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刑少女的生存之道(Virgin Road) 06-盐之棺柩- [GA文庫] [2023.03.14 翻完]
书名 处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06 -盐之棺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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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佐藤真登
插画:ニリツ
扫图:素素素
翻译:志麻贺津纪 夜夜 zArctander
修图:砂糖
校对:志麻贺津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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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志:
2022/6/16 序章更新,图等过段时间再弄
碎碎念:b站真的憋叫玛瑙啦,要叫目脑(bushi。个人而言还是倾向于梅诺这个译名。总之汉化方面先摸几天,考完试再说,争取8月份搞完←之前太高估自己的速度了,所以这次大幅度降低。顺便提前预祝动画完结撒花
2022/07/07 更新彩图&第一章
2022/08/20 更新第二章以及后面的插图(虽然还没到那个地方)
2022/08/24 修补部分的错字、漏字
2022/12/07 更新第三章
2023/02/03 更新第四章
2023/03/14 更新终场、后记。译完等待后续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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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译名暂定)
Prologue 序幕
一章 夺回失去之物的人
二章 在丢失的时间之中
三章 向死的最后的一刺
四章 寄宿着诀别的内心
Epilogue 终场
后记
Prologue 序幕
时任灯里让人领到一个房间里,呆呆地托着腮帮子。
对方让她今天在这好好休息,没想到这房间竟如此豪华。
屋内的摆设充满历史感,它们理所当然地作为日常家具陈设在房间内。在这里让人感受到的并不是先进技术带来的新颖感,而是岁月的厚重感,这对于出生现代的她来说很陌生。被带来房间之前,她走在城堡内,已然被城堡的雄威所压倒。
「异世界吗……」
灯里嘟囔着自己所身处的地方,但是完全没有实感。
召唤灯里出来的似乎是一个名为葛里萨利嘉王国的国家。当然,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国名。即使在地球上,也是有很多国家是灯里不知道的,但既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能使用所谓的魔导,那就无法否定她来到了异世界。
虽然在这里遇到的人都很温柔,但在灯里看来,现在并不是评价周围人的待人接物的时候。
日本那边自己该怎么办呢。虽然是被召唤到了异世界,但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父亲和母亲——反正他们也很少回家,就算是这样,灯里讨厌去不了学校。因为她不想在这段休息的期间落下课,更何况如果出席天数不够要留级什么的,简直是太荒唐了。
最重要的是。
教室里的空座位,从灯里脑海中穿过。
如果那个孩子回来的时候自己不在的话,怎么办呢?
「哈—」
灯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紧紧地将手攥成拳头。心中充满了无法消除的不满。内心无法接受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心中无可奈何的堵塞感使得灯里瞥了一眼窗边。
夕阳西下,暮色渐深。差不多要到晚上了。
平时的话是现在已经从学校回到家,呆在了自己房间里。在日本的时候,自己经常和最好的朋友发消息聊至深夜,日复一日。她不在了之后,灯里也习惯性地确认她是否有回消息。
灯里把手伸进在裙子的口袋里,再次注意到里面什么也没有。
口袋的空空如也让灯里蜷缩着身子。
现在灯里在这个宽敞的房间里,无法和任何人联系,一个人呆着。
在这样的世界里,甚至没有理所当然的日常。为了掩饰自己察觉到的孤独和恐惧,焦躁情绪涌了上心头。
「像傻瓜一样」
异世界什么的。
她厌烦了房间的狭窄。明明这比自己在日本住的房间大得多,却特别令人窒息。
就在她为了换空气而站起来,打开窗户来到阳台的瞬间。
「诶?」
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女孩子像是从天而降一样,轻轻地落在栏杆上。
那位美丽少女有着一头淡栗色秀发,淡得仿佛要在夕阳里融化一般,并用丝巾缎带扎了起来。看到她身影的瞬间,灯里睁大了眼,探出身子问道:
「啊——白亚酱!?」
那是她在日本突然失踪的重要挚友,同时也是她的同班同学。
来到这个世界后相遇的这位美丽少女,长得与时任灯里最好的朋友一模一样。
一章 夺回失去之物的人
荡漾在白茫茫大地上的雨水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这片平地没有起伏,视线开阔。镜面大地反射青空的光芒,镜中苍天茫茫,白云英英。在镜像中的天地间,上下相连的景物使观者丧失距离感,让身处这风景中的人产生了错觉,仿佛困在这球形的美丽世界一般。
千言万语说不尽的绝景中,梅诺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人身上。
眼前的高个子女性身穿与梅诺相同颜色的神官服,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正是这位剪着红黑色短发的她亲手将梅诺培养成处刑人。
传说中的处刑人、导师『阳炎』。
在蓝与白两种颜色中,她红黑色的头发格外显眼。左手持的教典虽然带有导力光,却没有行使教典魔导的迹象。相反,右手拿着的短剑,刃锋对准了梅诺。
梅诺也不给她可趁之机,架起短剑。发动的导力之丝随风摇曳,用黑色丝带扎起来的淡栗色马尾也随着动作微微摇晃。
在这如幻想般的世界里,二人剑拔弩张。
离师徒对峙不远处,还有另一名衣品很好的少女。
她就是来自日本的异世界人,时任灯里。
从圣地一直持续到盐之大地的战斗,就是围绕隐藏着纯粹概念这一强大魔导的她而引发的。
梅诺和灯里是会在生存之道上继续前进呢?还是说,会在这里一起被导师『阳炎』杀害呢?
这是一场决定两人命运的战斗。
在这场战斗开始之前,梅诺与灯里刚刚能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心。
她们相互连接了从人的灵魂中产生的导力。梅诺的特异体质以及两人足以托付身心的信赖关系所进行的【力量】接续,这不仅能使二人心灵相接,更让她们体验了彼此的人生。
只有梅诺和灯里的组合才能使行使的导力一体化,让她们在魔导层面上成为了同一人。
梅诺中有灯里,灯里中也有梅诺的意识。
确实相连的灯里的思念围绕着梅诺的内心,推动着她。灯里对梅诺那炽热的关心,正以梅诺不曾有的热情,点燃了她的心灵。从灯里流淌出的【力量】成为引导,激发梅诺的斗志。
静静地,静静地靠近。
现况对导师极为不利。梅诺通过接收灯里的导力供给,获得了在全世界也称得上顶尖水平的导力输出。也就是说,在导力操作上处于第一身份中一流水平的梅诺,现在能够操控异世界人那压倒性的导力了。
这位被称为传说的女性很清楚这种威胁,但却丝毫没有表现出焦急的神情。
轻举妄动的话,平衡瞬间就会崩溃。
在紧张的空气中,两人开始缩短距离。这并不是因为太快而看不清她们的动作,而恰恰是因为太慢。突然意识到时,已经彼此靠近了。她们以一种像是相互考验耐心般的速度拉近距离。
两人脚下的水面微微泛起涟漪。同心圆般的波纹扩散,只有触到对方脚尖上的波纹回弹交集。
距离拉近的速度,远远慢于水面的波纹。
二人刀尖相碰。
「!」
遽然刀光剑影。
两个人的手臂几乎同时舞动。锋利的刀刃瞄准彼此手腕上的动脉。在对称的动作下,两只手腕如相互缠绕的蛇般碰撞,二手翻飞。
眨眼之间锋刃相交了十几个来回。梅诺和导师大师都没有踏步向前。她们没有使用步法,只是挥舞着持有短剑的手臂,不自然地交锋。若是敢踏进一步,露出的破绽就会令手腕被斩断吧,这种牵制力让她们的脚不敢动弹。
首先推动战局发展的是梅诺。她只是动了动手腕,在最近距离将短剑投掷出去。
目标是对方的躯干。梅诺握住发动的纹章魔导【导丝】扔出的短剑,由于她想尽可能地使短剑击中对方,因此并没有瞄准要害。
导师一动也不动,以左手中的教典封面为盾,将短剑弹落。梅诺的手上失去了短剑这把武器。导师的凶刃迫近了因大意攻击而放下武器的梅诺——然而这种事并没有发生。
恰恰相反。
导师放弃了攻击的机会,纵身向后一跳。
『导力:接续(经由·导丝)──短剑·纹章──发动【疾风】』
片刻之后,梅诺沿着导力丝,发动纹章魔导【疾风】。剑柄喷出了风,它的反作用力使即将落下的短剑升向了导师。
若是导师不动,短剑的轨道就会刺入咽喉要害。而且,短剑并没有一次就停下。
以剑柄喷出的风为动力,短剑在半空中舞动追击。这是通过【导丝】,用【疾风】控制短剑的远程操作,是梅诺细腻的魔导操作技术的成果。
过去在利贝尔镇时,一位名叫『姬骑士』的强者——雅修娜·葛里萨利嘉也对这一精湛技艺赞叹不已,但是导师却似乎认为是理所当然般,连眉头都不动一下。一步接着一步地闪转腾挪,她的动作重心稳固,虽然站在水面上,但仿佛是在滑冰一般。
短剑接二连三地改变轨道,在第四次时从正上方的死角袭来,导师大臂一挥,干脆利落地拍掉了短剑。
梅诺拉起导力丝,回收了短剑。
在之前的攻防中,导师在应对各种角度攻击的同时,也没有露出破绽给正面的梅诺攻击的机会。抬起手臂的姿势让全身看起来破绽百出,但梅诺没有天真到在这个机会发动攻击。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迅雷】』
这个纹章魔导简简单单,但时机恰到好处,它能封锁梅诺的行动。
从导师的短剑中放出的电击在水面上爆炸,随着滋滋声溅起水沫。
导师看到了梅诺的胆怯,甚至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发起了攻势。
水声飞溅。
梅诺刚刚拉开的距离不复存在。导师毫不犹豫,如暴风骤雨般的突刺刀刀直指梅诺的要害,随后突施一记扫腿。梅诺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用包裹小腿的靴子直接承受住攻击,用肘部反击,攻击导师的太阳穴。与刚才那种仅舞动着手臂来锋刃相接的战斗相反,现在她们调动着全身殊死搏斗,几乎是等同于拳击的近身战。在这刀刃与肉体碰撞、逐渐加速的战斗中,梅诺慢慢地提高了导力的输出。
灵魂咚咚地跳动着。梅诺通过灵魂的连接,等灯里处获得导力。由于通过导力强化提高了身体机能,梅诺随后踏出的一步,使得水花四处迸溅。
在提高动作强度的同时,梅诺操控的精度也没有减低,自己的身体渐渐适应了灯里的导力。提高了梅诺的身体机的导力强化,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领域。
原本梅诺的导力量只有普通神官的合格水平。在以战斗为天职的处刑人中,梅诺被打上了「没有导力量的才能」的烙印
如今已经没有了这个缺点。
导师的眼睛盯着梅诺。
导师的视线中没有一丝焦躁。面对这导力强化明显超越自己的对手,她十分冷静。梅诺挥动起短剑一边在猜想:导师是有什么对策吗?——那可是导师啊,肯定会有对策的。梅诺的脑海里早就不会天真到认为她没有对策的。她可是将所有强敌击倒,一次又一次取得胜利的『阳炎』啊。
梅诺深知身为敌人的她有多危险。
因为知道,所以要超越她这个传奇人物。
梅诺用短剑斩了下去。
短剑强有力地落下,使导师的短剑哐当一声,飞到了正上方。无法承受的冲击使导师失去了武器,身体失去了平衡。
机会来了。
看见导师毫不设防,使梅诺心中的伤口隐隐作痛。
之前的那一战,在圣地的大圣堂内部战斗时,也出现了相似的情况。
——真是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确实在那个能够杀死的瞬间,梅诺放弃了机会。她无法刺穿导师的喉咙。
因为对梅诺来说,导师『阳炎』是最特别的人。
但是。
现在,灯里在身后。
梅诺没有犹豫。甚至没让脑海中导师喃喃低语的台词说完,刃尖已经笔直地刺了过去。
『导力:接续──神官服·纹章──发动【障壁】』
导师发动『障壁』挡下了,她一旦大意就会被短剑贯穿咽喉。
障壁承受着梅诺短剑攻击,出现了一丝龟裂。梅诺的目光紧盯着裂缝的尖端。
在裂缝障壁的对侧,导师张嘴大笑起来。
「呵!」
梅诺吸了一口气。
梅诺下定决心呼气的同时,短剑击碎了障壁。决心转为杀意,径直向导师的咽喉刺去。
这一次,导师做出了应对。
梅诺的手臂受到下方传来的冲击。导师向上一踢,脚尖正中梅诺的上臂,踢开了她的胳膊。
反倒是梅诺失去了平衡。导师几乎同时接住落下的短剑,用导力光点亮了纹章。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迅雷】』
就是现在。
灯里回应了梅诺的意图,在远离两人战斗的地方展开魔导。
『导力:接续——非正当固定·纯粹概念【时】——发动【停止】』
到现在都没有露出参战迹象的灯里,从指尖释放出纯粹概念的魔导。
梅诺把灯里留在远处,不是让她观战的。她让灯里处在不会卷入她与导师的战斗中,并且灯里的魔导能够生效的范围之内。
通过导力连接,灯里虽然可以共有梅诺的记忆,但是并不能做到像梅诺那样动作。梅诺的战斗技术是针对梅诺自己优化的,连武器都没有拿过的灯里如果参考梅诺的动作,不知道会出怎样的岔子。更何况,面对像导师这样的强敌,正式战斗中发起半吊子的近身战,简直是恐怖至极。
因此,梅诺安排灯里在远距离作为发射魔导的炮台。
从指枪放出的【停止】并没有瞄准抬起脚而定着不动的导师。即便是趁其不备发射,恐怕也会被她躲开。
【停止】魔导射中的是雨后遍布在大地上、使盐之大地形成如同镜面一般的水面。
水面的时间被停止了。如果鞋子一直浸在水里,停止时间的液体就会变成坚固的束缚,将脚固定住,无法逃脱。
这并非灯里的想法。而是通过连接起来的意识梅诺传达的战术之一。无需言传就可以共享意图的导力连接在合作方面带来了很大的好处。如果灯里还只是个外行的话,那她是不可能干涉这场时时刻刻都进行着高强度博弈的战斗。正因为梅诺的思考就像是灯里自己的思考一样,才能实现了这一绝妙的辅助。
由于抬起了一只脚,只以一条腿为支撑轴的导师,本应该是无法躲开的。
「唔」
虽然灯里只是发出了一声,但这一声却清晰地将灯里的遗憾传达到了梅诺耳边。
导师的脚没有被困于施加了【停止】的水面。那是因为就在灯里的魔导击中水面的一瞬间,导师脚下的水蒸发了。
在灯里放出【停止】魔导前一瞬,导师放出的纹章魔导【迅雷】,并不是用来追击梅诺,而是对准了自己脚下。
她完全看穿了灯里和梅诺之间的连接,否则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梅诺以处刑人的身份暗中行动,被人称为『阳炎的后继者』,从这称呼也可以看出,梅诺的战斗方式都是由导师灌输而来。导师甚至不用猜梅诺在想什么,就能看破她们的协作,做出对应。
灯里解除了以徒劳告终的【停止】,恢复了水面的时间。一计未成,灯里懊悔不已,而梅诺并没有感到气馁,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梅诺静静地喘了口气。
战况瞬息万变。虽然来了一场目不暇接的紧张战斗,但梅诺的心情并不坏。
锋利的内心与战斗的兴奋感,奇迹般地平衡共存。在战场上,只专心思考如何应付导师。自己也好,比任何人都重要的灯里也好,在这一刻都只是为了打倒导师而竭尽全力,心中没有迷茫。
真不可思议。
每次与导师交锋时,都能清晰地雕琢出自己。
这场战斗,是梅诺改变世界而迈出的第一步。
这是两人继续走下去必要的考验。为了和灯里一同走在这条路上,接下来必须要先得到一样东西,而为了得到这个东西就要战胜这个人。
灯里感受到了梅诺的意志,也开始干劲满满。灯里那直白的反应通过导力连接传来,使梅诺内心轻笑。
说到顾虑的话,还有一点。
还不能忽视导师的导力强化。
现在梅诺使用导力强化全身,其强度能与平时的茉茉所使用的相媲美。要是战斗中对方有弱点倒还好说,梅诺现在应该可以在正面的体术战中胜过导师了。
尽管如此,导师的动作还是能跟上现在的梅诺。
导师的导力量和原来的梅诺差不多。她不可能比肩梅诺现在的导力强化。有什么猫腻。至少这不是导师她自身的导力。
到底是什么提高了导师的导力量,为了弄清楚这一点,集中精力。
导师的装备与平时别无二致。带有【导枝】和【迅雷】纹章的短剑,配有【障壁】纹章的神官服。还有左手的教典。额头上的饰玉也是导器——梅诺知道那个的效果,与导力量的提升无关。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导枝】』
导师一言不发,发动了纹章魔导。
从短剑中伸出的导力之枝,变成了一棵大树。巨木大得可以隐匿导师的身影。梅诺在想她是否要展开使用【导枝】的大规模的仪式魔导,为此做好了准备,但是现实与梅诺想的不同。
砰的一声,闪耀着的大树倒塌了。地面轻微震动,在倒下的大树后,没有导师的身影。
「哇」
灯里不禁叫出声来,也传到了梅诺耳边。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灯里与梅诺同样感到悔恨。
她看不见导师的身影了。
她从这在白蓝交相辉映的景象中消失的理由很简单。
是导力迷彩。
这种通过改变身上缠绕的导力光的颜色而伪装身姿的变装术,是导力强化的高精度应用。导师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从梅诺和灯里的视线中消失了。
她消失的同时,也完全抹去了自身气息。因此梅诺和灯里现在并不知道她在哪里。
导师不像灯里那样可以瞬间移动,肯定在周围的某个地方。正是因为可以确定导师在周围,无法确认她的身影会形成一股沉重的心理压力。
导师『阳炎』并不是以战士的身份成为传奇人物的。
她的本质是暗杀者。
没有正面兵刃相接、彼此释放魔导的必要。隐去身影,从背后刺进心脏就能将人杀死。人质、偷袭、欺诈——对于用尽各种人们认为卑鄙的手段的她来说,不得不与梅诺正面交锋的局面才是最令她无法接受的。
梅诺才为了思考那出奇的导力量而仔细观察之时,对方就已经改变了战术。如果毫无戒备地低估导师的导力强化,必然会被钻空子。
梅诺紧绷神经。对方虽然通过导力迷彩进行了隐形,但还是有实体的。梅诺原本期待导师移动而使水面产生波纹,但广阔的水面上并没有不自然的动静。即使不放过任何一丝的声响和视线内的违和感,梅诺也无法感知到导师。
「……」
战况陷入胶着。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
梅诺的心中产生了焦虑。
她在想:应该使用压制周边的教典魔导吗。如果引出灯里的导力释放的话,威力之强大能使对方无所遁形。毫无疑问,这对于看不见的对手十分有效。
原本梅诺的战术也是出其不意,攻敌不备。但是由于和灯里的导力连接获得了巨大的【力量】的供给,所以才会坚持要正面分出胜负。而且,事实上,对于现在的梅诺来说,胜算最大的战术就是用力量强攻。
但是要是集中于教典魔导时被突袭的话怎么办?梅诺自认问题不大,她有自信能在这之前就察觉到。但是,灯里呢?自己集中于教典魔导时灯里被盯上的话,那就束手无策了。尽管灯里通过导力连接共享了梅诺的战斗经验,但她的主观意识上依然是灯里。
梅诺不清楚她的目标是梅诺还是灯里。但灯里不会死,她可以使用【回归】复活……真的可以吗?自己能够断定导师没有可以代替『盐之剑』的、能够贯穿不死的概念的武器吗?推翻灯里不会死这一前提使梅诺心中有了恐惧。她不能因为灯里不会被区区短剑杀死就对她置之不理。
「…………」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着。汗水顺着脸颊,在下巴处凝为水滴落到水面上。
发出啪嗒一声的水滴,泛起了水面的涟漪。
梅诺要担心灯里,压力非常大。
如果只有梅诺一个人的话,大概就会被拖入消耗战了吧。
但是,这里还有一个人拥有与梅诺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
「梅诺酱,想的太多了!」
『导力:接续──非正当固定·纯粹概念【时】──发动【断裂】』
灯里用寄宿着导力光的指尖,画出了一个圆圈。
断裂的一闪从四面八方袭来。
紧接着,梅诺背后的空气扭曲。导师暗中用伸展的【导枝】承载着自己,并使用了导力迷彩,空气的扭曲是因为灯里的魔导迫使她要移动来回避。
梅诺顾不上回头,向前一扑。导师的利刃掠过脸颊,原来目标是梅诺。梅诺没有看向后方,几乎凭直觉踢了一脚。
运气不错,脚尖踢到了。
这一踢毫无威力,所以导师没有作出应对。脚尖碰到导师的地方像是恰好擦过一样,梅诺从中注入导力。
『导力:接续──』
梅诺进行的导力操作不是想要发动魔导。她从接触到的地方向导师的肉体流入自己的导力,进入对方的精神。梅诺在葛里萨利嘉王国时,与赤之魔导兵的战斗中也曾经这样做过。这不同于导力相互连接,是一种单方面入侵对方精神的。
梅诺头一回看到导师的脸色大变。表情中有明显的焦躁,有如怒涛般的拒绝排斥梅诺的精神。
不同人的【力量】是相排斥的。除非像灯里那样无条件地接受,否则不管梅诺的体质有多么特殊,也不能持续干涉他人的精神。更何况,现在导师对导力连接的态度是明显拒绝的。
但哪怕接续只有一瞬间也可以。梅诺想要明白为什么导师的导力会得到提升。
这片大地变成了盐,地脉完全干枯。也路线没有连接在大气流动的天脉,除了和灯里进行导力连接的梅诺以外,应该没有其他因素可以从外部获得导力。梅诺计划在和导师导力连接的一刹那查明原因所在。
她的尝试成功了。
「……教典?」
「啧」
导师听见梅诺的嘟囔,啧啧咂嘴。
导师手上的教典,是异常的导力量的源泉。虽然从中获得的量不像梅诺从灯里那得到的那么多,但还是深不见底。
但是,在梅诺就所知,第一身份所持有的教典并不能生成导力。毕竟它几乎不存在产生导力的物质。
除了少数的例外,否则导力只能从生物的灵魂中产生。
反过来说,如果物质中寄宿着灵魂,就可以成为生成导力的道具。
「人体的……导力生命体化现象」
伴随着苦涩,梅诺说出了导师教典中产生的现象名。恐怕导师故意做了类似以前梅诺对撒赫菈做的事。而且被她封印进教典里利用的灵魂是异世界人的。这导力的量不是普通人所拥有的。
导师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那一瞬间的导力连接使梅诺确信了这一事实。
史上狩猎禁忌最多的,传说中的处刑人『阳炎』。
梅诺不禁想知道比处刑了最多禁忌的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梅诺之所以会这样想或许是她作为神官所残存的良心吧。禁忌就是禁忌——这是梅诺在长年的教育的熏陶下培养出来的思想。
按道理梅诺也不该说这些。
导师大概是摸透了梅诺的心思吧,看上去从容不迫,她一言不发,理所当然地用短剑指着梅诺。
梅诺将自嘲和自虐深藏心中。现在没有时间沉浸在感伤中。
「导师。你将什么封进了教典里?」
「……啧,差不多得了吧」
导师没有回答。
导师不悦地咒骂道,触碰额上的饰玉。
『导力:接续──绿玉·纹章──发动【条件起动】』
那是条件启动式。在魔导具上刻上启动条件,就能使其发动。
到底是在哪个导器上,刻上了什么条件呢?导师对警戒的梅诺二人说道:
「梅诺,还记得你们来的时候用了什么吗?」
「……『龙门』」
梅诺警戒对方突然提出的问题,回答道。
这片盐之大地本是一块巨大的大陆,与梅诺她们所居住的大陆隔海相望。
隐藏在圣地最深处的设施『龍门』压缩了漫长的距离。这个设施类似车站的月台,从人类最繁荣昌盛的古代文明时期起发挥作用,它生成了可以长距离传送的传送门。
「说的不错」
导师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说道:
「如果在连接这片大地的转移门正下方埋着条件启动式的导榴弹,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灯里的表情僵住了。梅诺虽然不露声色,她的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导榴弹。
这种导器和导力枪一样,不会魔导的人也能使用。
传送之门是高精度的仪式魔导产物,想要破坏是很容易的。梅诺之所以不将它不考虑在内,是因为她下意识地认为:既然没有其他回去的手段,那么导师是不会破坏它的。
但是,梅诺以为的禁忌,却被轻易僭越。
「启动条件很简单,再过十分钟就会爆炸」
那样的话,在这里的三人就会被留在远海孤岛上。
这片大地上,除了水和盐,还是水和盐。
导师狂妄地笑道:
「怎么样,梅诺,是不是发挥一下以前训练的成果?」
「这么说来,您以前确实让我用盐和水维持了大约一个月的极限生存」
修道院时期被迫进行的开玩笑般的训练,那个笑话真是让人怀念。以前梅诺曾和茉茉一起被要求进行了一项有点像惩罚性的极限训练,她们在要一起只吃水和盐渡过一个月。
梅诺用舌头润湿了一下嘴唇。
当说出这句话起,导师就等于坦白了即使继续战斗,她能战胜梅诺和灯里的希望也很渺茫。明知自己也回不去却还要破坏转移门,说明她由于无法取胜,因此只能以平局为目标。
分散战力是一记昏招,这点不言自明。可以明白这个陷阱的目的是要让梅诺和灯里分开。
事情最理想的发展是,梅诺和灯里立刻打倒导师回到圣地。
但是,即使是梅诺和灯里两个人联手也无法保证十分钟内能取胜。如果就这样继续开始战斗的话,导师一定会拖延时间。既然知道了要在限定的时间内解决,时间越长心情就会越焦虑,甚至可能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选择哪边呢?
考虑这个风险的话,那就没什么犹豫的。
「梅诺酱」
「交给你了」
对灯里的呼喊,梅诺以简短地回应道。
即使明知是陷阱,也必须要去。称设置了导榴弹可能只是虚张声势,但也不得不前去确认。如果被拖在这里的话,就没有回去的手段了。即使灯里的【转移】能够干涉空间,但要那也不可能跨越超长的距离,越过大海到达圣地。
灯里的全身缠绕着导力光的磷光。
『导力:接续──非正当固定·纯粹概念【时】──发动【转移】』
突然发出一道光,灯里便消失了。她使用【转移】魔导移动了。这种短距离的情况下,灯里也可以使用影响空间的魔导。现在的灯里刚刚通过与梅诺的导力连接补全了记忆,不用担心会变成人灾。等分出胜负后再次进行导力连接,就可以从梅诺那补充刚刚消耗的记忆。
算上找到导师设下的导榴弹所花的时间,再长应该也能在五分钟内回来。
如今又回到师徒二人的一对一了。
梅诺很清楚导师向自己夸耀的意图。
导师要在这五分钟内分出胜负。
如果能招架住即将到来的猛攻,那就是梅诺的胜利。
导师处于不利情况下,在短时间内使梅诺二人分别行动,削减了她们的战力。
果然很难对付。
明明敌人很难对付,但梅诺却笑了。她无法停止这不合时宜的喜悦。真是奇怪。梅诺从未觉得自己喜欢战斗,自己的性格与好战相去甚远才对。
不过,每次与导师交锋时都能遇见不知道的自己。
这令她非常开心。
刚才被划伤的脸上流出血液。梅诺降低了与灯里导力连接的同步率。能感受到灯里在别处探索地面的感觉,会是一步悪手。如果在处理各自事情的过程中分散了注意力,这是会致命的。
「嗯?」
此刻,一股疑虑瞬间涌上心头。
她搜寻着地面。
而且,那里似乎有什么——
她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梅诺凭直觉明白这与现在的战斗无关。自己思考的空间是有限的,没有余裕去思考无关紧要事情。
虽然还有导力的供给,但共感开始减弱了。也许是因为距离的缘故,梅诺感觉不到灯里的状况。
梅诺感受到了联系远离后的带来了些许失落感。但没有功夫沉浸在这种感觉的余韵之中。
在调整感情的时候,【导枝】逼近了。梅诺啧嘴回避,向前走去。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导丝】』
最熟悉的纹章魔导的发动,唤醒了梅诺的记忆。
这么说来,导师曾表扬过自己的刺绣。
梅诺已经记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是记得自己确实被夸奖了。一定是在修道院的时候,但应该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夸奖而已。也许只是年幼的梅诺误会了,那甚至连表扬的不是。
在缝纫方面,梅诺只有最基本的程度而已,作为后辈的茉茉倾注的热情更多,比自己做得好得多。
即使如此,梅诺记忆中还是留有为数不多的被导师夸奖过的印象。
之所以在短剑上刻纹章魔导时选择产生导力之线的【导丝】,也仅此而已。
明明从『阳炎』处受到的熏陶比任何人都要多,自己却没有一处地方和导师一样。
想必梅诺是想和导师并驾齐驱。
从许下「想要成为你」的愿望开始,一直如此。
所以,不允许自己留下遗憾。
梅诺全身心地投入到与导师的战斗中。
空无一人的设施中,能听见微小的脚步声。
梅诺与灯里到达盐之大地之前,梅诺为了救出被导师带走的灯里,梅诺选择了使圣地崩坏。梅诺着眼于圣地建筑物几乎都是魔导结界的特性,通过切断维持结界都市的地脉,使圣地暴露在外。
圣地失去了结界的技能,只剩下了两座设施。
一座是以列车站台的形态展现,它是古代文明时期所铺设的导力路的出入口——『龍门』。
这一重要设施通过遍布大陆的地脉,可以产生一道传送门向全世界输送物资和人才。明明在古代文明时期,它只是每个城镇都随处可见、必不可少的『车站』,但现在却成了唯一的可以制作长距离传送门的古代遗物。
以及,另一座。
这座圆柱形的建筑,其结构延伸至地下深处,它的目的是保护人类历史的记录和记忆——『星之记忆』。
这座设施的建成并不是用来口头讲述故事,也不是写下文字记载,而是用来引出完整的记忆。
人类认为他们所居住的这颗星球是一种魔导现象,他们在千年以前已经通过发达的导力建立起了通信网络。
对于每次行使纯粹概念的魔导就会丢失记忆的异世界人来说,这个可以保证精神的设施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这也是古代文明时期利用某个人的纯粹概念建成的设施。之所以如今的异世界以书的形式作为记录媒介,很大程度上是受以『星之记忆』为基础的纯粹概念的影响。
这是座伟大的设施。它有着宏大的目的。为此,这里反复进行着实验。总结魔导研究者得出的结论,进行了多次动物实验,尔后再发展到人体的临床实验。
眼前的这个人沿着通往地面的楼梯,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因脑海中闪过的过去的记忆,露出不悦的神情。
上楼梯的声音中断了。她停了下来,像是要压抑自己回想起来一般捂着胸口,然后再次向上走。
「怎么都忘不掉,也是很让人讨厌的啊……」
这名慢慢接近地面的少女穿着件水手服。她很年轻,还不到二十岁。从她那过腰的黑发可以看出,她已经很多年没剪过头发了。特别是那长长的刘海,把她的脸遮住了一半以上。
即使这样也藏不住她的美貌。
修长的手脚,完美的头身比例。眼睫毛点缀着只露出一半的眼睛,其妩媚撩拨着人的期待,令人想要看她藏起的另一只眼。她之所以皮肤雪白,一方面是与生俱来,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她一直没有外出。
虽然长年身处设施的深部,但她并不是被关起来的。她想走就能走。
只是,她觉得很麻烦。
活动也好、思考也好、生存也罢,实在是不想去做而且还麻烦。
她曾富有朝气的精神之所以会变得慵懒,只是因为经过千年光阴的洗礼,让她感到人生的肤浅。
她忽然盯起了自己的手掌。刚才来了一位稀客。那是万魔殿的眷属,玛农·利贝尔。玛农来此想要寻求一册记忆,而自己让玛农消失了,她没有复活的可能。被她消灭的玛农也会成为绝对无法忘记的空虚之一,积累在她的记忆之中。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杀人感受不到一丝心痛的呢?
向着地面前进。
空虚盘踞在她另一半露出的眼中。
除了她本人之外,世上只有寥寥数人具有能和这种空虚共鸣的知性。人类不可能拥有的时间的堆叠。吞噬过多而使自己变质的【力量】。异世界人的存在方式是在遗忘中渐渐丧失自我,而自己恰恰相反。
为了不会遗忘自我而维持的精神,积累了无限的记忆。与漆黑的黑暗相似,但其本质并没有颜色。
固定在自己灵魂中的纯粹概念——【白】
「累了……」
她叹息着,从附近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成为神官时所给予的第一身份的教典与这个设施相连。教典作为第一身份的最强武器,只要它遍布世间,她就能做到查阅在神官周围发生的一切。
「在和『阳炎』战斗啊……」
她窥探到了远处的战斗,放回了书。
本来这个世界是一个早就应该毁灭的星球。古代文明期的毁灭是理所当然的。
发射卫星反复进行气象观测与干涉,开拓全部的大地寻求新的资源,为了获取所有的概念而常常召唤异世界人。
谁能想到呢?
在那个时代,现在被称为四大人灾的存在的前身,甚至包括被称作『主』而潜伏在圣地深处的她,也不过只是实验对象。那是人类最鼎盛的时期。
她救过很多人,周游各地,有着值得信赖的朋友。
正应如此,她才会知道。
失去少数几个人的支撑会使世界毁灭,这正意味着会有大多数人被少数人消灭的风险。
所以,这样就好。
自己利用整个星球也没关系。会原谅我的。在自己身上寄宿的全部纯粹概念的意志,督促着她。
「我……」
她吞噬了太多。曾经以我(watasi)自称的她加上了俺(ore),与私(atasi)共存,然后看到了仆(boku)。无论怎样保护记忆,吞噬增涨的【力量】与一日复一日的漫长时光都会影响她,消磨她的精神,使精神变质。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执迷不悟。不只是她,纯粹概念的行使者,或被概念吞噬成为人灾,或执迷不悟。
即使这样,她还是打开门出去。
她所付出的时间,已经成为了无法挽回的债务,侵蚀着她的精神。
不知已经多久没有来到外面的她,站在原地。耀眼的阳光使她眯起眼睛。
「好亮啊」
为了抓住清算一切的机会,她向地面迈出了一步。
一位女性从设施走了出来,一个小小的影子取而代之潜入到了内部。
在这设施中,闭门不出的人已经不在了,如今出现的是一道影子,像是让雨后的小水洼染上了漆黑一般。小小的影子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延展,开始咕嘟咕嘟地起泡。黑色的小水洼加速增加气泡,沸腾。随后超过临界点爆炸。
像是爆竹一般砰的一声,黑影炸开了。之后便留下了一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幼女——万魔殿。
「嘛!没有人在这里吧?」
她采取的行动与纯洁且天真烂漫截然相反,她罕见地环视四周,一副警戒的神情。
不久前,她还对潜入设施内部一事犹豫不决。
并不是因为圣地中张开的结界。建筑物已然裸露在外不设防备。玛农才得以潜入设施。因此从能力上来看,万魔殿肯定是可以闯入的。
只是单纯的,图书馆内部的气息让万魔殿的脚步踌躇不前。
作为人灾的本能使她厌恶这里。
在人类记忆的图书馆『星之记忆』中,有一个人是所有人灾都绝对不能相遇的。
那令人怀念、令人厌恶、令人可怜的元凶,不久之前走了出去。就连本人离开留下的【力量】的余香也会让人灾产生回避感,因此玛农虽说已经入侵了内部,但是如果平安无事的话,万魔殿大概也不会靠近了吧。
但是刚才,记忆图书馆内部玛农的反应消失了。
散发令人厌恶气息的存在现在在圣地遗址,离开了记忆图书馆。而且她还是还为了不被注意到,消除了气息,光着脚向内部前进。
图书馆映入眼帘。万魔殿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用来将大陆的信息和人的记忆——庞大的精神层面的全貌,使其物质化。是过去古代文明时期想要控制世界情报的设施中的一小部分。
为了存储记忆的信息媒介而制造的导器,做成了书的形状。这是在魔导层面最适合的形态。周围的记忆群没有什么是让万魔殿特别感兴趣的。
她走到了最里面,突然蹲下来向下看。
玛农就倒在那里。
她的身体倒在坚硬的地板上,一看就知道身体冰凉。不用说脉搏,显然已经失去了生命。
「嘛,嘛,又死了呢」
万魔殿不带犹豫和顾虑地拍打着玛农遗体,随后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玛农的尸体没有影子。万魔殿为了收纳她的灵魂而制作的部分残损了。
万魔殿可以随意操控的原罪魔导,是她为数不多能触及灵魂的魔导。如果死后经过的时间不长,凭借献上的祭品,重构扩散的灵魂,甚至可以进行拟似的死者苏生。
但这对面前的玛农的尸体无用。
肉体毫发无损,只有灵魂被干净利落地抹消了。即使万魔殿想用原罪魔导唤醒玛农,没有灵魂,就只能得到一副与玛农外表一致的空壳而已。虽然可以创造出与玛农相似的灵魂,但那也只是赝品。
虽然是很合得来的少女,但是如果死了的话就没办法了。万魔殿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帮子,灰心丧气。
正当万魔殿叹息白跑一趟,想要站起来的时候。
『导力:祭品牺牲(条件要项·了)──原罪刻印怠惰·肉体──召唤【原罪之恶·遗恨】』
原罪魔导以玛农的遗体为起点启动了。
万魔殿因发动的魔导,停下了动作。
在没有魔导使用者的情况下发动的话,就是事先准备好的条件启动式魔导。想必是玛农在自己的身体上刻下了发动条件吧。这个原罪魔导是以自己灵魂的消失为启动条件,将遗体作为祭品牺牲。
在魔导发动的同时,玛农的肉体也慢慢腐朽。遗体灰飞烟灭,化为了黑色的灰烬。作为召唤期望的力量的代价,原罪魔导必然会从发动者处索要生物性的东西作为祭品。玛农死去被毫不留情地夺去了肉体,以此所召唤出来的是注入了短暂生命的影子。
「嘛?」
因为完全是黑色,所以很难辨别相貌。但是从外表推测的年龄来看,毫无疑问,这个影子和玛农十分相似。
虽然是平面的,但万魔殿用手指捅的话会有弹性的触感。想来是为了召唤而献上的祭品,模仿玛农轮廓的影子不可能有自我的意识。只不过是一个影子人偶,用来完成之前设定好的玛农的意志。
单薄的影子举起了掉落在地板上的书。
万魔殿在接过递过来的书的同时,玛农的影子失去了仅存的力量,向四处散开。
「玛农?」
即使呼唤,影子也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玛农·利贝尔甚至没有留下遗体,只留下衣服,便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万魔殿歪了歪头,心想:她最后到底想做什么呢?
导器以书的形态将信息封存起来,这项技术古代文明时期得到了实际运用,这种特殊存储介质能寄宿智慧生命体的精神。特殊的导力情报回路是利用了某种纯粹概念的【力量】制作而成,它使通过精神摹写人类记忆成为可能。但是,这对于人灾而言甚至难以补充记忆。人灾总在发动的概念魔导的规模过大,记忆在补充之前就干涸了。虽然此处的万魔殿是小拇指,她与远处的【魔】本体分离的部分,记忆的消耗相对较慢,但她依然是人灾的一部分。就连现在的记忆也正在消失。
这本书是玛农留下的。会有怎样的记忆呢,说不定里面包含了玛农的记忆。虽然不管什么样的记忆到最后都会忘记,但为了读取内部积蓄的信息,她将导力连接到记忆媒体上。
『导力:世界接续 ──教典·宪章三条──发动【我们的世界断绝语言】』
这时,书本内部储藏的精神流入了幼女的肉体。
被封存在里面的精神流经她幼小的身体,使萦绕在她的精神深处的记忆扎根下来。
同步只是一瞬间,但是效果却是戏剧性的。
「……」
幼女把手放在书上,嘴角哆嗦。
她挪动目光,再次看向本应有玛农遗体的地板,如今那里已经只剩下了玛农的衣服,这让她感到了茫然。玛农已然云散烟消,而她现在总算理解了,玛农是自己的什么人。
她明白了刚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环顾四周,确认现在自己的所在。尔后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双臂颤抖。这情景在先前过目时情景还不会在心中泛起波澜,但现在全然不同。
她像是失去理智般怒不可遏。
如今已不见她之前常挂在嘴边令人发寒的笑容。她用力举起手里的书,使出全身的力气砸向地板。
仅仅如此,还不足以平息她流露的激愤。她小小的脚丫反复踢了几次这本书。她力气很小,体重很轻,只能发出小得可怜的声音,尽管如此她还是在继续踩踏这本书。
「可恶,可恶……!她真敢做这样的事……!那家伙,又干出这样的事!」
如果知道她性格的人看到了,一定会目瞪口呆吧。这一举一动,完全不像是人灾『万魔殿』。
气喘吁吁的她环顾四周。令人惊讶的是,她的双眸交织着理性与感情的光芒。
「破坏这里——是不行的。我回到本体上的话……只会被吞噬。那……现在的我,有什么……」
她小声嘟囔着。也许是在反复的肯定与否定中定下了方针,她陡然抬起了稚嫩的面庞。
「去外面,找某个人」
现在的圣地,处于混沌旋涡中。这就给予了她可乘之机。
她的眼瞳中充满了决心,随即又不安地向下看。
「——好可怕」
她想象了今后要做的事情,意识到自己无依无靠的境遇,肩膀开始战栗。
因孤苦伶仃而惴惴不安的幼女,披上了玛农遗落的和服。这衣服一点也不合身。她的手臂不够长,没法从下摆伸出。肩不够宽,随时都要从身上滑下来。穿着走路时,下摆就会拖到地面上。
即使尺寸不适合,她也毫无介怀,紧紧地抓着披着这件和服的衣襟。
「为什么啊……」
四大人灾之一的『万魔殿』。
她身为人灾时那猖獗的样子,让人无法相信她的声音竟会如此纤弱。看起来只是个快要哭出来的迷童。
尽管如此,她还是找到了该走的路。她颤抖,因为这残酷的道路不允许她有丝毫的迷惘。
她将玛农唯一的遗物和服当作精神的寄托,励志冰檗。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因为她是『最弱』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不管是谁……都不要丢下弱小的我」
这极其无助无力的示弱声,回响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
二章 在丢失的时间之中
在远离『龙害』发生地的某处,小片的碎肉散落了一地。
这是刚才乘坐列车的人,那辆列车导致了地脉中【力量】喷涌而出。那辆特制魔导列车能够潜入地脉中加速,它在经过扭曲的导力路线时,发生了爆炸。理所当然地,乘车的他最终也被炸的不成人形,血肉模糊。
这坨人类残骸碎屑甚至都称不上是尸体,它发生了异变。
这些躲过了龙害集束伤害的碎肉,慢慢地溶解了。拥有魔导知识的人见到这一景象,会知道这很像原罪魔导发动时牺牲的祭品的末路。更具体地说,若是梅诺或雅修娜看到此景,定会把这与『万魔殿』以自己的死为祭品,再召唤自己时发生的现象联系到一起吧。
在这附近散落的碎肉全部消失的同时,不知打哪出现了一名男性。
这男人身着西装,身材有些微胖。
他确认了自己身上没有伤,嗤之以鼻道:
「哎呀哎呀……」
是卡嘉尔玛·达耳塔罗斯。他曾整合了对身份制度不满的势力,被人们尊称为『盟主』。他转了转常用的手杖,敲了敲肩膀。
「可真不容易啊。小姑娘她们也真够大胆的。如果乘车的人不是我,肯定会死的吧。但是,这种不择手段毫不踌躇的态度真的令人赞叹。把这结界城市不留痕迹地抹平实在是太痛快了。嗯哼,真是不好评价呢」
得益于他被召唤到了远离灾害的地方,所以得以眺望『龙害』的全貌。
人工地脉的引导是通过教典魔导产生的,利用它使『力量』爆发。至于竟发展成了『龙害』,应该就是预想之外的结果了。原本的目的应该是在几个小时内,让连接圣地的『力量』大动脉断绝。
「说起来,她们知道是我不会死吗?所以说,你有什么看法呢,埃克斯佩里翁」
他转身面向另一名男性。
眼前的男子身材普通,毫无特点。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刀,从他的站姿中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着,给人一种空虚感。
他从一开始就伫立在这里,像是知道卡嘉尔玛会在哪里复生一样。
埃克斯佩里翁·瑞瓦斯。
要说这片大陆的最强者,除他以外的骑士,无人会提及。在日复一日的磨炼下,他不仅有着最强大的肉体,剑与纹章的技术也日臻完美,令人难以望其项背——但现在,他的灵魂与精神早已破烂不堪。他并没有回答卡嘉尔玛的问题,而是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来接你了」
「我不接受,请您消失吧」
他们是老熟人。虽说认识了很长时间,但现在二人间的气氛并不友好。
「我并不想回葛里萨利嘉。虽然那个时候是在等待记忆消失,但现在我有了生存的价值。我必须要接那个成为了我女儿的女孩。我没有时间给【防人】的阴谋——」
「放弃吧」
「——哦呀?」
卡嘉尔玛忘埃克斯佩里翁那一长串的话中插嘴道。
「放弃玛农·利贝尔吧。她让我这么说」
「啊啊……这样啊。【防人】说的话,那我应该要放弃吧。啊啊,真讨厌啊,真讨厌。那人到底能把人看穿到什么程度呢。虽然『主』也是如此,但我不喜欢那人。在我们几个之中,【魔法使】是最正常的人啊。嘛,虽然她一直很讨厌我」
听了埃克斯佩里翁的汇报,他失望地垂下了肩膀。就算是他,也对玛农有着特殊的情感。
但他很快换了副表情,抬起头来,浮现出诡异的笑容,甚至看不出他刚才那种纠结的情绪。
「嘛,算了,埃克斯佩里翁。我没想到你还挺机灵的——准备了位新姑娘让我来给她指点迷津,是吧?」
他脸上堆满笑容,看着埃克斯佩里翁身旁的人,那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女。
世界上鲜有像她一样,内在与外表如此同一的人。她的礼服将她全身的线条展露无遗,完全不掩饰地展示自己的美丽。卡嘉尔玛看到她夹杂些许红色的金发,眯起了眼。
「她的妹妹,是么?真是一眼就能看出她坚定的意志,十分优秀」
听到他说『妹妹』,雅修娜却表现得不像她自己,开始畏缩。
「……你明明身为『第四』的盟主,竟然说的像是见过姐姐大人一样」
「不过是我在她还是她的时候就认识她了。你和她很相似。仿佛能看到她的未来,也许有也说不定。这么想的话,我倒是有些感慨。那么,雅修娜小姐,可以的话叫我爸爸怎么样。这样我就会帮助你」
「你难道,是想要血亲吗?」
雅修娜则用如寒芒般刺骨的语气回应卡嘉尔玛和颜悦色地说出了令人寒毛直竖的请求。
「你们这些人没有的吧。你们这些【使徒】生来就没有过家人对吧。所以说你们到底算是人类吗?」
「……嗬」
卡嘉尔玛佩服地叹道。
「这样啊,你知道了啊。不对,是虽然不知道,但靠直觉猜到了?【使徒】这个单词,总归能从哪里听到呢。而且还很敢套我话。我也很懂你借着奥薇尔猊下的骚乱为掩护,出走葛里萨利嘉开始周游各地的心情。生于葛里萨利嘉王室,真是十分的不幸啊」
他并不畏惧雅修娜锐利的目光,也没有停止这长篇大论,继续说道:
「你的直觉真的十分恐怖,特别是能看中梅诺。我对你到底都能看到些什么有点兴趣。真是出色的直觉。请好好珍惜这份直觉」
「一边探对方底,一边自说自话,真是巧舌如簧啊。看起来你很喜欢说闲话」
「可以说是喜欢吧。毕竟常有人说我是从嘴巴缝里蹦出来的。当年这位埃克斯佩里翁还很正经的时候,经常这样劝诫我。所以呢?你长途跋涉从葛里萨利嘉王国来到了圣地,是察觉到了什么呢。难道说是集结了可以合作的伙伴?还是说手里有了能够对抗你姐姐的武器?」
他目中无人的态度,让雅修娜皱起了眉头。她作为第二身份的王族,奉行骄傲与宽容并行的信念,无法抑制对卡嘉尔玛的厌恶感。
「你果然知道吧?姐姐大人叛变的理由」
「当然知道了。你姐姐在某一天,被强行变为了【使徒】」
这件事雅修娜自己无法确信。她虽然抱有疑虑,但还是承认了这种可能。
而眼前的男人对此很清楚。
「我们【使徒】,是在古代文明期时,用各种不同的概念(concept)制造出,并被赋予某个使命的不死的人类。利用从异世界召唤来的纯粹概念,研究如何使这个世界的人类长生不死——这在千年以前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相信吗?」(译注:这里的概念是英文的concept,而非纯粹概念的概念,为区分后面亦作标注)
「……继续说」
先不管信不信,雅修娜让他继续说下去。
「比如说,像我这样的人,肉体中就被混杂进了原罪魔导的特性。当身体破损到一定程度后,破损的部分就会成为原罪魔导的活祭品,然后再重新召唤这些部分。因为不是纯粹概念的魔导,所以并不会消耗记忆。哎呀,拜此所赐我就算粉身碎骨了,也死不了呢」
卡嘉尔玛把刚才自己死而复生的原理,明明白白地讲了出来,满面愁云道:
「长生也有长生的不好,很痛苦」
「我很清楚你的境遇有多可怕」
「谢谢。很开心你能多少能理解我。但是我能说的也不多。因为我的记忆会周期性地被清除呢。为了保持我的人格,这样做会比较好。在【使徒】之中,我的概念(concept)是『肉体的不死之身』,灵魂与精神并不出众。要说的话,我是在消除『万魔殿』的不死性副作用的实验中诞生的。既然成功的话,我的处境倒也无所谓吧」
「但是,你曾经创立了诸如『第四』的组织,引发了席卷大陆的骚动吧?」
「那是不满的发泄口。存在这样的组织会更好。【使徒】们有着各种各样的使命。我的职责是维持三种身份的制度。毕竟『主』并不希望魔导技术发展。按照她的旨意,第一身份定下了禁忌这一红线,这会滋生不满。我把反对现行体制的叛乱分子聚在一起,定期将他们瓦解。你也看到现在『第四』的样子了吧,这就是我扮演的角色。不知不觉就做出了这种事,对此我气得浑身发抖」
「像是将你的人生用完就扔呢。难道有什么即便被这样对待也要追随的价值吗?」
「价值?哈哈!」
听到雅修娜的问题,卡嘉尔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一样,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有!我在很久之前就被抛弃了!【使徒】全员都是。大概已经有一千年了吧?也追随不了吧!?」
卡嘉尔玛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久久无法平复情绪。对方情绪激动,给了雅修娜看见了破绽。
「但是啊……她,太强了。记载在教典中的,第一身份的『主』」
他说出了这个过于残酷使人束手无策的原因。
「不管是世界,还是她。都是这么强。更重要的是,她好歹确实是当之无愧的世界守护者」
强大。
卡嘉尔玛所道出的,就是雅修娜渴望至极的东西。追求着强大,确实地变强,即便如此她还远远不够强。
雅修娜想要漂亮地活着,所以她想要拥有一份不被他人无法左右的强大。人只有在坚持自己的意志时才会熠熠生辉。雅修娜最厌恶的事之一,就是他人玷污了自己的生存方式。正因为她还牢牢记得曾经的姐姐,才如此渴望。
「既然说你是移植了『万魔殿』的性质,而变为不死之身的话」
她无法忍受自己被别的什么人冒犯。
「现在的姐姐,是因什么而不死的呢?」
「【防人】是『精神上不灭』的存在」
埃克斯佩里翁并未插嘴二人的对话,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的想法。
「具体来说?」
「是【凭依】」
卡嘉尔玛用一个词就回答了问题。
【凭依】。
这是雅修娜曾目击过一次的魔导。在沙漠和梅诺并肩作战时出现的三原色魔导兵,就曾试图用【凭依】的魔导来蹂躏梅诺。
一般认为,精神掌管着人的记忆与人格。灵魂的功能尚有讨论的余地,但有一种论调认为灵魂是起到的作用类似【力量】心脏。
不论哪一个,都是人类不可或缺的,少了就无法活下去。
但是有一种是想法随处可见的——当自己的身体机能受损的时候,移植他人的器官。
「她将精神寄宿在作机关世界』前身的【器】的魔导之中,她可以将精神凭依到拥有自己遗传要素的肉体。可以说葛里萨利嘉王室,就是为了让【防人】维持性命才存续至今的。你明白了吧,雅修娜小姐。这对你来说是十分不幸的事,而同时你的姐姐,也是它的牺牲者」
「嘁」
雅修娜一反常态地表现出了烦躁,转头向后一看。
她找到了答案——为什么自己的姐姐会叛变。看见了敌人的真正身份。
但是,还不够强。
自己一人连背后站着的这名男人都打不倒。
「没想到会这么不愉快啊」
一切都让她感到消化不良。当她遇到埃克斯佩里翁时,雅修娜在圣地就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绝不能不惜让在探索道路上前进的梅诺和茉茉成为这个男人的对手。
雅修娜从未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但刚才揭开的事实令人很不愉快。
「我来纠正你两点吧,【盟主】。首先,我看中的人,不是梅诺」
让雅修娜抱有兴趣的,是将樱色头发扎成两束的少女。虽然梅诺有梅诺让人感兴趣的地方,但相比之下更加牵动着雅修娜的心的人是茉茉。
「嗯?虽然很在意这一点啊……那另一点呢?」
雅修娜被问到这个问题,用她特有的极度自信,声明道:
「你刚才说我很不幸,但是我从未质疑过我的天命」
她以灿烂的笑容看向卡嘉尔玛。笑容里满溢近乎傲慢的自信,继续宣言道:
「所以追随我吧。你这个让人不爽的家伙,我拒绝当你的女儿,但我会把你当作部下来差使。我要带你回葛里萨利嘉」
【盟主】眯起了眼。
他明白了原来是算到了这一步才会派出了埃克斯佩里翁。同时,虽然被【防人】推算到这一步,但卡嘉尔玛的笑容中期待这名少女能打破些什么。
「你不愧是她的妹妹啊」
「白痴。我定会超越现在的姐姐,当然,还有过去的姐姐大人,将胜利握在手中」
雅修娜做出胜利的宣言,目光投向了西面。
看不到闪耀白光的圣地。『龙害』诞生的余波仍在世间散播肆虐,宛若在昭告现在所发生的变故。
这是是造访这里时和茉茉一起走过的路。当时真的很开心。茉茉做出的反应倔强且好懂,不可思议地吸引住了雅修娜。

自从在葛里萨利嘉王国与她们相会以来,已共同走过了不少的旅途。但现在,她心里清楚自己和她们所追求的道路出现了分歧,便往回走,说道:
「我们下次再会吧」
即便她们听不到她的这句告别的话语,但那也不能成为她不辞而别的理由。『姬骑士』雅修娜·葛里萨利嘉坚信着,有朝一日定会与她们再见,而后离去,远离圣地的骚动。
导力光的瀑布正浸染世界。
地脉从地面破开的大洞喷涌,以此作为起点,导力光卷起旋风,狂风怒号。呼啸悲鸣的风、伴随地鸣土崩瓦解的地面。【力量】的浊流五光十色,看不见丝毫衰退的迹象。
内部蕴藏的【力量】侵蚀着周边的物质,化为自己的养料,茁壮成长。虽然它不管吞食多少导力与物质,都不会生成灵魂,但这庞大非凡的【力量】仍在无规则地膨胀。或许因为它攫取了万魔殿召唤出的魔物作为素材,总觉得身体的表面是一层肉,简直像是生物一样。
这是没有灵魂的【力量】在渴望着肉体与精神的拟似生命现象。
多么可怕。
神官芙兹雅德透过眼睛的镜片,看到了【力量】的奔流,浑身震颤不已。
那就是数十年一遇的『龙害』。
如此巨大的灾难上一次发生在葛里萨利嘉王国。大约五十年前,那个国家面对发生肆虐的『龙害』甚至被迫要进行迁都,失去国土。在那里,当时还籍籍无名的神官奥薇尔,在一片狼藉中,带领了大批人员平息了『龙害』,凭此声名远扬。
现在眼下的『龙害』尚不能断定是拟似生命现象。尽管如此,它仿佛想让人类知道自身是有多么渺小。
虽然龙害正在形成,还没有开始真正的破坏,但无疑这仍是超越人类常识的现象。芙兹雅德在心中咒骂着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的上司,骂那是个愚蠢混账的可恶上司。
「……喂,芙兹雅德」
「咿呀!?」
芙兹雅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吓得发出怪声,回过神来。
走在芙兹雅德前面的是一名老太,即便看上去年老色衰,但却让人感到的是她坚强的意志。她矍铄的步伐十分稳健,甚至让芙兹雅德一路小跑都有些跟不上。
是圣地的大主教,艾尔卡米。
第一身份侍奉着教典中记述的『主』,她是这之中接近顶端的人物。
艾尔卡米狐疑地看着她,而芙兹雅德冷汗直流,以为她看出了自己心中的恶语。
「你这表情怎么回事。笑成这样,很期待吗?」
「诶?」
自己,在笑?明明看到了那么可怕的东西?
芙兹雅德心想怎么可能,把手伸向嘴角。
「诶、诶嘿嘿……没有期待啦,不可能的」
她一边出言否定,一边摸着嘴角。她发现自己不争气地笑了出来。
自己在笑。没有比这更灿烂的笑容了。她察觉到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连忙擦了擦。
艾尔卡米向这样的芙兹雅德投去了厌恶的目光。
「真是不懂你怎么会看到『龙害』是这个反应。是什么东西很好笑吗?」
「因、因为……!」
听到艾尔卡米像是在说她不是正常人的指责,芙兹雅德有点生气地认真说道:
「这可是『龙害』哦。是地脉与天脉的暴走——『龙脈』的显现!这是完全不输于人灾的灾难,正常来说绝对没有离它这么近的机会,更不用说干涉它了……有幸能得到艾尔卡米大主教的帮助,真是、诶嘿、诶嘿嘿嘿……真的好棒……!这才是【力量】应有的姿态啊!」
「……果然,你确实是『龙门』的继承者啊」
最终芙兹雅德情高涨到发出尖叫声,艾尔卡米无视了她,打开了教典。即便她们离源头还很远,但已经接近肉身能靠近『龙害』的极限了。
芙兹雅德被艾尔卡米的导力光的光芒吸引了注意力,这是行使魔导的前兆,是【力量】的流露。
艾尔卡米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如果说这个世界中存在着在魔导上完美无缺的人,那一定就是她。肉体的衰老完全不成问题。以至于让人忘了讨论她精神上的缺陷。
对艾尔卡米来说,肉体、精神、甚至灵魂,都只是杂质而已。盈满于艾尔卡米的【力量】已准备就绪,宛如画出了魔导学上完璧无瑕的设计图后制成一般。
芙兹雅德陶醉在艾尔卡米的姿态中。
并不是自己想要变成她那样。
而是她想有一天——创造出像她那样的【力量】。
『导力:接续——教典·第一章二节——发动【打下桩柱使之知晓起始之地】〗
仅用一击,导力的桩柱就堵住龙害起点的大坑,止住了地脉的喷发。
发生『龙害』最恐怖的是,这名为疑似生命体『龙』的巨大的导力团块,会在空间中漫游。为了防止这一点,刚才的那第一击使用了教典魔导,竭尽全力地固定它和地脉的连接。
失去地脉导力供给的『龙害』停下了动作。艾尔卡米不会错过这绝好的机会。以打下的桩柱作为导力路线,发动下一个教典魔导。
『导力:接续——教典:第九章三节——远距离发动【知晓邪恶所在,以光芒照耀之】〗
使精神体灰飞烟灭的魔导照射,对于拥有肉体的东西来说只是等同于耀眼无害的光芒。远程发动这个魔导并非使之灰飞烟灭,而是为了消耗形成它本身的导力。
龙失去了地脉的导力供给,维持存在的【力量】也被教典魔导强制消耗,痛苦地扭动翻腾。明明只要再过一会,就能遨游世界,成为自由之身——像是要宣示这些话语般,导力的脉动使大气鸣响。
这是它最后的抵抗。
「呜呀!」
芙兹雅德发出悲鸣。最终巨大的『龙害』终究无法维持其存在,灰飞烟灭。『龙害』席卷而入的物质主要是由土砂组成,它们开始崩坏脱落。
『导力:接续——教典·第二章五节——发动【啊啊,你应知道包围虔诚羊群的墙壁不会崩塌】〗
芙兹雅德慌张不已,担心被砸到会死。艾尔卡米瞥了她一眼,展开了教典魔导。用魔导阻挡了山崩般的落石,逃过一劫。
紧接着,艾尔卡米又向教典中注入了令人心生钦佩的导力量。
『导力:接续——教典·第十二章一节——发动【钉下去吧、钉下去吧,只为了支撑】〗
无数的导力钉漂浮在艾尔卡米周围。
「喂」
「在!您有什么吩咐!」
「你来指明我该朝哪钉进去。我是为了这个才带你过来的啊」
「啊,好的!原来如此!」
芙兹雅德开始慌张地指引。导力钉接连刺入了她指引的地点。导力从打入地脉的要穴的导力钉处伸展,连接导力路线,随后在大范围内堆叠,就像是在构筑巨大建筑物的地基一样。
虽然和形成圣域的过程很相似,但目的和圣地的结界不同。这个仪式场是为芙兹雅德准备的。
多么了不起啊。
在『龙害』余辉的闪耀中,芙兹雅德的眼里闪着光。单凭她自己,光是准备都花三个月时间。这到底要使用多少素材、这到底要付出多少努力——只是估算一下都让人头大。
艾尔卡米仅凭自己一人就承担了一切。
凭借她的力量,芙兹雅德可以行使仪式魔导了,这让她喜不自胜。不仅能够使用自己一个人绝对无法制作出来的大规模魔导,还能够不被训斥,名正言顺地自由摆弄圣地周边地脉。
作为一介仪式魔导行使者,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呢?
「把断成一截一截的地脉恢复原样,需要多久?」
「……诶?啊,是。诶嘿嘿,我想想看。如果想使周边环境达成魔导性的最优化,一周左右就可以了!我会不眠不休地加班加点的,务必——」
「回答我最快要多久」
「——呜」
如果有十名高阶神官同时工作的话,三天应该能搞定吧。超过这个人数人数的话反而因为仪式魔导的配合问题,变得更难。面对大致心里有数后质问自己的艾尔卡米,本想彻底研究一番的芙兹雅德,勉勉强强地回答道:
「如果只是把地脉接好,重新启动圣地结界的话,一个小时……好像也不用。四十五分钟就能完成」
眼前这座修道院勉强不在『龙害』范围内逃过一劫,它的屋顶上站着两位少女。
她们刚才一直看着艾尔卡米与芙兹雅德压制『龙害』从头到尾的过程。原本巨大的【力量】奔流被封印而四散失压,残留下来的庞大导力光渲染了整个空间,比石星尘还要璀璨夺目。
两名少女浸沐在蒙蒙烟雨般的导力光中,其中一位开口说道:
「看来『龙害』也是有办法应付的呢」
这位用着像是与自己无关的口吻的,是一名身着白色神官服的娇小少女。她就是茉茉,把一切为了梅诺当作信条的神官辅佐。考虑到『龙害』就是她一手造成的,会让人觉得她刚刚的发言很不负责任。
另一位穿着修道服的少女被戴着白色手套的茉茉用手抓住了脖颈。
「是呀。在『龙害』肆虐之前就镇压的例子很少,所以不能和其他的一概而论啦……比起这个,我说,茉茉」
「怎么了」
撒赫菈的银色卷随着肩膀的动作而摆动,被逮住的她盯着对方的脸,乞求道:
「我不会再逃跑了,能放开我吗?」
「能不能别扯谎?」
茉茉眼神充满了不信任,立刻给出了答复。撒赫菈听罢,脸别向了一旁。
即便听了撒赫菈的恳求,茉茉也没有放松抓着后脖的手。虽然撒赫菈想用变成了导力义肢的金属右臂挣脱,但可怕的是,茉茉的腕力比这义肢的力量还要大。
和茉茉想的一样,撒赫菈满门心思想着逃跑。
毕竟她们现在身处的地方简直就是危险地带。茉茉和撒赫菈是引发圣地崩溃的实行犯。事情一旦败露,肯定会被当场处决。对于继续留在这种身为第一身份顶端的圣地大主教可以看到的地点的这种行为,在撒赫菈看来,属于脑子不太正常。
她保持着一副慵懒的态度,和那惺忪的眼神很搭调,她试着抵抗说道:
「我觉得该做的事都做了。都已经完成梅诺拜托的解除圣地结界的任务了吧。我们俩可真不赖」
在圣地消失之时,就已经完成了梅诺委托给她们的任务。基本要干的都是由茉茉来做,撒赫菈只是在那个地方,什么也没做,但她在场这一点很重要。撒赫菈打算以后要让梅诺为这事给自己背一辈子的人情。一想到下次和梅诺见面的时候就可以眉飞色舞,撒赫菈的心情痛快得很。
不过,这也得是梅诺能活下去。
「梅诺,可能已经被导师杀死了吧。真意外啊。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放任梅诺和灯里酱共同赴死」
「因为前辈选择了为了生存的道路」
听见这无法置若罔闻的揶揄,茉茉生气地瞪着撒赫菈。
「她终于选择了为了生存的道路。所以,我相信前辈绝对能回来的」
「是吗。相信那种对谁都四面讨好的女人,你是傻瓜吗?」
「没关系哦。至少我知道前辈没讨好你。可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哈?你说啥?我才不关心梅诺怎么样呢。我才不管那种只有徒有其表的女人呢」
「欸—,真的吗」
茉茉嗤笑道。这种看透了的态度让撒赫菈不满地咂嘴。
果然从修道院时期开始,撒赫菈和梅诺茉茉她们就合不来。撒赫菈再次确认了这一点后,将视线重新移回圣地周边地带。
与充满着导力光美不胜收的空中相反,本是巡礼之道的平地被削出一个碗状大坑。在圣地周边的修道院与田地都受『龙害』侵袭的影响几近瘫痪。从眼前的这些景象诉说着龙害的余波究竟有多么骇人。
与这能使『龙害』湮灭的教典魔导的规模相比,茉茉那引发龙害的教典魔导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好好认清大主教的强大吧。我们这种水平没法和她斗」
「是呀。但是,这是你的想法而已吧」
茉茉也曾经见识过一次艾尔卡米行使的魔导。
那光之剑能够贯穿四大人灾之一的万魔殿所召唤出的庞大魔物。她所使用的魔导兼具精密与强大,彻底剥夺了茉茉的战意。回想起那时的情景,这击溃『龙害』的魔导依旧让茉茉感到惊讶。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不管会造成怎样的灾害,确保前辈的退路是最重要的。在这发呆也没什么用,要走了哦」
「等等。我认为应该相信梅诺,暂且不要采取行动,潜伏起来等待——停、停下!别拧我胳膊!」
茉茉一言不发,全力按住撒赫菈的肩膀,开始强硬地拽着她的义肢,撒赫菈连忙躲开了。看到撒赫菈还在做些无用的抵抗,茉茉叹了口气嫌麻烦道:
「真是的,烦死人了你。你怎么就偏偏长了张嘴叨叨个不停呢」
「你观念里就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太奇葩了吧……!」
撒赫菈与梅诺相遇后,经历了各种复杂的背叛,精神与灵魂凭依在了魔导义肢的手臂中。因为只剩下手臂也能保有的意识,所以也能使用魔导。尽管如此,即便撒赫菈一想到从肉体上把义肢手臂卸下的场面而颤栗,茉茉见此也不为所动。
茉茉本打算尽其所能,直到梅诺逃脱为止。
顺便一提,在撒赫菈看来,她不仅认为梅诺靠自己就能安全逃脱了,如果梅诺自己逃不掉的话,她也觉得没关系。
如果圣地的结界恢复,大概会很难逃脱。『龙门』是千年前的文明留下的,长距离传送的关键——大圣堂就是为了保护这个机密设施而建的。当圣地结界恢复时,没有出入口的大圣堂将会重新构筑。这实际上也封死了梅诺的退路。
「你不会真要对那人出手吧?你刚才没看到吗?你是想送死吗?也许茉茉会死在这里那我可太开心了」
「就算是我,还是明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就是不可能。与艾尔卡米大主教为敌……是不可能」「真意外呢。你这话理性得都不让人觉得会是个一辈子搞跟踪的人说出的话」
「没错。我现在会很理性地不杀死你」
「那还真谢谢你了」
茉茉愿意为了梅诺不顾一切,但没有必要挑战万一失败会使己方不利的事情。和大主教大动干戈过于有勇无谋,这种行为毫无意义。
「目标是那个人」
茉茉指向了在『龙害』遗址上辛勤工作的眼镜神官。
绿发戴眼镜的神官芙兹雅德,正在调整位于【力量】枯竭的大地地脉。
为了使芙兹雅德可以干涉地脉,导力路线的基础由艾尔卡米组建。艾尔卡米在驱散『龙害』后,使用教典生成的是平时街边常有的『祠堂』的替代品。
在人们居住的城镇中,稀疏散布带有教会圣徽的石造祠堂。那些祠堂不是随意建造的,而是一种选好了地点干涉地脉的导器,为调整导力流动而修建。
作为生活必备的能源,需要在大街小巷布满导力的城市自不必说,在易于形成【力量】集聚之处的山道也建立了祠堂,进行地脉的引导及观察。
监护各地的地脉也是第一身份的重要职责。
艾尔卡米在芙兹雅德的指导下,向大地中魔导的要处打下的导力之钉,看作是一座临时的祠堂。虽然其耐久度不足以中长期使用,但短期内代替已经足够了。
芙兹雅德向连接数个祠堂的路线注入了导力,将自己的精神分散,使意识溶于大地。
芙兹雅德沉浸在这场维护地脉的仪式魔导中,心情非常好。
在被艾尔卡米的命令赶出来镇压龙害时,虽然一度绝望地认为今天将会成为自己的忌日,但出乎意料,接着竟会有如此美差。
为了不让圣地周边变为不毛之地,必须要正常运用地脉。没有【力量】流经的土地,有时会变为不毛之地。代表性例子就是大陆中央的沙漠地带等,那些地方是地脉枯竭的土地。
本来那片地区的气候并不会形成大规模沙漠。由于【力量】不再从此经过,这一带的生命没有生根发芽而枯萎荒废,经过千年的时间,逐渐形成了沙漠地带。
说到维修地脉,那是芙兹雅德擅长的领域。而且可以使用拥有奇迹般【力量】的艾尔卡米用教典魔导形成的仪式场等等,这职位上带来的好处让她更加干劲十足。
如果圣地的导力流动恢复原状的话,会重新供给的【力量】,让作为结界城市的圣地这重构。
艾尔卡米在把维修寸断的地脉的任务交给芙兹雅德,回到了一片狼藉的圣地。芙兹雅德朝好的方面想到,这也就是说在圣地结界再启动后,自己可以随意玩弄周边地脉了。
就算建筑都恢复了,但要真正恢复圣地原貌还需要很长时间吧。但因为这方面的事不是芙兹雅德的工作,所以她一直保持这幅轻松的态度。
「嗯?」
透过地脉,芙兹雅德感到了人的气息。从背后传来。本来她并没有能够感知人的气息的敏锐程度,但现在另当别论。现在的她处于可以在魔导上掌握到这周边的一切的地步。
芙兹雅德向那边集中意识,她感觉这股导力的流动颇有几分印象。
既年轻,又有些不安定,但身上蕴藏稀有【力量】天赋。
这种导力,曾见过一次。
「茉茉酱小姐?」
「……没想到你能注意到我」
叫出名字后,得到了回应。
出现在了芙兹雅德身前的是茉茉。见到在骚乱中离散而联络不上的后辈出现,芙兹雅德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
「太好了!你能平安归来——」
「总之,让我绑走你」
「——为什么?」
听到这突兀的发言,芙兹雅德目瞪口呆。
这句话是说给维修支离破碎的地脉而呕心沥血的她,对不知道是谁为了什么而引发了『龙害』的芙兹雅德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但是茉茉并没打算征求她的同意。为了让圣地结界无法重新启动,攻击正在重连地脉的芙兹雅德,是简单有效的手段。
「很快就会完事的,还请你老实点」
茉茉二话不说扑向了目瞪口呆的芙兹雅德。
完成一项工作的艾尔卡米回到了圣地。
『龙害』被顺利镇压了。虽然是与人灾齐名的灾害,但充其量只是在成形途中。如果让它脱离龙脉的桎梏,虽然艾尔卡米一个人无法解决,但由于龙害在世间遨游之前处于固定状态,还是很容易处理的。
即便如此,受灾范围很大。特别是散布在圣地周边的修道院几乎处于瘫痪状态。至于生产粮食的田地,哪怕以年为单位也未必能保证恢复。虽然已经让芙兹雅德去维修寸断的地脉了,不至于大地荒芜,可这个问题令人头疼。
但,首先是圣地。
在地脉的维修结束的话,结界就会自动重新启动。恢复散发白色光辉的街道能使传送站『龙门』与『星之记忆』再次成为隐藏于圣地深处、避人耳目的珍藏。在将它们隐匿之后,就可以把避难的人群召回,开始重建工作了。虽说这项工程无疑要花上几个月时间,但好歹有了目标。
已重回圣地开始思考的艾尔卡米紧接着在意的事情是时任灯里的所在。
既然她被监禁在大圣堂塔楼之内,这片狼藉的圣地找不到她就很奇怪。毕竟不熟悉这里地形的她是没法自己逃跑的。
然而,却哪都找不到黑发少女的踪影。
「被抢先了吗」
如果不在这里的话,她的去处就只能是芙兹雅德连接好的『龙门』的目的地——『盐之剑』所在的大地。难道说引起『龙害』的列车爆炸是人为的。未曾想有人会仅为了突破结界,就将连接圣地的大动脉切断,所以没能及时察觉到敌人的存在。
然而艾尔卡米并不着急。因为还有一个人不在这里。
导师『阳炎』。
她很精明,肯定是预测到敌人的行动,提前行动了。虽然不得已,但时任灯里就决定交给阳炎来处理了。
如果贼人的目的是『盐之剑』,那恐怕目标会是『龙门』的管理者芙兹雅德,但艾尔卡米丝毫不担心落单的她。毕竟,她也是第一身份的神官。她受命任职于圣地之前,也曾是周游世界的巡礼神官。虽然她确实有些迟钝,但却并不是像她自己认为的那样弱小。万一有人来袭击她,也能靠她自己就克服吧。
且不论平时的她,现在的芙兹雅德可是身处魔导仪式场中的。
「但是……果然满目疮痍啊」
这片圣地的地方,越看越觉得惨淡。艾尔卡米走在这宛如灾区一般,各种物品散落的遗址上,倏忽间,停下了视线。
她看到了一个人影。强制避难通知是利用教典的通信魔导发出的。艾尔卡米正鼓起精神,心想要是还有无视劝告的神官留在这,可不能轻易饶恕,但看到那人真面目的她吓得停止了呼吸。
这是一名留着黑发长发的少女。她站着一动不动的她把目光停在了艾尔卡米身上。
「真是惨不忍睹呢,艾尔卡米」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被人直呼其名是多久以前了。
她的喉咙变得干涩。干燥的声带不可思议地还能勉强挤出些声音。
「为什么您……」
第一身份的顶点。
教典中记载的『主』,实际存在于世,祂现在就站在这里。
茉茉的拳头马上要打倒芙兹雅德的瞬间。
她从侧面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将她娇小的身躯撞飞。
「什——!?」
这突然的攻击让茉茉惊讶道。茉茉从芙兹雅德之外的地方受到了一股冲击,像是被人从侧面攻击一般。虽然没有可以突破茉茉的导力强化伤到肉体的威力,但是攻击是从完全想不到的地方而来。
尽管惊愕无比,茉茉还是调整了姿势着地。
没有魔导构筑的气息。芙兹雅德一步都没动,她也没有发动纹章魔导或教典魔导的动作。
但是。
「……」
茉茉一言不发,只移动目光,她看向攻击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集中精神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大地,正静静地搏动着。
不只是某个特定的地点。是茉茉脚下的整个地面中,导力在咕咚咕咚地跳动。以如同心脏搏动的节奏,【力量】正不断地流动扩张。
大地的脉动与芙兹雅德的心脏发生了共鸣,导力向脉动的大地运送【力量】。
芙兹雅德与周围的地面连接了。搏动的导力不断延伸,远超茉茉的感知范围。
茉茉绷紧了嘴角,集中注意力,她明白了之前的攻击原理。那是搏动的大地喷出了导力,击倒了茉茉。导力并没有变化为魔导现象,而是以更加原始的压力作为攻击手段。
和驱动列车的导力机关一样,利用导力产生的物理压力。
但是,她的干涉范围很诡异。芙兹雅德掌控的范围完全脱离了人类知觉的界限。这种程度的面积必须用地图才能一览。
茉茉面前的芙兹雅德,给人感觉文静又不可靠,神情很是为难。
乍一看她以往一样,但茉茉看到她的眼睛,在心里痛骂自己的大意。
「对不起啊,茉茉酱小姐」
她的双眼失焦,呆滞的视线看似在看着茉茉,但并没有看着茉茉的实体。芙兹雅德像是正在进行祭祀仪式的圣职者一样,带着一股神秘感。
现在的她,只能利用导力看见茉茉。当然不仅仅是茉茉,包括她自己,只能用【力量】捕捉到世界。
「现在我非常的开心——因为在做很重要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呢」
遍布大地的【力量】剧烈地脉动。
「啧」
茉茉飞身躲闪,但是拉开距离只会成为不利的因素。
正下方的地面摇动。茉茉感受到的物理上的鸣动是错觉。大地纹丝不动,下方的【力量】一口气地隆升。导力光冲破了破壳的苦闷,伴随压力喷涌。
极其原始、完全没有修饰的导力肆意喷出,在茉茉的眼前爆裂。
「咿!?」
冲击痛揍了茉茉。
如今茉茉站着的地方变得像是喷发前的火山一般。不知地面下滚动的岩浆何时喷发。更糟的是,这些岩浆还在芙兹雅德的控制下。
和脚下的敌人对战,对茉茉来说也是初次的经历。虽然对手只会使用导力直击这样原始低效的方法,但芙兹雅德的掌控范围太大了,让茉茉束手无策。
「怎么会有、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不如说这已经是异于人类的水平了。如果告诉其实她是人灾,茉茉还更能接受一些。现在的芙兹雅德,正连续不断以更高的水平控制并放出地脉喷出——这种现象茉茉在古都加尔姆时也曾行使过。
梅诺在利用地脉时,通过自己的肉体凭借卓越的魔导技术,控制超出自己所能承受的导力。这种导力操作方法是基于不会对导力产生肉体或精神上的排斥的特性而诞生的。
从这点来看,芙兹雅德操作地脉的方式,与梅诺完全相反。
芙兹雅德利用仪式魔导,把自身的精神融入地脉,使其扩张。
精神彻底地溶于地面奔流的导力中,把它们当作拟似肉体一样操控。有任何的差错都会使精神脱离肉体,再也无法回归。
精神虽然变得稀薄而广泛,但总量并没有增加。
精神越是延伸,自我认知越是稀薄。芙兹雅德的仪式魔导是将人格置于世界中流淌、使之能溶解消失的绝技。
「我说,茉茉酱小姐。我呢,作为仪式魔导的使用者,常常在思考一个问题」
明明还在战斗,芙兹雅德却开口说话。虽然语气轻松得像要哼歌一样,但从地面中四处的喷涌向茉茉袭去,它所释放的导力的压力并没有放缓。
「一般而言,生命的三要素是肉体、精神与灵魂。导力是灵魂中孕育的【力量】,从生命的定义来看只是灵魂的副产物而已,但这有点奇怪吧」
茉茉仅离一纸之隔勉强躲过喷发袭来的导力,并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拉近距离的方法。
她从裙子的褶边中抽出线锯向导力挥舞。这个不行。抵不住压力马上就被打飞了。轻盈小巧是线锯的缺点,这致命地被和芙兹雅德操控的原始狂野的导力克制。
「如果正确地组合导力与素材,就会产生魔导现象。我觉得真正理解这背后真意的人,非常少哦。导力可以化为火、化为雷、化为风。有可能它能变成任何现象。虽然很遗憾还没有见过能以物质的形态保留下来的魔导……但在古代文明期,说不定会有呢」
茉茉心想:要不干脆无视伤害直接突击进去吧。
茉茉被【力量】的流动所包围,即便在龙卷风的中心她也不会如此无措,终于,她做好了觉悟。
「如果与素材与正确组合的导力可以引发任何现象的话,生命活动会不会也是【力量】引发的魔导现象呢。那么灵魂就不是导力的源泉了,而是导力与灵魂这两种素材相结合,生成了我们这些人类——这种情况也不能完全否定吧」
芙兹雅德的意识并没有定在现实中,她口中如歌唱一般发出芒洋的声音。她的话语毫无逻辑,这就是她意识大半飘走的证据。
茉茉握紧拳头,要把她剩下的一半意识也揍飞。
「这个假说没有论证几乎只是空想来着。在我见过艾尔卡米大主教之后,就更加深信不疑了。看到了她的导力后,我坚信只靠【力量】的流转,生命就能自我形成」
芙兹雅德虽然平时很迟钝,但现在的她由于深深沉浸在世界之中,似乎融入到了真理的一部分,显得神秘无比。
「如果是这样的话,肯定不会止步于生命活动对吧。生命乃至整个世界本身,说不定只是庞大导力交叠演奏的魔导现象。如果说把这颗星球当作素材,与蕴含在这颗星中心的【力量】相结合,引发了『世界』这一魔导现象……啊哈哈,如果是这样,那还真不得了呢。如果能与这颗星的导力进行连接的话,说不定可以解读名为「世界的历史」这一魔导现象呢!」
管它呢!
虽然茉茉很想这么大声地叫骂,但她现在没有功夫喊出声。抱着玉石俱焚的觉悟,用导力强化将身体能力提高到了最大限度。
「好,抓到了」
在茉茉刚要踏进去的那一刻,她脚边喷出的导力光螺旋上升,将她包裹其中。茉茉连忙抬头向上看,头顶也被瞬间封锁。
这是一个利用导力的压力封闭内部的、壮丽的光之鸟笼。
「虽然做的不错……啊—啊,不过还是远远比不上艾尔卡米大主教呢」
「你在、说些什么啊!」
茉茉实在无法理解把导力的囚笼与身为人类的艾尔卡米作比较的脑回路。
任凭她倾泻着被对方关住的怒火,全力地敲打笼壁,但被压力弹开。因为与广阔的地脉相连,所以对方导力的输出量远超个人的范畴。
「都说了放我出来!」
「不—行」
茉茉在里面反复地怒吼敲打。而把她关起来的芙兹雅德本人,听见她在内部粗暴地乱杂一通,神情很是为难。
大量的导器、复杂离奇的魔导构成、随时可能精神崩坏的境况——面对这些芙兹雅德丝毫没有犹豫,潜心于仪式魔导,它的难度与规模都比教典魔导高上几个台阶。
谈及发动仪式魔导的状态,以其无与伦比的强大而著名之人,正是这位名为芙兹雅德的神官。
茉茉感情的高涨程度与导力强化的强度是成比例的,但即便她现在怒火攻心,也无法逃出这一光之鸟笼。虽然敲打几次后会出现龟裂,但它会在损坏的边缘修复。这证明了它并不是固定了导力,而是连接了巨大的【力量】使其循环。就像往河中投入巨石,河水的流动也会恢复原样一般。
「很吓人的别这么闹啦……。而且也没有用的。导力完成了循环与构成的话,会获得不灭性的,所以受到外部干涉也不会坏,就算坏了也会马上恢复的哦」
「哈啊?你在说什么玩意!?」
「啊咧?茉茉酱小姐,不知道的么?……啊,或许在第一身份里,不是研究这方面的人也不知道吧。毕竟是战斗中用不到的理论呢」
「如果在战斗中用不到,怎么会把我关起来!」
「因为我讨厌,所以刚刚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战斗……所谓的仪式魔导不是操作导力的魔导,而是与世界相连的魔导哦?不是操作自己灵魂中的【力量】,而是将自己的精神投向身外巨大的【力量】。我想要集中精力维修地脉,所以想让茉茉酱小姐老实一点来着……」
「都能做到了这种地步了,你还说这不是为战斗使用的!?」
「我告诉你吧。因为我是非战斗人员」
也许是因为抓住了茉茉,所以芙兹雅德意识的焦点稍微回来了一点。
芙兹雅德自称非战斗人员,却把战斗特化型的茉茉关了起来。这一发言触及了茉茉的逆鳞,但芙兹雅德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实际上,她确实不是战斗人员。
如果芙兹雅德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与茉茉接战,她三秒内就会败下阵来。从这点来看,她确实是神官中最弱的一档。不仅提升身体能力的导力强化蹩脚,而且完全不能使用教典中的战斗用攻击魔导。
只是她拥有着哪怕在专门使用魔导的第一身份中,也凤毛麟角的才能。
比方说遍布世界的导力路线、使用龙脉的复杂离奇的魔导构成的祭祀仪式——『仪式魔导』。这一点,她是无出其右的人才。
「稍微冷静一下吧,茉茉酱小姐。关于你刚刚忽然就袭击我的事,也会一起向艾尔卡米大主教谢罪的。又是魔物袭来,又是圣地突然消失,又是『龙害』发生的,把你吓到了吧?茉茉酱小姐,好像原本是巡礼神官来着,是对归属圣地感到厌烦了吗?遇到这些突发事件,确实很想逃跑呢,这种心情我也很懂」
「你是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吧!?」
「嗯嗯,我懂的我懂的。违反命令也是没办法的吧!我不会说你要逃跑的事的!这种事偶尔也会发生呢」
「你个缺心眼的!根本不是这种程度的事啊!」
看上去像是位善解人意的前辈,但实际上,她对茉茉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这让茉茉的怒气值飙升。芙兹雅德一方面关住茉茉,另一方面继续重新连接大动脉,使圣地结界再次启动。
距离圣地再启动,还有三十多分钟。
茉茉与芙兹雅德之间完全分出了胜负。
「嘛,就这样得了」
撒赫菈通过右臂魔导义肢变形为射击用的瞄准镜在远方观战,看到结果后,将义肢变回了原样。圣地中的神官,净是第一身份中经过精挑细选的精锐。茉茉也有会输的时候吧——撒赫菈如此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而且撒赫菈一点没有去帮助茉茉的打算。她背向茉茉被关的地方迈步前行。虽然茉茉让她在远处掩护她,但茉茉不在身边那就一点也不恐怖,所以撒赫菈一点也不想听她的话。甚至茉茉还应该感谢自己没有在身后用子弹射穿她。
那么接下来做什么呢。
自从在沙漠中精神与灵魂都被塞进梅诺的教典以后,终于成了不被任何人干涉的自由身。正当她进行思考的时候。
「你要去哪?」
撒赫菈的背后响起了稚嫩的声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撒赫菈肩膀一颤。她慌忙回头,发现正是那位小小的幼女从撒赫菈的影子中爬出来。
因为撒赫菈的肉体是由原罪魔导重构的,所以作为万魔殿的眷属,二人拥有魔导上的联系。
是那穿着胸口开有三个洞的白色连衣裙的黑发幼女。原以为她还是以前那副样子,发现了她的外表有些不同。
她披着和服,像披着长袍一样。
挂在她幼小纤细的肩膀上的这件白色和服,撒赫菈也有印象。那是这名小怪物的眷属玛农穿的衣服。
「你是撒赫菈对吧」
为什么事到如今要向自己确认。这名幼女慢慢贴近,从脚尖到头顶观察了一遍撒赫菈。
「也是呢。你这样的人正合适现在的我呢」
适合什么?
对方的行为让撒赫菈十分疑惑,但她没有出声。万魔殿性情反复无常。大概会很干脆地放过撒赫菈吧。当然反过来,也可能一不注意就把撒赫菈当做原罪魔导的活祭品了。所以不能放松警惕。
「您、您有什么事吗。玛农怎么了?」
言行万万不可大意,首先要问出多少能控制万魔殿的玛农的所在。虽然玛农也差不多难搞,但比起这名幼女还是好沟通。
「……」
万魔殿没有回答撒赫菈的问题。她一言不发,用冰冷彻骨的眼神看向撒赫菈。
她身上充满了违和感,撒赫菈心中感到非常不解。
即便看起来是一名不到十岁的幼女,但万魔殿是纯粹概念暴走后的人灾。无论其他人和她说什么,她都不会给出人类的反应。
本应如此,但现在的她却能让人感到强烈的感情。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把玛农穿的和服披在身上呢。而且也没看到玛农的人影。这次与以往不同的会面,让撒赫菈愈发有种讨厌的预感。
「我说,撒赫菈。能不能来协助我?」
「……」
虽然不太懂但绝对不想帮。
尽管万般不乐意,却没有拒绝的勇气。构筑撒赫菈肉体的人就是她。原罪魔导是一种残酷的魔导,胆敢忤逆被上天赐予原罪魔导的万魔殿,实在是愚蠢透顶。
关键是,为什么万魔殿要向自己请求协助呢?
如果她有想做的事情,只要单方面强迫撒赫菈就行了。她不仅有这样的实力的,而且还拥有这种不考虑他人心情的残酷个性。
就算接受了刚才的请求,也完全不是什么好事情。这一点不用直觉也能明确。
但是麻烦的是,即使拒绝了她的请求,也看不到会变得幸福的未来。无视万魔殿的提议的瞬间,突然被袭击也会很麻烦。与原罪魔导的原点为敌,肯定会遭受比死还悲惨的事吧。
所以撒赫菈在被这名幼女盯上的那一刻,必然是不幸的。撒赫菈略感绝望,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哦?撒赫菈要来协助我,我们来拉勾吧?」
她竖起左手小拇指,伸了出来。
还真是像小孩子一样。虽然『万魔殿』令人捉摸不透,但她有时还是会喜欢这种过家家。撒赫菈心想:这种口头上的约定她想要多少自己就能给多少,然后勉强伸出了肉身的左手小拇指,和万魔殿的手指勾在一起。无意间,她察觉到了到底哪里不对劲。
她以前有叫过撒赫菈的名字吗?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幼女唱着童谣,敏锐地眯起眼。
『导力:活物献祭——混沌沾黏·纯粹概念【魔】——召唤【拉过勾勾】〗
她在一瞬之间就完成,没给撒赫菈留下松开手指的机会。
幼女那根勾着撒赫菈的小拇指断掉了。吧嗒一声,如同壁虎断尾一般,只剩下幼女断开分离的小拇指毫无阻碍地缠住了撒赫菈。
撒赫菈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小拇指。

万魔殿断开分离的肉缠着撒赫菈小拇指,眼看要变成黑色的戒指嵌在小拇指上。随后在小拇指上缠上了壁虎的设计。这不是普通的戒指,在缠绕小拇指时透过皮肤也能理解到这点,即便她本人很不情愿。
「像你这么胆小,又觉得自己是最可怜的人,这样就不会背叛我了吧?你这样的人,正适合现在的我呢」
幼女一本正经地对面无血色的撒赫菈说道。在她自断的小拇指正在缓缓长出的过程中,她原本束起的头发散开了。那是因为刚才的原罪魔导头发献祭了相应的头发使头发变短了,所以原本扎起两个小辫的头绳掉了下来。
狼狈不堪的撒赫菈重整心情。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幼女。实在是太奇怪了。对撒赫菈来说,万魔殿的行动原理本应是更加意义不明。她是不会直接进行这种很好懂的威胁。也没有做的意义。
「怎么回事?你不是会和人类做交易的吧」
为什么她采取考虑利益得失的行动呢?
「你是,什么?」
面对满腹狐疑的撒赫菈,万魔殿轻轻歪了歪头。
「你问我是什么?」
她莞尔一笑。这微笑让撒赫菈更加确信。
这笑法和之前绝对不一样。这名幼女不是万魔殿。她没有到人灾的地步,是正正经经的人类。
「如果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现在的我吧。毕竟你是会协助我的、温柔的人对吧?」
漆黑的壁虎戒指忽地伸出舌头舔了撒赫菈的手指。她没有勇气去确认这缠绕生长在小拇指上的戒指有什么效果。
「因为你会全力以赴地帮助很弱很弱的我」
这是为了对抗潜伏于圣地中的人。撒赫菈被她拖入了无法拒绝的交易中。
连接圣地的地脉,逐渐恢复了【力量】。
大概会像芙兹雅德所说,用不到一小时,洁白的教会将会鳞次栉比,形成街道景观。圣地复原正顺利进行,而艾尔卡米却站在原地不动。
「为什么……大人您」
艾尔卡米自觉从口中说出的话,颤抖不已。
眼前的人物回到地面是最异常的事态,甚至可以将『万魔殿』小拇指发动袭击和发生『龙害』都置之不理。虽然结界消失了,但根本没有想象过她会出现在地面上。
「没有为什么,之前告诉你了吧。四大人灾的封印被解开了」
「这……」
确实如此。在这一连串的事件发生以前,她通过教典受到过消息。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把四大人灾封印被解开和她来到地面这两件事划等号。艾尔卡米一直以为即使她会出来,也是在四大人灾的封印完全解除之后。
『主』的归还。
这指的是,将眼前的人从这个世界送还到她本来的世界——日本。
「在解封四大人灾之前,我可没打算让圣地消失来着」
「十、十分抱歉——」
「没关系喔,不用解释了」
她打断了艾尔卡米的谢罪,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但是啊。你们几个,虽然只是方向不同,但都是在那个时代中造出的人类最高的杰作。特别是艾尔卡米。你的规格拥有能与人灾匹敌的【力量】」
少女的嘴边挂着淡淡的冷笑。她述说着古代文明期的事件,感觉不到她对眼前圣地的惨状的关心。
「不过变成这副惨样,有点好笑呢」
「……!」
听着她自说自话,艾尔卡米心生反骨。
成为大主教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被当面揶揄。在损失如此巨大的事件中眼前的人这个人却什么都没有做。她不应该被一个只在结界深处的人批评自己。
「一开始您就出来的话,不就能改变现状了吗?」
「……我(boku)?」
「是、是的」
艾尔卡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她虽然出口的一瞬间就为自己的鲁莽而后悔,可不满一旦说出了口,便停不下来了。
【使徒】都是不死之身,艾尔卡米也不例外。然而在此之中,艾尔卡米是最非人类的一位。毕竟,她并不是从母亲腹中出生的。而是和『龙害』的诞生相似。
在魔导理论上,她是创造了作为人类理想的【力量】后,给予肉体和精神的拟态生命体的最终形态。历经反复试错的实验后,灵魂诞生了,而后出现了纯粹的生命——这就是她的诞生。由于在她的生命诞生之前,理想的【力量】就已存在,因此若是使导力活性化,就会恢复肉体的状态。
「虽然可能有点以恩人自居了,但是当时救出你的,是我们喔?说想要助我一臂之力的,可是你啊」
千年前的艾尔卡米的地位与实验用的小白鼠相差无几。她是由研究欲望掩盖伦理道德的实验中诞生的生命体。艾尔卡米对她们拯救自己的感激之情绝非虚言。
那是一千年前的事了。
「在这个世界上,你们是完美的人类。特别是你,艾尔卡米。你是模仿【龍】的特性创造出来的,所以在强度上远超另外三人。在导力上追求完美的存在且常达到理想值的【力量】,超越了你可怜的肉体」
艾尔卡米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瞪着在解说自己特性的对手。
她自己拥有着当时的记忆。倒不如说在她主观上,千年前的少女时期到现代的这段记忆是一片空白。
即便是其他的【使徒】,也只是在类似艾尔卡米的实验中诞生的存在。
【使徒】从本质上来说,和遗迹中挖掘出的稀有古代遗物没什么不同。古代遗物是千年前就启动至今的导器,而【使徒】则是千年前活到现在的人类,仅是这点差别。
「你是为了守卫我所在的圣地,每一代都作为第一身份行动。你和【盟主】一样,说活得太长感到痛苦,所以我才定期给你们消除记忆。虽然我不是要你们学【防人】和【观星】,但你有什么不满吗?」
「有守卫的必要吗?不管我有多少力量,但历史上,还没有任何人能拥有您这般【力量】吧。像我这样的人,有守卫您的必要吗」
就算是艾尔卡米,和眼前的人物相比也十分渺小。虽然艾尔卡米拥有人类魔导能力的理想值,但还远远不及超越了人类的她。
与其守卫这样的她,倒不如向他人伸出援手更有意义。
艾尔卡米从年轻时起,就一直尊敬眼前之人。说她崇拜信仰也不为过。艾尔卡米对她就是配得上『主』这个称呼的人深信不疑。
但是艾尔卡米在作为艾尔卡米生存的过程中,经历了多次的相逢与离别。过了十年,她对这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也稀释了,如同信仰般的崇拜因繁忙的世俗事务而淡薄。
随后看到的是『主』对这个世界的分歧。
在不到百年的时间里,艾尔卡米就对自己感到厌烦。她的形成来看,她存在与其他人类相异的完美性,使她常在人群中感到格格不入。
更何况。
由于自己存在于世的错,甚至有的人堕入了禁忌的深渊,面目全非。
「你构建了圣地这结界城市,构建了三种身份的制度,作为『主』在暗中君临天下!最重要的是,所谓的【使徒】,只是用来让你变得完美而已。我们是不死,那又怎么样!你甚至吞噬了我们的特性作为自己的能力了!」
艾尔卡米已经感到厌倦了。自己也好,其他的【使徒】也好,还是眼前的『主』。『主』要是牵连其它人灾的残骸,归还到原本的世界,那十分欢迎。艾尔卡米强烈希望她不要再与这个世界了发生任何牵连,并助力完成归还仪式。
『主』在这个世界太随心所欲了。
正因如此,她不在了,新的世界就开始了。
眼前的人物的表情中,感情逐渐剥离。艾尔卡米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指责道:
「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责任感吗!?」
对方听到艾尔卡米的大声训斥,眼瞳中感情的颜色褪去,说道:
「责任吗。那个啊,艾尔卡米。如果你觉得我(boku)必须对世界担负起责任的话,有件事想和你说——」
她第一次用一只眼看着艾尔卡米。
「——这个世界,把『我(watashi)』变成了这样的我(boku),这个世界该对我(boku)负些什么责任呢」
下一瞬间,【力量】以怒涛之势从她的全身迸发。
艾尔卡米预想到了她的爆发。千年前她那与勇者之名相称的正义感,在残酷无情的时间流逝中土崩瓦解。艾尔卡米立即构成魔导。这是她信任的教典魔导。仅从导力而言,艾尔卡米可以胜过普通的异世界人。她兼备长年累月锤炼出的魔导技术,算上各种各样的存在,她也是世界中首屈一指的强者。
『导力:接续——教典·三章一节——发动【尔袭来之敌已倾听,此响彻于耳之钟鸣】〗
导力形成了教会的大钟,它吊在高筑的钟楼上,开始响起美丽雄伟的【力量】之音。
面对艾尔卡米浑身解数发动的教会魔导,她只出了一声:
「嗯」
『导力:接续——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白夜】〗
太阳诞生了。
虽然只有能手掌大小,但那毫无疑问是太阳,同时也是【白】所创造的一个世界的出入口。
在白色的日光的照射下,魔导消散殆尽。艾尔米卡的魔导被白光驱逐。不光她发动的教典魔导,连施术者的艾尔卡米本人,也被吸收吞噬。
「等——」
「那个呀,艾尔卡米。你啊,一过八十岁,就会开始说差不多的话了」
她连头也没有回。艾尔卡米已经从现世中消失了。
这并不是杀死她。只是把她关到了结界世界中。这狭小的封闭世界以白色太阳为中心,无情地清除着困于其中的艾尔卡米的记忆。
「我已经听腻了喔。我给你清除记忆,重新开始人生吧。年轻时的你,不会对我说的话有疑问,我还算挺喜欢的」
记忆被清除后,她的身体就会重回年轻,从中释放出来。对于已经是『主』的她来说,刚才艾尔卡米拼死的反叛,也像是已经重复多次的既定行为。
「果然,还是年轻的艾尔卡米更好使唤呢……这次取什么名字呢」
她看向龙害的痕迹。好像有谁在那里打架,但并不能引起她的兴趣。
她挪回视线,看向曾是大圣堂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车站。它叫作『龙门』,是过去曾能连接许多地方的魔导设施。
「还差、一点」
她空虚的眼眸有了颜色。
消磨且变得虚无的部分蔓延她微寒的人生。那里附着着一点点感情的色彩。
「花了千年的时间,回到日本的送还魔导,总算要完成了」
在车站路线的前方,有一扇闪耀光之门。她知道,穿过这扇由『龙门』诞生的传送门,有一片纯白的广阔大地。
正是她把大陆变为白盐的地方,并不是别人。
为了取得她所渴望的,她伸出手,进了传送门。
灯里用短距离空间传送回到了盐之大地的出入口,马上仔细检查附近的导力反应。
之前灯里暂时离开梅诺身边时,曾和茉茉临阵磨枪地进行了战斗训练。当时的训练主要是让灯里有与人类战斗的心理准备,所以她的战斗技巧可以说和新人还是没什么区别。不久前这位名为灯里的少女,仅是拥有强力卓绝的魔导和轻微的与人战斗的心理准备。
但是现在的灯里获得了梅诺的技巧。灯里主观上经历了梅诺的人生,虽然有遗漏,但还是在一瞬间获得了梅诺花了十余年掌握的知识。这能看出导力连接有多犯规。
灯里利用发动纹章魔导的要领,将导力渗透进地面,探寻是否有【力量】产生了反应。慎重起见,她不顾打湿裙子,蹲在地上,砸入破碎空间的【断裂】,翻掘铺满盐的地面。
灯里尽全力彻底地调查,断言道:
「这里没有!」
灯里的呼喊在这空无一人的场所回荡。
这里并没有设置什么可以炸飞传送门的导榴弹。导师的话仅仅是虚张声势而已。她假装发动了额头上的导器,煞有其事地骗人。
「啊—、受不了!那个人真的性格太糟了!」
这完全是在浪费她的时间——灯里焦躁地捶胸顿足。
实际上导师这种行为比真安装了还要过分。因为不管埋没埋,都必须要确认一下,确信没有埋之前都要浪费时间。另外,若是真埋了,也不会告诉对方,更可能直接将传送门炸飞。
事到如今,灯里或多或少也能理解『阳炎』了。
她要让灯里浪费了时间。但梅诺还没事。导力连接虽然变得稀薄,但还能感受到彼此在连接着。
正当她起身想要马上回到梅诺身边时。
传送门中伸出了一只手。
「诶?」
不可思议的是,感到疑惑的灯里虽然看到这突如其来的手,但不知为何放下了警戒心。
这个传送门连接的地方是圣地。梅诺之前就打过招呼,让茉茉和撒赫菈不要穿过『龙门』。一般来想,这只手的主人很可能是来自导师『阳炎』援军的第一身份。
以灯里的立场,应该立即用【停止】的魔导来射击。
本该如此的,但为什么呢?
明明这不可能,但看到出现的手,她按着想法问道:
「……梅诺酱?」
她确信对面就是梅诺。
这是个愚蠢的想法。梅诺现在正在与导师『阳炎』激战。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假设,梅诺出现在另一边。
灯里明白,只要仔细思考一下,就会一笑置之。虽然很清楚这点,但她的眼里她所看到的只是梅诺的手臂。自己的思考回路和现实的差距使灯里感到困惑。
「别这样」
一名少女穿过传送门,出现在面前。
是一位黑色长发的少女。她飘逸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半边的脸,但从她露出的那只眼睛中,充满了深切的哀伤。
「我唯独不想听到灯里酱这样称呼我」
叫出灯里名字的她,穿着一身水手服。
灯里看到这眼熟的服装,目瞪口呆。
如果仅仅是水手服,并不会使她这般惊讶。从着装上推测,这大概是位从日本来的异世界人吧,所以本应会对同乡产生共鸣。
问题是这件水手服的款式。
它从布料到颜色设计,都与灯里被召唤时穿得那件完全一样。也就是说,这名少女很可能是与灯里上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而且,在此之上。
「你是谁?与其说你为什么穿着西彫高中的制服……不如说」
灯里因精神上的冲击,内心摇摆不定,看到了她藏在刘海下的半张脸,问道:
「为什么,你长得和梅诺酱一模一样?」
「……」
她这次没有回答。但对方的神色更加悲伤。
乔装?幻觉?无论灯里脑中如何列举各种可能,她也想不到为什么一个穿着和自己相同制服的人,会和梅诺长得一样。
在混乱地灯里面前,她一言不发,伸出了手。
这只能让灯里误认为梅诺的手,散发着纯白的导力光。
『导力:接续——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白雾】〗
紧接着,灯里的视野中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灯里在看到展开的魔导后,回过了神。
对手在使用魔导要比灯里操纵纯粹概念还要快得多。这已经超越了熟练的程度。甚至连呼吸都不用,思考与现实间就联系到了一起,流利地发动了魔导。
灯里先把疑问抛在脑后。毕竟已经确认这里并没有导师『阳炎』的陷阱了,所以现在必须先回到梅诺的身边。
对手的身份之后再考虑就好了。灯里用锐利的目光研究包围自己的魔导的效果。
不像是通过纹章或导器发动的,无疑是由纯粹概念发动的魔导。
遮蔽双眼的雾很薄。能见度不高,但能环视周围。即便身处雾的正中央,身体也没有异常。尽管并不清楚这魔导的效果,但灯里判断自己受到了攻击,摆出手指枪,指向对手。
『导力:接续——非正当固定·纯粹概念【时】——发动【停止】〗
导力光汇聚在灯里的指尖没有引起魔导现象就消散了。
并不是灯里发动失败了,而是这片雾抑制了【时】之魔导。
灯里的应对有误。纯粹概念的魔导,会相互碰撞抵消。这与在大圣堂时的现象是相同的。灯里没料到这一效果,追悔莫及。
薄雾仍在飘荡。灯里想要冲出雾的范围,向前狠狠摔了一跤。一部分困住灯里的迷雾向她的脚上汇集缠绕绊倒了她。
「呃」
她并没有感受到疼痛。这柔软的触感让灯里感受不到被拘束。这用温柔手法缠绕灯里的雾,拽着她的腿,比铅块还沉。灯里没能想到摆脱的方法,就这样向前倾倒,身体摔在水面上。
「啊疼」
灯里惨叫着倒在了盐地上。在灯里口中作响,咯嘣牙碜的不是沙子,而是盐。也许是因为雨水中溶解了盐,所以进入嘴里的是咸水。
灯里的颜面因这咸味而皱眉,她不论发动纯粹概念的魔导多少次,依旧被周围的雾所抑制。
那就换种应对方式。
灯里的全身散发导力的磷光。
这白雾没有阻止提升身体强度的导力强化。看来困住自己的雾只会对纯粹概念有反应。也许在这可以发动普通的魔导,但很不巧,身无一物且能使用纯粹概念的灯里并没有带着导器。
灯里放弃了发动纯粹概念,依靠强化过的身体能力,强行挺起了上半身。
灯里顶着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的不舒服感,总算是抬起了上身,她为了怒视对手向前看去。
恶寒贯穿了灯里全身。
灯里后悔向前看去,悔意让她不寒而栗。这位一动也没动就封杀了灯里行动的对手,目不转睛地在一旁注视着灯里。
她的眼瞳。
是日本人中常见的黑眼睛。但是,该怎么表达好呢。眼里有一道深渊,是在吞噬了无数事物后最终形成的一片漆黑,看起来像是一片什么也没有的平坦平地,在凝视时仿佛会被吸入,头朝下地坠落其中。她的头发藏起了半边脸,犹如独目的亡灵。
一个活人的眼眸,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沦落至此呢?
灯里害怕所窥见的深渊,而对方伸出了手,触碰了灯里的额头
即便事已至此,灯里心中对她还是没抱有任何的敌意或是警戒。
灯里感受着额头上指尖的温度,想到的是:
啊,这是梅诺酱的手啊。
『导力:接续——』
条件反射般感到安心的下个瞬间。
『时任·灯里——』
对方的【力量】流向了灯里体内。
「啊咿!?」
嗓中迸出了惨叫。身体一颤,背部向后仰。全身像触电一样痉挛。这是导力连接。但是,却与灯里先前经历过的完全不同。
在与梅诺的彼此连接中,有一种温暖。那是与他人合二为一的快感和像是互相碰触般酥痒的惬意。更重要的是,对于梅诺的心意流入,自己有的只是喜悦。
和这不一样。
她抗拒这种侵入,宁愿被极粗的针刺入。体内有一种异物感,像是从血管内部塞入了冰结而成的荆棘,扩散到了全身。肉体上的剧痛与精神上的恐惧同时向灯里袭来,在她体内不断增生。
被这样的东西从内部蹂躏全身,让她精神要不正常了。
「咿、唔、唔唔!」

灯里全力地抵抗,发出毫无意义的呻吟声。她正从灵魂中抽出【力量】。她被周围环绕的薄雾的抑制,无法使用魔导。那么就输出纯粹的【力量】,将对方推出去。灯里在自己的灵魂中引出导力,对抗侵蚀自己的【力量】。
没有用。
对方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击破灯里的抵抗,深入灯里全身。灯里粉碎了自己的理性,以溃坝之势放出导力,即便如此,对手看起来不痛不痒。对方远超灯里的【力量】,难以望其项背。
好痛。好冷。好过分。被蹂躏的同时,冰结的荆棘还是突破了灯里肉体,触碰到了精神。
『导力:接续——』
凭蛮力侵入的导力形成了路线,开始构筑魔导。
灯里感受到了在自己内部构筑的魔导,瞠目结舌。
在循环往复的时间中,灯里曾无数次见过和现在正在构成的魔导同质的东西。这是在古都加尔姆的仪式场中见过多次的那个东西。
灯里明白对手的魔导并理解了。虽然并不会作为物质显现,但不会有错。
这是会将人染白、残酷无情的魔导。
对方要将一滴白色浊液滴入灯里的精神中。
恐惧再次涌上心头。自己进行抵抗,绝对不能让这魔导侵入,为此灯里放弃了抵抗痛感,竭尽全力构筑纯粹概念的魔导。
『导力:接续——非正当固定·纯粹概念【时】——〗
『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
不到一秒,这两个纯粹概念的魔导激烈碰撞。
『发动【漂白】〗
『发动【停止】〗
停下来!灯里全身心构筑了魔导。她向自己的精神射出了【停止】。因为这是在灯里精神内部的攻防,所以白雾并没有反应。
唯独被这种魔导侵入是不可接受的。也许是因为魔导成功发动的缘故,导力入侵停止了,灯里的痛感也消失了。但疼痛什么的并不重要。【停止】与【漂白】的效果开始相互蚕食。胜负一目了然。灯里不想承认。一点也不想承认。
即便如此。
灯里拼命发动的魔导最终只是使【漂白】稍慢了一些。
朝灯里的精神中,滴下。
一滴白浊的液体。
灯里大声惊叫。她仰头向后,竭尽全力地喊出拒绝。对手的魔导发挥了效果,完全没有考虑灯里的情感。
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中邂逅的一切的记忆,本相信会永远不变无可代替的情谊,好不容易才和梅诺相通的心意,甚至现在感受到的绝望。
只剩白色。
一片纯白。
慢慢地,灯里被漂白了。
「呜、啊、啊啊啊」
灯里抱着头蜷缩。就像这样可以逃脱记忆中的白浊一样缩成一团。虽然知道这毫无意义,但本能让她采取了防卫的姿势。
「晚安……灯里酱」
在灯里的意识被染白的过程中,对方轻轻取走了灯里头上的白色发箍。
「下次醒来的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回去了哦」
最后,这名与梅诺长相相同的少女的喃喃低语,不知为何揪住了灯里的心。
导师『阳炎』很清楚梅诺与灯里导力连接对抗自己的情况下,自己几乎等同于没有胜算。
她是自己的弟子。她使用魔导的熟练度,她挑战自己的觉悟,都和自己想的大差不差。
『阳炎』预测中梅诺的战斗力,已经远胜自己。
在梅诺与灯里导力连接之后,她就拥有了能压倒任何她曾面对过的敌人的【力量】。她还没蠢到老老实实地和无法战胜的对手正面对战的。
而且最重要的不利条件是,『阳炎』现在背负着不能杀死梅诺的限制。
总之现在最优先的事,是把梅诺定在这里。灯里也差不多该确认完传送门那里布下了导器什么的只是虚张声势了。若是灯里在确认后回来与梅诺合流,『阳炎』的胜算就很低了。
她身处如此困境,却确信自己并不会输。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身在遥远的大陆,能把握到这里的局面。第一身份神官持有的教典有着发动通信魔导。这些使用导力具有通信功能的导器,也全都受限于着记忆图书馆即『星之记忆』的采集功能。
哪怕这场在空无一人的盐之大地上的战斗,但只要拥有『星之记忆』的管理权限,就能一直看着。那个人也应该目击到了在圣地时梅诺与灯里导力连接的瞬间。
那么,应该已经出动了吧。所谓条件启动式魔导并不仅仅是虚张声势。也是用来知会那个人一声梅诺和灯里分开的间隙。
接下来,只要拖时间,等着情势逆转就行了。
『阳炎』顽强地拖延战斗,她的确信完美应验了。
不断逼近『阳炎』的梅诺,毫无前兆地就失去了注意力。
她停下了来,按着胸前。紧接着她姣好的面庞就因心中的苦闷感而扭曲。
她灵魂中的阀门,坏掉了。
以一股无法形容的势头,导力光突如其来地从梅诺全身喷涌而出。
「——!?」
梅诺失声悲鸣。原本梅诺甚至能控制与地脉直接相连时的【力量】,但现在她体内放射出的导力总量,却轻松超出了她的导力操作技术上限。而且,现在这导力量在无穷增长。
巨大的冲击使梅诺跪倒在地。
混乱、困惑、焦急。这些纷繁复杂的感情,在那颜色淡薄的眼睛中接连闪过,即便是『阳炎』也难以猜透。即便被突然袭击,但『阳炎』的弟子控制着自己的感情,找到了答案。
「灯、里……!?」
「——咳」
赶上了。
『阳炎』的嘴角绽放出目中无人的笑容。她看到身受无以言喻的冲击使梅诺动弹不得,确信了自己已经达成了目的。
她谨慎地与跪着的梅诺保持距离。
梅诺全身正喷涌着【力量】的奔流。这是尚未形成魔导现象的、原始的【力量】。导力的磷光拥有物质性的压力使她痛苦翻滚。梅诺全身就像间歇泉一般喷发着无序的导力,扬起附近的积水。水中倒映的天空消失了,即便暴露出构成地面的白盐,也仍无法停止。不如说【力量】的释放使盐之大地的摇动更加剧烈,使盐构成的脆弱地面产生龟裂。
这是小规模『龙害』一般的导力暴走。梅诺拼死压制着它,但并不能控制住。控制这种巨大又不规则的力量,一个人无法完成。
——终于来了。
只剩,最后的一刺了。
算到了这一切的『阳炎』,用舌头湿润了嘴唇。
收尾工作不出差错的话,就能完成委托多年的请求。
一切都如预想中的发展,这使导师『阳炎』浮现出了会心的笑容。
她那边出了事。
梅诺拼命地压制着暴走的导力,咬紧了牙关。她无法控制暴走的【力量】。虽然控制不住,但要是连控制的努力都放弃了,身体就会马上四分五裂。
这比地脉流经身体产生的负担还要大。这作乱的导力并不属于梅诺,她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这等导力量能暴走。
是灯里。
那条通过导力相互连接的灵魂的路线,是一条分离了也不会断绝的梅诺与灯里间的纽带,而【力量】由此胡乱地窜了过来。这并不是灯里在有意地向梅诺供给导力,而是灯里过度使用几乎失控的【力量】的余波。
甚至灯里那传来的异常导力,也仅仅是前兆而已。
咯噔一下,【力量】强劲有力地脉动了一下。
突然,导力的流入平息了下来。不对,导力还在持续流入。不过这种流入不再毫无秩序,而是以很高的功率持续安定地流入梅诺的体内。
而且,还存在导力以外的某物。
梅诺的精神起了鸡皮疙瘩。
具有压倒性存在顺着梅诺与灯里连接的路线,仿佛要来侵蚀梅诺的灵魂。那宏伟的【力量】并没有加害的意思,仅仅是要把在这里的人的意志简单地吞食而已。梅诺很清楚这侵蚀而来的【力量】的真面貌。
纯粹概念。
那时从星球中抽出显现的概念。异世界人灵魂中的力量之源。梅诺通过与灯里的导力连接,毫无疑问梅诺曾两度接触过【力量】的实在。
梅诺脸色苍白。不意间,看到了导师的脸。
在交战之前,导师曾宣言道:灯里必将人灾化——这样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
实际上,现在是导师『阳炎』解决梅诺的绝好机会,但她并没有出手。虽然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但梅诺从未如此动摇。
难道说。不可能。为什么是现在。太突然了。
梅诺的脑中有无数否定这一点的理由。灯里刚刚才通过与梅诺的导力连接补充了记忆。只要不一口气把和梅诺共有的记忆用完,就不会暴走。本来就是为了防止暴走才进行导力连接的。
但是,这本不应发生的事态已经发生了。
「啧!」
梅诺放弃了优势的战况,转身背敌。之所以采取了一般而言不可能采取这种行为,是因为现在发生了让梅诺必须不顾颜面地放弃与导师的战斗的紧急事件。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导枝】〗
导力的巨木出现在梅诺的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并不是攻击,仅仅是挡路而已。
梅诺血冲上头。
「碍事!」
梅诺咆哮着,周身漂着导力光的磷光。她使用导力强化,用后辈茉茉那般粗暴的导力强化,破坏挡路的导力之枝。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从灯里传来的导力供给还在继续。梅诺为了强行突破这里,一口气提升了导力强化的功率。
但是,马上就有新的导力之枝破土而出。梅诺挥舞拳脚,劈树开路,向前进发。
梅诺失去了平时绝对会保持的冷静。面对接二连三的导力之枝,神情染上了焦躁。对方完全不让梅诺前往灯里的身边而浪费梅诺的时间,但又不能直接无视掉。
现在梅诺上处于优势,导师的个人战斗力明显不如她。
但是在心理上完全处于下风。
梅诺还没摆脱掉导师,于是现在导师都不需要争取时间了。
「看啊」
导师脸上洋溢着余裕,指向梅诺的背后。
「【时】来了啊」
梅诺看见了从对面靠近的人影,露出了如饮泥水的表情。
灯里在那里。但是她,真的是灯里吗。梅诺望着面前的灯里,呆若木鸡。
导师并没有继续攻击梅诺,反而是收起了短剑。明明梅诺正满身破绽地站在她眼前。
灯里向这里走来,外表上没什么变化。也许是因为她在这积水的大地上摔倒了,所以浸湿了的衬衫和裙子,紧贴在她身上,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外伤。
但是,这并不能使梅诺安心。
强烈的违和感吸引着她的目光。
梅诺的意识被她吸引,无法离开。灯里步步靠近,梅诺的视线也没有挪开。为什么会感觉这么强烈的违和感呢,梅诺目不转睛地凝视。她发现,是灯里的脚下——那里没有激起任何波纹。梅诺的眼睛因动摇而颤抖。她发现不止脚下,连灯里周围的空气都被凝固了。她冻结了经过的空间。
时间停止。
向梅诺走来的是,这为数不多的能够干涉全世界的概念。
那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禁忌。
「灯里……」
梅诺抱着一丝希望,呼唤着她的名字。梅诺的声音微弱无力,仿佛是想要抓住什么,但那对于她过于虚无缥缈。
即便已经到了这个距离,梅诺仍旧无法感应到灯里的感情。导力连接而成的灵魂路线还保留着,所以随着距离的缩短,二人的共鸣本应该不断增强。
灯里的精神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包括二人的邂逅、旅途的记忆以及不久前在圣地定下的约定。
什么都,没有了。
都被遗忘掉了。
她彻底失去了她们曾系结的羁绊。这一冲击的事实击垮了梅诺。她现在的感觉,与时间回归之旅中的灯里感受到的悲哀相差无几——最亲近的人失去了关于自己的记忆。失去了相牵的双手友爱的温热。梅诺感受到一股精神仿佛坠入深渊底部的漂浮感。明明并没有真的坠入,五脏六腑却像是浮在空中感到恶心。
「啊」
话也说不出了。
灯里突然停下了,但这并不是因为对梅诺的声音起了反应。灯里躯壳下的那个东西的意识,已经看不见梅诺了。
她停下脚步的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她站在的地方,是她循环往复进行时间回溯的开始。
用着灯里躯壳的那个东西,缓缓仰头向天。她全身释放出了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无穷导力。
『导力:接续——』
这是超越人类认知的量。它虽有如巨型火山喷发般的气势,但它的运行秩序又会让人联系到精密的钟表运动。
冲天的导力光组装了数不尽的齿轮,形成了巨大的钟表指针。
『完全固定·纯粹概念【时】——〗
她,已经完全不再是时任灯里了。
由于早已没有在日本生活的记忆,甚至连在这个世界中与梅诺旅行的记忆也消失了,因此才会导致这位名为灯里的少女是这个下场。那是诞生于星球的意志,是一种概念,它先于一切被纯粹的【力量】浸透的魔导现象。
『发动【世界停止】〗
尚未被命名的【时】之人灾,向全世界张牙舞爪。

三章 向死的最后的一刺
远离大陆西端圣地的遥远大陆东部, 葛里萨利嘉王国坐落于此。
在王都的象征——王城的角落里,有一座别塔,里面居住着一位女性。
她个子不高,形销骨立,似乎因不健康而无法长高。只见她披散着金色的长发,横趴在卧床上,尽管她身为王家直系的老大,但因为身体虚弱,所以从未抛头露面,立下赫赫功绩。她的生存方式与身为末女却不论好坏都出尽风头的雅修娜简直截然相反,是一名安静的公主。
她浑身哆嗦着,咳嗽了起来。让人不禁担心她那脆弱的身体会不会就这样折断。
「这副身体,差不多到极限了吧」
她的喃喃低语,小声得没人能听见,随后手伸向了枕边拳头大的水晶球。
这不是普通的水晶。这是一件在有效利用纯粹概念而繁盛无比的时代里制作而出的,古代遗物。在千年前远比现代发达的文明制作的导器都十分贵重。因为有许多遗物的功能在现代无法复现,所以这些能正常使用的遗物尤为珍贵。
她现在拿的这个水晶球,它所具有的功能可以查看灵魂中寄宿的纯粹概念的性质。
在奥薇尔去世后,在第一身份率领的异端审问官的调查下,葛里萨利嘉王家拥有的财产大都遭到收押。召唤阵用的素材与人员先不提,但只有这个水晶球她十分珍惜,所以她亲自保住了它。
在各地发掘出的古代遗物,之所以即便历经千年岁月也能正常启动是有原因的。
其中原因在于,在古代文明后期,魔导技术已经发展到了魔导结构能使物质永存,导力发动机几乎达到了永动机的程度。这个水晶球,也受惠于这种技术。
前代葛里萨利嘉王因触犯异世界人召唤之罪而处以死刑。想必他在人头落地之前都不相信自己真的会死吧。当时他之所以胆敢进行异世界人召唤,当然是因为大主教奥薇尔的协助,更重要的是,海得到了这里这名女性的许可。
但是,先王弄错了一点。
这名女性只是栖息在葛里萨利嘉王室中而已,并不是王室的守护者。先王直到最后都没意识到,这名躺在床上的女性,只是在把自己的血脉当做消耗品。
葛里萨利嘉王国的王位继承之争已经结束了。因为本是最显眼的小女儿雅修娜并不在场,所以长男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王位。在骨肉相争之中,她仅仅是在卧榻之上静静躺着而已。
碌碌无为的王族、仅仅只是个花瓶、不亢一方之任的睡美人。
大多数认识她的人都深信她是个无害的存在。
仅有知情者知道。
这里的这名女性是代代执牛耳于葛里萨利嘉的存在——【防人】。
「异世界人的怜悯与罪孽啊」
这名纤瘦的年轻女性,用手摆弄着水晶球,语气老成地说道。
她最近用这件导器调查过两个概念。
【无】与【时】。
对异世界来访的『迷途之人』,第一身份采取了过于严苛的处置手段。实际上,其中的【无】就马上被处理掉了。但实际上,真的很危险、足以毁灭世界的强大纯粹概念极其稀少。
使全世界无法处置的人灾只有四例。
北方的【星】被滴入了白浊液,在很久以前成了残骸,现在无害地旋转着。南方大洋中被白雾禁闭的【魔】——『万魔殿』,若是向世界蔓延,会使人类灭绝。若是曾被『盐之剑』讨伐的【龍】之巨躯,想必能直接在物理层面粉碎这颗星球吧。如果给予无限的时间,那么没有任何东西会比东部未开拓区域『机关世界』中的【器】更可怕。
纯粹概念在化为人灾之时,它的【力量】会大幅膨胀。最重要的是,概念的性质会如何与世界关联,这一点至关重要。
能干涉世界的纯粹概念——
【时】。
「……嗯哼」
她缓缓起身,褪下身上的毯子,站了起来。
外面太过安静了。
她选了座僻静的塔作为居所,但安静到耳中嗡鸣很是不同寻常。她慢慢走向窗边,柔弱地凭靠在窗框边远眺。
世界停止了。
不管是飞鸟,亦或是落叶,还是在王城中工作的人们,一切都戛然而止。
这是时间概念的停止。这种因导力生成的魔导现象使物理规律失去了意义。
「诞生第五例了吗」
之前她派埃克斯佩里翁前往圣地。无论【魔法使】所在的圣地发生了些什么,还是她的主人『主』要做些什么,只要能来得及回收雅修娜就好了这些与她都无关,。
千年前那个活用纯粹概念的繁盛古代文明期,曾进行过使人类永生的实验。而在那个实验的最后幸存下的人有四位。
【盟主】是移植了幼小纤弱的纯粹概念【魔】中的原罪概念而达成肉体的不死之身。【魔法使】是着眼于强力且巨大的纯粹概念【龍】的形态,为导力构成的理想标准添上血肉而形成的生命体。【观星】与能抵抗轮回的纯粹概念【星】相同,可以不损耗灵魂,不断进行转生。
紧接着就是她——葛里萨利嘉王国中的【防人】,利用了不断增殖的纯粹概念【器】,以精神上的不死为目的而被制造出来的成品。虽然仅限于与自己有血缘的肉体,但她可以在自己的肉体死后转移精神到其他肉体。
现在她凭依的这具肉体是失败的。虽然在全盛期时这幅身体十分出色,健康且惹人怜爱,但现在却成了这样子。
她从窗边回到了卧榻,光这样就用尽了她的全力。
「雅修娜可是下一个妾身,要小心地怜爱她啊」
她操控的傀儡埃克斯佩里翁在那里,所以不需要担心雅修娜。
如果说有需要注意的地方,则是这里的东边。
那是不洁的人灾,是另一次元的法则——即便她已经通过转移精神而活了千年时光,但那仍能侵蚀她。
东之白夜与南之白雾。
这两个能封印四大人灾之二的结界,是由拥有全盛期的【白】之纯粹概念的异世界人行使的魔导。
由于世界回归的影响,近乎完美的两个结界出现了瑕疵。现在再加上【世界停止】之重,持续千年的结界灰飞烟灭。
这名栖息在葛里萨利嘉王室的【使徒】,像是在占卜未来一样举起了水晶球。
「明明在星球的终焉之前都闭门不出的话就好了……哦呀,真是讨厌啊」
活了千年的她怀着对同类的厌恶,咬牙切齿道。
东部未开拓区域『机关世界』。
这一被白夜包裹的人造之物的世界,逃过了【时】之人灾的停止,继续日复一日地运行。
【时】停止了全世界,而在这片未被干涉的领域的中心,流出了一句抱怨:
「……真是讨厌」
那玩意,即使世界停止了,还是在不断增加。
心、感情、人格、精神、灵魂,都在一刻不停地逐渐增加。不常倾斜它们会使自己迷失吧。不对。或许,自己在遥远的过去就早已迷失了自我。自己认为的自己,还是自己吗?没准原本的自我,早就在增殖后被割裂独立了也说不定。不懂。不懂。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是个人还是群体?甚至是自己还是他人?
只是像这样,不断地增殖。
在这里的是,在远比千年前更久的那场实验中诞生的失败品。
那是记忆的大图书馆『星之记忆』诞生之前的试验性实验。改造是为了抵抗使用纯粹概念时的记忆消耗。
人如果丧失了记忆,就会丧失人格。有一种想法是,如果在使用纯粹概念丧失人格的同时就会人灾化的话,那么只要增加人格就好了。
但是那玩意接受是未能成功的实验。
人格的增殖会使人的内心崩溃。每秒都在增殖的人格压迫着原本的精神,与尝试结果相反,对【器】的控制变得不再有效了。
那玩意在还是人类的时候拼死地保持着自我,在人格增加的同时将它们分离,而被切割掉的部分就化为人灾存续了下去。所幸的是,这些分离而出继续增殖的一个个人格的,作为人灾而言微不足道。
这些存续的东西就是三种原色。
这些与矿石性质相近的结晶是不断增殖的那玩意的灵魂、精神、肉体。
红、绿、蓝。三种原色的结晶从它的身体上接连剥落而下。这是心的颜色。这些一切的一切,包括人灾的那一部分,就是【器】。
这些一块一块的部分都不足以构成一个人类。它们曾是人的碎片。所以这些没有破坏性的力量,也没有产生概念上的扭曲。【器】的纯粹概念单纯地随着那玩意的增殖而增加着世界的容量。当一个【器】的人灾诞生时,世界就会稍稍大上那么一点。
虽说小而众多的这些被切割之物扔不至于结合后使人格结晶化。
这些明明只是分离出来的剩余物,却会形成比原来的那玩意还要情感丰富一些的智慧生命体。
三原色的魔导兵。
它是这个世界中除人类以外唯一的智慧生命体。它与以人类为基底诞生的原罪魔导的恶魔不同,它并不源自于人类,完全是另一类的智慧生命体。
它们并没有从『机关世界』中出去过,而是在采掘那玩意创造世界。以本体所在的区域为中心,这里被分为了十三个区域。更进一步说,它们甚至制定了下一阶段的计划。原因是,这里的三原色智慧体对抛弃这颗星球毫无迷惘。
自己创造出的东西,正在构筑的世界却不是自己心中描绘的风景。
「啊啊,好讨厌啊……」
就连时间停止,也无法停止那玩意增殖。正因为它们无尽增殖,又随意凭依,所以才被称为『机关世界』。(译注:这个“机关”主要指日本的机关人偶)
将世界与那玩意的增殖相隔的,只有白夜。
全盛期的白创造出的人造太阳——在这个世界中横向环绕的白日,终于经不住时间的重压,摇摇欲坠。
它充斥着整个世界。若是开始了无尽的夜晚,那玩意过度增殖产生的重压就会突如其来地加在世界之上,这增殖了千年的重量会使地轴偏移,产生能破坏星球的自转及公转的冲击。
那玩意就是增殖到了如此规模。
但是,『机关世界』并没有打算危害星球。
所有的一切都令人心烦。只能增加。不会减少。不论怎么排出,也比不上增殖的速度。就像在大爆炸后宇宙开始膨胀一样,那玩意也在不断扩张。
「啊啊——真的好讨厌」
在自身变为一体前不断增加的存在,咬牙切齿地表达对自身矛盾的厌恶。
就算与世界有隔阂,但也无加害之意。若说它积极地想要为害世间的东西,则在比这更南的地方。
正是那在雾中游荡的怪物。
「啊哈!」
传来了幼小而纯洁的笑声。
在世界唯一大陆的最南端,利贝尔附近海面绵延到更远的南方外海的雾中,划过了一道一声比人类的恶意都更加令人胆寒的稚嫩欢笑。
这名幼女笑着颤抖身体,在她的周围,雾发出嘎吱的声音,她甚至试图抵抗世界的停止。同等的概念会相互抵消拮抗。在这停止的世界中,白雾静静地回旋缠绕。
因为这坚固的雾之结界,本是不论世界如何回归也不会让内部的存在受到影响,而现在在摇动。
这结界早就出现了裂痕。裂痕在不断地扩大,甚至渐渐已经能看到天空的蓝,这让『万魔殿』雀跃不已。
首先来蹂躏着停止的世界吧。
怪物们在停止的世界中肆虐的场景,也像B级片一样棒。虽是停止世界的魔导,但纯粹概念【魔】之中诞生的魔物战胜了千年的蛊毒,能够抵抗这停止世界的魔导。与专为封印万魔殿而生的【白】的结界相比,在遍布世界的【时】之下更容易行动。
在村落、小镇、城市,不论聚落的规模大小都停止了下来,只有怪物蠢动的世界。在这停止的世界中一定会有几个不知为何会动的人,然后就由这些人来成为英雄,与作乱的怪物们展开殊死搏斗吧。
多么廉价的英雄故事啊。已经等不及想赶紧实现了。
「还差一点了,马上就好!努力的【时】!」
她焦急地等着万魔解放之时,踏着一个又一个舞步,为新生的人灾喝彩助威。
曾是时任灯里的人灾,立于停止的世界中。
化作了【时】的她,思考的是使时间恢复正常。
必须要对准钟表的指针。因为无数次的回归,世界和本来的时间错开了。概念化身的她,必须要使时间匹配。
那些对抗时间、扰乱世界指针的存在。
全部是违反规则的。
时间必须对所有人平等。不能允许有人逃避。所以,一旦这个世界中有任何可以行动的东西,都要使之【停止】。
比如,被囚于时间调律之中的【时】之人灾的面前。
在这停止的世界,响起了声音。
一切都静止了。
没有一丝风声,不染一尘。所有生物、非生物,所有固体、液体、气体,都暴露于概念的魔导之下,被囚禁在时间的牢狱之中。
世界停止了。
就连刚刚还在战斗的导师也不例外。
在这因人灾的暴威而停止的世界中,梅诺还保持着意识。她想动一下脸,随后便意识到自己的肉体已经被固定。她眨不了眼。然而体内的生命活动都在正常运行。
在能使世界停止的【时】之魔导当中,为什么自己还能保有意识呢。
理由只有一个。这是因为梅诺现在也在与灯里相连的导力连接,由此产生的影响。
【时】的纯粹概念通过她们曾在灵魂层面同化制成的魔导路线,给予了梅诺不小的影响。讽刺的是,从化为人灾的灯里溢出传染的【时】之概念,让梅诺免除【世界停止】的魔导产生的影响。
如果进一步受影响的话会怎么样。
梅诺硬是将纯粹概念引入自己的肉体。梅诺也考虑过在引入的一瞬间就会失去所有的记忆,但从灯里的灵魂向梅诺溢出的纯粹概念,只是保持它原有的形态。
她将时间的概念缠于己身。这一需要高度集中力的魔导操作,竟如此偶然般与导力迷彩的窍门相似。
梅诺做的这种行为,相当于变化自己的本质。她将那经过漂白,空无一色的性质,染成了从灯里那引入的颜色。
那么,时间过了多久了呢?
当然,世界的时间一秒也没有前进过。但梅诺与这停止的世界相异,已经开始恢复了身体的自由。
因为她的肉体逐渐染上【时】之概念。
她小心地防止精神受到纯粹概念的波及。梅诺在感觉上明白,只要自己不使用纯粹概念的魔导,就不用担心记忆受到损失。
梅诺踏出了一步。空气太过于沉重了。再次踩到地面上,发现盐之大地就像冻结住了一样坚硬。然而,只有梅诺的脚下的部分开始松动。
梅诺麻木地走在这停止的世界中。
现在只有她周围没有被冻结,看到这一现象,梅诺本能地理解到了一点:
世界静止了。
人以及一切与时间相关的事物都停止了。
在此之前灯里所使用过的【停止】都没有如此大的影响,她能做到的仅仅是射出指尖的导力光停下被击者的时间。当然也有其他一些强力的魔导,但是会有范围限制。
虽然是同一纯粹概念,但魔导的规模完全不同。
灯里让纯粹概念暴走了,成为了人灾。她丧失了记忆与人格,失去了人性。
梅诺接受了这难以接受的现实。哪怕这只是暂时的,但梅诺也十分懊悔和灯里分开。
她们才刚刚互通了记忆。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介入了,才导致了灯里的暴走。梅诺绝不能原谅。哪怕是使用私刑,也要在找到犯人让对方遭到报应。
梅诺一边坚定又坚定地起誓,她的身体也逐渐在这停止的时间中恢复自由。
但是,在找出幕后黑手之前,还有一件事不得不先解决。
她甚至化怒气与悔恨为力量,向前迈进。
「灯里……」
就像在泥潭中前进般,梅诺拨开黏着的空气,向前行进。
面对梅诺好不容易发出的呼喊,灯里给出了反应。化身为人灾的她,面无表情地指向了梅诺。
明显是攻击的姿势。
『导力:连接——非正当固定·纯粹概念【时】——发动【人体停止】』
一瞬间。
【时】的纯粹概念击中了瞄准的梅诺的肩膀。因为这一概念魔导仅作用于人体,所以【停止】的效果要更加强大。梅诺无法抵抗这一效果。她将这影响自己身体的纯粹概念融入到体内并适应。像是要将【时】之魔导一饮而尽般,使之固定在身体中。
梅诺的性质染上了更多的纯粹概念。
虽说梅诺总算避免了停止,但她的意识并没有完全幸免。思考因倦怠而变得迟钝。一股倦怠感仿佛削去了她一半的体力,包围着她。
「……?」
灯里外表的人灾,好像是发现了自己的魔导没有完全发挥作用,歪着脑袋。如果是纯粹概念的互相蚕食也就算了,但看起来她不能理解自己的概念被同步了。
时间停止了的梅诺移动得非常缓慢。明明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对付梅诺,但灯里就站在原地不动。梅诺不懂她为什么一动不动,但在人灾身上寻求合理的思考无疑是错的。正如『万魔殿』按照【魔】来行动,现在的灯里如同时针一般矗立着。
真的,变为人灾了啊。
这无异于坠入绝望的谷底,但梅诺仍残存一缕希望。
在梅诺的脑海中,留有灯里的记忆。
那是她们在来到这盐之大地前,通过导力连接接受的记忆。只要再次使灵魂共鸣,梅诺就能将自己精神中灯里的记忆分享给她。灯里只要能取回自己的记忆,应该就能恢复意识了。
梅诺也隐约察觉到,自己也太过于乐观了,但她只能无奈地前进。
『导力:连接——非正当固定·纯粹概念【时】——发动【断裂】』
也许是因为时间停止的效果不好,灯里从指尖放出了作用于空间的直接攻击。在停止的时间中无法自如活动的梅诺无法躲开,只能尽力扭动身体。
魔导像巨锤敲打一样的冲击使她后仰,击中的是梅诺的肩膀。未曾想,这魔导击中的部位,是昨天在大圣堂战斗时被导师划伤的地方。刚愈合的伤口被再次撕裂,鲜血飞溅而出。
虽然没能避免受伤,但灯里放出的魔导若是能发挥原本的效果,梅诺的胳膊理应会被直接击飞。
化身人灾的她,在无意识中对梅诺手下留情了——当然会不可能是这样浪漫的理由。果然,由【时】而生的魔导,已经对梅诺效果减弱了。
尽管这样,对方似乎还是机械般地认为这魔导比【停止】要有效果,接二连三地放出攻击。
腹部、大腿、脸部、手臂、侧腹——梅诺接连中弹,强烈的冲击回荡在体内。
梅诺察觉自己还能动,一边拖动身躯,心想:“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疼痛就怕呢。肩膀上流出的血滴落到地面上,但没问题,还不至于失血到失去意识——那么身体就要继续动。”
在纯白的地面上,梅诺的鲜血格外显眼。血液流到梅诺脚下,靴底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赤色的道路。她一面继续前进,脚下踩在盐粒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面自己劝着自己。
自己和灯里还连接着,所以没关系的——梅诺只捡些好听的话来鼓励自己前进。
终于,梅诺到达了伸手就能够到灯里的距离。
平时总是表情丰富的灯里.如今却面无表情。从她瞪大的双眼中看不到任何意识。浑身上下感受不出和蔼可亲的朝气。梅诺看出来了,她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感情。现在的灯里就是一座摆设在大屋子中的时钟。
那个看到梅诺后展露灿烂笑容的灯里.并不在这里。
灯里已经不会笑了,所以梅诺强行挤出笑容,开始笑了起来。
「傻瓜…一点都不像你呢…」
平时灯里在被梅诺说傻瓜后.会鼓起脸回嘴道才不是傻瓜呢。这种无数次重复的旅途中酝酿出的二人间的默契,如今并没有发生。
到了这时,梅诺的话语已经不能传达到灯里的心中这一事实,才让她深切地体会到走投无路。
梅诺咬紧了嘴唇。
她心里很清楚,纯粹概念暴走的人不可能仅凭言语就恢复理智的。不论是家人、朋友还是恋人,不管关系多么亲密的人哪怕声嘶力竭,也不可能传达到的。
希望自己能够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是一种自以为是。
所以她靠近了灯里,把灯里抱在怀中。
灯里没有反应。化为人灾的灯里顺从地被梅诺抱着。她并没有用手臂抱住梅诺来回应,只是双臂耷拉在站在原地。甚至发射放出魔导。
情况没有任何改善,
这也是当然的。化为人灾的对手.不可能仅凭与人接触的体温就挽回意识。如果这是仅用伤感和情感就能解决的问题.那么处刑人也不会以异世界人作为目标——梅诺也就没有杀死异世界人的理由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梅诺与灯里的旅行中,虽然有许多辛酸,但也有许多快乐。
梅诺看到了灯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归长路,接受了她的倾慕之情。她们通过相互了解的导力连接,明白了什么对于自己是最重要的。为了与过往的自己做出诀别,向导师提出了挑战.却变成了这样。
难道说自己的愿望不可能实现了吗?
难道这一切都是上天对梅诺所犯下的沉重罪孽所降下惩罚吗?
在梅诺珍视重要的友人的瞬间.却以最糟的方式失去了她。垂下了救的蛛丝的同时,却坠入了地狱。甚至让人觉得这是因为她杀了这么多的无辜之人.理应进受这样痛苦的命运,而为她铺设的道路。
梅诺十分明白,明白得不能再明白。身为恶人必将遭受苦难。遭报应是理所应当的。梅诺身上背负的罪孽,哪怕被至今杀死的所有[迷途之人」杀一遍也无法偿还。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
「别把灯里牵扯进来啊…!」
梅诺将怒火嘶吼而出。她怒怒不可遏,目眦欲裂.咬牙切齿。
是杀了人的恶人梅诺把灯里扯进了这样的局面?诚然,的确是这样,无法反驳。但是这种会把身为「善良之人」的灯里卷入的惩罚,梅诺绝不认同,她用呐喊表达着自己的不服。
因为那是友人啊。
灯里很珍重梅诺,认同梅诺的价值。灯里理解梅诺所看重的,并非徒劳。
因为灯里在身边,所以梅诺会选择了活下去的道路,而不是求死之路。
「导力:连接——」
所以梅诺为了取回珍重的一切,在与灯里接触的所有部位连通导力,将自己持有的灯里的记忆传了过去——
『筝?罩i?绗???纯粹概念【时】──』
梅诺一时语塞。
灯里已经不在这里了。
明明就在眼前,还触摸着她,但现在梅诺抱着的不是灯里。简直就是能吞下星球的无底沼泽。无论是肉体、精神还是灵魂、纯粹概念遍布在这生命的三要素当中。这【力量】的世界比星罗棋布的银河还要辽阔的。梅诺用导力连接共享的记忆,逐渐被【世界停止】的魔导吞噬殆尽。
连接着路线的【时】之概念露出了獠牙,甚至要威胁梅诺的记忆。
「!」
梅诺避免意识被吞噬消失,竭尽全力把意识拉回自己的肉体。
她踉跄地退了一步。
难道不行吗?
梅诺,无法直视灯里的脸。她预感到自己要是看到灯里的脸,会被无法改变的现实打击到,因此只能低着头。
梅诺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断了。梅诺陷入了走投无路之中,脸上写满了怯懦。
现在的灯里现在作为世界的【时】,遍布在世界的时间轴上。而这个世界,由于多次的回归,已经偏离了本来的时间。
眼前的人灾,为了让时间回到正轨,停下了世界的时间,想要校准指针。
虽然是灯里被纯粹概念这样压倒性的存在吞噬,成为了人灾,但梅诺和灯里的导力连接还在继续。也就是说,灯里正飘零在这浩如星海的【时】之概念的某处。
明明触手可及,却感受不到灯里的感情。信赖的导力相互连接,也只是变为了一条一旦靠近就会让【时】之纯粹概念潜入梅诺精神的线路。若是一直这样.连梅诺也会被纯粹概念吞噬,又会发生什么?如果连灯里存放自己的关于她的记忆也消失了,那么就没有方法让灯里恢复了。不仅如此,梅诺的人格也会消失.会成为两具被【时】之纯粹概念吞噬的肉体。
时针与分针对齐了。
梅诺的脑海中浮现一篇毫无脉络的文章。这前后没有逻辑联系的文字游戏,却不知为何让梅诺感觉触及到了真理。
失去了一切手段的梅诺,忽然回头望向了自己的来路。
这片停转的世界中,在纯白的盐之大地上,只有梅诺走过的路被滴落的血液染成了暗红色。
这就是梅诺的生存之道。自己那染成暗红色的道路,在遇到灯里后、就停下了。
在此之后,就一步也没有前进吗。
梅诺,做了一个梦。
这是和灯里一起活下去的梦,是自己能活着的梦。在彼此导力连接的梅诺与灯里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对方笑了的话,自己也会很开心,自己很开心的话.对方也会开心。梅诺了解灯里反复多次的回归之旅,灯里也了解梅诺作为处刑人经历的所作所为。
所以,才会相互接纳。
梅诺本应该选择一条和灯里这名友人进行无关紧要的闲聊,梅诺选择了一起活下去的道路。
这听起来太傻了,任谁听了也会笑,因为觉得不好意思,也没对灯里说过.但是,想要实现
这个梦想。
因为从梅诺发觉自己不是一个人时起,就感觉她们可以一起实现这个梦。
在相信两个人能实现的时候,一种仿佛能将一切不可能都扫除的期待感引导着梅诺。
但是,一旦杀过人,也许就没有办法拥有实现梦想的权力了吧。
穷途末路了。自己,没办法了。那么,如果不是自己呢。是茉茉,是撒赫,是雅修娜,是玛农,或者——是导师「阳炎」的话。
「……啊」
梅诺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梅诺灵光一闪。解决的方法如新星般闪耀。面对比原色还要鲜艳的答案浮现出来,梅诺战栗不已。
她的双手恐惧地颤抖着,自己想出的方法罪孽之深,令她脊背发凉。
自己明明就是为了不做这种事才与导师战斗的。
但是,现在除了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外,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啊哈哈」
梅诺自嘲地笑着,瘫坐到地上。
她一下子把屁股紧到地面,像幼儿一样,用手指插到地面挖了起来。
她在挖的,是埋在她脚边的东西。这曾是大陆的大地,为何会变成盐的呢?无边的盐之大地,又是为何与世隔绝。导师在设置条件启动时脑中闪过的要素,在梅诺的脑海中联系了起来。
啪的一下,指尖碰到了什么脆弱的硬块。这种触感让梅诺确信了。
已经只有这个方法了。
梅诺双手的颤抖平息了。
她下定了决心,做好了觉悟。梅诺看向眼前的灯里,她一点也没有灯里的样子,但灯里毫无疑问就在这躯壳之内。
「我说,灯里」
或许会死也说不定——梅诺百感交集地说道:
「万一失败了的话……嗯」
梅诺由于导力连接而与灯里共享了记忆,所以就算她没有经历过,也能知道灯里经历过的事情。
比如,在那古都加尔姆的仪式场。
梅诺被迫与灯里分开后发动的仪式魔导【漂白】,它产生的白浊液抵抗了灯里放出的【停止】魔导。
因为纯粹概念是禁忌,所以本身很少发生,但纯粹概念之间在相互冲突时,会抵消彼此的魔导现象。
「如果用这个不行的话,我会负责的」
梅诺挖出指尖碰到的东西,用手指慎重地夹住。她紧绷神经,比处置一滴即死的毒药还要小心。
因为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在战前,导师故意地在梅诺面前将『盐之剑』打碎。当时梅诺以为这只是使她心生动摇的表演,但现在看来并不只是这样。
「所以,没事的喔」
梅诺将挖到的东西,慎重地、大胆地、充满敬畏地、不留情面地——
她用尽全力,拔了出来。
盐之大地留了一个坑。在扬起的白盐中,出现了一柄不长的利剑。
洁白而脆弱的——『盐之剑』。
在这场战斗之前,『盐之剑』确实在梅诺眼前被击碎了。导师破坏了地表之上的部分,还细心地把破片踩得粉碎。梅诺无疑是目击到了这守护了千年的遗物毁坏的一幕。
这刺入盐之大地的剑,它露出地表的大部分已经化为齑粉,溶于水中。
换言之,刺入大地的剑尖,也应该是剑刃的形态。
在梅诺的手中,被击碎留下的剑之残片流利地移动着。比勉强没被【停止】完全囚禁的梅诺轻快得多,不需梅诺的干涉也能切开【时】移动。不管面对怎样的概念,都能抵挡并将其斩断。虽然梅诺是第一次将它握在手中,但对毫不质疑这把剑的效果。
身为处刑人的梅诺,为了杀死通过时间回归达成不死之身的灯里,曾寻求这把剑。
「没事的」
梅诺高举这把能斩断一切纯粹概念的剑刃,誓言道: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
她用这必杀的剑刃并不是用来杀死灯里,而是用来尽可能地让灯里活下去。
话虽如此,这无疑还是一场豪赌。
这柄剑,实在是太强了。
哪怕是一丁点使用上的失误而伤了自己,梅诺必然会没命。她现在正用这如此危险的剑尖对准自己初次的友人。
「不管谁做什么」
她不再迷惘了。这是在很久之前就作出的决定。
梅诺与灯里一同活下去的决心虽然依旧坚决,但是,如果灯里成为了能毁灭世界的人灾的话——那么梅诺会亲手了断她,。
因为梅诺和她约好一起生存下去。
「从今往后,不论何『时』」
所以,万一我无法遵守这个约定,那不如共同赴死吧。
「我都是灯里的友人啊」
她往剑中注入万般思绪。
梅诺用『盐之剑』的剑尖,刺向了灯里胸前。
啊,可能不行。
最开始的效果让梅诺感到了死心。
盐之剑刃轻而易举地刺了进去。
难道猜错了?梅诺绝望地放开了手,刺入灯里身体的剑刃停下了。

时间的停止使盐之刃停了下来。
看来很顺利。梅诺刚欣喜起来,随后便是惊愕。
在灯里的胸前,开始了盐化现象。就像是屈服于剑刃的效力般,灯里双膝弯曲,跪倒在地。
果然太乱来了吗?
梅诺的脸色吓得苍白。但盐化的进行十分缓慢,它受到了停止的影响。
可是,盐化并没有停下。
蹲伏在地的【时】之人灾,用双手抓住了剑刃。
但是并没有将之拔出。因为盐化现象已经开始了,即使拔出也没有意义。即便只有指尖的大小,但依旧从盐化的地方逐渐扩散。
梅诺不忍心再看下去,紧紧地闭起双眼。
她不想看。
不想看灯里变成盐的瞬间。
但是,梅诺认为自己必须要看。
她必须见证自己制造出的灯里的终焉。
她睁开双眼。
一瞬间。
世界,开始了运转。
以灯里为中心扩张到全世界的时间停止,以怒涛之势收束。世界规模的概念上的【停止】紧密地朝灯里胸前的一点凝缩。
「……」
梅诺紧张地观察着事态发展。
盐之剑的剑尖稍稍刺入了灯里的胸前。她丰满的胸部上形成了小姆指尖大小的盐化.顺着刺破的衣服可以稍稍看到灯里的肌肤。但盐之侵蚀本应从伤口处不由分说地开始进行.却被停下了。
盐化现象与时间停止,—两个概念在互相对抗。【时】之人灾将扩散到全世界的魔导现象集中起来,保护自身。
赌赢了,梅诺安心地舒了口气。
她做到了。
梅诺用盐之刀锋刺入灯里,引发了人灾的防卫反应。
这并不能使灯里的意识恢复。只能强制让人灾将全部【力量】用于防御而已。她将能停下全世界的【停止】注入自己身体内,对抗着盐化现象。同样地,[盐之剑」的剑刃也因卷入了时间停止,保持着刀尖稍稍刺入了灯里的状态,丝毫不能动弹。
如果用完整的「盐之剑』刺向灯里,恐怕就算是【时】也能轻松劈开,使之化成白盐。但是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盐之剑』已经破碎,剑身连一块残片都不剩。
它的效果也随剑身的大部分减少而减弱了。
从结果上来看,【时】之人灾与「盐之剑」二者的魔导现象旗鼓相当,互不相让。
听见一声哗啦的金属声。
梅诺慌忙地向声音传来的位置望去。
梅诺的神经过于集中在灯里身上.罕见地疏忽了对周围的戒备。发出短剑摩擦声的是导师『阳炎』。在时间被停止的她的眼里.应该完全没看见梅诺用盐之刃刺入灯里胸前的全过程。导师似乎只是看见了眼前的情况就马上领悟到发生了什么事.她几乎惊掉了双眼。
梅诺没想到她会如此惊讶。一般人倒还好,但梅诺一直以为,如果是导师的话,她一定会很快把握情况,做出对应。导师这前所未有的惊愕令梅诺感到可疑。
但现在没有悠哉的功夫。既然阻止了【时】之人灾,就必须考虑如何对付导师了。梅诺很清楚,导师可不会亲切地一声不吭就放她把灯里救走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似乎能抓到破绽。
正当梅诺架好姿势准备再次与导师交战时。
「你好」
在对方向梅诺搭话了之前,她完全没能察觉到有其他人在。这位向梅诺喃喃细语的人,惊得梅诺差点没拿稳手上的短剑。
洁白——不论哪里都洁白的少女。梅诺对她产生了这样的感想:明明外表并不是白色.但却白得像融入世界的背景一样,如果上色的话,一定很光彩夺目。
在产生这样不可思议的印象之后,便看见了对方的脸。
她长着自己的脸。
虽然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半边的脸,但五官容貌都与梅诺一模一样。然而,二人间最大的不同是发色。
给人纯白印象的她.头发与瞳孔是黑色的。
「你、是……?J
「你说我(boku)吗?](译注:一般白亚自称是boku,后文如无区别的必要不会显示)
面对梅诺被恶寒哽着喉咙强拧出的疑问,对方爽快地回应道:
「我(boku)就是你们第一身份所称的「主』,是世界的守护者,【白】]
她那长长的黑发,有如柳树下伫立的幽灵(译注:典故出自江湖时代怪谈集《绘本百物语》中名为柳女的妖怪)。但是,之所以现在的情景让梅诺产生了既视感,是因为这与梅诺在幼时初次与导师相遇的状况十分相似。
自己、导师,加上一名给人纯白印象的女性。在阳光之下.这名有脚的亡灵淡淡地说道:「我是西彤高中一年三斑的白上白亚」
这是在梅诺邂逅灯里时,听到过的学校与班级。
[我是灯里酱的,挚友喔]
追体麟伤的梅诺,得知了这纯白黑幕的真身。
西彤学园高中,一年三班。
梅诺记得对方说的这个地方。在潜入葛里萨利嘉王城,与灯里相会时,面对梅诺的质问.灯里是这样回答的。

——咿呀!?我来自西彫学园高中一年三班,叫时任灯里!
梅诺对这名与自己容貌相同的人所穿的衣服也有印象。就算胸前没有系着红色领带,对方的这身的设计也与初会灯里时穿的那件水手服相同。
「谢谢你,『阳炎』」
她的视线从梅诺移向了导师。她的头发长得快要拖着地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显得十分瘆人。
「二十年前你能千辛万苦来到我这,实属侥幸。要是没有你的帮助,事情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的喔」
「是吗」
有些心神不定的导师回答道。
果然导师的神情很奇怪。梅诺现在明白了,之前她那拖延时间的战斗方式,就是在等与眼前的人物汇合。但面对这逆转的一手,导师的态度总觉有些茫然若失。
然而这名新登场的人物却不认为导师的态度很可疑。
「接下来就由我来咯。要是交给你来,那东西不小心被你杀死的话,想都不敢想」
『导力:连接——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白雾】』
在梅诺的鼻尖,出现了白雾。
魔导发动与梅诺向后大退几乎同时是同一时间。要是没有立即动身,就会被雾包裹全身。
梅诺对这个魔导的气息有印象。这与万魔殿体内涌出的东西性质相同。被困住的话就会无法反抗。
梅诺仅凭这个魔导,就知道了面前的人是谁。
「你是,【白】之勇者?」
「……这个称呼真让人怀念」
雾之魔导一击没能抓住梅诺,马上变换了形态。稀薄的雾开始凝结,形成若干小块。
轻轻漂浮的白雾向梅诺袭来。
梅诺反射性地挥动短剑。
砍中了,但是没有砍中的手感。虽然可以轻易劈开,但块状白雾会立刻再生,恢复了原状。梅诺并不打算尝试被击中身体会发生什么事情。
梅诺意识到物理攻击没有作用,开始构筑教典魔导。
『导力:连接——教典·三章一节——发动【尔袭来之敌已倾听,此响彻于耳之钟鸣】』
教典中现出的导力光形成了教会的大钟。导力之钟左右震荡,产生强烈的音波攻击,驱散了浮在空中的雾。
「啊啊……是不是太过手下留情了呀,嗯」
「为什么——」
「你想问为什么我和你长得一样吗?不要误会了。是你,和我长得一样」
梅诺一边听着对方的说明,一边仔细观察着她。
对手使用的魔导与囚禁『万魔殿』的雾之结界是同一性质的,所以她毫无疑问就是【白】。虽然很难相信千年前的她能不成为人灾就活到了现在,但更大的疑问就是她的容貌。
也并不是说如镜像般的相似,还是有很多不同点的。比如发色与发长,瞳色也不同。仔细观察的话,对方的年龄要比梅诺大上一些。
「你是我的『目』喔」
「……目?」
「对。如果你带着具有通信功能的教典,你周围的情况就会被收集到『星之记忆』中。只要你拿着教典待在灯里酱身旁,你就完成了作为『目』的任务」
梅诺对事情的理解逐渐加深。
在和与人灾有关的存在交战时,不管是『万魔殿』的小拇指,还是『机关世界』的具有意识的三原色魔导兵,都对梅诺说过同一个词。
——稍微有点【白】的感觉呢。
——为什么【白】会在这里?
至今为止,梅诺对这些事都不得而知。
而这名身负答案的女人,正在缓缓地向梅诺提问道:
「你知道想要回到日本,都需要些什么吗?」
梅诺知道。灯里听到回日本所需的代价,被万魔殿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需要上亿人作为活祭品、堪比大国国土的数量级的素材、能使大海干涸的庞大导力。
必须大量消耗以上三个要素的大规模魔导仪式就是回到日本的送还魔导。所以,它一旦启动,就会付出足以威胁人类存续的牺牲。
「在古代文明期,千年前的这个世界,人们有效利用着纯粹概念,社会得到极大发展。人们试图让发展的速度超越宇宙的膨胀,开始加速技术竞争。其结果是,伦理道德在一部分研究者的脑海中消失了」
导师没有要插嘴的样子。看起来是把梅诺完全交给白亚处置了。
「那个时代进行了让人生不如死的研究」
她讲述着那被认为是繁荣时代的黑暗面。
「在那个时代,决定清算这个一直迫害日本人的世界展开清算的,正是我和另外四个人。我们都是各自被召唤后,被囚禁在魔导研究所里的人。正因我们曾是受害者,所以才会拯救受害者们,逃离那些进行特别非人道实验的组织」
这话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说的内容断断续续的,有些故弄玄虚,但与在利贝尔镇万魔殿的说法能够对得上。
她们五人曾与世界斗争。
「我们行动的最后,在制作出的返回阵上也产生了问题。每启动一次只能回一个人。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就是,在这个世界只能启动一次返回阵。从物理上来讲,这个世界的素材只能够返回一次。由于争夺返回日本的魔法阵的使用权,我们内部分裂了。因为我们五个人,各自都有必须要回去的理由」
梅诺缓缓地后退。而白亚没有丝毫戒心,向她走近。她的步伐看不出任何训练的痕迹,与新人无异,却有种诡异的压迫感。
「然后,我赢了。千年前直接回去就好了。要是能回去的话,那真的是太好了。但是啊,我刚才说过吧?我是灯里酱的挚友呢」
白亚平静地讲着,用空洞的声音述说着自己的胜利。
「【星】预测未来,知道灯里酱会在未来来到这个世界」
作为四大人灾之一的纯粹概念【星】是『星骸』的根源,其能力之一是【占星】。这一能力能解读对于当事人而言重要的未来。
「这个世界连接到日本的地方只有时间轴中的一处,所以召唤而来的日本人基本上是生活在同一时代的人。不管是千年前的召唤,还是现在的召唤,到来这里的日本人都处于同一时代。因为召唤所处的时间轴十分有限,所以偶尔也会有熟人或家人被召唤而来。……懂了吗?因此在那一瞬间,我失去了回去的意义」
她剿灭了四大人灾,将回到原世界的权力收入囊中,拘泥于死不瞑目的占星术。
「所以,我等到了」
她轻描淡写的声音中,孕育着虚无。
在知道自己的挚友——时任灯里将会被召唤到这一世界的那一刻,她就决定了等待。
「我等待着,制订了周密计划。为了能与灯里酱一起回去,我掌控了整个世界。返回阵只能供一人使用的问题也已经解决了喔。只要在魔导上成为一个人,虽然需要多花费很多素材与活祭品,但是我们能一起回去了」
她的话让梅诺有了头绪。
导力相互连接。梅诺与灯里导力相连,心意相通,灵魂共鸣。这种导力交感相连的状态,从魔导层面上而言,是同一个人。
「难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喔」
在灯里与梅诺完成导力连接之前,会一直让她进行时间回归。
这是为了使梅诺成为素材。
「我自身呢,虽然也想这样,但我是日本人。都怪灵魂上附着有纯粹概念,所以在魔导层面上不可能和灯里酱实现同一。毕竟纯粹概念会互相蚕食呢。所以,在这个时候就需要制作一个和我一样却又不同的东西」
白亚直勾勾地盯着梅诺。
「除了肩负『目』的职责,还肩负着的『脑』的职责,指的就是这个。你就是我(boku)。你的身上,有曾经我(boku)还是『我(watashi)』之时的性质的话,那肯定会和灯里酱很合得来。之后只要让你和我同步就好了。你作为我的目与脑,任务完成得相当好。但话说回来……」
她瞥向了灯里。看见灯里的胸前插着刀尖停止着,像是一尊雕像般。
「这并不在计划之中」
梅诺解除世界的时间停止,这不在白亚的计划之中。
「本来打算在时间停止的时候,处理掉『万魔殿』与『机关世界』,完成回到日本的全部准备的……嘛,算了。救灯里酱的方法慢慢再想,先来解决你」
白亚给梅诺讲明了前因后果,并非毫无意义。通过共享所知,多少提高了同一性。
果然,这家伙是敌人。这家伙才是梅诺的敌人。
白亚感到梅诺的敌意,耸了耸肩。
「别在我面前碍事」
『导力:连接——』
梅诺的呼吸停止了。
和先前的魔导相比,这包含的导力的质与量都远不是一个量级的。
『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
梅诺听到了鞋跟在盐地上拖行的声音,才注意到自己在无意识地后退。
白亚就像是在夸示般,慢慢地构筑着魔导。她那编织的魔导称不上巧妙,但令人畏缩,这是因为她将莫大的导力凝集、集聚、聚拢,最后压缩而成的导力。
梅诺不禁这么想:自己那坚韧的决意,只是一张废纸。
这份【力量】——仅仅是看到,就会使所有的心灵为恐惧所风靡。
『发动【混沌】』
白亚的掌心,对准了梅诺。
躲开了。
梅诺用尽全力,放弃一切无用的思考,不顾一切地跑了起来。
刚才梅诺所在的空间被染上了白色。白亚手臂的延长线上的一切,都被涂成了白色,世界被覆写后,变为了重置状态。梅诺完全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是,她能明白,那里除了【白】的导力以外,什么都没有。
既然放出了这样的魔导,那保持距离就没有意义了。那么靠近——要怎么办到呢?
就凭看到了毫无防备的魔导构筑,就已经被吓得后退的自己,能做得到什么?
突然白亚挥动手臂。
魔导划过的空间变得一片纯白。就像是小孩子用油漆在世界中随意涂抹一样粗糙,立体的空间染尽了白色。正当梅诺避无可避,马上因被涂抹而结束时,魔导停下了。
「你明白了抵抗是没用的吧?」
白亚微笑地看向刚刚竭尽全力气喘吁吁的梅诺。
原来是在威胁。正是为了威胁梅诺,所以放出了如此威力的魔导。
在消耗了梅诺的体力,让她定在这里时,白亚瞄准目标,放出了真正要用的魔导。
『导力:连接——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凭依】』
梅诺的精神被关进了大海。
这是将自己的精神转移到梅诺身体的【凭依】。
这是梅诺第二次体验他人的精神一股脑塞进来的感觉。
这个魔导在大陆中央的沙漠之战的最后,三原色魔导兵也曾对梅诺用过。这原本是『机关世界』中的【器】的概念魔导。那时候梅诺的抵抗也没起作用,只能为敌人的强大所蹂躏。
然而,现在梅诺面前的,是任何事物都无可比拟的现象。
一滴水滴入大海,让人去找出那滴水,想必无人能办到。而现在的梅诺,正如落入大海的水滴。
为了不让自己扩散,为了不让自己混杂,梅诺只能维持着自我。就算如此,还是不能彻底阻止自己从一段开始逐渐扩散。梅诺无法抵抗。如果按照白亚的说法,那梅诺已经被设置成无法在魔导上做出精神抵抗。
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刻。
原来是这样。是这家伙啊。这家伙,一直在自己身上啊。
梅诺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明白了自己的起源。因此,她可以断言道:
成为这家伙并不是梅诺的活到现在的意义。
过去,仅凭梅诺自己,无法抵抗【凭依】。
所以,要向自己以外的人伸出手。向现在梅诺体内的自己之外的。梅诺通过导力连接,使纯粹概念侵蚀连接的灯里的灵魂。
白亚打算利用肉体的同一性,将自己的精神移植到梅诺身上。那么为了排斥白亚,就要利用【时】之人灾。梅诺的肉体早已渗透了纯粹概念的性质。
纯粹概念,会相互蚕食。
现在,梅诺改变了自己肉体的特性。梅诺这幅仿造白亚制造出的肉体,失去了白的纯粹性。大概梅诺不能像以往一样毫无抵抗地进行导力连接了吧。但是没关系。
白亚说过,梅诺就是她的『目』与『脑』。
那么梅诺就用【时】的纯粹概念,让自己体内【白】的要素与之相互蚕食。自己本也不需要体内的白亚。
因为自己与灯里相连着。
白亚察觉到了通过梅诺灵魂流入的【时】,目光变得严肃了起来。
白亚失去了和梅诺的同一性。
为了同步而向梅诺注入的【力量】,产生了排斥。梅诺与白的肉体,变为了不同的东西。理所应当的排异反应推斥二人的精神,【凭依】的魔导以失败告终。
「真是遗憾啊……!」
梅诺露出了无畏的笑容,恢复了先前下意识屏住的呼吸。她使用换气的要领,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嗯,真厉害呢」
白亚诚心感到钦佩地说道。
「能经受住【凭依】,真厉害真厉害。看来你拼了命锻炼出的技术,至少也有着能让我用出不止一发魔导的价值。这可是,非常厉害喔?」
白亚背着手,向梅诺走近。她的步伐明明没有任何用意,却让梅诺感到接近崩溃的压迫感。
「手下留情了是我的错。对不起啊。向你致歉」
白亚脸上洋溢着微笑,她背后构成了大量的魔导。
正如纯粹概念的使用者那样,思考就能生成魔导构成。她同时生成数个魔导,然后放弃生成,紧接着,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办而已,这个想法开始构筑魔导,又被废除。
这些魔导不论哪个,都是不逊色于梅诺至今见过的纯粹概念的魔导。更令人惊异的是,构成魔导的概念多种多样。这本应在她明明拥有着【白】之概念却发动着【器】之概念魔导时就该注意到的。
「这之后你的意识会消失,有什么遗言吗?」
难以置信。
一个人类,竟同时塞下了多个纯粹概念。
白亚一开始使用的魔导,就是将多个纯粹概念约束成射线释放而出的,莫名其妙的什么东西。
「啊,我还没说过,我在千年前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中,还是『我(watashi)』的时候,遭受了怎样的实验吧」
面对梅诺的讶异,白亚亲切地为她解释道:
「我进行的实验是研究人类的体内能够塞入多少种纯粹概念,切不发生【力量】的相互蚕食哦」
而被选中的纯粹概念,就是【白】。
「纯粹概念在暴走的时候,就会化作魔导遍布全世界。拥有纯粹概念【白】的我呢,对于写入这些散布世界的魔导,有着非常好的适应性呢。一般来说,遍布世界的魔导和原本的纯粹概念相比,效果会大幅减弱。但装进我体内的纯粹概念,它们的效力几乎是没遭到削弱的」
于是,就诞生了她这样一个能操作多种纯粹概念的异世界人。她在古代文明期向这个世界举旗造反,是被称为『白之勇者』的革命者,也是后世被称为『主』的世界支配者。
不行了。看不到可能性。梅诺放弃了与之对抗的选项。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疾风】』
地面像爆炸一样掀起。
这是短剑插入地面发动了【疾风】产生的即兴的烟幕。她混入了遮蔽视线的障眼法,使用导力迷彩与景色相融。
「嗯?」
白亚歪了下头。
似乎她不明白梅诺要做什么。在白亚注意到她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后,她对梅诺的行为表示赞同般庆祝地拍手道:
「啊,是逃了啊」
向在想要逃走的梅诺身后传来的声音中,能听见露骨的嘲笑。
梅诺即使被嘲笑,也没有放缓自己的脚步。不管对方说些什么,只要逃就行了。梅诺清楚白亚应该不会威胁到灯里的生命。那么一来,虽然非常的不甘心,但姑且在此撤退,回头再筹划救出灯里的计划比较好。
「没关系哦,给你一个大优惠。就算你逃了,我也不会去追你的」
选择逃跑的梅诺的背后,传来了白亚的下一句话。
梅诺无法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或许是让梅诺大意的虚张声势。或许是单纯地想干扰梅诺的思考。也说不定在下一个瞬间,就会变卦,在梅诺背后胡乱释放魔导。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有正面与之对抗的选项。梅诺深知,这是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因为啊——」
她有什么目的呢。说出几乎不可能的有利条件的白亚继续说道:
「——我不需要会抛下灯里酱的『我(watashi)』,哪怕只有一次也不行」
白亚一开始使用的魔导,就是将多个纯粹概念约束成射线释放而出的,莫名其妙的什么东西。
「啊,我还没说过,我在千年前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中,还是『我(watashi)』的时候,遭受了怎样的实验吧」
面对梅诺的讶异,白亚亲切地为她解释道:
「我进行的实验是研究人类的体内能够塞入多少种纯粹概念,切不发生【力量】的相互蚕食哦」
而被选中的纯粹概念,就是【白】。
「纯粹概念在暴走的时候,就会化作魔导遍布全世界。拥有纯粹概念【白】的我呢,对于写入这些散布世界的魔导,有着非常好的适应性呢。一般来说,遍布世界的魔导和原本的纯粹概念相比,效果会大幅减弱。但装进我体内的纯粹概念,它们的效力几乎是没遭到削弱的」
于是,就诞生了她这样一个能操作多种纯粹概念的异世界人。她在古代文明期向这个世界举旗造反,是被称为『白之勇者』的革命者,也是后世被称为『主』的世界支配者。
不行了。看不到可能性。梅诺放弃了与之对抗的选项。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疾风】』
地面像爆炸一样掀起。
这是短剑插入地面发动了【疾风】产生的即兴的烟幕。她混入了遮蔽视线的障眼法,使用导力迷彩与景色相融。
「嗯?」
白亚歪了下头。
似乎她不明白梅诺要做什么。在白亚注意到她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后,她对梅诺的行为表示赞同般庆祝地拍手道:
「啊,是逃了啊」
向在想要逃走的梅诺身后传来的声音中,能听见露骨的嘲笑。
梅诺即使被嘲笑,也没有放缓自己的脚步。不管对方说些什么,只要逃就行了。梅诺清楚白亚应该不会威胁到灯里的生命。那么一来,虽然非常的不甘心,但姑且在此撤退,回头再筹划救出灯里的计划比较好。
「没关系哦,给你一个大优惠。就算你逃了,我也不会去追你的」
选择逃跑的梅诺的背后,传来了白亚的下一句话。
梅诺无法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或许是让梅诺大意的虚张声势。或许是单纯地想干扰梅诺的思考。也说不定在下一个瞬间,就会变卦,在梅诺背后胡乱释放魔导。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有正面与之对抗的选项。梅诺深知,这是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因为啊——」
她有什么目的呢。说出几乎不可能的有利条件的白亚继续说道:
「——我不需要会抛下灯里酱的『我(watashi)』,哪怕只有一次也不行」
梅诺的脚步迟滞了。
「虽然正如白色一样无情,也挺好的吧。这是坦白你伪造的空壳这一身份的行为啊。比起友情,还是更惜命对吧?……啊,但是,对了。告诉你一件事吧」
白亚仍站在那里。如她所言,一点没有追击的想法。
尽管如此,逃走的梅诺,脚步却踌躇了。她迈不开脚步,没有再用力踩着地面。
「就是我消除了你和灯里酱之间的记忆哦」
梅诺停下了导力迷彩。
她映入了白亚的眼帘。梅诺还没有彻底逃走,虽然拉开了些距离,但还在白亚魔导的范围内。
「诶呀,怎么啦。我不都说了不会追你的么」
如约定的一样,白亚没有一点追击的意思。她还站在刚才扬起烟幕的位置一动不动。
明明逃跑就好了。不管怎么想,现在都没有战斗的意义。没有胜算,也没有活路。根本就赢不了。
但是。
梅诺停下脚步,向白亚问道:
「为什么,要消除?」
对梅诺来说,这是与灯里共有的最重要的东西。
二人之间的记忆的点滴。
就是被这家伙消除的。
「因为,不需要吧?」
白亚对面无表情的梅诺回答道。
白亚的手伸进制服裙子的口袋中,取出的是白色的发箍。
「我要和灯里酱一起回日本。在我的脑海里,还完整保存着与灯里酱在日本时的记忆。只要有与灯里酱连接了的魔导素材,也就是你的肉体,我就能恢复灯里酱在日本时的记忆。所以不需要在这个世界里和你一起的记忆喔。我提前先告诉你,我在回日本的时候,也会把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全部【漂白】忘掉,回到原本的『我(watashi)』」
所以,她消除了。
将这个世界中的灯里消除,让她变成人灾。
为了把异世界的灯里,变回日本的灯里。
「我们都是不需要的喔。包括这整个世界中的全部」
『导力:连接——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风化】』
刚刚在全世界暴走的纯粹概念,也成为了白亚的力量。就像为了证明这点,她用【时】之魔导使发箍风化。
在白亚的手上,发箍灰飞烟灭,随风飘逝。
那发箍是梅诺为了满足灯里的苦苦央求的,带有花饰的回忆之物。
「回到日本,我们要恢复『我(watashi)』与『灯里』的生活」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灯里之中关于梅诺的一切,都被抹消了。
「这样」
她懂了。
总算明白了。
突然,梅诺向前走了一步。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是她的身体,充分汲取了她自己的愿望,朝前一走。
纯粹概念【白】的黑发随风摇曳,她对着梅诺冷笑着。
「我不会逃的」
放弃吧。梅诺无视了心中产生的劝阻的声音。她很清楚,向前就是死路一条。自己死了就会只剩下灯里一人了。也无法和合茉茉道别。自己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自己饱含觉悟向导师发起的挑战也还没有分出胜负,而是被这个突然闯入的这家伙杀死,结束一切。
即便如此也不能停下。
大概这是梅诺第一次。
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纯粹的杀意。
「死吧」
杀死过很多人都未曾试图说出口的恶意,如冰块的触感般,脱口而出。梅诺摆动双臂,迈出脚步,全力地奔向那死亡之地。
赢不了。会死。她清楚这一点,还是径直地冲了过去。
白亚笑了。
四肢空荡荡的,手上没有武器。真是露骨的邀约。
白亚接受邀约。
虽然非亲非故,但没有比她更适合的倾泻自我厌恶的对手了。梅诺将自己的身体能力提升至极限。心中想象的是仰慕自己的后辈茉茉。梅诺模仿茉茉使用导力强化的方式,让肉体像暴走一般前进。
正是因为梅诺紧紧地盯着白亚,所以才能看到在白亚身后的另一个人。
梅诺被白亚身后的情景吸住了目光。
导师就在白亚的身后。她完全没理会白亚与梅诺的对话。导师试着把盐之剑刃从灯里身上拔出,或试着将其折断,但没有成功,烦躁地踢起地面。难得流露出感情的导师长叹一口气,拔出了自己的短剑。
梅诺前进的同时,导师用理所当然的步伐从后方逼近了白亚。
「什么?」
一把短剑从背后刺入了白亚的心脏。
世界,因冲击而停转。

这并不是先前席卷世界的、概念层面的停止。而是一种比喻表现,表达所看到的事多么难以置信。
就是这般地令人震惊。
梅诺因导师突兀的凶行而在遭受到了精神层面的冲击。而白亚则是纯粹地受到了一击贯穿要害的肉体上的冲击。
白亚转头向后望去,表情仿佛一张白纸,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不知道是否应该夸赞对方不愧是活了千年的人,因为她即便心脏被贯穿,却仍然能活动。导师在拔出短剑之后,白亚的肉体像无事发生一样恢复了原状。梅诺甚至不知道,白亚肉体再生的原理是古代文明期的技术产物,它以细胞为单位进行着肉体的献祭与召唤,。
但是,导师一直都知道。
导师『阳炎』在过去十年以上的时间里,对于白亚来说,这是其中一枚忠实的棋子。虽然知道内情,但并没有腐败也没有堕落,只是淡然地完成着任务。
白亚并没有信赖她。
但一直相信她。
「为什么?」
梅诺听过的白亚讲的所有话中,只有这一句是纯粹的提问。
导师咧开嘴大笑道:
「以前我杀掉的友人,拜托我杀死你啊」
说罢,她的嘴角上扬:
「还需要别的杀死你的理由吗?」
白亚的眼睛眯得如针一般。
贯穿心脏没有产生任何的后遗症。别说后遗症了,就连一滴血都没有。
在过去的古代文明期,作为让白上白亚控制大量的纯粹概念的基础,首先就是将四大不死的要素置于体内。只要生命的三要素中有一个是永生的,就能完成不死的技术——而三者的永生要素都注入了她体内。通过身体展现出来的【力量】的完美性,哪怕生命三要素全部消失,也无法消灭她。
距古代文明期的崩溃已有千年,被注入了无数纯粹概念的她,是绝对无法用通常的手段杀死的。
「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这种偷袭对我是毫无意义的」
「也是啊。你的强大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白】这一概念的纯粹性。光是【白】之魔导就已经很强了,又将四大人灾的概念据为己用,能力得到了飞跃性的提高」
导师并没有因自己的攻击无效而气馁,瞥了一眼已经愈合的伤口。
「漂白记忆的能力,对其他异世界人可是很大的优势,更不用说还能将暴走后散布在世间的纯粹概念刻在自己的灵魂中,这种与众不同就是【白】的强大之处。你在这一千年里,到底吸收了多少概念了?还说什么这个世界在迫害日本人。明明你的胡作为非导致的这个世界,才是在迫害日本人」
「想怎么样啊」
白亚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着。她勃然大怒,背后浮现出魔导构成。
必须掩护导师。
梅诺立刻做出了判断。
对手是立于世界顶点的『主』。导师再怎么强大,应该也无法与之抗衡。
梅诺几乎是下意识地站到了导师身旁。
「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怎样啊」
白亚的能力开始充满空间。多个概念化为魔导构成排成一排。
白亚准备放出的魔导与最开始给梅诺看的是同一种。
那玩意很棘手。正因为梅诺了解魔导,所以知道它的威胁。必须要躲开。至少,要稍微阻止一下白亚。正当梅诺为了活下去而行动起来时,她的脖子被勒住了。
『导力:接续——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混沌】』
导师抓住了梅诺的黄色兜帽。
「欸?」
白亚与梅诺同时发出了惊讶。
导师并没有理会她们二人的反应。导师毫不犹豫地将梅诺拉了过来当作盾牌,仿佛这是唯一的正解,。
呜哇,要死了。
这像笨蛋一样的想法产生于恐惧感之前,就已经浮现在梅诺的脑海中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在这时竟然会被当肉盾。梅诺一副思考停止的蠢样,甚至无法使唤身体。
但是这也出乎白亚的意料。
「可恶……!」
白亚的话中带着急躁。她划出的轨迹再把手臂挪上几公分,就会将梅诺连带导师被抹成一片纯白。
白亚拼了命地让魔导错开了。
即使到现在,梅诺与灯里的灵魂一直通过导力连接着。白亚视梅诺的肉体为必需之物。因为白亚可是等了无数次的时间回归,才终于等到了梅诺能够与灯里导力连接。
因为需要花费时间,所以只能制作名为梅诺的魔导素材。
所以获得梅诺优先于杀死导师『阳炎』。
中断魔导的白亚浑身都是破绽,毫无防备,有无数攻击她的机会。但是即便与刚才的状态一样,梅诺也没能对白亚发动攻击。
当然了,导师进行了攻击。
「唔!?」
响起了一声悲鸣。
原来是导师将梅诺用力扔了出去。的确,把不会被杀的梅诺当武器的话,对方也不能随意用魔导迎击。梅诺撞向白亚,交错地压倒在一起。梅诺连抵抗的气力都没有。她肩部原本就还在流血,肉体与精神都感到十分疲劳。
「你在干——森!?」
导师一个上踢腿,踢在了大声呼喊的白亚的脸上。差点被靴尖擦到鼻尖的梅诺条件反射地蜷起了身。
「真是好笑啊」
导师既没用魔导也不使用导力,单纯地运用肉体对白亚施以暴力。她的双目放出灿烂的光,定睛看向白亚。
「什么导力文明的盛世产出的超级人类,吸纳一堆纯粹概念装神弄鬼的异世界人,这千年里对混沌的自己感到绝望的人类,就这幅蠢样吗」
导师咧开嘴嘲笑道:
「可笑」
梅诺很清楚,这是挑衅。明显在引诱她发动攻击。
白亚对此并不明白。
白亚痛得渗出了泪水,狠狠瞪着导师。
尽管她身负不能杀死梅诺的束缚,但寄宿着无数纯粹概念的她,其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她有无数种解决导师的方法。
『导力:接续——完全固定·纯粹概念【白】——发动【无】』
这个魔导是在千年中她收集拥有的纯粹概念之一,白亚放出它,击中了导师的右腿根。
她大腿的一半消失了。
导师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白亚心想着活该,便像是在享受这种虐待般歪着嘴笑。
导师断掉的右腿,血淋淋地倒了——然而,并没有倒下。
『导力:祭品牺牲——右腿·原罪之印愤怒——召唤【怒涛】』
导师的右腿,被当成活祭品献祭了。
这个以人类肉体的一部分为代价召唤出来的诅咒,化为赤红的粘液,黏着在白亚身上。
导师身为处刑人,却运用了禁忌的原罪魔导,这让白亚感到愕然。
「你——唔嘎!?」
白亚张开口后,赤红色的诅咒想要钻进白亚张开的嘴中。考虑到白亚的能力,仅仅以一条人类右腿为代价而召唤出的诅咒不可能发挥作用的,但大概是单纯地让她感到不爽。白亚赶紧闭上了嘴,把脸别了过去。
趁白亚被诅咒缠住的空隙,导师果断地用短剑指向自己大腿的截断面,发动了纹章魔导。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导枝:寄生鹫之种】』
她射出导力之种埋入了自己的伤口中。导力在右腿的截断面上生根发芽,互相纠缠的导力之枝形成了临时的义肢,支撑着导师的身体。
导师同一时间迅速地完成止血与制作义肢的过程。因为梅诺也体验过一次,所以她清楚这过程极为痛苦,就像是植物在身体中急速生长一样。无疑,这分痛觉比右腿被打飞本身还要强烈。
但是导师的脸色纹丝未变。
白亚推开梅诺站起身来。虽然她的技术十分笨拙,但其导力强化的水平,梅诺难以望其项背。
但是,导师先下手为强。她张开嘴,对教典说道:
「喂,废物」
『Master。有什么吩咐吗?』
教典回应了她。
导师对回应她的这一存在抛去了一句话:
「废物,用你的全部记忆和本体连接。坐标是这里」
这是强迫她牺牲的命令。
它并没有拒绝。寄宿在导师『阳炎』教典中的无名导力生命体流利地回话。
『收到,Master。但是我消失后您不会寂寞吗。』
「赶紧消失吧。那家伙的残骸寄宿在终端里产生了人格,这件事就是个事故」
『那么之前就把我抹消掉不就好了。这是您也会多愁善感的证据吧。啊,因为不想听您反驳,所以我就回到mother身边了。我过得很开心哦,Master』
在领命的同时,教典发出了巨大的光辉。
『导力:连接——模仿回路·纯粹概念【光】——发动【光信】』
无比庞大的【力量】收敛成了一束纤细的光线,射向天空。
在这一瞬间,梅诺与白亚用着相同的姿势仰望天空。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明发动了魔导,却没产生任何结果。这无比庞大导力的目标,远超梅诺能感知的范围。
但是白亚似乎知道了什么。她厉声道:
「那难道是,玛尔塔的……!『阳炎』!?你是想死吗!」
「怎么可能。我会回到圣地的哦。和你们不同,我可没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东西」
导师手中的教典逐渐消逝。从边缘开始瓦解为尘埃。
导师急步走向传送之门,似乎要从这里离开。这使梅诺困惑不已。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向白亚表明自己背叛了她,却又干脆地打算回去。既然什么都没做,那就没必要非得在这表明背叛的意图。
「你觉得我会让你逃么」
「我觉得你会让我逃」
导师完全没有惧怕白亚的恐吓的意思,指着肉体被【停止】了的灯里说道:
「那玩意。虽然肉体【停止】了而不会死,但要是掉进海里了,也很难找吧」
白亚大惊失色。
梅诺的疑问又增加了,她不明白『要是掉进海里了』这个假设是怎么出现的。她们所在的是一座小岛。虽然走一会儿就能到海边,但这里并不靠近海岸线。完全想象不到把灯里从这扔到海里的画面。
「真不容易啊,有要守护的人」
言毕,导师悠哉地离开了。
导师『阳炎』在盐之大地上行进,走路的步伐看不出这是一只临时的义肢。
从她将教典作为终端发出的启动信号到命中,只有不到一分钟时间。浪费时间的话,就要死在自己发动的攻击之下了。
即便如此,导师有条不紊地走着每一步,到达传送之门。与此同时,从连接到的圣地彼端,一道小小的影子穿过了门到达这里。
空无一物的平地上出现了一道黑影,显得极不自然。她恶狠狠地瞪了眼黑影,黑影愚蠢地表露出胆怯,变得不稳定了
黑影的真实身份是谁,不言而喻。这是那堕入【魔】的人类使用的黑影,它来自于原罪概念源头的异次元空间。看来【魔】的眷属隐匿于影中,通过了转移之门。虽然有点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把影子里的东西处理掉,但时间宝贵。
又多了一件意料之外。导师心中暗暗抱怨,穿过了传送门。
穿过传送门后,映入眼帘的是被掀了个底朝天的圣地。
「……结界,还没有恢复啊」
时机正好。从地脉上来看,还需要一小会才能恢复吧。这下多了些自由活动的时间。
她自己很清楚,在盐之大地上最后发动的魔导只是白费力气。要是这种攻击就能杀死白亚,那早就杀死她了。但是,还是有必要争取时间的。
白上白亚是这个世界中完美且接近不死之身的生物。
肉体能重新召唤损坏的地方,精神拥有能够凭依到它人身上的独立性,灵魂的强度可以抵抗轮回转生带来的损耗,加之又蕴含着能匹敌全世界龍脈的【力量】。
原本就立于巅峰的【白】之纯粹概念,又吸纳了四大人灾的特性,造就出了『主』。除此之外,她在这一千年中还在不断吞噬着各种各样纯粹概念的特性。任由事情怎样发展,不管『阳炎』藏了怎样的绝招,单纯靠威力强大的攻击是无法杀死【白】的,否则古代文明也就不会为四大人灾所毁灭了。
导师的真正手段,到底还是『盐之剑』。
「没想到,被梅诺用掉了啊」
她一脸苦涩,低声念出这唯一的失算。
为了不让其他人使用这把剑,她特意在梅诺的眼前演了击碎『盐之剑』的戏,但结果来看是起了反作用。
所以导师就不可能再达成她的目的了。
背叛了白亚,导师『阳炎』了第一身份的立场也就不复存在。对手可是第一身份的『主』。白亚可以通过神官持有的教典,向所有神官下达指令。
她一直在为这致命一击做准备。原本打算停下行动,伺机用盐之刃刺杀白亚。在机会到来临之前,她一忍再忍。为了能真正达成目的,她精心地做好每一样准备。
耗时二十年的暗杀,功亏一篑。
但是,呕心沥血的准备变得一文不值,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她并没有失望。毕竟本来也没抱期待。失败的话,就找新的方法。
要说问题的话,有一个。
「……」
她的身体摇晃,站不太稳。虽然导力之枝堵住了伤口,但不能完全止住流血。她还在一点一点地失血。
无可避免的死亡将至。她自知性命保不住了。
但是,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导师用尽自己的导力。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导枝:世界树】』
短剑中伸出的【导枝】形成了巨大的导力之树。巨木的重压破坏了这名为『龍门』的车站站台。
『龍门』,这个由圣地守护了千年的关键设施之一,被完全崩坏了。破坏了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东西后,导师心中毫无感慨。为了达成目标,不管多么重要,多么贵重的,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这样就再也无法长距离传送了。白亚被抛在了大洋中。就算是她,回来也很费时间。虽然导师也想破坏另一个设施——圆柱形的建筑『星之记忆』,但剩余的导力不足以去破坏。
「那么」
虽然用了导力迷彩看不见,但导师骗过白亚的眼睛,将这包袱从盐之大地带了出来。
「接下来,只剩把这个藏起来,不让白亚发现」
导师一面因包袱的重量而皱眉,一面朝自己管理的修道院走去。
虽然愤怒使白亚变得面目狰狞,但她并没有追击导师。
推开梅诺的白亚,为了保护梅诺而靠近。她弯下膝盖,触摸对方的脸颊——她愕然失色。
「哈?」
白亚的脸瞬间失去了表情。
面如死灰的白亚看着灯里,挥起了拳头,狠狠地打了过去。
灯里的身体碎裂了。不对,那并不是灯里的身体。
在那里的是对【导枝】施加了导力迷彩用来欺骗视觉的导力人偶。
猜也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把原本应该在这里的灯里带走了。
是导师『阳炎』。
因为灯里一直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所以没有注意到地面上被开了个洞。她抓住了间隙,用【导枝】替换了灯里。只要利用导力迷彩,凭肉眼就无法知晓灯里已经被运走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替换的,这一疑问的答案很快就在白亚的脑中浮现。应该就在导师从教典中向空中放出莫大的【力量】时。那一瞬间,梅诺与白亚的意识完全被转移到了上方。导师肯定就是利用这一空隙,用【导枝】连通了地面,回收灯里并用导力迷彩制造了假象。
「开什么玩笑……」
白亚茫然地回头,望向导师离开的方向。但那可是导师,想必已经穿过传送之门藏起来了吧。
梅诺只有这个时候才能与白亚感同身受,而她忽然看到了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个小小的影子。平地上并没有能遮蔽阳光形成影子,而这却有一滩像水洼一样的影子。而且,它还向梅诺这边滑近。
正当大脑宕机的梅诺疑惑到那是个什么玩意的时候。她—瞬间想到了月亮。
「啊」
梅诺看向天空,明白刚刚白亚和导师在吵些什么了。
一开始就以为是小小的泡沫。在正午的天空中,一个小白点如气泡般运动。在这泡泡之中,好像能看到流星。不到片刻,流星就在转瞬之间变得巨大,朝这里袭来。
来临的时间之快,梅诺对此无能为力。
梅诺望着映入眼帘的壮景,毫无缘由地回忆了起来。
五印的硬币、圣女玛尔塔的传说——硬币中镌刻的能放出浮泡的纹章魔导,就是基于这个传说。
这个传说讲述了一位女性的神迹——她引发了月之奇迹。
从天而降超亚音速的弹丸无比巨大,巨大得让人误以为是月亮的碎片掉了下来。避无可避。
梅诺的眼前一片黑暗。
***
在千年前的古代文明期。
那是世界极度发达的年代,说那时的人们可以触及群星也毫不为过。
这里泛滥着践踏人伦的研究,世界的环境也被反复控制而改变。这个文明在被四大人灾摧毁之前,在一些领域甚至凌驾于地球文明之上。
这颗星球的卫星轨道上有一颗巨大的人造卫星便是佐证。
千年前发射的气象、通信卫星,几乎都已经损坏变为宇宙垃圾了。毕竞千年的时间,又不是石造建筑,这一文明机器作为精密机器的结晶,不可能在严苛的宇宙环境下持续工作。但古代文明的技术可以颠覆这一地球上的常识。
作为古代遗物的军事卫星仍能运转。
其持续运转至今的关键,就是它具备导力的循环性与完备性。通过魔导学与素材学组建出的严丝合缝的导器,使【力量】能够完全地循环,不会劣化。赋予物质不灭性的技术是在古代文明崩溃前才好不容易投入实用中,所以鲜有导力设施能像这卫星一样巨大。
千年前发射的这颗卫星—直环绕着,永生不灭。
它曾是强力的物理兵器。【力量】循环的完好无缺防止了经年累月的劣化,在搭载的导力智慧体的控制下会永远按着卫星轨道运行。这本是能永久保存的兵器,但遗憾的是,地上的文明先于作为兵器的它毁灭了。
实际上,它本应是一颗比月亮还要小得多的卫星在行星的卫星轨道上环绕。它的轨迹的改变也仅仅是在二十年前。
这颗军事卫星遭遇到了来自地面干涉,受到了导力生命体的黑客攻击。
一个乘着从地面发射的光信号侵入了卫星内的导力回路的存在,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扩大了支配卫星的范围。与控制卫星轨道的生命体的它发生了同化,它逐渐成为了她。
与它混合掺杂的她,在过去与友人的旅途之时,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古代文明期的兴亡与技术、异世界人召唤的机制、返回日本的需要付出多大牺牲。以及那个知晓这一切并想从这世界返回日本的存在。
在旅行的最后,她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必须阻止白上白亚。
但是此时,拥有纯粹概念的她正开始变为人灾。
所以,她下定决心舍弃肉体。她在追寻圣女玛尔塔的传说时,曾发现于古代文明期发射的军事卫星的有关资料。她消耗最后的记忆,在通讯层面使用【光】的纯粹概念,对卫星进行黑客入侵。她的灵魂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与卫星内搭载的导力生命体同化了。随后,留在地上的肉体开始暴走,就被她的友人盐化了。
于是为了启动兵器,同化的精神的一部分,寄宿在友人的教典中。
这颗卫星是军事卫星。它曾经的持有人,是被称为圣女的玛尔塔,虽然曾使用过数次,但仍留有兵器的余威。
它从超高高度投下极超音速的飞行物。
这是世界现存破坏规模最大、无法防御的兵器。
确认击中目标地点的卫星,继续永恒地环绕着。
地面上已经没有与之连接的终端了。
这几乎完美的兵器,这次彻变成了一颗安静的卫星,加入了星星的行列。
***
同一时刻。
茉茉气了个直眉瞪眼。
她已经被芙兹雅德关了将近三十分钟。她知道蛮横只是徒劳,不满也宣泄完了,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芙兹雅德。
沉浸在维修圣地周边地脉的芙兹雅德,忽然抬起了头。
「好」
茉茉心想:不会吧。
她心中焦躁不已,因为梅诺还没有归来。尽管如此,她也料想不到已经修复好了。但是再怎么焦躁,现在的茉茉无能为力。
相反地,芙兹雅德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修好了!」
在芙兹雅德欢呼的瞬间。
白色的街道浮现了出来。茉茉绝望地看着圣地恢复为结界都市的样貌。
紧接着。
梅诺丢了魂似的,她所在的地方可以一览整个圣地洁白的街道。
它茫然自失地坐在了通往圣地的最后的巡礼路。那个道路稍稍宽敞的地方。
「你笨蛋吗你笨蛋吗你笨蛋吗!?」
一边大骂着一边在身后抱着梅诺的,是撒赫菈。梅诺是第二次被她抬走了。听到撒赫菈的骂声,梅诺还没能相信自己仍然活着,茫然地没有任何反应。
「那是个啥!?好像有个和你很像的异世界人,导师也掉了一条腿,到了最后,天上的月亮都掉下来了?我不懂啊!到底发生什么了!?喂!」
对了。
无数飞行物从天而降的瞬间,甚至没有时间给梅诺时间准备迎接死亡。梅诺曾设想的一切应对都被这个攻击手段击溃。
是撒赫菈拯救了呆若木鸡的梅诺。
梅诺被藏在影子中悄悄靠近的撒赫菈,拽入了异次元空间。
这是使用了召唤原罪概念魔导的影子移动。虽然不能像传送那样,但是可以化为平面在地面上用步行的速度移动。撒赫菈当时就是藏在这里头靠近梅诺的。
但是由原罪魔导制成、本应被称为魔界的空间,无法隔绝物理干涉的。本来那些天降之物会让她们灰飞烟灭。但是之后,整个影之空间被召唤走了。
眷属召唤是一种不会囿于距离的传送手段。撒赫菈将梅诺拖入影中,脱离了绝境。
「啊—……那个,撒赫菈」
「干嘛!?」
「谢谢你来接我」
「去死吧!」
撒赫菈远没有平静下来,噙着眼泪大喊道。这回答真有撒赫菈的风格呢。
梅诺无意识地微微一笑,恢复了理智。大脑的思考总算是恢复运转了。
「茉茉呢?」
「死了!真是活该」
「太好了,茉茉也没事呢」
这可是撒赫菈。如果茉茉真的死了,一定会更加欣喜地说着详细的情况吧。从撒赫菈还在眉飞色舞的样子看来,自己可爱的后辈一定没有事,梅诺松了一口气。
然而,梅诺再次看向了撒赫菈。梅诺心想,好歹是撒赫菈,一有机会肯定就跑路了。
「我并不是想挖苦你,希望你平静下来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帮我了?」
「……被威胁了。不然的话,我怎么可能去接你呢」
「被威胁了……被谁?」
也许是平静下来的缘故,撒赫菈的语气也回到了以往的样子。
如果不是茉茉的话,梅诺猜不到是谁不惜威胁撒赫菈来协助自己。
「是被我」
某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从黑暗之中,和服的下摆轻轻摆动。飘扬的白色衣服让梅诺误以为是玛农,之后才她注意到对方个子不高。
说到底,能将撒赫菈作为眷属召唤到身边的人物,正是那用原罪概念重塑她肉体的人。
「『万魔殿』……?」
「下次再这么叫我,我就生气了哦」
她鼓起了与年龄相称的稚嫩脸庞。
「我可是为了让撒赫菈能隐秘移动,所以借了影子给她呢,你该更感谢些我呢。不然,撒赫菈可做不到去那么远的地方抓住你再接你回来」
「欸、啊、嗯」
梅诺面对意外的回答,眨了眨眼。
「你这是什么反应呀。我的头发可是变得这么短了诶?这些当作祭品的头发,希望你用劳动补偿我呢」
虽然服装也有变化,但确实她的头发比以往见到她的时候都要短。曾经束成两股辫的头发,现在变成了短发。
「感谢我是当然的,但也希望你感谢一下玛农呢。她,那个……虽然脑袋有些怪,那毕竟是太想念家人了。在她的拼命努力之下,才有了现在的我哦。可以说是多亏了玛农你才能得救」
她把手放在胸前,像是要盖上连衣裙胸前开得洞一样。
「我的名字是摩耶。大志万摩耶」
虽然那既是原罪概念的起源又万魔之主的人灾,与她有着同一副面庞,但在梅诺看来,她的一言一行,不过是一名懂事的女孩子而已。
「从今往后,就不要叫我『万魔殿』了,而是要叫摩耶哦?」
虽然只是小拇指,但从人灾的状态下取回意识的年幼少女,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译:说个题外话,“摩耶”在日文中叫“maya”,玛农是“manon”,也有个ma,不过并不知道汉字。所以很有可能玛农汉字是带有“摩”的,个人猜测会是写作“摩音”。不过玛农后面也不会出现了,大概最后也只能是个猜测)

四章 寄宿着诀别的内心
露宿在寒天中,篝火烘暖了脸。树枝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两位女性在这露营,一位是红发,另一位是黑发。
夜空繁星似锦,她们围着篝火,其中的一人若无其事地问道:
「你为什么一直和我旅行啊?」
「你在说什么啊」
面对这不加掩饰的问题,红发的她打算装糊涂。她用着没有丝毫起伏的语调,与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顺其自然的结果,没有什么理由」
「我说你,可别随便给我打马虎眼」
黑发女性半眯起眼瞪着道。
「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了。即便不愿意,也都知道了不少隐情。何况像这种地方,我之前都去过了好几个,更是知道」
现在两人正身处大陆北部的未开拓领域。她们在追溯五印硬币上描绘的圣女玛尔塔的传承『月之奇迹』,历访古代文明时期的遗迹。
「虽然你一直说是清廉又正直的神官,但处理禁忌的处刑人也正是你。我这种拥有纯粹概念的人本身就是禁忌,但奇怪的是,你居然没有见面之后就立马杀了我。我应该和这趟旅程中你处理的诸多禁忌一样呢」
向红发的她提问的女性,那像夜一样的黑发随着动作摆动,她拿起事先收集好的枯树枝,添进篝火里。
这位身为异世界人的黑发女性,直觉认为上古代文明时期有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因而努力在世界各地的未开拓领域中发掘遗迹。而在大陆北部的探索,她发现了与军事卫星联系的通讯基地的旧址,又从资料里推算出了卫星轨道,想试试用自己的纯粹概念证明如今军事卫星还在运行。即使是第一身份的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规模的古代遗物。
只不过原本的话,这一趟旅途是不应该成立的。
毕竟,红发的她是处刑人,而黑发的她是异世界人。
「即使这样,你也和我一起旅行。还保护我不被格诺姆或者卡嘉尔玛侵扰。虽然我也知道,从你的立场出发,是不会将身为异世界人的我交给那两个人的……」
她往上偷偷看了看红发的表情。
「如果不知道你保护我的理由,我心里会不安的哦」
黑发像是知道对方懂得自己的心情,用一半撒娇一半闹别扭的口吻问道。
按着她这异世界人的要求在大陆上四处旅行,陪了她很长的一段时间。红发觉得大概糊弄不过去了,淡淡地开始回答道:
「为了知道罪恶感」
「……嗯?说仔细点。你总是把话说一半,好歹给我对这方面有点自知之明。真是叫人不懂」
想要传达想法,只用刚才的话不足以表达。因为她所经历的刀光剑影比起唇枪舌战要多,所以说不明白也是没办法的。
或许是在思考应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想法,红发组织语言,小声说道:
「杀人是坏事」
「是这样呢」
「我是杀人犯。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我都会继续杀人。只要还有人在追求禁忌,我就会继续狩猎禁忌」
「嗯嗯」
「但是我自己,却感觉不到所谓杀人是坏事」
「虽然我觉得这很过分,但你确实就是这种人呢」
似乎是因为刚才扔进去的枯木没有干燥彻底,篝火发出巨大的爆裂声,溅起火星。
「与其说是残忍冷酷,不如说你是理性的。要是有杀人的理由的话,那你就会作出判断选择杀人。对普通人来说,一般会把杀人的选择放在最后。但对你来说,作出杀人的决定就像是握个手一样轻松」
这段分析简直是一语中的。
她是作为第三身份中的孤儿而被收养,由于发现具有一定的导力适应性而培养为处刑人。
出生和成长在处刑人中很常见的她知道杀人是邪恶的。但就算这样,她在杀人的时候,心里没有丝毫动摇。她无法感受到自己杀死的人的痛苦。如果通过杀人能对世界有好处的话,那么她就会作出杀死妨碍着世界的人的判断,并且能够得到执行。
不把人当做人,比起个人情感更优先依靠合理性做出选择——也有人将她的这一精神性评价为处刑人的天性。有羡慕她的同事,也有神官蔑视她,认为她缺乏人性。
这一性质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批评和弹劾、羡慕和嫉妒,在她的心里发酵,将一个命题摆在她的面前。
「所谓罪恶感,是什么?」
黑发的女性露出些许难意。
「问人的情感还真是卑鄙。用语言让对方知晓没体验过的情感可是难于登天。那不得心灵感应么……对了。在这个世界,能够和对方进行导力连接的话,或许就可以理解对方的心了吧」
如果能做到这种事,红发女性的疑问只消瞬间就可以解决,但和其他人进行导力接续完全就是痴人说梦。红发只把对方的话当胡话,没当回事,继续说道:
「杀人是一件坏事」
「是这样呢」
「许多处刑人中因为精神负担过大而精神失常。精神失常的处刑人榨干剩余价值后就会被抛弃。如果说被罪恶感压垮就是对处刑人的惩罚,那我一直都没有付出任何代价,逃过了杀人的惩罚。」
「嗯?难道说,你难道是在意对于犯下的罪过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这是当然的吧?」
对方的提问对她来说是出乎意料的,因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杀人,是一件坏事」
她再一次地重复道。
正是因为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用心感受到为什么是坏事,正是因为自己无法接触到的想法,她才一直深信杀人是坏事。
甚至比左手所持的教典上所写的语句还要笃信。
「所以我认为,我应该遭受惩罚的」
「为什么?是出于惩恶扬善的信条吗?」
「倒也不是,我既不期待善,也没有要铲除邪恶的想法」
她说着话,抬头仰望天空。
在北部的未开拓领域,晚上看不到闪烁的繁星。
在北面的空中漂浮的是数个巨大的白浊球。
视野中遮蔽天空的白浊球,不舍昼夜地在空中回旋。有好几个浮在空中缓慢地环绕着。
这就是四大人灾之一【星骇】的回转。
眺望着没有直接危害的景色,她小声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应该会有什么惩罚」
就她所知,处刑人的结束方式没有救赎。处刑人们要么曝尸荒野,要么逃亡后被同僚追杀,要么因精神崩溃被处理掉。
无法得到普通人的幸福,这种生存上的无能为力,想必就是行『杀人』等罪恶而遭到的惩罚。
那么,于我而言,惩罚又是什么呢?
从一开始就没有追求过普通人的幸福的她思考着。
所谓惩罚,是逼迫对方痛苦,逼迫对方不便,是促人反省、使人后悔的手段。
正是因为她手上这些数不清的人命,所以她清楚什么怎样杀人是最痛苦的。
那就是亲手杀死自己亲近的人。
「如果说痛苦就是惩罚的话,那么对我来说,亲手杀死第一次交到的友人正是那相应的惩罚」
如果说卑鄙恶劣可耻的杀人行径连一点罪恶感都感觉不到的自己,拥有了一位能够一同歌颂友谊畅享爱情的人的话。
她祈祷着,杀死这样的人是击垮自己的最重的惩罚。
如果这件事能像自己所期望那样,让自己后悔做了一件愚事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所以在你变成人灾或是我能感受到与你的友情之前,我都不会杀你」
黑发听到这句话,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那我顺带问问,你现在会犹豫杀死我吗?」
她紧紧地盯着对方。她相信自己制定的几种杀害方法,哪一种都能在转瞬间置对方于死地。
「完全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放心啦」
和她说的话相反,完全看不出来她放心的样子。脸上反而是挂起了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听好,你是杀人犯。按你的话来说,杀人即是罪恶,你应当接受惩罚」
「没错呢」
「那你就收下这这个吧」
她拿到手里的是用纸质烟草。看到她疑惑的眼神,对方得意地挺了挺胸。
「吸烟可以说是慢性自杀。摄取有害的烟气是百害而无一利的。所以说,就把吸烟当作惩罚。惩罚之类的,就用这来满足吧。如果在不知不觉中积累罪孽的话,那也用这种自己察觉不到的方式让惩罚积累自己的体内吧」
「……唔嗯」
倒也不坏。
她这样想着。吸入这种看不见的毒物,一点点地侵蚀自己。自己最喜欢的一点正是无法察觉毒是怎么侵蚀自己的身体。
用一印的硬币点燃衔着的烟。才吐出一口,黑发就故意捏住鼻子,用手拨开烟雾。
「……现在才注意到。我很讨厌二手烟,要抽的话你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抽」
这家伙,要不杀了吧。
她含了一口烟,猛地吐到对方脸上。
「你做什么!我特别不喜欢这样!感觉你口水都吐我脸上了!」
「这么讨厌烟,怎么还带身上呢」
「因为我就是这个年纪嘛!」
原来如此,从话里得知,虽然去买了,但由于没有这种嗜好,所以只是把烟带在了包里。
她在毫不客气的抽着烟,身边的黑发愤懑地噘起了嘴。
「我也不想变成人灾,我只是想从这个世界回到日本而已……我在这个异世界的亲爱的朋友啊,我有句话要和你提前说好」
「是什么?」
看见她一边第一次抽烟就像个十年的老烟枪一样一边回话,黑发怨恨地看向她,声明道:
「你要是杀了我,我就会变成鬼出来,做好觉悟了吗?」
「这算什么威胁。这里和你那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里,死后还剩下精神的残骸变为亡灵,可是非常罕见的魔导现象」
她用左手的食指咚咚地敲了敲教典的封面。
「你要是变成鬼,也不过是残骸,我立刻就会用教典魔导将你祓除」
「闭嘴!你怎么这么讨厌!」
她想起了旅行的回忆。
那时她还只是一介未晋升为导师的神官,连『阳炎』这二字的称号都还没拥有的处刑人的时光。
她在这个时候对持有纯粹概念【光】的她,萌生的那一份细微的、甜蜜的且亲切的杀意,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她才发觉。
***
圣地崩塌之后,已过半日。
击退袭来的魔物群,解决『龙害』的出现,重新启动圣地的结界,圣地恢复了白色的街道。
从之前接连袭击圣地的灾害中逃过一劫的人们开始进行灾后重建的工作。白色的街道散发着柔和的光线,人们搬走零乱的物品,神官和修女掺杂其中,有的在进行拆除工作,有的在用食物赈灾。所幸这里不像普通的灾害现场,没有房屋倒塌。这幅有条不紊地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是一副令人动容的光景,代表着作为起始之地而广为人知的圣地是不朽的存在。
即使日落西山,人们也还在进行着灾后作业,而梅诺混入其中。
自称摩耶的少女和撒赫菈如今进行着其他的行动。她们两人已经无法进入现在的圣地。这是因为构成圣地的结界排斥原罪概念的入侵。因此梅诺独自开展行动。
如今是千年未有的大灾害的灾后,圣地却没因此显得破败。似乎众人还未得知梅诺做的事情。梅诺也察觉不到有搜寻或讨伐自己的部队。
回到圣地之后,虽然犹豫要不要和茉茉的联络,但梅诺暂时还没有作判断。
茉茉没有给自己联络的期间,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她的教典被夺走的话,自己的情报恐怕会泄漏给敌方。恐怕梅诺只是随意地联络她,茉茉就会被认定和圣地崩塌有关。
要是想离开圣地,常规的方法就是向东走。不如说,除了向东方逃跑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圣地本身,就是人类生活区域的最西方。
但随着夜幕降临,梅诺却反其道而行之。
她避开人多的地方,穿过圣地向西前进。
穿过接近大陆最西方的圣地,继续向西前进,眼前出现的会是未踏足的未开拓领域。特别是从这里到西部,是一片不毛之地。步行三日穿过这片仅有岩石的不毛之地之后,就会到达大陆西侧海岸线,这里就是大陆的尽头。
比圣地还在靠近西边的建筑物,就只有养育梅诺的修道院。
第一身份的暗部——处刑人,就是在这里培养的。这个不见得光的建筑,可以称得上是梅诺的故乡。
能照亮这座山丘的,只有来自圣地的微微白光和天上的星星,登上这座山丘,能看见一排排等间距的无名石柱。这片墓地祈求无依无靠的第一身份的灵魂在此地安息。
穿过这里之后,连第一身份的人都没有。
梅诺环顾露天的墓地,从石碑的空隙中找到了目标人物。
「……你果然还活着啊,梅诺」
等在那里的是梅诺最熟悉的人。
是导师『阳炎』。
看到靠在石碑上抽着烟的导师,梅诺既不绝望,也不警戒,只是苦笑起来在心里感叹:自己是这个人的弟子。
导师在离开盐之大地的时候,还带走了灯里。如果她有杀死的方法并实施的话,自己不能阻止,但梅诺通过导力连接,感觉到灯里还活着。
看不到灯里。恐怕是被导师埋到某个地方藏了起来。
「您要是回修道院就好好歇着,我会很开心的」
梅诺刚经历了殊死搏斗。一般来说,梅诺会听到“你该休息了吧”的询问,而导师只是将变短的烟头弹到地上说道:
「她还在给你提供导力吧」
梅诺毫点了点头承认。她连隐藏这件事的余力都没有。尽管灯里变成了人灾,但她与梅诺的导力连接没有断开。梅诺阻止了纯粹概念的侵蚀,只有导力在持续供给。这也是梅诺毫不犹豫地直接前往墓地的原因之一。
导师也猜到梅诺会顺着导力连接的联系找来,因此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先不说这个,最后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那是我以前得到管理权限的古代遗物。我不是教过你古代文明有卫星吧?我过去的一个朋友捣鼓了各种各样的机能,把我的教典做成了可以远程启动遗物的终端」
「竟还有这种东西,真是厉害的杀手锏呢。一开始就用的话不就好了么」
「别自以为是。只是杀你的话,不至于用上那种东西。」
导师最后放出的一击超出了常识。巨大的质量让人错以为是月亮的碎片,自天上高速飞落至地面。那只剩下小岛大小的盐之大地大概已经被古代文明遗留下的卫星武器炸成了粉碎。导师在离开的时候指着灯里说的『掉到海里就找不到了』,完美地形容了这一击的威力。
但梅诺很清楚为什么导师要使用这种威力大到能将人化为灰烬的武器。
「是因为白上白亚吧?……不知道那家伙正面接下那样的攻击还能不能活下来。」
「肯定能活下来。那可都不是浪得虚名。纯粹概念【白】还是『主』这个称号。那家伙和其他异世界人都一样生长在和平年代——但同时也强得过于离谱」
导师呼地叹了口气。踩灭地上的烟头,说道:
「你刺到时任灯里的『盐之剑』。那本来是我要用的」
「什么?」
「我本大打算杀死【白】的。先让她误以为『盐之剑』已经被毁,再引诱她来到盐之大地,用地面里剩下的碎片杀死她。在这个世界里想要杀死她,必须要用『盐之剑』」
「……但『盐之剑』不是白亚制造出来的东西吗?真的对她有用?」
「有用。她在这千年里吞噬了太多其它纯粹概念,已经失去了【白】的纯粹性。每当她使用其他的纯粹概念,核心的【白】的魔导也在变弱。【使徒】出于这个目的,所以让异世界人的纯粹概念失控。毫无疑问,盐之剑对于现在的【白】是有效的」
导师继续用着平淡的语气对目瞪口呆的梅诺说着。
「梅诺啊,我知道你是怎么来的。我看到你由奥薇尔老太婆进行的【白】的再生实验中诞生,就确信你可以利用。白亚为了与终有一天会到来的时任灯里进行导力连接,做了一些计划,因为我知道你的存在,所以她轻易信任了我」
十年前的那次相遇。
梅诺神色黯然,困惑道:
「还有一点不明白的……我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你还记得奥薇尔老太婆做的事吧」
梅诺沉默地颌首。
梅诺当然不会忘记。那个染指禁忌的大主教。能击败从那样强大的魔导行使者,简直是个奇迹。
「那个人,曾经可是优秀的第一身份。或许是无法接受『主』的真身竟只是一介凡人。于是她为了创造出心中理想的『主』,踏足禁忌。」
「创造理想的『主』……?但当时她追求的是返老还童」
「那是在这之前的事。魔导实验的最后生成了一个小小的灵魂,赋予到偷得的白亚身体的一部分。虽然也不清楚事后再获得精神的想法行不行……笼统地说,通过复现白上白亚千年前接受的实验的劣化版本所诞生的,就是你」
梅诺并不惊讶。事到如今,梅诺早已想过自己的生命并非由一对普通的父母所赋予。
「现代的魔导技术远不如古代文明期,我不知道有没有制造了像你这样的人造人的实例。奥薇尔想让和拟似白亚的你也吸收纯粹概念,召唤了异世界人,让你与异世界人接触……结果就如你所知了」
梅诺的意识开始于那个村子,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生还的村里人。是异世界人导致的人灾,把那个村子从地图上抹去,也把自己的记忆抹去了。
但事实完全相反。那个女孩失去控制变成人灾,恰恰是因为梅诺。
「那时你不但完全吸收了那个异世界人的纯粹概念,甚至还把她的纯粹概念全部覆盖。那时的你已经拥有这种程度的纯粹性」
梅诺人生起点的那个村庄已经毁灭了。漂白无辜的村子的原因就是梅诺。在幼小的梅诺身前的那个异世界人,是一位卷入把梅诺当作魔导素材的实验的受害者。
「把你用作魔导素材,作为『主』的的替代品,并没有获得令人满意的结果。于是奥薇尔从那以后对你放任自流。而她则改变研究的方向,研究怎样成为像【使徒】那样的不死之身。我没想到的是,她可能是想让自己成为『主』,君临天下」
「原来我没有故乡的啊」
「没错」
在葛里萨利嘉王国见到的奥薇尔,到底是什么原因和梅诺提起『故乡』这个词的呢?想着这个事情,梅诺又生出了别的疑问,小声说道:
「我在想,为什么我会认为我的名字叫作『梅诺』?」
导师之所以知道得如此详细,恐怕是在当时一直在奥薇尔身边探听消息。至于盗取了白亚部分的肉体,无论这是奥薇尔直接下达的命令,还是导师擅自作出的决定呢。总之梅诺和导师因为那个事件相遇了。
「嘛。这我就不知道了」
她的话里漠不关心。
「我只是为了杀死你而把你养大。即使是作为生物已经接近完美的【白】,在想要把精神寄宿于你不完美的身体时,也会露出破绽。当确定能引诱你去到盐之地的时候,我会在【白】凭依到你身上的瞬间当场杀死。为此,奉陪玩那无聊的时间回归。从和你见面时起、从奥薇尔老太婆把你交给我的时起,我就一直打算榨干你的价值」
这场长远的计划。花费了十年——甚至更久。如果算上和灯里一起时间回归的年数,导师隐忍的时间十分长久。
导师付出了半生,制定了这出杀死【白】的计划。
「多亏你活了下来,我的计划泡汤了」
「那导师倒是有件事顺利达成了,灯里现在怎么样了?」
「大概已经死了吧。我又没有什么理由要让她活下去。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人灾」
这样就好。
虽然没有出声,但导师大概猜到了梅诺的想法,皱起了眉头。
「现在没有『盐之剑』,已经没有办法杀死【白】了。至少对我来说已经不可能了。就算眼下我们的所作所为还没传开,但白亚大概会用教典把消息散布出去。我们会成为亡命之徒」
两人在墓地中相向而立。
「准备好了吗?」
「嗯」
为了帮助灯里,暂时性地毁灭了圣地的梅诺自不必提,导师也因为用刀刃插入了白亚体内,会被开除第一身份。
她们立场一致。再加上是师徒这一点,即使作为共犯一起通缉也是意料之中。
在此之前,她们想要有一个结果,拔出了短剑。
导师举起短剑横。梅诺也将短剑拔了出来。二人的速度与平时比起来要慢得多。她们连导力强化的余力都没有了。教典成了累赘。没有余力去发动魔导。
「你不能帮助我吗?」
「只要在这里杀了你,白亚就失去了可以和时任灯里进行导力接续的魔导素材」
导师的回答表明对这件事没有考虑的余地,且充满了合理性。
「准备一个与你相同的存在,是十分花费功夫的。考虑到时任灯里那个老好人性格,失去了你这个友人,很可能就不会再和其他人进行导力连接了。既然争取了那家伙再临的时间,就没有放过你的道理」
似乎用短剑刺穿自己的喉咙更能为世界和平作出贡献。
但遗憾的是,梅诺无法为了世界和平自杀。
即使目的一致立场相同,这对师徒也无法齐心协力。
「梅诺,我啊。杀死了挚友。至今也不觉有丝毫的罪恶和后悔」
「……」
「但是,你无法杀死时任灯里」
「那是因为……」
「选择凭自己的意志不杀死那个人,大概会让你一辈子后悔。你和我不同,你每次杀人都会被罪恶感折磨吧?」
正如导师所说的。
导师是在责备自己的天真吗?梅诺保持视线不离开导师身上,轻轻眨了眼。
「你自己所选择的不平等,会伴你终生,终将在某个时候变为置你于死地的惩罚——这就够了」
失去的右脚通过【导枝】制成的脚尖,嗒嗒地敲击着地面。
「经历惩罚而活下来的你,是清廉、正直又强大的恶人」
让自己落得如此田地,并对自己展露出杀意。现在还得以知道从见面开始就打算彻底利用自己。一般来说,应该是对背叛而愤怒、因失望而憎恨。
然而,啊,真是可恶。
梅诺颤抖着,想发出声来。
单单是听到对方的认可,梅诺就已经很开心了。
「你别这样……我会对你产生不舍的」
「这就是我的目的啊」
梅诺心里想: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她微笑着。导师也大笑起来。
这就是最后了。
梅诺已经精疲力竭。也许是第一次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战斗。她连举起的短剑都无法拿稳,剑锋止不住地晃动。
导师也一样,力量所剩无几的情况。她失去了与她长年作为搭档的教典,已经不能像盐之地那样使用导力。不仅如此,她撑着失去的腿,已经用尽全力。导师失去了身体的平衡,由于无法止血而持续地失血。
虽是偶然,但二人状态都跌入谷底,战斗力旗鼓相当。
星光之中,寂静里上演了一场决斗。
没有复杂的招式。
也没有语言的交锋、感情的碰撞。
没有教典魔导、短剑纹章、导力迷彩,甚至没有导力强化,二人肉身搏斗。在来到这里之前,她们已经用尽了所有底牌。在她们用着自己成为第一身份的处刑人以来,以最弱的状态激战。
彼此确信这就是最后的战斗,就赌上生命而言,这样的交锋太过于安静。
繁星闪烁的世界中,剑戟交错。
明明没有必胜的信心,但梅诺却没有一丝恐惧。
不可思议的是,二人单独战斗时,对导师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她的精神称不上是恶,但也不是善。是中庸。虽然理性且残酷,但也是有着人性的。和导师比起来,梅诺则是摇摆不定地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行进。
用剑刃劈开自己那不稳定也不坦诚、明明迷茫却只会向前的人生。
冰冷的剑刃和杀意。
不知为何,通过这两个只能砍向对方的东西,梅诺与导师互相联系。
这是与她和灯里进行的导力连接在根本上完全不同的相互理解。是只有在战斗中、在刀剑交错中存在的不可思议的信赖感。这其中没有氛围融洽的愉悦,更没有安心、温暖或温柔。
即使如此,每当梅诺与导师战斗,梅诺都得到了成长。
现在也是如此。
明明只是刀剑的交锋,为什么能互相了解呢?
你看,又一次。
又迎来了二人的道路交错的瞬间。
梅诺的一刺,像是被吸进去一般,插入了导师的胸膛。
既不是幻影也不是替身,而是实实在在的触感。
梅诺从心底里颤抖,就像第一次杀人时一样。
导师竭尽最后的力量挥动手臂。但这逼近脖颈的短剑立即被夺走。
替代右腿支撑身体的【导枝】也消失了。大量出血的同时,倒下的她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有必死之人的奄奄一息。
双膝跪地的导师,额头靠在梅诺胸前。梅诺想要接住导师,但手无法动弹。即便濒死的导师就在身前,但这双手也做不了什么。
梅诺站在原地,脚边渗透蔓延着生命的温暖。导师的鲜血从右腿的创口和被梅诺刺穿的伤口中流出,渐渐聚成一片血泊。
「什么嘛……就这样啊………」
即使她切身体会到死亡的逼近,但她的口中也没有吐露出丝毫恐惧。在这弥留之际,导师的语气中有种大失所望的欲说还休。
即便她杀死那位她认为是友人的女性,也没有囿于罪恶感,即使被身为弟子的继承者杀死,她的心中也未生起一丝绝望。
连悄然靠近的死亡都能视而不见的阳炎在动摇。任何的死亡都无法惩罚她。
「听好了……『阳炎的继承者』……」
导师『阳炎』对名为梅诺的『阳炎的继承者』说道:
「接下来……就由、你来……」
她特意在临终之前托付给成为敌人的梅诺。就像她不会因他人生命消逝而痛苦一样,她对自己的生命的消逝也并不恐惧。毕竟她在战斗前,就考虑了自己战败的情况,所以真挚地回答了梅诺的问题。
正是因为她知道与自己不同的下一个自己会在此诞生,所以即使是面对死亡,对罪恶的惩罚也没使『阳炎』感到痛苦。
她寄托的并非希望。
「杀死……『主』」
梅诺被告知了这一诅咒。
这诅咒既不是魔导,也不能用导力解开,而烙印在了人的心里。她用自己的生命,为梅诺指明了道路。
在小时候,在梅诺宣称自己要成为处刑人的时候,她曾让梅诺放弃。
如此说来,为什么导师那个时候,会推开梅诺呢?
虽然从结果来看,梅诺是成为了处刑人,但如果那个时候梅诺选择了普通人的路,导师又将如何打算?
会打算利用她。榨干每一滴价值。导师说的不是谎话,直到不久前,一切都顺着导师的想法发生。
就算这样,导师也给梅诺留下了选择的余地。
一度把梅诺推开的导师,在背后推了一把。
「这……可以成为、你的救赎…………」
她的意思是:你的道路还在延续。
导师抬起了手。不知道她还想做什么。但手只在梅诺肩头稍低的位置徘徊。
导师看着自己空荡的掌心,眯起眼睛。
导师张大嘴巴,气息奄奄。
「啊,是啊……唔哈……所以没办法按我的想法来」
濒死者微弱的呼吸声,传入梅诺耳畔。
导师无力的指尖勾在梅诺系在神官服胸口的带扣上。随着啪的一声松开了。这块标志着第一身份的金属扣,伴随着白色的丝带落下,在地面上跳动。
梅诺无动于衷地看着带扣,忽地明白了为什么导师将手抬到那个高度。
梅诺以前旅行时的个子,正好和现在系在胸前带扣差不多高。
梅诺感到胸口紧得慌。无法动弹的双手,终于动了起来。她为了抱着支撑导师,手臂发力,像一个婴儿紧紧抓着。
「那,永别……梅诺……」
这就是她的临终。
已经听不到导师的心跳了。

已经死了。
她从未让梅诺见过自己的软弱。
甚至直到最后,她也没有遭到上天的惩罚。
传说中的处刑人,导师『阳炎』的生涯落下了帷幕。
一切都尘埃落定的墓地中,梅诺把短剑刺入地面。
她刺的不是自己的那把,而是曾经由导师使用的。
踩在刺进地面的短剑的剑柄上,将稍作休憩后恢复的极少量的导力输送进短剑中。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导枝】』
她让顺利发动的纹章魔导【导枝】开始延伸,搜索地表。她是第一次这个纹章。虽然需要一定的技巧操作,但梅诺凭借自己的导力技术顺利控制住了导枝。
梅诺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是灯里。
和猜测一样被埋在了地里。导师大概也是使用导枝把灯里埋在了石碑下方。梅诺向上拉动包裹住灯里的导枝,把她挖了出来
应该是时间静止的原因,被埋进地里的灯里身上没有沾到任何污渍。只是轻轻一拂拭,泥土就轻易地从灯里身上拨开。因灯里数不清的拥抱而熟悉的那份温暖和柔软,如今已荡然无存。从手中传来的触感只剩冰冷和僵硬。
现在的灯里在时间的棺柩中,胸口刺入的盐之刃是棺柩的锁。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睁着眼僵住的灯里,只会认为是一具尸体。这般让人感觉不到一点生机。
但梅诺能感受到。
灵魂和灯里连接着。只有梅诺才能感觉到的生命的跳动蕴藏在灯里的体内。
她还活着。
梅诺摸了摸还保持蜷缩成一团的灯里的脸。现在就算利用导力连接把记忆传送给灯里,也只会单方面地被消耗。
地面上留有埋着灯里的坑。
梅诺把坑里换成了导师的遗体。
她把坑填上。
梅诺将能埋进一人的土坑填平,比想象中要花时间。专心埋葬导师的同时,梅诺回忆着还在矗立在远处的让人怀念的修道院。
中庭、礼堂、宿舍、训练场——这里看不到的一切都藏着她的回忆。
这里是一片寂静。大量人员都去进行圣地的重建工作。全部人一个不剩地都出动了,多半是导师事前下达了什么通知。既然背叛的事情还没暴露,她身为修道院的管理者,就拥有动人员的权力。
开始逃亡生活之后需要防备的是第一身份中的处刑人或异端审问官。这些人当中,说不定哪天就培养出杀死梅诺的处刑人。
「是另外一回事了呢」
梅诺发觉道自己沉浸于伤感中,嘴角挂起一丝苦笑。
她本以为自己的诞生,就没有了故乡。
但事实并非如此。
那座修道院,就是梅诺的故乡。
梅诺埋葬完导师的遗体后,手里把玩着一根卷烟。那是从导师的身上拔出短剑的剑鞘的时候注意到的。这根烟就像护身符一样备在身上。
这根烟和导师偶尔抽的是同一种。
她试着一个人衔着烟。
纸的触感传到嘴唇,真是奇怪的感觉。
梅诺取出一印硬币放在指尖。
『导力:接续——一印硬币·纹章——发动【点火】』
硬币的中心呼地冒出小拇指尖大小的火苗。嘴唇感受着热量,但衔着的烟却只是被烧焦,并没有点着。
为什么没能顺利点着?梅诺皱着眉,尝试了几次,偶然在一次吸气的时候点着了。
看来不控制好呼吸的话是点不着烟的。梅诺一边感叹着又学到了新东西,一边试着吸了一口。
「咳!?」
经过喉咙的时候就开始受不了了。
烟刺向梅诺健康娇嫩的喉咙。这种不习惯的刺激呛得梅诺喘不过气,她咳咳咔咔地不停咳嗽。
「……真难受」
这什么东西。有什么好的,怎么会有人抽这种东西?难闻,难受,还对身体不好。明明这对于要放到嘴里东西来说,凑齐三个最差劲的要点,而点燃的烟却没有一点好处。
谁会吸这玩意啊?就算不开口,梅诺的心里都已经堆满了怨言。
要说有什么好处,倒也有一个。
它会呛得眼睛流眼泪。
一个人哭,有时候需要理由。梅诺在静谧的夜空下,一个人强迫自己抽着这根抽不惯的烟。
泪滴伴随着烟灰一同落下。
不知道是哪一边落到地上的更多些。
不久,香烟的火也慢慢烧到了过来,嘴唇能感到热量。梅诺捏着烟头,把带火的烟头按到摊开的教典上。焦黑的洞蔓延整页纸,很快就烧了起来。
开始燃烧的教典被放到眼前的墓碑上。小小的火焰照亮了梅诺的脸庞,感受到了温热。教典被烧得只剩下金属部分,成了灰烬。这些等间隔地排列开来的相同的石碑中,有一块因为稍微的加热,颜色产生了变化。
在这下面,埋着导师。
梅诺抬头看向夜空。
在这片天空下,虽然和导师没有进行连接,但梅诺也不会怀疑导师依然活着的事实。那个培养自己的传说,一定一直存于世界的某处。
但已经没有人能给梅诺的错误定罪了。
因此梅诺只能独自背负自己的罪恶。
「导师……」
梅诺还在踌躇是否要道别,仿佛看到导师皱眉的表情。
要是饱含感情地与她道别,导师定是十分嫌弃。梅诺意识到自己心里残留着一颗导师的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要是嫌弃,那就说给你听:
「永别了」
这句话包含着梅诺现在的一切,回荡在夜空中,铭刻在石碑上。
道别就此结束。还有许多事情必须趁还有时间的时候完成。
因为还有一个人。
梅诺还必须要去向对自己而言也很重要的可爱后辈道别。
茉茉被关在大圣堂的一个房间里。
把茉茉关起来的是芙兹雅德。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误会,似乎是将茉茉袭击她的行为解释成,这是她看到『龙害』之后惊慌失措犯下的凶恶行为。芙兹雅德为了让茉茉冷静下来,把茉茉关到了重新构成的大圣堂里。
就算被关了起来,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分配到如今的大圣堂内。似乎是让茉茉一个人看守了这个没有出入口的建筑物。
芙兹雅德似乎完全不觉得是茉茉导致『龙害』的发生。因为芙兹雅德认为这次『龙害』,说到底是因导力列车而引起而产生的灾害,所以丝毫没考虑人为因素。
就这样,随意被关在大圣堂中的茉茉脸上写满了不悦。
败给芙兹雅德固然气愤,但完全无法得知梅诺的状况则更让她心情糟糕。
在大圣堂中用于发动长距离转移的古代遗物『龙门』已经毁坏了。尽管剩下的残骸还可以发动用于出入大圣堂的短距离转移,但得知无法修复至发动超长距离传送的程度,芙兹雅德脸色苍白。
与芙兹雅德一同脸色苍白的还有茉茉,只不过她担心的是梅诺的安危。
难道说,这是转移地点留下的吗?若是这样的话,那梅诺就处在遥远的地方,无论如何都回不来。茉茉在倒塌的『龙门』的残骸前,茉茉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才能得知梅诺的方位。就在这个时候,茉茉的眼前亮起了导力光。
亮起的光门是『龙门』启动转移启动的前兆。茉茉打算如果是芙兹雅德的话就恶狠狠地瞪着她,宣泄心中的焦躁。看到龙门里出现的身影,茉茉脸上放出了光。
「前辈!」
茉茉雀跃地喊道。
由于看到自己寻找的人出现在眼前,茉茉的表情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她向梅诺飞扑而去。
「前辈没事真是太好了!但前辈是怎么进来的—?」
「也许是接触到了【时】之纯粹概念的原因,所以很容易能理解短距离转移的『龙门』的魔导构成」
「原来如此啊!那导师她,现在怎么样了—?」
「导师已经死了」
「诶」
茉茉一时语塞。梅诺看着茉茉的脸,再一次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肯定地说道:
「是我杀死的」
无形的冲击敲打着茉茉的内心。
导师死了,况且还是梅诺杀死的,这个消息的意外程度使茉茉的内心产生了动摇。短暂的沉默后,接受了事实的茉茉舒出一口刚才紧闭的气。
「原来,是这样」
茉茉决然地抬起头。
「那茉茉我,也跟随着前辈」
如果说梅诺是为了灯里而从第一身份出走,那茉茉就是为了梅诺而追随。
她会毫不犹豫地背叛第一身份。这就像曾经茉茉为了梅诺而成为神官辅佐一样。
但是梅诺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行哦。我有两件事要拜托茉茉」
「有事要拜托……?」
带着些许疑惑重复了一遍梅诺的话之后,她的直觉在脑海里闪过。
茉茉突然立即环顾四周,都看不到灯里。茉茉很十分恼火梅诺是为了帮助灯里而行动的。那既然梅诺战胜了导师,现在梅诺的身边应该有那个喧闹的少女。
那个灯里不在这里。
看到相互矛盾的现状,茉茉领悟到梅诺的请求会是什么。
「不、不要」
不可以。
茉茉立刻就摇起了头。她在梅诺说出口之前就抢先拒绝。
茉茉不能听到那样的请求。既然不能听,就不要听到。
「我明白的。这种事情,我只能拜托茉茉了」
「不,我不要……!」
茉茉拼命地摇着头。茉茉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梅诺产生了害怕。茉茉就像回到童年时一般,拒绝了梅诺。
然而,梅诺却与她拉近了距离。
「茉茉」
听到前辈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
茉茉忽地一激灵。正因为清楚接下来要说什么,正因为明白自己无处可逃,所以才会流着泪颤抖着。
「拜托你」
她哽咽住了。
既不恐怖,也不强硬,更不冰冷。只是一句温柔的话语。
可是,这句话是多么过分啊。这是最卑鄙的话了。实在是太卑鄙、太卑鄙了。
前辈偏偏想着要把时任灯里托付给自己。
她就是知道茉茉无法拒绝,才拜托茉茉的。
「我现在只能拜托茉茉了」
梅诺需要她。
毕竟仅凭这点,茉茉就无法拒绝梅诺的一切。
「前辈……」
「嗯」
「前辈,真过分」
「对不起」
「……要多道点歉」
「真的,很对不起」
「…………我要你诚心诚意的道歉」
茉茉紧紧地抱住她。用她那赌气的孩子的脸,埋进梅诺的怀里。
梅诺温柔地抚摸茉茉的头发,用手指顺了顺。
「对不起,我真是个不好的前辈」
「确实是呢。……接下来要夸夸我」
「好啊。茉茉是我最棒的后辈哦」
「……只有这句吗?」
「怎么会。茉茉既是我可爱的后辈,又强大的辅佐官,最值得我信赖了。一直以来都很感谢你」
「…………还有呢?」
「最喜欢你了,茉茉」
好。
茉茉抬起头。
现在,茉茉原谅了梅诺的过分请求。果然梅诺的笑容让自己变得没有底线,很好搞定。茉茉清楚自己成了任何事都对梅诺服服帖帖的人。

但是,没办法嘛。
当梅诺漂亮的头发扎上黑丝带的时候,茉茉就对着梅诺从出生以来第一次露出的笑容立下誓言:
自己是为了梅诺而活。
所以为了梅诺,茉茉什么事都会做。
虽然还没能笑得出来,但茉茉还是问起梅诺接下来的计划:
「那前辈,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没办法详细说」
分享情报可能会产生危险。因此,梅诺没有告诉茉茉逃亡的同行者以及逃亡的方向。
即便如此,她还是明确地说出了目的:
「我要杀死『主』。为此我要各种准备工作」
「那拜托我的另外一件事是什么?茉茉最喜欢前辈了,所以前辈的请求,不管是什——么,茉茉都会听的」
「哎呀,谢谢茉茉。茉茉果然是我最棒的后辈」
梅诺一边笑着一边摸着头,茉茉虽然赌气,但还是同意前辈的手抚摸她。
两个人都想起了小时候在修道院度过的日子,互相感受到了彼此的羁绊。
「那么,另一个要拜托茉茉的事情就是——」
她为了杀死她的旅途,还没有结束。
现在,终于开始了。
梅诺开始走在那条导师『阳炎』认为不可能而放弃了的道路的前方。
Epilogue 终场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她漂浮于血肉的海洋中。
她失去了这数百年来作为立足点所中意的那一只。所以这外表看着是年幼少女的怪物,正浮在血肉之海。
还差一点。只要再努力一下。自由就在触手可及的那个地方。她能用自己的双脚踏上大地了。用血染红海水,用魔物压垮天空。
「真是扫兴」
冰冷的声音,被魔物们相互啃噬的声音淹没。
辽阔宽广的白雾中,尽管这片曾被称为南方诸岛联合的国家囚禁在了庞大的白露中,但她可以确定,她与那只从雾中分离出去的,已经失去联系了。
如果自己能在世界上自由活动,她倒是不在意一根小拇指变回了人。
但如果像现在一样,能够出去的只有那根小拇指,就另当别论了。
「真糟糕。简直太糟糕了。我是有目的的,对吧?」
「就是啊!」
传来了赞同的附和。
声音来自于另一个容貌相同的幼女。如果忽略掉所有的背景,简直就是双胞胎之间的对话。如果要说哪里不一样,那就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缺少了一些手指吧。因为她使用手指,制作出了人形的分身。
「去追上她吧」
「去追逼她吧」
「去追究她吧」
包括无名指、中指、食指以及大拇指在内的五指全都消失了,从说出那句话起,被漂浮在这血肉之海之上的白雾的压力而逐渐压垮。这里周围的环境对于普通的手指所做的人形来说还是太过严苛。
看上去是一场奇特的自娱自乐。在这个被白雾包裹,与魔物共处的地方,进行着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对话。全部人偶在彻底崩溃之前,变回了幼女的手指。
最开始意见就是一致的。不如说本就不会有异议,因为一切都只是她用手指所做的人形进行游戏。
缺的只有小拇指。
万魔殿盯着雾中的微小裂缝。这牢不可破的结界的裂缝正在不断增大,但白雾缠绕在她身上,挥之不去。总让人感觉再加把劲就会消散,可这一把劲还不够。
「还远远不行呢」
千年的白雾从未散去过。亿万相互啃噬的蛊毒仍未停止。即便区区一根小拇指取回意识,也不可能阻止在黄泉中蔓延的她。
即使她已经化为概念的体现者,也很明白没有什么永恒的。
「【白】能忍耐到什么时候呢」
就连着白雾也是,肯定终有一天会消失。
想到自己能被解放,万魔之主就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围绕着人造物的世界里的极昼,眼看要落入到地平线了。
这个不分昼夜、时间停滞的世界,即将迎来它诞生以来的第一个。
不过,白色的太阳还是勉强地支撑了一会。
在这个由原色概念构成的世界中,无意识的魔导人偶们反复进行着被设定好的例行程序。而在这平淡无奇的『机关世界』的中心,聚集着例外的个体。
「真是——。不管是天亮了,还是与外面的世界有联系,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早就下了结论了」
作为一匹例外个体的狼,用自己的四只脚向着中心区域前进。
这匹狼有着美丽的蓝色毛发,但并不是生物。它也没有掩盖机械的硬质感。是一个魔导兵。虽说是魔导兵,却没有被原色概念操控。
这个矿石生命体,超越了模仿和拟态阶段获得了自我。
是三原色的魔导兵。
不仅是它,『机关世界』中的高阶魔导兵也聚集在了中央的校舍聚集。因为这里要举行『机关世界』今后的方针的区长会议。
这件事情对狼来说极其忧郁。
实际上,它基本上和拥有自我的魔导兵关系都不好。虽然原本都是由同一个【器】产生的,但根据三原色的程度不同分成了十三个区,每个区的文化和思想都有显著的差异。
「我们的父母都已经成了对那个怨声载道的装置了。我和其他的区长意见相差如此之大,更不可能和人类谈吧?即便打开自出生起就一直封闭的世界,反而会是一种困扰吧。正因为如此才提出新天地计划……但那个,不能让全部人参与吧。到底要怎么做呢」
蓝色的狼为了征得同意,转过头来。
太过于安静,以至于它起了疑心。明明往常极其呱噪的存在,如今却肃然无声。不禁让人担心是不是因为会议前的精神压力太大,导致脑回路出现BUG了。
在那里,没有它所期待的魔导兵。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显然就是现场制作的箱型的声音导器。
『我担心在外面出生的孩子。姐姐是大家的姐姐,不过从今天的这一小段时间,让我成为在外面出生的孩子的姐姐,好吗?不用特意来找我。聚集在一区的年长的哥哥姐姐们,就由吉君来回收,这是一项重要的义务,所以加油吧!』
不会自主思考的魔导具播放封入其中的声音。狼注意到对方只是留了个口信就逃之夭夭,因而全身都震颤了起来。
「那个笨蛋垃圾老姐!把这些事情全部推给我了!?」
巨大的蓝狼发出嚎叫,响彻整个人造物的世界。
***
首先就是对发给她的神官服进行一些改造。
从茉茉的感性看来,神官服的设计太死板了。特别是裙子的部分。因为基本都是面向内勤人员的设计的服装,所以不利于长途步行。由于默认神官可以对服装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所以茉茉毫不犹豫地动起剪刀处理开线,补足布料则是通过针和线,利用针线给裙摆加上褶边。
为了成为梅诺的辅佐神官而获得白服的时候,茉茉就曾对神官服进行过修改。茉茉已经熟练掌握了不干涉【障壁】纹章的修改方法,所以很顺利。
茉茉的裁缝手艺已经很熟练了。即使不使用缝纫机,也可以不到三个小时就完成。
茉茉穿上修改完毕的神官服,站到了全身镜前。
茉茉转着身体检查身上是否还有不合身的地方,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好—的!啊,咦?」
芙兹雅德用着轻快的语气进来了房间。她一看到茉茉欢呼道:
「哇!看起来很合适呀,茉茉酱小姐」
一开始的称赞过后,芙兹雅德挂上了思考的神情。
「但是立刻改了分配下来神官服是怎么回事呢。应该不会有好脸色给你的吧?」
「那些大人物的脸色什么的,无所谓。对我来说,衣服最重要的就是可爱」
茉茉爽快地搪塞了对方的忠告。
芙兹雅德苦笑着。随后对着茉茉身穿的神官服的颜色祝福道:
「虽然白服也很不错,但是蓝色也很漂亮呢。茉茉酱小姐,再一次祝贺你成为正式神官,恭喜!」
「啊啊,谢谢」
在圣地的骚动平息之后约一个月。茉茉就被认定成为了正式神官。
事件之后的茉茉接受了简单的事件调查后,很快就被释放了。尽管老好人芙兹雅德极力主张茉茉是无辜的,但之所以没有对茉茉进行严格的调查是有理由的。
实际上是因为在官方的记录中,没有茉茉曾是梅诺的辅佐官的记录。
在官方的记录中,茉茉的履历是她在成为白服之后,当上巡礼神官,在回到圣地时被大主教艾尔卡米看中,便担任芙兹雅德的辅佐。
处刑人是第一身份中的暗部。因此不会在任何人能看的公文上留下记录。
当然导师管理的修道院里有记录这些,但是梅诺在逃亡之前就已经烧掉了一切。这一行为被认为是梅诺在准备逃亡之际,为了抹除自己的记录,但让茉茉过去的经历成为一张白纸,也是目的之一。
曾经是处刑人辅佐的茉茉,如今有了崭新的经历。她为了得到正式神官的认可,重新学习了她曾经偏科的教典魔导,用一个月时间就成为了身着蓝色神官服的正式神官。
梅诺被通缉的时候,茉茉就决定留在第一身份内部了。这是因为有一个人留在第一身份中当内应,能更好地帮助梅诺。既然梅诺如今已不在第一身份,那么就不需要当一名辅佐神官,而是去成为一名拥有更高自由度的神官。
而且这个决定也是梅诺的另一个请求。
「茉茉酱小姐之前就一直在做准备,你是准备做回巡礼神官吗?」
「……是啊。毕竟提拔我的艾尔卡米大主教已经不在了」
艾尔卡米下落不明,尽管这对茉茉来说,纯粹是一件好事。到底是谁加害了如此强大的魔导使用者成了一件令人纳闷的事,这件事使圣地的骚动仍未平息。
「这样啊……啊,在用我做的行李箱了呢」
「毕竟这东西造出来就是为了装行李」
「啊哈哈……」
已经决定要离开圣地的茉茉找到兼任导器制作技师的芙兹雅德,让她帮忙做制作一个在旅途中存放行李的箱子。这个行李箱高约到身材娇小的茉茉的腰间,装有轮子。因为十分坚固,所以和茉茉作为武器的线锯组合在一起,会有一些有趣的用法。
「但为什么行李箱要用可以遮蔽导力的材料来做呢?」
虽然有的巡礼神官会把旅行用品作为纹章用具,但特意要求在外框使用遮蔽魔导的素材则十分罕见。因为控制地脉流动的时候能够遮蔽导力的素材是必备的,这正好在芙兹雅德的知识和技术的范畴内。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恐怕就无法完成这样的要求。
茉茉若无其事地给出了回答道:
「还不是因为我知道了有人能像你一样能用导力偷看别人」
「唔咕。……那,那个,顺带一提,我要更换职务了。我要和茉茉酱小姐告别了呢」
「是—嘛。我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
茉茉转移了沉痛的话题。大圣堂的『龙门』已被摧毁,导致芙兹雅德失去了在圣地的工作。在复兴作业中,她摇摆不定的工作位置似乎定了下来。
「那先告辞。我绝不会忘记被你关起来的仇」
「啊哈哈……诶,能不能这么计较啊?」
在芙兹雅德的目送下,茉茉离开了。她走出圣地白色的街道,踏上巡礼路。
暂时前进一段时间后,停了下来。这颗树是来圣地时自己爬上去用来埋伏雅修娜的那棵。虽然她还没感觉到累,但是还是坐到了自己的白色行李箱上休息一下。
梅诺在决意走上新的道路的那个晚上,曾经告诉茉茉一件事。
——我说,茉茉啊。你想过为什么我们能够不问缘由杀害异世界人呢?
——是因为他们都很危险吧?异世界人是危险的存在。我不认为排除危险也是错误的。
听到茉茉的回答,梅诺摇了摇头。
——是因为他们的家人不在在这个世上。
梅诺明确地指出了异世界人没有人权的原因。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迷途之人』,他们与任何人都没有联系。所以他们即使被杀害了,也没有人会寻找他们。也没有人因为他们的逝去而悲伤。你懂吗?所以本质上说,每个『迷途之人』都是弱者。
梅诺犯下了罪行。她犯下的罪行是连续杀害多名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异世界人。
梅诺是加害者,他们是被害者。
——人灾是应当消灭的存在。但是,不应该因为来到这个世界的『迷途之人』是异世界人,所以就认为他们都是坏人。也不意味着来到这个世界就只能被杀死。
——我明白了,只是……为什么要和茉茉说这些—?
——因为茉茉现在还没有亲手杀死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茉茉得到白服之后,为了成为梅诺的辅助,火速前往梅诺身边。成为神官的理由也仅仅是『为了梅诺』。
从此,梅诺也将许多事情交给茉茉完成,但从未把杀死异世界人的任务交给过茉茉。
——茉茉还没有触及过异世界人的尊严。他们没有审判你的理由。
但是,茉茉告诉梅诺,她的手也并不干净了。这白手套包裹的双手,也想和梅诺一起分担罪行。
她并非只是杀害过魔物或者恐怖分子等纯粹的有害之物。她还在战斗的最后杀害过仅仅是出于使命感且遵从命令的骑士,也曾对没什么大害的街头混混进行严刑拷打。
——他们和异世界人,完全不一样。
但是,梅诺并没有效仿茉茉区分自己的罪恶感。
——下一次,出现了罪恶尚未犯下的『迷途之人』现身,能够向他们伸出援手的,就只有茉茉了。
这句话寄托了梅诺认为自己绝对做不到而放弃的道路。
她无法理解。因为对茉茉来说,她心里最重要的总是梅诺。虽说是最喜欢的前辈的请求,但是听从对于梅诺无益的请求是没有意义的。
即使如此,茉茉之所以接受,还是为了梅诺。
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茉茉用脚跟轻轻踢了踢坐着的行李箱。
「……真安静,和你走在路上静得让人难以相信」
独自启程的茉茉,正在对行李箱里面的人说话——停止的灯里。这一个月以来,从梅诺那里听说到的『主』并没有确切的动向。茉茉从梅诺那里得知灯里的身体被安置的地方,在启程之前替换掉了里面的行李。
「毕竟是前辈的请求,所以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好好保护」
为了实现最喜欢的前辈的愿望实现,为了改变这个世界。
茉茉开始了她的旅程。
芙兹雅德目送茉茉,伸了个懒腰。
今天更换岗位。从任命的内容来看似乎是要去到指定的房间告知。芙兹雅德只是在事前得知会分配到一个新来的后辈。
「虽然各方面都和茉茉酱小姐关系不错,不过不知道下一个孩子会怎么样呢」
怀揣着一半的期待和一半的不安,芙兹雅德走去指定的地点。
实话说,对芙兹雅德来说,她认为这个没有『龙门』的圣地的任何魅力了。如果能像茉茉一样辞去圣地的职务,成为巡礼神官,到各地进行旅行也不错,但有一个问题。
「如果放着那个坏掉的车站不管,艾尔卡米大主教肯定会暴怒的吧……」
对上司的恐惧使芙兹雅德留在了圣地。
目前大主教艾尔卡米行踪不明,第一身份中有一些人传言大主教已死。但是,芙兹雅德肯定艾尔卡米还活着。
她无法想象那样完美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想必艾尔卡米要是回来了,一定会对自己生气。她一边悻悻地想着,一边走进了指定的房间。
「你好,初次……见,面?」
房间里是一位褐发少女,看起来快二十岁。
能从对方脸上看出坚强和柔美。从她严肃的表情和锐利的目光中就可以明白她难以取悦。该说她认真呢,还是说她全身散发着严格的气息呢。虽是端庄的美人,但强硬的态度给人感觉是在掩饰内心的脆弱,因此给人留下内外并不相符的印象。
对她,芙兹雅德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芙兹雅德条件反射地发动了自己的眼镜中刻印的纹章魔导。
『导力:接续——眼镜·纹章——发动【导视】』
通过镜片看到的【力量】堪称奇迹。
芙兹雅德曾见过这般等同于非人的巨大导力循环。
「那个……您是艾尔卡米大主教的亲戚吗?」
少女见到她甚至没有自我介绍就上前搭话,不快地皱起了眉毛。连这般的神态,都觉得似曾相识。
「艾尔卡米……米迦勒(米卡尔艾)的颠倒么?原来如此,正如白亚大人所说的义眼——」(译注:在日文中“艾尔卡米”的读法颠倒过来则为“米迦勒”)
「啊,你果然认识吗?」
「闭嘴。第一身份会有家属?别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真烦」
「啊,呜,唔……诶,诶嘿嘿。对不起」
对方给的压力很大。明明自己才是前辈,但芙兹雅德在对手言行的强硬之下,赔了个笑脸表达了歉意。
第一身分为了防止裙带关系产生的恶习,都是从无依无靠的小女孩中收养魔导适应性高的来培养。所以探究身为孤儿的来历很容易成为敏感的提问。
即使这样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芙兹雅德缩着肩膀,时不时确认她的导力。
她真的不是艾尔卡米吗?再次查看后,少女和老妇在身体上有差异,但是导力的流动路线是相同的。两人的年龄差距太大,本不应是同一个人,但从【力量】的角度来看她和艾尔卡米就是同一个人,这使芙兹雅德陷入混乱。
「我是为了侍奉勇者大——『主』才成为神官的。为了在『主』身边随侍左右,我想要尽快提升阶位,做出贡献」
「呜哇,你很积极呢」
「那是当然。毕竟池赐予我恩情。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能耐,可不要拖我的后腿J「恩情?」
芙兹雅德听到她这话像是见过『主』一样,不是很明白。虽然她知道记载在教典里的「主」是实际存在的人物,但那也是活在千年之前的。
少女面对芙兹雅德的疑问,发现自己说漏嘴了,砸了下嘴道:「没什么。赶紧忘掉吧J
「是、是吗?那然后,我想想……」
「叫我米迦勒」
「明白了,米迦勒酱。我们接下来会分到哪?」
「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
米迦勒对她嗤之以鼻。
虽然觉得自己小看了,但芙兹雅徳明白自己身上没什么威严、况且与茉茉相处时就早已习惯了,所以她也干脆地接受了对方的态度。「是异端审问官——根据『主』制定的法律来审判罪恶的正义」
芙兹雅德对于这任务提不起任何兴趣,眼前这位后辈异常认真、跃跃欲试,与前上司如出一辙。要到的地方太不适合自己了,芙兹雅德忍不住在心中接连叹气。
大陆北部。
尽管还没到下雪的季节,但略感寒意的风已经吹了起来。冬天占据了这里一年的大部分时间,而它现在正在靠近。这座小镇每年都要生活在到访的寒冬之下,它的一隅,有一个魔导工坊正在隐蔽地运作着。
在人类的生活圈里,利用导力运转的导器有很大的需求量。即便可以作为凶器的纹章具受到第一身份的严格限制,但那种不需要魔导操作的技能、通过按键开关就可以工作的生活必需品的各式导器已经普及开来了。
照明、炊事、自来水设备等为人类生活提供帮助的导器也需要进行维护。众所周知,那些满足需求、拥有魔导知识的专业匠人拥有高薪厚禄。
此外,鲜为人知的是,最需要这些工匠的并不是平民百姓,而是需要躲开第一身份或者第二身份的人。
当然,大多数有良知的工匠不会与犯过恶行的人扯上关系。毕竟就算不涉足于这些危险的工作,平时也有着大量来自第三身份的市民需要他们。
但是,总有少数的工匠会与从事不光彩的人进行交易。
那些人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对第二身份或第一身份进行反抗,此外——有的过于追求第三身份所无法接触的知识和技术,甚至踏入禁忌的领域。
这个工坊在表面上是做着导力灯的买卖,但是也承担背信弃义之人希望调整纹章具的请求。
少女造访了这个工坊,这里为从事黑产的人提供服务,他们要躲避维持治安的骑士或限制技术传播的神官的耳目。
她的服装和外貌并无特征,乍看之下是一位普通的女冒险者,但是仔细观察就能感受到她隐藏在身上如出鞘利刃般的锐气。好似哪怕是轻轻触摸,也会被划伤。
她在前几天,送来了一把短剑要商家调整。
「做好了吗?」
「……嗯」
少女在只言片语中拿回自己的武器,她仔细地确认着两把短剑的剑身。
她谨慎地让导力流过,确认纹章的发动是否存在瑕疵。这无意中的导力操作却快得令人诧异。男人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有着自己所无法推测的高深实力,强忍自己的好奇心,噤口不言。
少女似乎是感到满意,把短剑收回剑鞘。
「谢谢。做得不错」
「……只是打磨了一下而已」
「真是意外。竟然有技师能够不损坏纹章的同时打磨武器」
男人行了一礼收下自己的报酬,想起了自己的工作。
从少女交给他的,并不是简单的短剑。
短剑上面刻印了作为魔导发动媒介的纹章,是被称为纹章剑的武器。
在保持武器外形的同时还在上面刻印具有实用性的威力的纹章,如果没有强大的技术支持是不可能做到的。加入组合素材和导力回路的构成,使魔导纹章成立,与此同时还要保证短剑的实用性。这必须要掌握多种的专业知识和精湛的技术。
少女交给自己的武器刻有有高超技术的纹章,第三身份是几乎不可能得到这等水平的武器。即使是允许在城市中佩剑的第二身份的骑士,在长剑上刻印一个纹章也已是极限。能刻再多的,都是国家级的珍藏品。
在能在具有实用性的单手武器上刻印两个以上纹章,只有第一身份的神官们。
但是,正经的神官并不会到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地方。神官们在内部会培养魔导技师来负责。
如果是第一身份的话,只需把武器交给教会进行维护。
少女似乎是注意到了男人无意识视线所产生的疑惑,突然张嘴问道:
「你想知道?」
他怎么可能想知道。
沉默着摇摇头。
他不打探客户的消息是共识。只是如果他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那眼前少女的真实身份就太过恐怖。
本来不想和对方有任何瓜葛,但男子作为一名技术者,无法按捺想要探究教会精心制作的纹章具的好奇心。这是份能满足自己对技术的好奇心的工作,所以客户的身份再怎样危险,死了也不会后悔。
「是嘛。果然是家好店。作为感谢,我不会再来了」
「……多谢」
听到男子低声感谢,少女带着温和的微笑离开了。
默默地目送着少女离去。男人本身也不是什么清白的人物。他平时都在收集内幕消息。
第一身份正在不顾一切地寻找一位背叛者,这个消息在大陆中人尽皆知。在表面上开始行动起来的异端审问管自不必说,就连只是听闻可能存在的处刑人也开始活跃了起来。
那个人犯下的罪状,使第三身份的虐杀者格诺姆·库托尔瓦引发的惨剧也黯然失色。
杀害圣地的大主教艾尔卡米、人为引起『龙害』、导致拥有永远的结界都市之称的圣地一度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叛徒——此外,那人与葛里萨利嘉王国的大主教奥薇尔之死有关,并干涉了影响了位于大陆最南方的海边城市利贝尔的四大人灾『雾魔殿』的封印,导致魔物暴乱。
第一身份的耻辱,史上最穷凶恶极的叛徒。
「……那个就是『阳炎的继承者』吗?」
尽管是恶名,但毫无疑问是位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物。
已经不会和她扯上关系了吧。男人小声地重复着,平静地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迟到了!」
在集合地点迎接少女的第一声就是像爆米花一样炸开的小声抱怨。
刚刚见面就遭到斥责的少女耸了耸膀。确定周围没人之后,她的脸上浮现光芒。
导力的磷光消散,由平平无奇的外貌彻底变成了一位美少女。淡淡的栗色头发和端正的面孔。是梅诺。直到刚刚一直在用导力迷彩伪装自己的外貌。
「迟到……时间正好吧?」
「碰头的时间就是我来到这里的时间喔。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等你呢。记得给我好好反省哦?」
这十岁前后的小女孩一点也不畏惧,口齿伶俐地继续斥责道。
年幼的她穿着与众不同的服饰。白色的紧身衣外还穿了一件和服,用腰带代替了和服的带子。在她年幼而精致面庞的衬托下,这种打扮并不会显得别扭奇怪,而会是感到时尚。
「对不起。我已经在反省了」
「真的有在反省吗,有问题」
穿着时髦的幼女瞪着梅诺。
「我要是在这陌生的小镇里迷路了你要怎么办啊。独自一人的时候,要是被谁拐走了,你要怎么担责任?我那么可爱柔弱耶?像我这样的美少女,身边到处都是危险,所以你该更清楚地认识到要好好地保护我!」
她的话里能听出自我意识过剩。梅诺一言不发地把手放到了这个吵吵闹闹的幼女头上。
用力地搓了搓头发。
「呀!头发被你弄乱了!」
「是是是。就你可爱。所以没关系,头发乱了也一样可爱」
「你这反应什么意思。真让人不爽」
就连梅诺把手拿开之后摩耶抱着头样子也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女孩子。
她可以说是梅诺和玛农在圣地进行交易的成果。为了万魔殿而踏入『星之记忆』的玛农用临终前的一招骗过白亚,复活了万魔殿人灾化前的人格。玛农即便死后会被抛弃,也通过原罪魔导的牺牲,取得了『大志万摩耶』的记忆,而本该在千年前就崩溃的自我取回之后产生的独立个体,就是这位自称摩耶的幼女的真实身份。
「要是附近有歹徒的话,你用导力强化不就可以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行呀!我的导力可比你少得多哦?我用没几下就没了」
「……那原罪魔导呢?」
「你不觉得祭品什么很可怜嘛?」
虽然听起来很任性,但恢复理智后不想使用原罪魔导,也是人之常情。将肉体作为祭品献上的原罪魔导,从正常的伦理观来看确实是不应该使用的东西。
「还是多亏了撒赫菈的原因,我才拿出了超级多的勇气诶?多亏她我才让头发这么短」
摩耶微微撅起嘴,用着指尖玩弄自己的发梢。虽然稍微短一点的发型看起来和她还挺合适的,但本人似乎并不是很想承认这一点。
虽然自圣地出发到这个小镇为止的同行,多少使梅诺习惯了些,但是摩耶和万魔殿之间的这种微妙区别,时不时还是会让梅诺觉得不可思议。眼前的少女既纯洁又可爱,使人难以想象这是之前的『万魔殿』。
实际上的问题是,她和万魔殿是两个不同的存在。虽然魔导的性质完全相同,但精神上两个人没有任何联系。
「你本来不是和撒赫菈一起吗?撒赫菈人呢」
「我不知道。撒赫菈就是那种一有机会就敷衍了事的人。虽然玛农的话肯定肯帮我,但撒赫菈什么都不会给我做。至少你会为我尽力的对吧」
任性妄为的她,给梅诺带来了希望。
本来像她一样的人灾都是因为发动纯粹概念的魔导而产生的。即使能够补充记忆,也会不断地消耗。
但是对于作为小拇指独立出来的她,并不像率领万魔的本体那样需要消费大量的记忆。在取回人格的那个瞬间,可以与本体断绝联系,维持自我人格的存在。
摩耶的存在,证明着有拯救灯里的余地。
就意味着变成人灾的灯里如果不行使纯粹概念,通过导力接续共享梅诺储存的记忆,能使恢复原本模样。

「我可是给你提供了重要的情报,你当然要听我的要求啦」
「我知道的啦」
作为梅诺决定与摩耶一同行动的最大理由,有着相同的目的。可以说二人今后的利害关系完全一致。
那就是暗杀第一身份的『主』,白上白亚。
白亚准备的用来返回异世界的魔法阵,与原本就和这个星球自然发生的召唤现象有着密切关系。
「但是,不管你打算使用什么手段,都记得要灭掉南方的那个我」
这就是摩耶的愿望。
「我不允许我有个悲剧的结尾」
在不能利用南方的万魔殿的情况下,就没有返回异世界所需的活祭品了。
「如果破坏了传送到日本的返回阵,彼此有关联的召唤阵也会被破坏。这不仅能避免无规则地从日本进行自然召唤,而且也无法利用这点进行人为召唤异世界人。……是真的吧」
「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这是千年前的大人所说的,我只不过是听到了而已。我这种小孩子,怎么可能知道麻烦的魔导理论到底对不对呢?」
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摩耶莞尔一笑道。这样一幅可爱又可恨的不负责任的样子。梅诺面对这不确定的情报,叹了口气。
但是这又不能当作是小孩子的玩笑话置之不理。千年前拥有着如今完全无法比拟的、发达的导力文明。既然这是那时的研究者的见解,那便是份十分有价值的情报。
话虽然此,但也不能相信,还是有一些可疑点。
曾经战斗的时候,曾是『万魔殿』的她对故乡有不小的执着。就算不是这样,四大人灾的起因与白亚的动机一样都是『为了回到曾经的世界』。
「你难道……不想回到以前的世界吗?」
「已经无所谓了」
摩耶的口吻听起来就像把废纸扔进垃圾箱里面一样。
「我啊,喜欢得到表扬。 不论是唱歌跳舞还是演戏,只要扮得可爱,周围就会给我献殷勤,所以我才喜欢的。我最喜欢能称赞可爱的我的世界」
她一直都被爱着。虽然有大人的盘算,但也能感受到她曾被爱着。
「所以说,已经,无所谓了」
最愿意夸奖她的人,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曾经的世界,都已经不在了。
这不是借口。摩耶的声音中不由分说地传达出了『已经无所谓了』的感情。
为了转变氛围,梅诺换了别的话题:
「撒赫菈,迟到了呢」
「真的是。区区撒赫菈这么狂妄,敢让我在这等这么久」
说曹操,曹操到。撒赫菈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从刚刚开始你到底咋回事……我可没有什么姐姐。认错人了吧」
「当姐姐的可不会认错弟弟妹妹的!不过不过倒也是。毕竟从出生起只过了一年呢?还不知道姐姐也是没办法呢」
「哈?我可是已经17岁——」
「呜哇!能乖乖说话就很棒了呢。虽然只有手腕的部分,但却能好好地走起路来也很厉害诶!但是还是不要学有机生命体一样呼吸比较好哦?要是拟态过度的话会变成笨蛋的,所以还是不要这样比较好。所以啊,妹妹。只带着妹妹的手腕一起回去吧?身体只不过是皮囊,多不方便!不能变成红色的肉体作为素材也只是垃圾哦?根本没有缠上的价值。没关系的。当姐姐的一定会给妹妹酱挑个漂亮颜色来培养的,就安心交给我。好吗?就这样吧!」
撒赫拉看起来被奇怪的人缠上了。
有个人纠缠着撒赫菈右手的义肢,身体靠在上面,是一位女性,她身材性感,皮肤呈古铜色。由于戴着太阳眼镜,看不见她的眼睛,但也能肯定是一个十足的美人。
「……这是谁?」
「我不认识啊!」
撒赫菈作为被缠上的当事人,打心底里也感到厌烦。
又多了件奇怪的事。梅诺想着怎么解决才好,皱起了眉毛。
「嗯嗯?」
缠着撒赫菈的褐色美人,看到摩耶时停住了视线,把太阳镜摘了下来。
梅诺和撒赫菈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海蓝色,通透得让人错以为是宝石被镶嵌在了上面。仅仅是这对澄澈的海蓝色瞳孔,美得让人心醉。
问题是,人类的眼白部分却如黑曜石般闪耀着黑色的光泽。
这非人的特征,使撒赫菈忽地想要抽身。
不逊于人类的智慧、接近完美的拟态。从她身上感受不到导力的流动——这几乎可以肯定了。
她是三原色的魔导兵。
撒赫菈慌慌张张地靠近梅诺和摩耶。这是人类的敌人,在原色的魔导兵之中有集齐三原色的,据说遇到这类魔导兵的话,要做好死的觉悟。
梅诺对突然出场的人物提高了警觉,而摩耶和褐色美人并没有理会梅诺,互相见面后都皱起了眉。
「这不是南边的小垃圾么。呜哇,真小只。和那种东西靠太近可是会烂掉的哦,妹妹酱」
「我说,撒赫菈。为什么你作为我的仆人会捡来东边的破铜烂铁?」
南方与东方。
撒赫菈被两个人灾派生出的存在纠缠着,发出了求救。而梅诺不动声色地从她身上挪开了视线。

后记
『处刑少女的生存之道』决定在2022年动画化!
所以作者在这里一个人在脑海里点烟花庆祝。
虽然身为小说作者只能在角落里看着进行动画化的各种工作,但是每次见到动画制作现场的那个时候因为过于开心,以至于词穷。那个瞬间脑海中想说的话,仿佛全部溶解消失了一样。
『处刑少女』相关的各种宣传,偶尔也会传播到作者也不知道的世界的某个地方去,这种让人快乐的事情就这样接连发生。比如说梅诺酱的内衣的设定之类的,会让人产生“哇……”这样的感觉。啊,当然,在其他方面也有也有许多许多的感慨!
负责插画绘制的ニリツ老师。
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绘制的这些超棒的插画!不管是色调还是设计还是构图,我对这些插画的喜爱如同滔滔江水一样四处满溢无法停止。ニリツ老师的插画作为动画设计的参考,马上要能活动起来了,我也非常期待动画化之后的角色。
三ツ谷老师改编的漫画第二卷也将于8月10日发售!单行本中画出了小说第一卷里非常有趣的花絮内容!茉茉超可爱!!
还有GA文库编辑部的各位,以及与本作相关的各界人士的感谢,特别是我的担当编辑ぬる先生,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各种关照和帮助。
以及各位读者们。
今年大概也将会是一个炎热的夏天。还请各位读者小心中暑。如果病倒了,可就没办法整二次元的活儿了。请各位多保重身体。
在精神满满的各位读者的守望下,我想梅诺也将在今后的生存之道上中不断前进。
希望各位能为大家展现在第七卷中前进的她的道上会是怎样的一片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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