑士的恶名。

最关键的摩耶已经躲进撒赫菈的影子里。撒赫菈移动的话,她会自动跟随。虽然这种方便的能力可以粘着潜伏在别人的影子中,但这连接到原罪概念异界的影子创造出的收纳空间,若是遭到攻击容易波及到内部,因此需要多加注意。

撒赫菈愁眉不展地再次环视四周,附近的骑士人数众多。她最多也就能同时应对五名骑士。超过十名骑士的话,无疑会被围攻而突围失败。

虽然不知道摩耶到底干了些啥,但他们出动了三十多名骑士来围捕她。而且退路也被封锁,地形对对方有利。

乍眼一看就觉得是个『啊、没救了』的局面,让人想要放弃。

撒赫菈确实曾经是一位修女,她为了成为神官接受了许多训练,但可悲的是,她连白服都没穿上过。她对自己的评价并不高,她在这三十名训练有素的骑士面前不敢得意忘形。

看来,自己的霉运也到此为止了。

撒赫菈面对这不利的现状,反而看开了,开朗地笑了起来。

「都给我上吧,我要让你们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厉害的」

撒赫菈是打算告诉他们,自己只是徒有虚名而已。甚至心想在这里被他们抓到,让自己那夸张的传言划上休止符也不错。

但是,骑士们从撒赫菈那游刃有余的态度中,理解到的完全是相反的意思。他们看见眼前身着修道服、摆出正面迎击架势的撒赫拉,反而乱了阵脚,畏缩不前。

「面对这么多骑士包围,还敢说是『这并没有什么厉害的』吗?」

「真、真是自信啊……」

「她的气势简直就是在说你们这些第二身份没什么了不起的。这就是在葛里萨利嘉王国废除了身份制度的『第四』总督吗……!」

「真厉害呢,不愧是我的仆人诶,撒赫菈!能这样扭转局面,我觉得很满意!再狠一点!为了我,再狠一点吧!」

最后拱火的人是摩耶。由于越来越深的误会,撒赫菈逐渐板起了脸。

要说有什么不好的,那就是刚刚撒赫菈偷袭打倒了几人以及刚刚骑士们产生了的动摇,使他们的包围圈现出松动,似乎能从中突围。撒赫菈长久接受的锻炼让她没有放过这一破绽。

「都是梅诺的错……都是梅诺的错……全部,都是梅诺的错!」

撒赫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盯着包围圈的破绽,开始了与骑士们的厮杀。

「可恶……!」

处刑人培养修道院的指导神官『教官』在城镇的小巷中,焦急地骂着,踢了下地面。

自从她得到第一身份的背叛者『阳炎的继承者』离开葛里萨利嘉的情报,已经过了大概一周。

『阳炎的继承者』为了得到靠山,帮助了葛里萨利嘉进行革命,而雅修娜·葛里萨利嘉接受了她的帮助。葛里萨利嘉是个大国,在革命后,那里就成了第一身份无法随意干涉的地方了。『阳炎的继承者』从那里离开是个绝佳的机会,这正是将其抹杀,挽回处刑人声誉的机会。

自圣地崩坏以来,『教官』被挖走了部下,权力被不断削弱。现在,她带领着自己亲手培养的学生,前去抹杀『阳炎的继承者』。『教官』了解梅诺未背叛前的实力。梅诺身为处刑人,以暗杀为宗旨的手段确实鹤立鸡群,但她与她的师父『阳炎』一样,正面战斗能力不过如此。只要能捉到她就能将她抹杀,定能洗刷处刑人所受的污名。

然而。

「居然是纯粹概念……!」

本来应该是专门训练暗杀技能的『阳炎的继承者』,如今却获得了纯粹概念这种超凡的【力量】。『教官』之前败于了这意料之外的反击。而且岂有此理的是,对方不仅手下留情,还饶了自己一命。

「彻底地被她小看了!」

她已经充分知晓了『阳炎的继承者』的能力。

她有自信下次定能完成自己的使命。然而,出击的权力也被米歇尔所收回了。

『教官』沉默地抚摸着自己的右腮。

她的右腮上有着一道大的伤痕。那是她以前曾被短剑贯穿留下的痕迹。

这道疤痕,并不是敌人留下的。

——啊哈。你在教小鬼们些什么啊,你个废物。

她回想起了那个女人笑起来时不自然咧起的嘴。

『教官』也曾是一名处刑人,抹杀了诸多禁忌,守护了世界的安宁。

她在这地狱般的日子中存活了下来,成为了一名指导神官时,她也想把自己作为处刑人的荣耀与尊严教给孩子们。

——处刑人的骄傲?你蠢吗你。我们杀人的理由只有一个。

史上狩猎最多禁忌、冷酷无情、比任何人都更像处刑人的处刑人。

导师『阳炎』。

一上任,她就毫不犹豫地用短剑刺穿了正在传播自己教育主张的『教官』的脸颊,宣布了自己崭新的方针。

——因为我们是恶人。

「……!」

她攥紧的双拳让指甲深陷在掌心中。

为了世界安宁而活动,这就是自己身为处刑人的意义。而这,却被完成了远出色于自己的、拥有出色战果的处刑人『阳炎』否定了。

自那以后,『教官』的骄傲被摧毁了。她听之任之,教导着孩子们战斗的技术,就这样虚度着每日。

「『阳炎』……你已经死了」

『阳炎』死了,而『教官』还活着。

虽然在半年前的那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就是结果。『阳炎』被自己培养的孩子杀死了,『教官』原以为这次可以开展教育,让孩子们继承处刑人的骄傲。

此时,米歇尔来了。她打算解散处刑人。处刑人这一身份必须得以保留,不能因为『阳炎』不在了而取消处刑人。所以她必须要做出让人无可辩驳的成绩。

遗憾的是,正面向『阳炎的继承者』进攻,却没能取得胜利。对方明明失去了教典,却强得脱胎换骨。

但是,正面战斗本就不是处刑人的战斗方式。

「一定要处理了她……!」

让『阳炎的继承者』这么天真饶了自己几个一命。她浑身都是可趁虚而入的破绽。

必须着手准备,推敲计策,收集情报,取得对『阳炎的继承者』的优势。

『阳炎』死后,身为继承人的『阳炎的继承者』也已最恶劣的方式背叛了第一身份。

机会就在眼前。

「我要证明,我比她正确……这个世界,需要处刑人……!」

『教官』下定决心坚定,誓要证明她的决心,而在她耳畔边好像听见了一个女人咧开嘴大笑。

自遭到米歇尔的袭击,大约过了有半日。

梅诺找了间便宜的旅店,神情严峻地望向窗外。

在与米歇尔交战后,梅诺与雅比装作逃向了镇外后,半路折回找寻失散的摩耶。

但是她们找不到她。梅诺对同屋的另一名女性说:

「……我要去毁掉的房子那里哦」

透过护目镜,雅比的视线下意识地从告诉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的梅诺身上挪开。

「又得找她啊……不去不行吗?」

「不行」

雅比抛出撒娇的话语后,脸上分明写着在闹情绪。

「因为啊——」

「没有因为」

梅诺不容分说地打断了雅比的意见,披上了斗篷,准备好马上出发。

「米歇尔袭击我们的时候你就应该就懂了吧,她们的目标是摩耶。虽然还不清楚缘由,但反正肯定又是在谋划些什么不好的勾当」

梅诺她们现在并没有远距离通信的方式。她还是神官的时候,可以利用教典,与调频后的教典进行通信。但是现在她们没有通信魔导,分头行动会更容易让她们遭遇危险。

尽管如此,梅诺与雅比都有能力让对方会合,但摩耶则不同,她既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也没有侦察能力。若是随意使用纯粹概念,又会招来丧失记忆的危险。

对梅诺一行人来说,最不能走散的人就是摩耶。

「首先回那间被炸飞了的房子吧。昨天摩耶走散了找回她之后,她一直不对劲。当时她拿着的大概是米歇尔的教典吧。若是那本教典还在那,或许能得到些情报吧」

「不觉得吗—?她这种从世界中消失了更好的生物,即使消失了也不会有人觉得大不了的吧?为了世界和平就抛弃她了吧」

「……」

梅诺皱起了眉头。

为了找到失散的摩耶,具有强大侦察能力的雅比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她完全不打算掩藏自己冷淡的态度。她现在这样,就算强行把她带过去,恐怕会谎称「没找到」吧。

「说起来,那家伙就算不见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梅诺酱为什么非要去找到那家伙呢?不去管她,努力去收集『星骸』的情报吧。不妨换个角度想想,就当她那家伙成了诱饵吧!」

「……雅比」

「干嘛?不管梅诺酱说什么——」

梅诺心想现在必须要改变态度来劝说,她清了清嗓子,切换了性格。

别看梅诺平时那个样子,她还挺擅长演戏的。她狡猾地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向上看着雅比。

「为了我加个油,『好姐姐』」

「加油!!姐姐我超来劲的!」

雅比造出了虫型魔导兵,向四周放出。稍稍舍弃了点自尊心的梅诺看到雅比态度豹变感到诧异。

「……没想到真的有用」

「我懂的。我懂梅诺酱只是演戏而已,但是啊……!姐姐我无法违背这份本能啊!」

梅诺她们闲聊着,挑了特意一条人流密集的道路,前往昨天战斗的地方。

「但是说起那个米歇尔,半年前从北方大陆去葛里萨利嘉,乘船碰见她的时候我就在想了……那家伙,也太怪物了吧?没有教典的话应该对付不了她吧」

「还好她搭档的神官不在」

「对了,你说那个眼镜妹……她俩在一起的话就应付不了了。当时还在海上所以姑且有办法,但现在在陆地上。要是让她使用地脉,还真是毫无办法」

米歇尔被称为【魔法使】,她真正价值在于她那对人类而言无法想象的导力量,以及她能够完美操控导力。

导力强化、纹章魔导、教典魔导、战斗技术。

她在人类所有的导力使用方式上都出类拔萃且样样精通。她没有可以针对的弱点,然而正面对抗也无法与之匹敌。正因她是完美无缺的魔导行使者,所以才是【魔法使】。就算在服从白亚的【使徒】当中,她也毫无疑问是战斗方面最强之人。

梅诺她们之所以能甩开她,也是因为交战的地点在城镇中。米歇尔担心会波及到周边,所以基本没使用大规模的魔导。

【魔法使】拥有比任何人都要庞大的导力,能够操控如此导力的她,若是有那个想法,也是可以将视野内的一切夷为平地的。

梅诺她们没过多久就到达了那所房屋的废墟。毁坏的房屋周围有几个人在看守。看上去他们不仅不是神官,甚至连骑士也不是,只是雇来的第三身份。

「雅比」

「安全,这不是陷阱」

雅比事先放飞了虫子调查过周边,言之凿凿道。似乎米歇尔并没有在此设伏。

「好,那刨开搜一搜吧」

「倒是可以啦,不过你有头绪吗?」

「有哦。摩耶昨晚来到我房间,她手上拿着本教典。那本大概是米歇尔的教典。昨天,摩耶不是迷路了吗?估计在那时候,米歇尔出于某种目的把教典给了摩耶」

「诶—」

一说道摩耶,雅比似乎就彻底失去了兴趣。梅诺让她就地等待,而梅诺自己则凭借导力迷彩隐去身形,躲过看守的耳目。

果然,那里有本教典。

梅诺碰触教典,注入导力。上面没有条件启动式的陷阱,只是本普通的教典。虽然有着连接到白亚的可能,但梅诺心想,既然都被米歇尔找到过一次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怕的。她打开了教典,发现书中有一页被不自然地撕掉了。

梅诺再次用导力迷彩躲过看守,回到了雅比等候之处。

「能再用一次这个么?」

「好好好。谁让我是随意使唤的姐姐呢—」

雅比从梅诺那接过教典,将它贴在绘有齿轮的下腹部。

教典逐渐没入了她褐色的肌肤中。由原色概念构成魔导兵的体内,连接着异空间。不如说,在此处的雅比只是『终端』。

「嗯啊、好吃……啊,哎呀呀」

雅比在体内的空间对教典分析重构,仿佛在说搞砸了一样。忽然她把手伸进了胸口内,如同变魔术般抽出了一张纸。

「给,这是复现的撕掉的部分。因为是速成的所以有一半复现不出来,赶紧确认一下吧」

雅比把复现出的教典书页递给了梅诺。梅诺看了书页上浮现的导力光立体影像,检查它的内容。

这下梅诺可以确定,摩耶确实收下了米歇尔交给她的教典,白亚和她约定到一个地方。

「那家伙是背叛了吗?」

「……应该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如果在昨天摩耶就已经背叛了的话,她应该会与米歇尔里应外合。

「大概就是被人教唆了吧」

「啊哈。明明是【魔】的附体之身,却还会听别人教唆,真奇怪」

雅比咯咯地笑了出来。她对摩耶相关的事毫不关心。梅诺明白了现状后,心中又浮现出新的疑问,歪了歪头。

「虽说她邀约摩耶,但没想到白亚居然真的会离开圣地……」

梅诺心想自己可能有点局限于当下了,旋即展开头脑风暴。

摩耶的事、白亚的目的、『星骸』、还有自己所知的【白】之纯粹概念的能力。梅诺不断将这些组合在一起,感到了一阵忧虑。她深入挖掘不对劲的地方,凑起了这一块块拼图后,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冒出。

「——怎么会」

「梅诺酱?」

虽然听见雅比的疑问,但梅诺没有空闲回答。呆站着的梅诺瞪大眼睛盯着雅比。

不妙。

自己推断出的结论使她如着火般焦急。

如果自己的猜想没错的话,已经彻底为时已晚了。本来不应该让摩耶离开葛里萨利嘉,要是一起来了,那应该时刻盯着她。再差也不能让米歇尔有接触她的空隙。

若是事项按自己推测的发展,那么这半年的所作所为就化为泡影了——何止如此,梅诺她们甚至可能会落入无法挽回的窘境。

「雅比!」

「呜啊!?」

梅诺突然大叫,吓得雅比怪叫了一声。

「马上出发!第一任务是保护摩耶!」

现在已经没有余裕掩人耳目了。梅诺原本打算尽可能地不引起骚动,但现在看情况,也有必要主动向对手主动发起袭击。梅诺判断到,就算冒这种风险,也要以摩耶为先。

但是。

——梅诺酱,没想到你不太懂别人的心情呢。

梅诺现在,还是不懂当时摩耶为什么会不开心。

与焦躁相异的感情浮上心头。咯噔一下堵在了胸中,上下不得。

梅诺曾身为处刑人不断地杀死『迷途之人』,而她现在,又该如何面对身为异世界人的摩耶呢。

她已经和摩耶认识了半年。梅诺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而如今距离要直面这一问题的日子越来越近。

「你是被骗了吧?」

在从骑士们的包围网中安全脱身之后,撒赫菈听摩耶讲完经过后,如此问道。

「因为实在太可疑了吧。说『请你一个人来』什么的,除了表白之外,不就是给人下套才会用的话术吗。倒不如想问,你为什么会信了呢?」

「话是这样没错……」

摩耶无法反驳,怨恨地瞅着面前这名身着修道服的少女。

她银发微卷,虽然看似惺忪的双眼将她装扮为一名慵懒的美少女,但摩耶很明白,她单纯是没有干劲而已。

「说不定不是这样不是吗。一个仆人还敢对主人的决定说三道四,区区一个撒赫菈,有点狂妄了啊。总之,我有必要和白亚见一面哦。所以我需要离开梅诺,在期限之前到达『遗迹街』的入口」

「哼?嘛,确实,考虑到从圣地过来的天数以及我们的移动速度,也就只能定在这个时候见面了……哎呀,摩耶你想去的话也行吧?」

撒赫菈本来就没什么兴致,所以也就轻轻点了点头,没再深究。

摩耶看到撒赫菈的这种态度,攥紧了和服的衣襟。在她的威胁下,勉强让撒赫菈听她的话。撒赫菈的小拇指上箍着壁虎指环,只要那东西还在,她就会听从摩耶的。

她并不是摩耶的同伴。

而且实际上,那个指环中基本上并没有注入什么诅咒。它只是将撒赫菈与摩耶的影子连接,让自己可以召唤她的标记而已。

要是她知道了自己并没有胁迫她的能力,那么撒赫菈就会模棱两可、敷衍了事。肯定会立即就逃跑的。

「你明白就好。撒赫菈可是我的仆人,听我的话就好」

「也是呢」

所以摩耶特别不能暴露弱点。

摩耶与撒赫菈沿着列车沿线走。偶尔会有些导力列车流散着导力光的粒子从旁经过,使大地颤动。

当然若是乘车前往会更快些,然而车站已被彻底布控。摩耶没有梅诺或是雅比那种改变自己面容与身形的手段,所以只能隐秘前往。

她们沉默地走着,忽然眼前划过了些白色的微粒。

下雪了。

「这天……希望不是真要下雪」

撒赫菈低声说道。对因通缉而无法乘坐列车的摩耶二人而言,下雪与否事关死活。雪要是下大了,可能就无法前进了。

只要撒赫菈,追兵就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毕竟在传闻中撒赫菈的事迹威震宇内。梅诺为了藏匿自己的行迹,时不时就会伪装成撒赫菈进行活动。毫不夸张地说,对那些不知内情的第一身份与第二身份来讲,撒赫菈是他们最为警惕的人物。

撒赫菈自己一人,哪怕是穿过崎岖的地方也能避人耳目,但摩耶在体力上就办不到。所以如果她不选择平整的路面,那么她甚至无法徒步前进。

但是。

「果然」

在道路前方,设了路卡。有几名骑士正在检查行人的样貌。

也许是因为往来行人较少,所以这条路上检查的骑士只有三人。若是梅诺或雅比,对付查问不是问题。摩耶抬起头看向撒赫菈,似乎在问她该怎么办。

撒赫菈一直望着骑士们,以沉稳的语气对摩耶说:

「摩耶。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听我说」

「嗯」

摩耶感觉到她要说些严肃的话题,话语也变得紧张起来。

在这充满紧迫的气氛中,撒赫菈问道:

「这里,是哪?」

寒风猎猎,席卷而过。

摩耶呆滞地张大了嘴。之前一直是撒赫菈在前面果断地领路,没想到她竟然会问这种问题。

「撒赫菈……你在逗我对吧」

「你好好想想」

摩耶的嘴唇在发抖,撒赫拉则假装一本正经为自己开脱道:

「我在葛里萨利嘉悠哉悠哉的时候,突然就被召唤了出来,结果又当场上演一出追逐戏不是么?所以我不清楚在哪里很正常吧」

「诶……那,你又为什么要在前面带路呢……?」

「到这里为止,我都只是随便沿着路走而已。非要说的话,走到哪算哪吧」

听到撒赫菈这大言不惭的托辞,摩耶气得浑身发抖。顺带一提,她发抖绝不是因为太冷了。

「这也没办法吧。没有地图,又不能乘列车,我也没来过北方大陆。这一带的地形我两眼摸黑呀」

撒赫菈右臂的义肢按在自己胸前,毫不犹豫地为自己辩护。

「也就是说,不是我的错呀」

「撒赫菈!?」

摩耶气急败坏,怒吼道:

「为什么撒赫菈总是这样呢!?走一步看一步!不去动脑!也不会反省!你不会羞愧的吗!?」

「完全不会。我可从来没有过任何的责任」

「真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我要惩罚你,现在就改过来!」

「不要。我也是有自尊的,不可能跪坐在荒地上吧」

「扔掉这种没用的自尊!不然我要发动你右手上的东西了哦!?」

「十分抱歉,我会好好反省这次的事件,之后定能妥善处置」

「别一副政治家的说辞!让人火大!」

摩耶怒吼着,甚至忘记要压低声音。从旁人看来,那是一位被幼女斥责的修女,按理说很是显眼。

「那是……」

「难道、不……但是」

「也不能肯定说不是吧……?」

骑士们看到摩耶二人的身影,困惑不已地窃窃私语。

她们与通缉令上的样貌服装一模一样,但是她们也太显眼了,争吵的内容也过于低级,骑士们实在无法相信,威名赫赫的『第四』总督会被一名幼女这样训斥。

正当骑士们想着难道说碰巧就有这么像的其他人,并偷偷地向她们瞄几眼的时候,她们似乎注意到骑士们已经发现了她们,停下了动作。那名幼女不自觉地面色铁青。

骑士们看到这一反应,确定了她们就是通缉令上的人。

「发现『第四』的总督了!」

「呼叫增援!保持距离,继续捉拿目标!在增援到达之前不要擅自行动!在增员人数足以使用人海战术打败目标前,一直跟踪目标!」

骑士做出了判断就会立即行动。传令员迅速前去传达,剩下的人保持着距离,一直盯着。在增援到达之前,他们准备一直监视,不会看丢撒赫菈二人。

事态明显恶化,使摩耶的脸涨得通红。

「撒赫菈是没用的笨蛋!无药可救的瘟神!」

「这是我的错吗?」

「那肯定是啊!米歇尔是不会攻击我的,但都赖撒赫菈让骑士盯着了!!」

「诶诶—……那你不召唤我不就好了」

「你少给我顶嘴!!」

摩耶向对这种说法并不认可的撒赫菈怒吼后,再次陷入了上演被骑士追逐的窘境之中。

一名女性被人抓住神官服的衣领,从教会里拽了出来。

这是名戴着眼镜、扎了三股辫的绿发神官。她腰间垂着一把小小的斩首剑,表示她是一名异端审判官。但这把剑的剑柄锃亮,让人怀疑她是否未曾触碰过剑柄。看来她只是把这剑当作装饰品,而不是像米歇尔一样作为实战武器。

「喂—喂—,米歇尔酱—」

米歇尔听到她在叫自己,眉头皱起。对方那无忧无虑的语气不像是一名异端审判官,更不愿承认她比自己年长。

实际上是前辈的芙兹雅德被拖着,向米歇尔提出自己任性的想法。

「我还没想离开这个镇子诶?仔细排查地脉中引入的导力线,完成维修计划并提交的工作还没做完呢。城镇的导力线连接许可没那么好批下来,所以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哦?」

「你的工作是这个吗?」

「是兴趣啦……咿呀!?」

米歇尔拍了拍磨磨蹭蹭的芙兹雅德,使她怪叫了一声。

尽管芙兹雅德对异端审判官的工作完全不感兴趣,但她有着独一无二的能力。在仪式魔导的领域,大概她的水平在米歇尔之上,这已然不是一般的本领了,堪称出众。

出于这一点,她很适合加入米歇尔以『主』的直辖部队为名而集结的精英集团中。

米歇尔的弱点在于人手。之前,面对不断逃亡、潜伏的敌人,她一直没有足够的棋子来追讨。

正因如此,她才要将因『阳炎』去世、『阳炎的继承者』背叛而失去地位的处刑人们收入麾下,以补充人手。至于人员质量,现在直辖部队的每一个人已经足够了。

「先来利用处刑人们让『阳炎的继承者』陷入困境。你已经明白计划了吧」

「……我不要啦。会超级——有罪恶感的。我很不想那样做」

「什么啊,你要是想上前线的话就接着这样说。马上就让你去前线汇合」

「我会竭尽所能执行计划!」

芙兹雅德一下挺直了腰板。

对米歇尔来说,她想要在梅诺抵达『遗迹街』之前就解决掉梅诺。由于已经将摩耶从她身边引走了,现在可以毫不犹豫地抹杀她了。她们在一开始的袭击之后,就逃得无影无踪了。而芙兹雅德,可以找到她们。

「唉……还寻思能借口说要进行地脉探知,再多摆弄一下地脉呢」

这个世界发展的能源基础是导力,在规划城镇时最先考虑的就是稳定的导力供给。导力提供照亮城镇的灯、供人取暖的热,因而导力是城镇安定运行的源泉。

因此,大城镇几乎都是建在地脉之上。

以教会为枢纽汲取地脉,利用可以供导力流动的材料在街道中架设人工的导力流,经由分布在要地的祠堂,向住宅区与工业区分配必要的导力量。这人为管理的广布精密的导力线路,支撑起为以导力为基础的城镇生活与产业。

芙兹雅德之前借用这座城镇教会中用于管理导力线的仪式魔导设施,一个人就掌握并使用了原本需要数十人来操控的系统,以此探查梅诺等人的行踪。

芙兹雅德并丝毫不认为自己在仪式魔导上无出其右。听见米歇尔吩咐她做的事,便无精打采了起来。

「之前是处刑人的那些人啊,基本上都不怎么听话,真亏你能想到那种方法呢,米歇尔酱」

「不管多么没用的人都有使用价值。说起来,是她们自己选择的」

「这一点真有米歇尔酱的风格呢。想要的结果都想要强行两全其美,并且还都做成了」

「说得很了解我似的。你知道我的什么啊」

「不不」

芙兹雅德摇了摇头。

「我之前的上司就是这样的人,所以觉得米歇尔酱可能也是如此吧。她是艾尔卡米大主教。米歇尔酱也是圣地出身的神官,你应该也听过她的名字吧?」

「……」

面对芙兹雅德无心的提问,米歇尔不禁陷入了沉默。

第一身份的圣地大主教艾尔卡米。

因为艾尔卡米正是之前的自己。现在以米歇尔为名的她,为了白亚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她没有重新开始前的记忆。但上次的自己,似乎很不中用地没能守护圣地,明明理应守护所侍奉的主——白亚所在就在那里。

现在的自己决不会这般失态。

「……就算你之前的上司性格是那样的,她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谁知道呢?」

芙兹雅德爽朗得不可思议地笑道。

米歇尔再一次认识到她与禁忌完全扯不上关系。

「或许就是想明白这点,才和你在一起呢」

「你和我一起行动,是因为任务」

「话是这么说没错……」

后辈冷淡的态度让芙兹雅德有些沮丧。

「说起来要去『遗迹街』啊,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了,就不想再去了」

「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变态只会说想要仔细观察之类的话,没想到你会这么老实」

「毕竟那里也是龍脈的要地,所以一直都有看啦。虽然以现在的魔导技术还不能构建连接线路,但只要素材学进一步发展, 那里就会成为一处十分吸引人的地方。但是啊,那里还有些不同」

芙兹雅德将导力注入眼镜,启动刻有的纹章【导视】。她利用导力流动可视化的纹章魔导,看向的是空中漂浮的『星骸』。

「毕竟那里的导力是以与『星骸』结合为前提的呢。不止『遗迹街』,整个北方大陆的龍脈都不太需要我来捣鼓,所以不太喜欢……还是捣鼓街道中的导力线路比较好……」

米歇尔能够理解芙兹雅德这些不明所以的话语中所阐述的,感到愕然。

芙兹雅德对此的理解一针见血。整个大陆中究竟有几名魔导行使者,能够仅凭看到『星骸』就做出如此正确的推论呢。不,哪怕是千年前那个导力文明远比现在发达的时代,也几乎没有人能得出与芙兹雅德相同结论。

她生于导力文明如此衰落的世界中,却能触及在古代文明期中被称为『最优』的纯粹概念【星】的魔导理论。若是没有庞大的导力知识与灵感,是不可能做到这点的。

「你……」

「嗯,怎么啦?」

「……没事」

米歇尔不寒而栗。

这不是战斗力强弱的问题。仅仅是惊诧于世上竟有如此的天才。

归根结底,芙兹雅德这样身具才能的人,能产生推动世界的力量。魔导技术的发展,能将超人般的武力甩在身后。

在千年之前,米歇尔也不过是一位无名小卒而已。

浮在空中的『星骸』,是能抵御诸多人灾的抑制力量。这一撼动世界的力量只能完全交由【观星】管理,『阳炎的继承者』自不必说,除她之外也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管理它。

「果然,你就待在我目之所及之处好了。即便这次的任务结束后,也别离开我」

「耶—。能得到后辈喜欢,好开心——」

芙兹雅德的话语很生硬。直到乘上列车前,她都一直被米歇尔拖着走。

这里是一座陈旧的礼拜堂。

坐落于城镇一隅的教会中,『教官』事先暗中召集第一身份们于此集会。不论白服还是蓝服,诸多神官齐聚一堂。礼拜堂座无虚席,甚至多到一些人只能站在后面或侧廊中。

她们是反对米歇尔的一派,几乎都是曾身为处刑人,在幕后干过脏活的神官。对她们来说,以米歇尔为中心推进瓦解处刑人体系,是忘恩负义的野蛮行径。

在这异样的气氛中,响起了一步一步地登上教坛的脚步声。

一名脸颊上负有一大道伤疤的神官登上了礼拜堂的教坛。她就是处刑人培育机构的指导员『教官』。

「诸位,今日齐聚一堂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关于狗仗人势的异端审判官米歇尔」

『教官』的开场白在礼拜堂中回响,铿锵有力。

「不可否认米歇尔很有能力。若是使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在第一身份中提升地位,那么我也认同她。但是!」

她突然厉声道,面容因憎恶而扭曲。

「那家伙,将禁忌拉拢入了第一身份之中!」

场内一片肃然的寂静。

这种安静并不是毫无反应。而是充斥着紧张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米歇尔叫嚣自己是『主』的直属部队,集结了一堆异端。若她只是强行坚持不合理的人事调动尚且好说,但甚至收编了禁忌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她将那个『神官杀手』凯诺姆·库托尔瓦也招入了麾下!」

听到凯诺姆名字的瞬间,礼拜堂充满了杀气,特别是三十岁以上的神官,她们的杀意展露无遗。

凯诺姆被称为『神官杀手』的那个时代,她们是亲历者。她们亲身体会了这名生于第三身份的怪物,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亡。

「尽管现在没有公之于众,但毫无疑问她招揽了从『机关世界』中离开的凯诺姆。这最能证明那家伙走的邪魔歪道。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必须将米歇尔的异端审判官撤掉!我们要亲手捉住『阳炎的继承者』这最恶劣的背叛者,用这份功绩来追究米歇尔的责任!」

大家纷纷赞同『教官』言论。

对蔑视处刑人的米歇尔的反感、对她聚集的人员的厌恶、对凯诺姆·库托尔瓦的憎恨——在场的神官们一齐倾泻着怒火,引得现场一片怒吼。

负面的感情,有时会召唤出【魔】。

当然,魔导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凭空发生的。但是顺着情势,只要煽动如此多人的负面感情,就能很轻易地人为召唤出【魔】。

一名白服神官做出了有点可疑的行为。她取出了红色的药片。这是曾在大陆最南端的港镇利贝尔中流通的禁忌——人们称之为『魔药』。

「真是的……【魔法使】还真是迟钝」

玛农·利贝尔当时利用它,使摄取药片的人魔物化。而魔药则是异世界人——『万魔殿』身体的一部分。

异世界人的身体,能成为优秀的魔导素材。

『魔药』也不例外。

『导力:活祭品牺牲——魔药·拟似概念——召唤【原罪之恶:煽妒】』

聚集的神官们没有一人注意到,原罪魔导悄然召唤出了恶意。

暗红色的雾霭在坛上的『教官』头上出现,潜藏在处刑人们的热情中。这股怪烟顺着耳朵侵入了她的体内,不落行迹地消失了。

「好了,这样就行了。不管是哪一边,肯定都会很棘手吧」

白服神官看到了自己魔导的结果,嘴边挂着仿佛在嘲弄整个世界的冷笑。她慢慢地闭上眼睛,突然间低下了头。

一副站着睡着了打盹的模样。

突然她醒了过来,不安地环顾四周。她察觉到周围聚集的神官们酝酿出了异样的气氛,慌张地走出礼拜堂外。

身着白服的她本来也不是处刑人,也没有被叫来参加集会,只是镇上的善良神官而已。她自然既从未与原罪魔导有所联系,也不会记得曾接触过『魔药』。

反米歇尔的神官们并不知道她们的集会中混入了这样一名神官。她们为了夺回处刑人的荣耀,制定着袭击梅诺她们的计划。

Interlude 幕间

「你太弱了」

「……」

廼乃身穿水蓝色水手服,外面拖着一件白衣。听到她说的话,摩耶低下了头。

在得到白亚的帮助得到自由之后,摩耶一直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你拥有的纯粹概念可以将有机物变性,对魔导研究者们而言,这种能力是他们垂涎之物,但是与之相反,在战斗能力方面很次呢」

纯粹概念【魔】

摩耶拥有的能力从名字上看很不吉利,但实际发动的效果相比其他纯粹概念,则是十分弱小。她的能力是从遵循另一套逻辑的异界召唤东西。至于召唤出来的魔物,不要说白亚或者龙之介,弱得就连装备了武装导器的治安部队都可以轻松地解决掉。

恐怕没有纯粹概念会比寄宿于摩耶身上的更弱小了。实际上,自从摩耶与白亚等人见面后,并未发挥过作用。摩耶一直在受大家的保护。

正因如此,廼乃的下一句话让人预料不到:

「所以,你很恐怖啊」

「诶?」

「要是你变成了人灾,会造成多大的灾难,这一点连我也不知道」

人灾。

从廼乃道出的这个词组,昭示了日本人失去记忆的末路。发动纯粹概念需要以构成精神的记忆为代价。肆意使用纯粹概念,会使精神遭受纯粹概念侵蚀,而后化为灾厄,保持着概念的存在,四处散播魔导。

「但,但是……我,很弱的吧?」

「但是,你很特殊」

对方立即反驳了摩耶胆怯的言语。

「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日本人,在经过次元的通路的时候被赋予了纯粹概念。即使是纯粹概念,也只能作用于这个世界现有的事物。所谓的魔导现象,就是用导力发动这个星球上现有的现象,不管是我还是龙之介,哪怕是强如白亚也无法逃脱这一规律。几百年我们拥有的力量再庞大,终究仅限于这个世界的范畴」

瞳孔中闪烁着的星型的导力光廼乃热切地看着摩耶。

「但是,只有你和我君的纯粹概念,可以无中生有」

摩耶不是很能理解廼乃想表达的意思。

她的魔导,确实是从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地方召唤魔物。但研究者们所说的的『原罪概念异界』是否真的存在,以及为什么那里面会有魔物出现,对此都茫无头绪。

「我君是记载以来的第二个【器】。初代的【器】因变成了人灾而被讨伐,因此在我君之前原色概念就曾存在过。我君进一步地精进了已有的原色概念。实话说,初代的【器】在原色概念的使用技术上根本和我君不是一个级别。而摩耶……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人身上拥有纯粹概念【魔】的人」

廼乃眼中蕴含的情感,毫无疑问是畏惧。

「你的原罪概念异界和我君的原色格纳空间——你们的纯粹概念从与这个世界不同的另一个次元中提取力量。当然,这并不与没有魔导的地球相连。也就是说,你们的纯粹概念很可能会成为某个世界的种子」

「世界的……种子?」

「是啊。虽然你们的差别在于你的是有机物,我君是无机物,但你们的纯粹概念中包含着的是一个不同的世界。你们的人灾,有可能有足够的能力成为在这个世界中衍生出另一个的世界的创世者,造成无可挽回的灾难。我总有这样的语感」

摩耶听到廼乃的话,开始有些不安。

「你这是预言……?」

星崎廼乃。

在她的双眼中寄宿的纯粹概念【星】以预知未来的能力闻名。即使是这个远超日本,高度发达的导力文明,也有许多人盼望着她那一次都没有失败过的预言。

「嗯?这不是预言哦」

廼乃爽快地摇了摇头。

「无论拥有怎样的纯粹概念,都不可能仅凭人脑对未来进行演算。我一个人只能提取到关于未来的信息而已,无法解析到能做出准确预言的程度。就算是举世闻名的天才少女廼乃酱,也不可能单靠自己就发表预言」

「诶?那,那……」

「吼吼,你是不是在想像我这样的天才都做不到的话,之前又是怎么预先知晓的呢?那就是我们的我君的功劳啦!」

摩耶从没听过这些事情,但廼乃开始高涨的情绪已经无法按捺。廼乃拍了拍我堂——这是今天变成立方体浮在空中的迷之物质X,即纯粹概念【器】的拥有者。

「我君真的很厉害哦!我君一次创造了连量子计算机和也自愧不如强大演算能力的导力回路样品。使用我君制造的魔导演算回路解析我得到的未来的情报,我们的大魔导【占星】就此完成!也就是说,所有这些预言可都是我和我君的羁绊与爱的结晶,就算是称为我们两人的孩子也不为过哦!」

「是吗?这很厉害吗?」

「啊!虽然把运算装置做成了人形褐皮美少女有点恶心,但我君还是超厉害的!现在北方正在建造中的魔导设施,也有我君的【读星】呢!」

摩耶领会不到厉害之处。在她看来,能够变得像月亮那样巨大的龙之介,或者比他还强的白亚那样,才是真正的强大。

廼乃不顾没想明白的摩耶,隔着白大褂用手肘戳了戳浮在空中的迷之物体。我堂似乎一直在这个东西里面,它每天都会变形,今天则变成了一个立方体。

「哈哈哈,我君脸都红了。别害羞哟。你真的很厉害嘛。嘿~嘿!自信一点更好哟!诶诶,害羞得这么烫呀……啊诶嗯!?」

廼乃的白大褂突然烧了起来。

摩耶觉得变成红色发热的态度,十有八九是出于愤怒而不是害羞。大概是因为觉得缠上来的廼乃太烦。

「烧,烧起来了——喂!?我君!?为什么——诶呜啊疼疼疼疼!?啊呀—!」

如字面意义一样烧起来的廼乃发出惨叫,痛苦得满地打滚

不知道是出于友情还是慈悲,或者说是为了痛打落水狗,在廼乃被火焰吞噬之前,一部分变成蓝色的迷之物质X喷了些水出来浇灭了廼乃身上的火。

「呼,我君,谢谢啦。我们的情谊果然坚不可摧」

身上的火才刚灭掉,变成落汤鸡的廼乃,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隐约地露出一抹微笑。

「话说回来,只要有我这个百年一遇的天才美少女廼乃酱,你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变成人灾了。就算没有什么记忆供给装置,也能让我从【星】中引出这个世界的记忆!」

正如她所说,她拥有罕见的能力,她的纯粹概念有着可以填补异世界人的记忆。她是如此罕见的存在——拥有纯粹概念,但却命中注定了她绝对不会人灾化。

「要知道把供给记忆的导器云端化也是我的功劳哦?虽然以前也有供给记忆的导器,但那个有一个大前提就是需要事先就做好记录。就像很久以前需要存档和读档的游戏系统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档全毁了!」

「很久以前?」

摩耶歪着脑袋在那纳闷,难道游戏里面保存进度很奇怪么。廼乃见状,眼里的星光闪烁了起来。

「对哦。摩耶。你是平成前几年出生的吧」

「是这样没错……」

「那我是令和后几年才出生的。我来自比你要晚差不多半个世纪的日本」

看到摩耶听说自己来自未来,睁大了眼睛,廼乃自信地说道:

「这个世界从地球召唤异世界人大概存在一些限定条件。从统计来看,地点就限定于日本,时间上大概是从昭和中期开始到令和晚期的样子。我有一个关于为什么是来自这段期间的假说……你想听吗?」

「一点都不想听。因为廼乃说的,我都不太明白的」

摩耶对又长又难的话题没有兴趣。廼乃看她兴味索然,就变得无精打采了:

「这样啊……算了,总之我的纯粹概念【星】与世界的连接,是用来预知未来的一个步骤。是为了读取记录分布在这座星球上的导力中的信息,从而进行更深层次的连接!」

如果她不能知晓到现在为止的一切,那么就不可能预言未来。能提取出记忆,几乎是她的纯粹概念的副产物。

廼乃说明自己的能力之后,轻轻地将手放在摩耶的头上:

「所以啊,怎么说呢。我能够知晓这个星球上的一切,也知晓你过去的惨痛遭遇。如果有什么不开心,就尽情地跟我说吧!不用想太多哦,摩耶」

「……廼乃」

「什么事?」

「能不能别用湿湿的手摸别人的头发,你会弄乱我可爱的发型诶」

「你怎么一点都不可爱!」

她们帮助我、守护我,有时还会和我一起欢笑,她们与自己的的确确是伙伴。

四章 雅比莉蒂·康卓尔

我还有记忆。

摩耶走在路上,整理着自己的记忆,叹了口气。

从被骑士们追杀到召唤撒赫菈之前,自己已经用了很多次纯粹概念。当时自己的哪些记忆作为代价被遗忘了呢?摩耶按着顺序努力回忆起以前的记忆,并逐一编排好。

异世界人肆意使用纯粹概念,未必就会变成人灾。其中有个体差异,而更重要的是,失去的记忆对当事者的人格的相关程度,这会影响纯粹概念的侵蚀速率。

父母、兄弟姐妹、朋友以及知己。

越是忘记对自己重要的人,精神产生的演变就越快。当名为自我的记忆失去连续性时,精神的演变会急剧加速。一旦处于自我核心部分的记忆消失,自我意识动摇,则性格会大变,人格以摧枯拉朽之势分崩离析,为纯粹概念所吞噬。

所以现在,摩耶还没事。

重要的记忆,还牢牢地留在心里。确认了自己还能维持自我之后,摩耶抬头看向周围。

所幸摩耶二人算是赶在下雪前抵达了小镇。

当街道上的关卡发现自己调动了大部队时,摩耶已做好了束手就擒的准备,然而骑士们却在途中明显减慢了搜查的速度。在传令兵议论着本部怎样了,城里又怎样了的时候,说不定已经发生了一件大事,令他们无暇摩耶二人。

「呼。真是场辛苦的逃亡戏啊」

至于撒赫菈本人,为了表现自己的一路操劳,做作地装出一副擦汗的样子。

「从骑士们的手中逃离,两次。从被包围的小镇逃出,突破检查的关卡。赶在下雪之前,顺利到达下一个镇子。连我都都觉得是大功一件呢。可以奖励奖励我吧?确切地说,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解开我小拇指上的这个壁虎指环的诅咒——」

「这里……」

撒赫菈洋洋得意地自夸劳苦功,提出了厚颜无耻的要求,而一旁的摩耶刚刚还一脸茫然。

她对这个小镇感到熟悉。

「回来了」

「……」

听到这句话,撒赫菈才明白了情况,惊讶地啊了一声后,尴尬地将视线挪向了别处。摩耶则是用力地扯了扯她修道服的袖子。

「我说,撒赫菈。怎么回来了。这里,就是和梅诺她们分开的地方吧?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这样,不就是在原地踏步吗?喂?喂,撒赫菈!」

「所谓人生,就是走三步退两步」

「少给我找借口……!」

「疼疼疼疼疼」

摩耶踮起脚,伸出手紧紧捏住撒赫菈两边的脸。身高差距,再加上摩耶向下拉的力量也相当大,成了对撒赫菈施相当疼的惩罚。

「现在怎么办。照这样下去,就要赶不上了!只是走路的话,根本不可能赶不及去约定的地方!」

「要不就借机老老实实回葛里萨利嘉?」

「不要!」

面对毫无感觉的撒赫菈,摩耶勃然大怒地拒绝了。

距离白亚指定见面的时候,还有两天。但从这里出发走到『遗迹街』,无论如何都至少需要五天时间。而且,现在还下起了雪。如果不穿上防寒装备贸然出城,必然会遇难。

摩耶到达约定的地点已然毫无希望。撒赫菈神气地继续说道:

「不然积极一点想,这样也不错。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你肯定是被人骗了」

「大胆!你不过是一介仆人,竟敢主人面前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自称是主人,希望你先养活我。别的之后再谈」

「想要我这么小的孩子养你!?撒赫菈你身为人的尊严呢!?」

「无所谓,只要能让我轻松过日子的话谁都……话说回来,摩耶。别说去目的地了,今晚能不能在这座城镇找个地落脚我觉得都难」

唔咕,摩耶一时哑口无言。

由于『第四』的事件,曾准备好的藏身处被尽数摧毁,更不必说住宿,如今到处都已经是她们的通缉令了。如果毫无防备地上街,只有立马被人举报这一可能性。但要真的在这种大雪纷飞的城镇上露宿一晚,明天大概会彻底变成两条冻尸。今晚她们的性命危在旦夕。

「那、那个」

正当她们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人向她们搭话了。

她们顺着声音看去,眼前是一位比摩耶稍大,但仍显稚气的少女。她的手上拿着不知是号外还是新闻上剪下来的纸片,上面印着梅诺和撒赫菈的长相。

二人心想不妙,露出紧张的神情。

这个少女明显是知道撒赫菈是『第四』的总督。如果是善良的第三身份,通常会毫不犹豫地去通报。

「等,等等!之前『阳炎的继承者』帮过我!」

哪怕没有摩耶同意,撒赫菈也准备马上逃跑,她被少女急促的声音叫住了。

「作,作为报恩,我可以收留你们二位」

这位在连体衣上披着防寒服的当地少女,如此说道。

倒塌的建筑物中。昏迷不醒的骑士们身上爬满了蚂蚁。

刚才摩耶在一座小镇上召唤了撒赫菈,而他们是那座小镇上的骑士。在摩耶突破了他们的包围圈之后,他们加强了周围街道的盘查,并且紧紧地追着撒赫菈。

他们的努力有了回报,他们发现了『第四』的总督。正当骑士们接到传来的情报准备出发,他们心想着这次绝不能放过撒赫菈的时候,但却遭到了袭击,全军覆灭。

袭击者正是梅诺和雅比。

「真是的。竟然想要袭击妹妹,真是群坏孩子呢。要不是你们是年下,我早就把你们分解成赤之素材了哦!嘿!听到没有!」

「他们全都晕过去了啦……」

聚集在失去意识的骑士们身上的,是用细小的零件构成的蚂蚁。它们正在分解骑士们用作武器的导器。但它们陆续把这些零件带去的目的地并非巢穴,而是阿比的脚边。她身为三原色的魔导兵,用褐色的皮肤把运来的这些素材收纳到身体中。

这样就可以解除对方武装的同时补充素材。把骑士们的装备尽数收下的雅比,呲溜地摸了摸自己印着齿轮图案下腹部。

「嗯——不但数量少,素材的品质也不好呢。完全不够补充被【魔法使】损坏的备用机体,姐姐我呀,很不满哦」

梅诺二人得知摩耶被白亚引走后,首先采取的行动就是找到附近小镇里驻扎的骑士们,到他们的守卫室进行监听。

梅诺清楚,就算雅比的索敌能力再怎么高,她在这个季节放出来的飞虫数量不能过于显眼。不如反向思考一下,监视有情报收集能力的团体。有着原罪概念的摩耶,大概率迟早会引发骚动。因此,她们监视了到了那时可能会行动的神官和骑士这两方的动向。

发现摩耶的是当地负责维持治安的骑士。尽管梅诺已经尽快赶到,但还是与摩耶擦肩而过。

不过,她们至少得知了一点有希望的情报。

「幸好摩耶身边有撒赫菈跟着」

那就是得知摩耶正和撒赫菈在一起。大概是摩耶放弃独自行动,召唤了撒赫菈。这对梅诺来说是个好消息。尽管摩耶被盯上已成事实,但得知她并没有单独行动,松了一口气。

与梅诺相反,雅比觉得这个消息堪称是噩耗。

「不好。这一点都不好。那个湿垃圾,偏偏还扯上妹妹一起走,真是……!靠年下保护年上,姐姐我觉得人可不能做这种毫无建设性的事情!」

「是啊。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呢」

梅诺表达了肯定,当然并非赞同。她为了避免麻烦,随意应付过去了。

「虽说对撒赫菈有所期待,但首先要确保的还是和摩耶会合啦。如果让白亚先于我们前见到摩耶,那就麻烦大了」

梅诺焦虑的理由,并不止摩耶正身处危险之中这一件事。

「白亚的目标,肯定就是摩耶的纯粹概念【魔】」

还担心黏着于摩耶灵魂中的纯粹概念【魔】的危险性。

她并不是担心【魔】的暴走。这半年来,摩耶有时会恐惧寄宿在体内的纯粹概念。要是她一个人还需要担心,现在有撒赫菈在她身边,肯定不会碰到会让她动用纯粹概念,导致人灾化的程度。哪怕万一真的暴走了,如今的梅诺也能够应对力量仅有一根小指的摩耶。

「雅比。能在葛里萨利嘉和雅修娜殿下一起对抗【防人】,你们的帮助真是至关重要」

「哼~哼——。我可和那小孩模样的年上不一样!」

在葛里萨利嘉王国引发的变革,足以称得上是革命,这正是由雅修娜·葛里萨利嘉主导的。因此,雅比等一众原色知性体的影响不可小觑。因为有了他们,如今的葛里萨利嘉集结了强大的战斗力,连白亚也不敢轻易插手。

拥有智慧的魔导兵,异常地强大且富有智慧。

但是,原色概念被原罪概念克制。

作为三原色的发生源的原色空间,甚至只是碰触到一点,就会被原罪概念的异界侵噬,性质发生改变。这甚至与力量的多寡无关,,而是原罪概念在相克性上处于高位。

「一旦白亚得到了【魔】,那么葛里萨利嘉就会被她轻易攻陷,连同『机关世界』一起呢」

「你看—。我就说不要低估那个污染生物的危险性嘛。消毒!就趁这个机会,彻彻底底消毒!」

梅诺对雅比的主张置之不理。

白亚这次引走摩耶的目的,很可能会对梅诺等人而言是致命的。

【白】的纯粹概念,可以复制其它的纯粹概念。一旦白亚得到了可以对原色概念发挥出致命的作用的【魔】,那么梅诺等人的根据地,那么葛里萨利嘉原本以从『机关世界』中诞生的魔导兵作为主要兵力,就会土崩瓦解。若是事情发展成那样,恐怕梅诺一方无论获得获得怎样的力量,找到白亚之前,都会被第一身份以数量碾压。

但是,摩耶的私自行动招致的也并不都是坏事。

米歇尔的实力强得让梅诺等人毫无胜算。而且她的情报能力可以立即察觉到梅诺等人离开葛里萨利嘉。米歇尔对『遗迹街』入口的严防死守令梅诺头疼不已。

梅诺等人前来北方大陆寻求『星骸』,对她们而言,认为此行第一道也是最困难关卡,当属如何打破米歇尔的封锁,进入『遗迹街』唯一的入口。

然而这次,白亚为了引走摩耶,把见面的地点选在『遗迹街』的入口,米歇尔无法采取最佳行动。米歇尔为此不得不放弃守株待兔的策略,反而需要主动袭击梅诺等人,阻以防止她们靠近『遗迹街』的入口。

而且,从刚到北方时袭击自己的『教官』来看,第一身份内部很可能产生了分裂。以原处刑人为主的一部分神官无法服从迅速崛起的米歇尔,引发了抗议。她们的目的很明显是按照组织政治的思维。大概是打算抓住引发圣地崩坏的梅诺,来确立自身的优势。

梅诺和雅比、摩耶和撒赫菈、米歇尔和白亚,还有以『教官』为首的原处刑人们。

如今,各方算计盘根,这对梅诺等人而言会是个好机会。

「最重要的摩耶她们……为什么,又回来了?」

从这个被摧毁的骑士守卫室可以推断出摩耶两人的行踪,梅诺对此感到有些不解。

可以肯定的是,摩耶和白亚约定见面的地方就在『遗迹街』的入口附近。然而摩耶她们正朝着反方向前进。

「迷路了吗?再这样下去就要赶不及了,不过倒也不是坏事……」

「梅诺酱你还真是个老好人。毕竟她只是个被以前的伙伴说了些甜言蜜语,就乐呵呵地过去,你居然还打算帮她」

雅比用着与平时毫不相符的冷淡语气说道。

「梅诺酱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帮那个小不点的?」

「什么感觉是指……」

「葛里萨利嘉被攻陷的话姐姐我也会很头疼,总之我会帮你她救回来的。不过我要说的是之后的事哦」

雅比依偎着梅诺,层层递进地推进话语。

「你是说,已经不需要她了?」

随着些许冷笑一同出现的,是比钢铁还冰冷且坚硬的声音。

「那个污染生物有多麻烦你也知道的,要不我来告诉梅诺酱要怎么做吧?。这次先救了她,之后你最好就除掉她」

除掉。梅诺知道这就是把摩耶杀死的意思。

梅诺沉默地看向雅比的双眼。然而透过护目镜能看到她双眸中,没有一丝的动摇。

「退百步讲,如果利大于弊的话,还能够考虑一下,但她只有风险了不是么。自己随意行动,不舍得分享情报。明明她的能力非常恐怖,要是被敌人得到了会对我们造成很大的麻烦。最重要的是,她这种『十分害怕自己失去价值』的态度,真让人不爽」

摩耶知道的千年前的情报对梅诺很有帮助。从人灾的状态中恢复的摩耶也给梅诺带来了希望。但是,也就仅止于此。

摩耶不过是个拥有纯粹概念的小孩。

摩耶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作为小孩子,她不能自己创造出自我价值,在这个没有任何同伴的世界里,她只能不时地向梅诺显摆千年前的消息。

「明明是年上却还想让人保护她,唉,真讨厌。正式因为有她这种觉得自己可爱就好的老不死专横跋扈,才会妨碍我可爱的后辈们活下去。真是死了算了。我说,梅诺酱,趁现在让我好好确认一下你的想法吧?」

雅比用权衡利弊的话术掌握了对话的主导权,再一次询问梅诺的想法。

「那家伙值得你保护她吗?」

「……也是呢。这半年来,一直迟迟不表示对摩耶的看法,是我不好。你说得有道理」

雅比的指摘是对的。摩耶一直让梅诺觉得很棘手。

本来是需要庇护的小孩,但梅诺却觉得自己没有自己去保护这个异世界人,而且她还是『万魔殿』,是白亚的伙伴,有着相当重要的身份。梅诺不知道应该看重摩耶哪一面来和她相处。

梅诺看到摩耶就总会想起自己的罪恶,因此梅诺也不知该怎么去面对摩耶。因此,她一直都用模棱两可的态度面对摩耶,将摩耶交给了撒赫菈照顾。

在那个房间被米歇尔袭击之前,雅比说过。

——梅诺酱呀,没想到你不太懂别人的心情呢。

如雅比所说,自己一直不明白摩耶的心情,将她置之不理。

梅诺的行动都是为了灯里。梅诺现在尚未找到唤醒被纯粹概念【时】吞噬的灯里的方法。打败白亚久,就必然能使用『星之记忆』补充记忆,但她还没找到足以对抗盐之剑那样极其强大的概念武器的方法。

梅诺将困于时与盐中的灯里交给了茉茉。茉茉值得自己信任。正因如此,如今梅诺将全部资源投入到对抗白亚的的力量中去。

既然白亚的目标就是灯里,那么迟早要与白亚对峙。梅诺也正是出于这种考虑,将葛里萨利嘉切断从第一身份中分离出来。若是能得到『星骸』的管理权限,它就可以成为对抗白亚的手段。梅诺正是为此不惜离开葛里萨利嘉,来到大陆的北方。然而,摩耶正在无意中成为葛里萨利嘉崩溃的导火索。

因此,梅诺要将这次事件成为自己直面摩耶的契机。

摩耶想要做什么,又在需要什么呢。

过去自己总是被她身上的各种标签影响了判断力,才不愿直视她的心情。如今也该是时候正视一直总被自己所忽视的摩耶的内心了。

「雅比,关于摩耶的事,等我追上之后会和她好好聊聊。这个姑且不谈,像之前说的那样,我还没有彻底地信任你」

「诶诶——?明明姐姐我都这样表现好意?还提出了有用的建议?而且也在帮你的忙?」

「雅比,你拟态的要素里加入了有灯里对吧」

雅比突然间完全定住了。

脸上就像是能乐的面具一样一动不动(译注:能乐是日本一种戏剧形式)。就连平滑肌陷入了僵硬,不自然地静止了。

魔导兵——特别像雅比这样拥有智慧的,他们可以通过拟态改变自我。但他们并不能随心所欲地进行拟态。这种拟态是有条件的。

那就是要吸收拟态的对象。

这就是完成拟态的条件。

「……你说什——」

「我知道的。你表面上的言行举止都和她一模一样。外貌和身材也是,我早就感觉到这就是灯里长大之后的样子。不如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察觉不到?」

梅诺冷冰冰地看着雅比。

她丰腴且富有魅力的身材,成熟中又透露着几分可爱,让人感到亲近的脸蛋。热情温柔的言行以及开朗的笑容。如果十六岁的灯里长大成人,确实就是雅比这样。

「正好趁这个机会问问你。为什么,你要用灯里的素材进行人体拟态?」

「梅诺酱……生气了?」

「……你的反应,真的跟灯里一模一样」

梅诺摘下雅比的风镜。

梅诺揭开雅比用风镜遮挡的双眸。黑曜石一样的眼球上嵌着海蓝色的瞳孔,这双美丽双眸,耀眼得让人愿意为此散尽家财。

只要看着这双眼睛,梅诺就能清楚地明白,眼前这个人是魔导兵。

「听着,雅比。『机关世界』第十二区长,雅比莉提·康卓尔。东部未开拓领域技能的支配者」

梅诺直视她的非人的宝石之瞳。

「回答我的问题。在与我们相遇之前,你本该在『机关世界』,但在半年前才初次踏足人类世界的你,和灯里有什么关系?你与我接触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说不定还有——你对茉茉做了什么?」

「啊—……」

雅比看向一旁,无意间戴起护目镜后,直直地看向了梅诺。

「抱歉。我不能说。这关系到你眼前的姐姐我的存在意义」

「……这样啊」

雅比爽快地坦白了自己保留着秘密。至少现在,看在雅比没有立刻否认自己和茉茉的关系的诚实份上,就暂且不追问她了。

实际上,就算是刚才问的问题,梅诺心里也已经有猜测了。茉茉和灯里目前十有八九平安无事。虽然不知道进行过怎样的联系,但很佩服茉茉给灯里找到了这样一个隐蔽的地方。

「嘛,虽然还有一些不能理解的地方,但我暂且接受你的说法吧」

「唔—嗯。梅诺酱就是喜欢疑神疑鬼啦」

梅诺无视了开始假装哭起来的雅比,将注意力转向四周。虽说为了转移去追击摩耶的人门的注意力,梅诺大张旗鼓地破坏了这个骑士的守卫室。第一身份应该很快就会派人追来吧。就算是米歇尔本人出现,梅诺也毫不意外。

「……」

梅诺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

与摩耶汇合是行动的大前提。梅诺知道摩耶的目的地。比起笨拙地在后面追赶,不如在那个教典记录的地点等待她会更有效率。

但是,从现在的走向来看,摩耶说不定没法按时到达『遗迹街』的入口。梅诺在犹豫着,按眼下的情况,是不是应该分头行动比较好。

「首先,我觉得,白亚离开圣地来这里恐怕是不可能的……」

若是白亚真的大摇大摆地跑来这个不能补充记忆的北部大陆,千载难逢的给白亚一计重创的好机会。

一股寒意让陷入思考之中的梅诺抬起了头。

「……是雪」

虽然严寒时节已然过去,但北大陆的冬天仍未完全结束。雪的结晶飘到梅诺的手中,一握即化。

决定好下一步了。

「我们分头行动吧,雅比。但现在,我有件事还想问问你」

为了在目前最强的难敌米歇尔手中占据优势,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问雅比。

「你需要什么程度的素材信息,才能进行拟态?」

开始飘雪的街道上,有一个神官步伐不稳地走着。

她是团结起反对米歇尔的神官们的『教官』。她没在意地上的薄雪,而是在专注地思考。

从线人那里掌握了梅诺几人的行动线路。如今她在集结战斗人员。这一切都十分顺利。『教官』也感觉经历前所未有地旺盛。

「我要……只有我……才能抹杀『阳炎的继承者』,维护第一身份的正义……使命……」

路人对这个不自觉地念念叨叨的『教官』投去厌恶的眼光,匆匆地避开。『教官』的状态已经好到她丝毫不在意路人们敬而远之的态度。

与反米歇尔派系的神官们会合,秘密地进行了集会之后,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异常得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感官变得更加敏锐的同时,又兼具着直面周身刺骨寒风的强壮体魄。

正如她的感觉一样,『教官』没有意识到自己隐于神官袍下的肌肤已长出眼球,出现了额外的耳孔。她的大脑如灼热般高速飞转,分析着梅诺等人的现状。

「撒赫菈的现身……不可能是远距离的转移吧……这样的话——是召唤,吗?原罪魔导……这么说,一开始发现的那个小孩子是……『阳炎的继承者』在追她……不对?这样的话也太……这样的话……懂了。如果魔导兵在她身边……!」

她看穿了梅诺试图想要对自己这群人出其不意的企图了,猜测出了梅诺的全部计划。头脑异常清晰。自己的全盛时期已经到来。她自信现在任何人都无法击败她了。『教官』依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为异形,一边走路一边用教典的通信魔导向己方同伴发出命令。

不管是掌控纯粹概念的『阳炎的继承者』,还是实力异乎寻常的米歇尔,都可以战胜。一种万能感充斥于她的全身,使她毫无缘由地确信自己能取得胜利。

「我能看穿,他们的行动……如果是单独一个人……只要是召集神官……就可以靠人数击溃『阳炎的继承者』……」

——咕哈。

突然,听到了嘲笑着自己的声音。

「!」

『教官』猛地回头看去。

但眼前并没有赤黑头的高个子神官。的确有几个弱小的第三身份,因为『教官』突然的举动投来惊恐交加的目光。

只是幻听而已。

但是,如今的『教官』已经无法区分幻听与现实了。

「我还不够吗……『阳炎』……?」

为了看清那并不存在的身影,『教官』眯起双眼

当然是无人应答。但她清楚地意识到了,那就是自己用着全盛时期的力量,再加上召集了诸多神官的这个计划,也依旧不足以击败『阳炎的继承者』。要证明处刑人的价值,这样的力量远远不够——『教官』从刚刚的笑声中可以确信。

『教官』咬紧后槽牙,发出吱吱响的声音。

被她嘲笑是自己力量不足。力量不足就需要补充足够的力量。

脸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

『教官』走进小客栈。曾由自己教导的白服神官们就在那里。她们愚钝而又唯唯诺诺诺,竟想要到异端审问官麾下。她们对自己的号召置若罔闻,不配称之为处刑人的背叛者。

「『教官』?您之前到哪去——」

「你们」

眼前的她们就是【力量】。

如果想法有差别,那就让她们与自己的想法一致。

处刑人是有价值的。一直以来守护着世界和平的是我们处刑人,。

所以决不能让处刑人结束。

『教官』对她们伸出手。那群白服神官看到粘附着无数眼球的手臂,吓得目瞪口呆。

仅仅用手还不足以吸收她们。『教官』刚这么想,手臂就自然分裂成了两股。裂开的地方赫然排列着着锯齿一般的牙齿

手臂上张开巨大的嘴,将白服神官一口吞下。『教官』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刚才杀死了过去的布下,只觉得对方重新回到了自己麾下。

几分钟的惨叫后——

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只有一位身穿蓝色神官服的神官。

『教官』的力量进一步得到了增强。力量的充盈感使她感觉自己的手臂仿佛大了三倍;清晰的头脑使她足以同时思考多个事情,以至于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刚才未能得出的答案,如今浮现于脑海中。

「对了……只是赶走『阳炎的继承者』还不够……米歇尔……她,那个黄毛丫头啊——!她竟让我这高傲的处刑人……!」

她的音量已不再是小声嘟囔,而是在街上一边走动一边高声大喊。旁人看向她的目光如同看向疯子一般。

「呼,呼—……我是不会……让你们这群家伙……让你们!得偿所愿的!」

『教官』已然被原罪魔导所侵蚀,甚至感受不到飘雪的寒冷。她的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离开了小镇。

现在才真正地下起了雪。

纷飞的鹅毛大雪,把街道尽数染成纯白色。雪越落越多,安抚了这座小镇的喧嚣。

撒赫菈坐在一座魔导工坊的屋内,尽收窗外的景色。

室内暖烘烘的。制暖导器散发的热量温暖了屋子,双层窗户以及隔热材料制成的厚墙壁,将热量维持在了室内。撒赫菈感受着文明进步带来的温暖,开口道:

「没关系吗?我觉得整个世界都觉得我们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吧」

「那当然没关系」

十二三岁的少女对撒赫菈的疑问给出了肯定的回复。她穿着一套连体衣,拿出了一份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号外。

「因为我这种充满偏向性的新闻迷惑不了我」

她略微有些严肃地表达完自己的想法之后,用略显羞涩但又满眼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撒赫菈。

「所以……啊哈哈。只要『第四』的总督能和『阳炎的继承者』说说我就好……!」

「…………」

又是那个梅诺干的好事。

看着眼前的少女点着双手的食指,扭扭捏捏的,撒赫菈心里不禁咂舌。不愧这女的能从导师『阳炎』那里得到「只有相貌不错」的评价。也不知道她对这种正值多愁善感年纪的年轻少女心里留下了怎样深刻的印记?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梅诺的行为并非有意为之,而是在无意的相遇中掳走了少女的心。

但口头答应牺牲一下梅诺换得帮助,倒是个好买卖。自己并非是诓骗对方,而是决定毫不客气地接受这位纯真少女的好意。

「谢谢。毕竟你愿意帮我们忙,之后梅诺肯定会给你提供特殊服务」

「真的吗!?哈,哈哇哇……!特殊服务——特殊服务是那种!?」

「很有可能哦。所以,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离开这里吗?我们打算前往『遗迹街』。要是帮忙的话,梅诺她出于感谢,什么要求都会满足你喔」

「我什么都——诶?『遗迹街』吗?」

撒赫菈将梅诺大贱卖,听到对方说出的目的地,少女满脸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我也很想帮上你们的忙……但还要看师傅怎么说才行」

「没问题」

一声应允传来,虽然声音不大,但意思十分明确。眼前进入到工作区的人,是这家工坊的师傅。

「不过,真的要去未开拓领域吗?『阳炎的继承者』也说要去那边观光,有什么用意吗?要是在葛里萨利嘉王国的话,离『机关世界』又近,还能开采大量资源吧」

「真的只是观光。我们想看一看啦,看看这个条世界上拥有最浓郁古代文明色彩的街道」

撒赫菈随意地撒了个谎。或许是明白了什么,师傅只是表示明白地点点头,并未深究。

「那正好。前往『遗迹街』的火车几乎每天都有有一堆货物。车厢下面的第二层底部有一个间隙,你们就进那里头去。在货运列车颠簸个半天,就能到最近的物资地」

「谢谢你……但是,这应该不是免费的吧」

师傅应该不会像这位帮助了自己的连体衣少女一样天真。果然,他啊地一声表示没错,没错顺着撒赫菈的话附和道。

「等我到东边的时候,给我行个方便吧」

「东边……准备移居去葛里萨利嘉吗?」

「是的」

「嗯—」

撒赫菈没有追问移居的理由,而是打量起这个工坊。

在第三身份平时最常用的取暖和照明的导器中,还夹杂了一些险些达到技术管制的东西。多个纹章组合而成的内部刻印式,以及一本资料,从中能看见他学习高级素材学知识的笔记。虽说没有明显地违反规定,但也处于被第一身份盯上的边缘了。估计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还有着更加深入的研究。

甚至让人觉得一位技术人员想要追求将素材学和纹章学融合起来的魔导工学的话,会想前往正在逐步取消技术限制的东部这一说法,所言非虚。

「好啊。要是到了葛里萨利嘉,就报上我的名字吧」

撒赫菈果断地做出了承诺。实际上这对撒赫菈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要是凭自己的力量去到葛里萨利嘉,随便交给别人来应付就好。甚至可以推脱给梅诺。

听到技师提出的条件,连身衣少女一蹦一蹦地举起了手。

「我也要!我也要去!葛里萨利嘉,就是『阳炎的继承者』的根据地对吧?」

「喂,喂……你就算了吧。家里人怎么办」

「在拜师入门的时候,妈妈就对我说『能够独当一面之前就不要回来了』!所以我要为了能够独当一面而踏上修行旅途!」

「你娘的心也忒大了吧!?」

看来前往与否是以身为弟子的少女取得了胜利而告终。撒赫菈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师徒二人身后看着他们,撒赫菈端起两个热腾腾的马克杯站了起来。

不仅有这位沉默寡言的师傅,连少女也要去葛里萨利嘉。而且还遇到了她们的话,大概会让梅诺不知道怎么办吧。

撒赫菈一想到到时候梅诺满脸困扰的样子,心里暖呼呼地走上了二楼。

摩耶正在站在二楼的阳台上。

雪下得越来越大。目之所及皆为一片白茫茫。

摩耶看到这纯白的雪景,忍不住就想起了她。

那人与梅诺有着同一张脸,是摩耶的勇者。

她是白上·白亚。

在千年前,她背叛了自己和同伴们。

然而,事到如今自己还想要与她见面。

撒赫菈说自己多半是被骗了。就连摩耶自己,都开始有点相信白亚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企图。

正因如此那个时候,摩耶想到了一个只有自己才做得到的事。

一个对这个总在背叛自己的世界报一箭之仇的绝妙方法。

「但是……如果」

即使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了,但哪怕只是万中存一的可能性,摩耶都不想放弃。

或许有什么她无可奈何的原因,又或者有什么足够重大的理由让人能够原来她过去的背叛,甚至有可能是个知道了那个理由自己还能与白亚重归旧好的真相。

摩耶还是想要相信那些自己曾都不相信的真相。

伫立于飘雪的阳台上。她的身体感觉不到寒冷。呼出的气息也没有化作白色的雾气。每当摩耶看到这些细小却又有本质上的差异时,她都会深刻地意识到:

啊—,原来自己早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摩耶已然失去了返回日本的资格。她痛切地自知自己性质的不同。

肉体与人类不同的自己,毫无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也没有、回去的意义,对吧」

她脸上熟练地浮现出自嘲,与她稚嫩的脸庞极不相称。

摩耶知道,就算回到了日本,也没有人在等待着自己。即使自己付出一切牺牲也朝思暮想的母亲,已不在日本了。

如今已非千年前之前。曾经的自己,盼望着回到那个将自己视作不可或缺的世界,今非昔比。

那个最看重摩耶的世界已然不复存在,而化为人灾的自己仍盘踞在南方一隅。

摩耶轻声哼起了歌。

当然,这不是一首儿歌。这首节奏轻快的歌曲是来自摩耶所在的日本流行的曲子。她现在甚至还清晰记得舞蹈的动作。

她喜欢唱歌。

也喜欢跳舞。

她从小就当上了童星,出演电影时,母亲非常开心。虽然母亲开心地说着摩耶就是未来的女演员,但摩耶憧憬的是能歌善舞的偶像。她想成为偶像,因为大家会承认闪闪发光的她们很可爱。

摩耶现在甚至没办法坦白了自己的梦想,甚至也没有机会和母亲吵架了。

「这歌真好听呢」

有人推开了阳台上的双层窗户。是撒赫菈。摩耶停下了歌声,回头看向走来的撒赫菈

撒赫菈呼出的空气,仍是白色的。

「你不冷吗?」

全副武装的撒赫菈对衣着单薄的摩耶如此问道。

「都已经下雪了,还穿那么轻薄的衣服,一会可不止是感冒,冻死也不奇怪」

「我不冷」

摩耶回答道。唯独这件事上她没有逞强。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没觉得冷过了」

摩耶被召唤来这个世界时得到的纯粹概念【魔】,强于灵魂对身体的依附程度。

身体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气温变化。这幅适合原罪概念的肉体,并不会感觉有任何的身体不适。不仅完全不会得病,甚至连空腹感也感受不到。就算不吃不喝,身体也不会出现问题。

这一现象名为『自我召唤』,它是凭借怎样的工作原理维持摩耶的生命一事仍是个谜,就连导力文明最强盛的千年前,也未能阐明。

除去这些负面效果的代价是,摩耶也失去了大部分感觉。面对依附于摩耶肉体的纯粹概念,有数不胜数的研究者注意到它的性质,并希望加以利用。

「原来如此」

不知这些缘由的撒赫菈,直到现在才理解为什么摩耶在这样天寒地冻的北方,只穿一件连衣裙和一件和服就可以在北方的寒冷天气下行动。

「之后,怎么办?」

「…………」

摩耶陷入了沉默。这不是无视,而是摩耶无法回答。

因为她们走了反方向,如今距离目的地『遗迹街』更远了。现在这个距离,走过去的话怎么都赶不及。若是摩耶召唤魔物赶路的话,大概率又会像上一个小镇那样引发骚动。最重要的是,她不想为了这种事情消耗记忆使用纯粹概念。

现在还没到使用纯粹概念的时候。

「……不如坐导力列车碰碰运气。这样的话,可能还赶得上见白亚」

「我不太觉得这是个好方法」

撒赫菈回应着摩耶的提议,将装着热可可的马克杯递给了摩耶。

尽管变化最大的是皮肤的感觉,但摩耶的味觉也有很大的改变。唯一不变的只有甜味。所以摩耶自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几乎都在吃甜食。

即使在下雪,也可以肉眼辨别出漂浮在空中的『星骸』。那散发出微弱导力光的物体,在雪中更显梦幻。

如今,事情都围绕着眼前拥有强大力量的那个东西发生。

它与弱小而被排除在外的摩耶来说不一样。

所以摩耶为了赶在所有人之前,让她们对自己刮目相看,因此从梅诺身边离开,独自行动。

「撒赫菈呢,有什么计划吗?」

「顶多也是偷偷登上货运列车呢。列车会把货物一直送到北大陆的中心地带,好像因为要运输物资,班次有很多」

「什么啊。这不是和我的计划有什么区别嘛」

「别以为我是你。我跟这里那个师傅说过了。我们应该可以混进列车运输的货物里面」

和临渴掘井的摩耶不一样,撒赫菈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摩耶听到撒赫拉的提案,撅了撅嘴道:

「……既然都决定好了,那你刚刚还问我干嘛。你要早点说我还能夸夸你的哦」

「因为我还是希望你能放弃」

撒赫菈毫不迟疑地给出回应。

说到底她也是被强制召唤过来的,对于陪同前往并不积极。而且,对撒赫菈而言,这些她都不感兴趣,摩耶明显是被对方欺骗骗的独断专行这一事自不必说,哪怕是之前梅诺和摩耶都在寻找的『星骸』的管理权限相关的,她也不感兴趣。

「就算是现在,我也还是想回东边。至于在『遗迹街』里寻找【读星】之类的事情交给梅诺她们不就行了。至于我们,就暂时在这里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之后就回葛里萨利嘉。无视掉那个可疑的邀请。你想想,这不就万事大吉了」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就你就别管我了。我还要做的事情」

「可是你把我给叫出来的啊。事到如今,你说这样的话也太缺心眼了」

「什么啊……」

听着撒赫菈满嘴与她无关的语气,摩耶突然情绪激动,这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明明你都没救玛农,凭什么对我说这些话!?」

撒赫菈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

「明明玛农都说了撒赫菈是她的朋友!她去圣地的时候,为什么你没有阻止她!?那个地方……她肯定会死啊!」

「那是因为——」

自己哪有什么好被责怪的地方。听到摩耶单方面的责怪,怒气冲冲的撒赫菈正准备反驳回去时,话却哽咽住了。

眼前的这个年幼的女孩,眼泪正止不住地往下掉。

摩耶哭了。

「要是、她还在的话……就。我就这个世界就不是一个人了!最珍惜我的玛农,本来能活下来的!!」

撒赫菈无言以对。痛彻心扉的寂静又回来了。

「……趁这个机会我也想问问你」

外面的雪花翩翩落下,撒赫菈平静地开口道:

「摩耶。你记得多少人灾的时候的事?」

人灾是一类异世界人的统称,这类异世界人失去记忆,人格分解,仅仅依靠灵魂中的纯粹概念而活动。就像摩耶和『万魔殿』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一样,人灾化的时候的意识和记忆,异世界人应该都是没有记忆的。

但是摩耶似乎记得不少身为『万魔殿』小指时的事情。

「……几乎不记得」

如果摩耶拥有千年来『万魔殿』的记忆,必然会导致精神失常。南方的『雾魔殿』中几乎与地狱无二。与魔物相伴度过千年的那些记忆,并非是人类可以承受之物。

「只是,取回记忆的时候……我也获得了玛农的记忆」

撒赫菈听闻也明白了。她心想难怪摩耶会知道。

摩耶只继承了千年前的记忆和玛农与『万魔殿』同行时的记忆

「这样啊。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得上是朋友,但从我不怎么反感她来看或许是吧」

「那——」

「但是,我从没想过要救她玛农」

玛农·利贝尔。

玛农会穿着和服,这让人误以为她是日本人,早就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分崩离析。而且还会毫不犹豫地把别人也卷入到自己这彻底分崩离析的人生中。

「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她大概都没有想过要珍惜生命。

本想着要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拖入混沌之中的玛农,为什么不惜付出生命也要帮助『万魔殿』恢复记忆?即使这只是『万魔殿』的一根小拇指?撒赫菈想不明白。

不管怎样,或许摩耶不该遇到玛农。

摩耶是个十分平凡的孩子。撒赫菈并不觉得她可以回应玛农的毁灭欲望。正因为撒赫菈与玛农有短暂的交情,才更明白这一点。

她为之倾倒的不是摩耶,而是『万魔殿』。

撒赫菈将已经凉了的可可一饮而尽。马克杯底还留有未完全溶解的粉末,粉末变成黏糊糊的液体,黏在杯子里。

「摩耶,为什么……要去见『主』白上·白亚?你难道不会真的相信能重归旧好吧」

「怎么会。反正她肯定是骗我的」

「那,为什么还?」

「因为我……」

摩耶紧紧地抓着衣襟。摩耶与遗物的主人有深厚的血缘关系。在这无依无靠的世界中,如奇迹般交织在起的缘分。

「……我想要、别人重视我」

希望有人爱自己。希望有人夸奖自己。希望有人对自己说「你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摩耶被召唤到异世界以来,即使已经过去千年也未曾改变的心愿。

摩耶所作所为,似乎是为了摆脱这份寂寞。千年之前,她想要回去最重视自己的母亲身边。但如今,摩耶已经知道了母亲的死讯。

一旦被寂寞追上,摩耶就会动弹不得。

因此,在摩耶收到白亚约见的时候,摩耶必然会去见白亚。

「因为,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所以,我想要通过和白亚见面,来证明我这个世界需要」

为了趁着还能活动的时候,让世界承认需要自己。

「……这样」

撒赫菈眼神游弋。

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好呢?撒赫菈对此毫无头绪,只好低下了头。

撒赫菈不习惯宽慰他人。她也从未爱上过什么人。夸奖也从不发自内心。更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如今,浮现于撒赫菈脑海的只有:「要是梅诺在这会说点什么好话呢」,这种逃避现实的想法。

落雪翩翩,像是要填补对话的沉默,又像是想填补两人之间的隔阂。

五章 纯粹概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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