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刑少女的生存之道(Virgin Road) 04-赤色噩梦- [GA文庫] [2022.3.31完坑]
书名 处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04 -赤色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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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佐藤真登
插画:ニリツ
扫图:素素素
翻译:志麻贺津纪 无聊与孤独 夜夜 zArctander
修图:砂糖 车轮菌
校对:志麻贺津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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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如果梅诺酱死了,干脆就毁掉这个世界吧?」
灯里和茉茉消失了。被后辈背叛的梅诺陷入混乱之中,虽然从教典中传出撒赫菈的声音令人恼火,但她开始追踪二人的足迹。
这时,灯里和茉茉二人之间尽管冲突不断,但为了不让梅诺追到她们,依然在逃跑的路上。不共戴天的二人组成了异世界人×处刑人辅佐的组合。但是“梅诺第一主义”的二人在逃亡中茉茉开始对灯里展开了斯巴达式的训练——?
异世界人、「第四」、第一身份相互交织。等待少女们的是希望还是绝望——。她为了杀死她的故事、沾染赤红的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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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Prologue 序幕
一章 逃亡的开始
二章 逃亡的歇息
三章 逃亡的途中
四章 逃亡的终结
五章 于是开始追赶
Epilogue 终场
后记
Prologue 序幕
那是何时的终结。
曾经旅途的尽头。
雪白的、雪白的。
比白云要重,比白雾更浓,比白沙更硬,比白光更清,眼前只是一片盐之大地。
一把剑将此处全变成盐的大地。不断地有海浪拍打面对大海的海岸,这里的盐也溶于海中,过了许多,这片大地也就成了岛的大小,变成了一座孤岛。现在这座岛的面积就算多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也只是能让它不消亡得那么快一些。
只见有一年轻少女徜徉在仿佛显现这个世界的清净般,宽广无边的白色世界。
这二十岁上下的少女,她那头失去光泽的红发一直留到肩胛骨。五官端正,表情冷酷,相貌聪颖,但还有些许尚未褪去的稚气。她身穿蓝色神官服,脚踏在盐之大地上,面无表情。
谁也不会想到她刚刚才杀了人。
她是敬仰神的『第一身份』,左手抱着教典。神官有义务左手持教典,所以在大多的情况下,神官会倾向于右手使用武器。
她也像那些神官一样,右手握着一把剑。
看起来是一把非常脆弱的剑。
即不华丽,也不觉威严,甚至也看不出它的实用性。要比锈迹斑斑的剑还要凄惨,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它的颜色淡得雨一打湿就会融化消失。
『盐之剑』
她随意拿起的这把剑,受到这把剑攻击的万物都会化为盐,这个世界上最虚幻、最毛骨悚然的剑。
就在刚刚,她使用了这把剑。杀死了一个异世界人。
对方是一位『迷途之人』,来自别的世界、名为日本的国家。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获得了一种超出常人能力,名为纯粹概念,有时候他们会获得不死的能力。他们通过减少记忆使用具有威胁的魔导,当完全丧失记忆时,他们就会化作人灾,这会四处毁灭城镇的灾害。
即便他们拥有这般荒唐的能力,却招架不住『盐之剑』。
——嗯,这就可以了。
忽然她脑中又想起了被她杀死的那个异世界人。
那个微笑着接受无法逃避的死亡的人是她人生中最亲密的朋友。那是一位理智、头脑清晰、喜欢骗人的黑发少女。这样和她一起旅行至此的友人被她杀死了。
『盐之剑』的侵蚀是用任何魔导都无法阻止的。绝对不可逆的。它会侵蚀除了水、空气和盐其他的一切,无一例外地变成了盐。
就连拥有纯粹概念的人也不例外。
她将她带到盐之大地。为了杀死她。她想,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因为自己是处刑人。因为自己是恶人。为了做自己该做的事,来到这里,对她挥动白色的剑刃。
——既然你下定决心,那就是正确的。
她微笑着,知道自己再过一会遗体就会消失,和这片大地融为一体。
——既然你下定决心,我死了也没关系。只是……要是没有下一次,就好了呢。
这样一来,旅行结束了。
刚杀死朋友的她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这座曾是大陆的岛的中心,是无尽的盐侵蚀的起始之地,是盐之剑原来所在地方。
做完该做的事情了。接着就是回去了。所有情感融化殆尽的她脸上毫无表情,正准备回去时,停下了脚步。
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一男人。
眼前这年过三十的男子不合时宜地穿着古板的绅士服,戴着圆顶硬礼帽。便想到朋友曾经说过“自己喜欢绅士”类似的话,不禁感到她很是可怜。就算是这样,那朋友也是个罪孽深重的少女。
「你,难道是……」
男人的视线看向杀死少女的盐之剑。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愕然地问她。
「……你杀死了她吗?」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咬牙痛恨地说道:
「这样啊。我没赶上啊……!」
并不是这样的。
他赶上了。他和他的伙伴赶上了。要是自己还在犹豫的话,自己的朋友也不会死了吧。
所以她杀死了她。
男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他目光中闪烁着坚毅,向她说道:
「……我收到奥薇尔卿的情报。已经查明了『主』的真实身份。教典果然是主作为的耳目。这件事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看来这个男人找出了支配这个世界的人的真实身份,知晓世界的真相,抵达了魔导的根源。她即便不用男人说也已经知道了。世界中心的真实,用一句『无聊透顶』就足以形容。
「破坏圣地吧。我们『第四』协助你和奥薇尔卿的话,就能创造新的世界。至少是比现在更好的世界——来创造一个你那个『迷途之人』的朋友不会迎来死亡的新世界吧!」
『盟主』卡嘉尔玛·达耳罗洛斯。
他的出身并不是第一身份,他也不在意位于圣地的【使徒】们的想法,对这个世界的构造充满了怀疑,组成了名为『第四』的联盟。他拉拢了年轻的第三身份的『怪物』格诺姆·库托尔瓦作为伙伴,还引入了『最强』第二身份放浪的骑士埃克斯佩里翁·里巴斯。
强调新身份的他们有着一定的实力和推动时代的气势。
属于第一身份的处刑人『阳炎』在旅程中很多时候是和他们敌对的——也有时会共同战斗。
「扔掉你左手拿着的东西吧。脱掉你现在身上穿着的衣服吧。你不用再继续承担这些了! 你应该知道才对的。【使徒】这些人是没有价值的。更何况『主』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不论是那个的存在还是祂们腐败的样子,都让人看不下去了!! 」
他所控诉的一定是正确的。
但同时又没有什么能打动她的心。
「来我们这边吧,『阳炎』!」
对方叫了自己在旅途上得到的第二个称号,她脸上的表情才开始有所变化。
她好似厌烦地皱了皱眉,视线挪到下方。
她感觉没有回答的必要。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她并不认为【使徒】的存在是错误的。祂们有祂们存在的合理性,更重要的是,这不是解决世界问题的根本手段。
不论同情还是怜悯,甚至是愤怒。祂们对于他人拥有的这些情感,并不会产生共鸣。
祂们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下一次』。
就算有祂们的帮助,也阻止不了『下一次』。她认为自己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然而,没办法对这个世界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就由左手中的教典来决定怎么处置这个误解了自己的男人。
『我命令你』
她手中的教典发出了声音。卡嘉尔玛听到这句话后,表情变得僵硬。
「『阳炎』……难道你……」
卡嘉尔玛的声音变得颤抖。他的反应令人不悦,她眼神写满了不高兴。她对卡嘉尔玛像是要说为什么的眼神感到不高兴。现在就想撕破他准备询问原因的嘴。
他到底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啊。
明明自己这幅身躯从骨子里都是一个处刑人。是杀手『阳炎』。
左手的教典冷淡地下达了命令。
『处刑他』
她没有任何异议。
处刑人『阳炎』按照命令,挥下了刀刃。
被列车减速造成的震动拉了回来,沉浸在梦中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梦中所见到的是遥远的记忆。
那还是奥薇尔还未成为大司教前,她还是清廉洁白的圣职者的时候。那是大家还没称自己为活传说『阳炎』前,快二十年前的事。
她左手抱着的教典不知是不是看见她醒来后就不开心的样子,擅自起了话:
『怎么了,导师』
「做了个很无聊的梦」
她冷淡地回答这个很久之前就坏掉的废品问的问题。
也包括奥薇尔,在那之后,与『第四』有关的一切都面目全非,开始衰退。用一句话说,他们和『阳炎』的不同之处在于,一开始是否对世界抱有希望。
「因为梦见无聊的梦,所以就会变成那样」
『第四』的核心三人、处刑人『阳炎』、在正道中前进的奥薇尔。
这本毫无关联的无人,虽然只是一时,但却以一个『迷途之人』为中心,勉勉强强地达成了合作关系。
决定和他们走上不同的道路,一定是在那个时候。从那时起又和他们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斗争。
他们一定会这样说:
背叛的人是『阳炎』。
但是。
「……你快看。下一次来了」
她小声地嘟囔着。
这是无聊的过去。是不至于伤感的记忆。就算回到过去,导师『阳炎』也会果断地成为现在的自己。要说过去有什么后悔的话,那就是那时候没能杀死『盟主』。
大司教奥薇尔倒在了『阳炎的继承者』梅诺的刀下。奥薇尔先死去,不在那个地方了,不仅滑稽,还觉得很是讽刺。
还有那个经历了腥风血雨的斗争后,放弃了一切的『盟主』,听说不知为什么如今脱狱了。
「虽然不知道你期待实现什么,但是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曾经本应放弃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透过火车的车窗可以看到外面白天的风景,车窗并没有回答导师的问题,而是映出了一位摆出无聊表情的女性。
自己老了。她下意识地和过去的自己作了个对比,忧郁地站起了身。
从停稳的火车上下来,掺杂着硫磺的风吹拂了她赤黑色的头发。
这里很安稳、带有乡土的气息,随处可见的木制建筑物是这里的特征。
「做了个噩梦最好就是立马醒来呢」
带着阴谋的导师『阳炎』笑着说道,赤黑色的头发随风摆动。
一章 逃亡的开始
下了列车月台,自己原以为会『烟气熏人』,事实却是相反。
这里有两个月台三条轨道,一位黑发的美少女拿着一张换乘的车票,踏入了其中一个月台,看见眼前的车站,觉得有些违和感,歪了歪脑袋。
这位童颜的美少女可以称得上是位美人,她看上去有些稚嫩,十分可爱。虽然胸前膨胀的衬衫很是引人注目,但充满品味的衣服搭配并不会令胸部过于显眼。
时任灯里。
她是从异世界召唤至此的『迷途之人』,被召唤而来的她,灵魂被赋予了称作纯粹概念的危险魔导。
她总是充满精神的黑色眼睛变得无精打采。那个用来压住她微翘的黑发的头箍如今并不在她身边。而是留给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赖的朋友。
之所以将发箍留下是为了传达出她是自己想要离开的,也是稍微地强加自己的占有欲到梅诺身上,希望不在自己身边的梅诺可以带着这个发箍。
因此而头上觉得轻松些的灯里被眼前这充满烟熏的违和感停下了脚步。
列车月台迈出一步,车站用石头铺成的地面就发出了硬朗的脚步声。这月台虽说不大,但建造精良,雾霭弥漫。
不过这烟气一点也不刺鼻。皮肤也没觉得像是雾一样感到潮湿。梅诺揉了揉眼,很在意原因,心想这是什么呢。
原来眼前弥漫的既不是烟气也不是雾,而是更加微小的光粒子。
导力光。
这里四处弥漫的是【力】,它是这个世界引发的魔导现象的根源。只要用目光去探索,马上就能得知导力的来源是哪里。
是停靠在月台的导力列车冒着导力光,鸣着汽笛。导力机关驱动载着许多乘客的列车,排出【导力】的磷光,使其弥漫于车站中,月台周围雾气缭绕。
这种发光现象几乎在日本难以看见,看见这种场景的灯里微微一笑。
灯里想起了大概两个月前,和她一行的少女从五印硬币中变出泡泡,讨得孩子非常开心。
「梅诺酱,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是灯里在这个世界遇见的亲友。就算抛下其它事情也想要珍惜的人。然而那个总是在灯里身边守候的她,如今却不在身边。
「……哈——」
这份怀念便变成了寂寞。为了逃避这份痛苦,她将手伸了出去,似乎想要抓住光,又什么都没握住。
手心完全没有感觉到触碰什么东西。光的微粒没有因为灯里的手上的动作而略微移动,它们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在空中漂浮随后一点点扩散消失。
所谓的导力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面对眼前导力飘舞的发光现象,灯里的脑中冒出了这样的疑问。
日本人灯里所在的世界是依靠『科学』来承载世界的文明的,与之相对应的,承载这个世界的则是『魔导』。
地球上从未存在过导力这样的能源,而在这个世界,导力甚至深刻地影响到生命的定义。灯里如今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导力,这种物质和她所在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这种发动魔导的根本、被称作导力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呢。
正当灯里开始思索她的十万个为什么,沉浸在这稍有些理性的思考中时。
有人从后面轻轻地拍了拍自己。
「呜呀!?」
「你搁这像个孩子一样是在干嘛?」
原来刚才拍灯里肩膀的是一位比她要小两三岁的小巧少女。她身穿白色神官服,听见灯里的悲鸣后笑出了声。
第一眼看这少女,脑海中只会先浮现出“可爱”二字。
这位少女把原本盖到脚踝的裙摆大胆地改短,改成了轻盈的裙褶。她柔美的双脚纤细修长,被黑色的厚连裤袜包裹得密不透风。
「你又不是十岁的小孩子,可别玩这导力光了。不是魔导现象的导力光是不会被物理所干涉的,所以你摸不到的哦」
少女用揶揄的口吻,话里带着刺儿,嘲讽灯里的行为十岁还不到。
她明明外眼角下垂又娇小,可她傲慢的语气不仅不显得她柔软,反而使得她惹人怜爱的面庞变得有些面目可憎。而事实上,她的性情压根和『温和』根本沾不上边,充满了攻击性。
「茉茉酱……」
明明只是改变了叫法,茉茉的眼神就已经透露出了不乐意。
虽然灯里也知道茉茉的性格,她丝毫不掩饰自己不乐意的态度,灯里也不自讨没趣。灯里不高兴地噘了噘嘴。
茉茉看出了灯里心里的抵触,矮出半个头的她恶狠狠地瞪着灯里。
「怎么了,你在这给我噘什么嘴啊。要有什么不爽的话,你倒是可以给我说说?」
「我有不爽吗?」
虽然很明显是在煽风点火,但是灯里并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反感。她坐在附近的板凳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做作地抬高话尾的音调。
「这有什么不好的。毕竟等换乘的列车还有段时间,我想做什么难道不是我的自由? 话说茉茉,怎么我做什么你都要管我啊,真的好烦。 你这是想干嘛? 小家子气? 承认我是梅诺的最佳拍档所以嫉妒我?」
「能不能不要痴心妄想了?有个人把旅行计划到安排,全部都推给我来做,辛苦得要死,我光是听到她的声音我就烦。那外行人对自己的行为一点也不负责,还在那说什么自由,真是笑死人了。本来我就不想跟你说话来着?」
「哼哼—嗯?」
两个人互相对对方施加言语上的暴力,敲响了吵架的序幕。
灯里和茉茉两人眼里都充满了敌意,眼神仿佛放出一道光,在碰撞中发出滋滋的声音。
灯里和梅诺一起时的开朗温柔,和现在比简直判若两人,她抬起手,将蓬松的白色衬衫的袖口摆在嘴边,假惺惺地偷笑道:
「啊哈哈。明明是自己跟我搭话的,还说不想和我说话,茉茉还真是奇怪呢。自己的言行举止前后矛盾,不会是脑容量也和你个子一样按比例缩小了吧。啊,抱歉。小的应该是你的心胸吧?」
「哦嗬—」
平时灯里完全不会这么说话,明显能听到话里对茉茉的厌恶。被触怒了的茉茉也把袖口挪到嘴边,依旧摆出一副做作的笑容。
她找了个和灯里隔了一个座的位置坐了下来,将自己一只穿着厚连裤袜的腿搭在另一只上面。茉茉斜着眼怒视,彼此视线相交,她微笑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敲了敲自己的头示意。
「我不觉得你这像人灾一样,每次使用完【力】记忆就会消失的玩意有功夫这么担心我。倒是你那脑袋,应该没事吧。……嘛,你的话,本来性格就很恶劣,指不定这样把你脑袋打扫打扫,可能还能改善改善性格呢。也用不着前辈操那么多心了」
「哈哈—。这么说来,茉茉还真是可怜呢。毕竟性格这么恶劣,压根都没法治了。只能跟自己这么恶劣的性格过一辈子了,我太同情你了,要过这么扭曲的人生。整天添麻烦的茉茉让梅诺操的那些心啊,我怕是一百年都赶不上」
「你这张除了能力和胸部以外没有任何的价值的嘴,能不能不要给我说前辈了?」
「装模作样的绿茶婊还真会说呢。你的本性不会让梅诺觉得可爱,你是有这点自知的吧?所以你才婊里婊气地接近梅诺对吧?」
「哈?我可不想被你这记忆回归之前一直装纯的腹黑双面无能女这么说—。你个胆小鬼!」
二人言语的交锋中,充满了刀光剑影。来往的行人见风平浪静的月台上剑拔弩张,纷纷被少女二人瘆人的气势吓得匆匆逃离。
不知是否因为敌对的情绪,茉茉的舌锋比以往还要犀利得多,但灯里也不遑多让。
「胆小的是茉茉才对吧?……明明从小就和她在一起,到现在还不能自然地和她说话,只能装可爱什么的……茉茉酱,你是多对自己没自信啊?」
「啊哈哈哈哈,倒是不像一些大大咧咧的女人,不管多少次在同一个时间重新来过,都没能提高前辈的好感度吧?」
茉茉和灯里并不是朋友也不是伙伴,她们只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在一起。就算退一步说,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是不共戴天。这两个人一起旅行,关系不可能不紧张。
「呵。茉茉酱明明个子不高,可嘴里的坏话却是多得很呢」
「那也没你肚子上的肉多呢」
互相叹了口气,停止了恶言相向。
大概是意识到了争吵了也没什么用吧。可是和她们一样一起在等列车的人怀揣的那份淡淡的期待破灭了。她们二人的目光再次碰撞,宛如冬天干燥的空气中摩擦的围巾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啪啪的声音。
她们只是短暂地恶狠狠地互相盯着对方。
在这紧张的空气中,灯里再次先开口说出刺耳的话。
灯里选手先是一击刺拳。她非常做作地长叹一口气说道:
「哈啊——。我说茉茉酱。和自己合不来的人一起旅行,只会累得要死,根本就没什么乐趣可言呢」
「真巧呢。我也同意你说的,旅行中个性格超烂的人,精神负担倍增」
「嗯嗯,你懂的啊—! 我还是第一次和茉茉这么心意相通哦!」
两个人明明有说有笑,但是要是站在一旁听,就能体会到她们一字一句中满满的尖酸刻薄。明明还在紧张对峙,但是却依旧很顺利地进行着这种令人绝望的对话,灯里突然降低声量说了一句:
「难怪梅诺酱,每次都不和茉茉酱一起行动呢」
突然茉茉的太阳穴上浮现了青筋。
言语的强烈攻击深深地冲击了茉茉的精神。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没有隐藏,直接放出了杀气而不是怒气。尽管她无声地释放的杀气在传递着“我一定要干掉你”,但是她嘴角却只是在笑着。
茉茉作为处刑人的辅佐官经历艰苦训练,多次出生入死,面对她放出的杀气,灯里也依旧从容不迫。
一定是她们之间有一个规矩,要是谁能让对方保持不了笑容,谁就赢了。而且还是暗中达成的共识。这是场莫名其妙且毫无意义的争斗。
「之所以前辈和我分别行动,你觉得是托了哪个碍事精的福?我是觉得前辈在趁你这个黏得要死的差劲女不注意和我见面的时候,倒是歇了一口气」

「是嘛? 你真的一点也没想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厌烦了你利用后辈的身份偷拍跟踪,所以才和你保持距离的么?还是说,茉茉酱搞不好一丁点都没察觉到自己性格很恶劣? 没事吧? 你可要有点自觉,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比较好哦?」
「没察觉到自己性格很恶劣这句话还给你。前辈和你这种态度那么差,性格那么烂的人在一起旅行,肯定是累得不行」
和刚刚互相说对方坏话不同,这是拿着不在这里的人的名字作为盾和枪来尖酸刻薄地讽刺对方。
但可悲的是,现场没有人能给她们分出个高下。
「说起来。『偷拍』的成果里头有小时候的前辈的相册来着——你想看吗?」
「……!?」
灯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头一回在这场争吵中闭上了嘴。
神官拥有的教典中有将周围的画面存储记录的魔导。这是茉茉为数不多的拿手魔导,她经常滥用,制作了一本她敬爱的梅诺的秘密相册(未被本人承认),相册里存储了梅诺从幼年期至今的图像。
灯里之前也知道。面对这抛出的诱饵,灯里表现出了内心的纠结,眼神产生了动摇。
想看。但是又偏偏不想拜托茉茉。灯里也是有自己的自尊心的。可这矛盾的情感变成了苦恼,喷涌而出。
茉茉看见灯里这么好懂,露出一副狼狈的模样,噗地笑出了声。
「啊哈哈哈。真是个笨——蛋呢!你以为你求我,我会给你看吗,笨——蛋!」
「什么。可、可恶……!」
茉茉咯咯地笑了起来,某种意义上这笑得还挺符合她的年纪的。灯里对她投向愤怒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驳倒了对方的优越感,茉茉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道:
「前辈的收藏作为我长年累月的成果的结晶,是我光辉熠熠的至宝哦? 说起来。……前不久被前辈亲手删除完了,已经没有了」
似乎茉茉一想到这件事,自己也受到了打击。仿佛她的肩上的空气变得沉重,两只手捂着脸。她回想起了为了拍摄梅诺泳姿的宝贵画像时露出了破绽,被梅诺亲手大量删掉的惨痛记忆。灯里也发出了“诶、诶、没了?”的悲痛声,本想一睹自己没见过幼年期的梅诺,如今却没有这个机会了,内心大受打击。
顺便一提,在删除的时候,茉茉由于大受打击,没有确认被删除的内容,其实梅诺删除的只是未经许可的盗摄照片。她还温情地留着平常拍的。
「说起来——姆」
正当两个人都承受了自爆的伤害,还依旧打算互相言语攻击时,响起了列车到站的钟声。
是她们准备要坐的列车。列车拖着沉重的车轮发出巨大的声响,驶入了月台。列车行驶的声音震耳欲聋,让人听不清对方说话,哪怕是争吵得如此激烈的二人,也只好乖乖闭嘴。
这种无法驳倒对方的不甘交织在一起,开始了新一轮的博弈。她们二人脸上的表情还意犹未尽,仿佛在说『我还能继续』,但她们也没蠢到会因为吵架而错过列车。
因此灯里接下来的第一句话也不是要互相争吵:。
「……茉茉酱。你在离开绿洲前说的话,是真的对吧」
「是真的。也没必要骗你。所以我才特意把你带走」
两个人说的是接下来的计划。
灯里离开了梅诺——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友。茉茉亦是如此,梅诺对她来说是这个世界上绝对的唯一,而她明知违背了梅诺的意思,带走了灯里。
起身乘坐列车的她们离开的理由唯有一个。
让梅诺活下去。
「在前辈追赶我们的这段期间,前辈绝对是绝不会背叛第一身份的」
互相好不对付的二人只是为此瞒着梅诺一起行动。最重要的是离开梅诺身边。
「之前我说的,不要让梅诺酱追上我们。这样做她真的追不上?」
「不用你说,肯定是追不上的。毕竟前辈要追赶我们,应该隔了个三天」
「三天?」
「你以为我离开前辈的时候,什么应对方案都没想吗?」
茉茉并非是为了安抚灯里的不安,肯定地说道:
「在离开绿洲之前,我把前辈的旅行资金全偷走了。现在估计为钱而烦恼,可顾不上追我们哦」
「……呜哇」
灯里听到这种万恶的留人方法,不禁疏远了茉茉。
「茉茉酱啊,果然性格很恶劣」
「那不是当然的吗」
就算被说性格恶劣,茉茉还是装模作样地说道:
「性格好的处刑人什么的,只有前辈一个了」
这一有迷之说服力的发言,很难让人不认同。
大陆中央部未开拓领域的沙漠地带。
风吹沙起,空气干燥。这严峻的环境下,阳光灼得皮肤火辣。
在这片沙漠正中央有这么一片绿洲,它给沙漠带来湿润,是重要的栖息地。不仅可以给人们解渴,它丰富的水资源滋养了这片沙漠的绿色。人们在这里聚集,房屋鳞次栉比,成为了沙漠中重要的中转站。
在这座城镇的小旅馆的房间内有一位少女。
她明明才十五六岁,却拥有一副成熟的美貌。身上穿的蓝色神官服彰显了她是一位正式的神官。裙子的右侧大胆地开了个衩,但这并非是要展示她修长的美腿。而是方便她可以尽快地从右腿的皮带中取出短剑。
她是被称为『阳炎的后继者』的梅诺,作为第一身份的神官狩猎禁忌的处刑人。
她的全身上下被导力光的磷光包围着。哪怕是眨眼之间,梅诺的精神都没有发生过动摇。
她从灵魂中汲取【力量】,利用精神使导力在全身上下规律地循环。在导力流入肉体之时,有不自然且阻滞之处。梅诺察觉到这些不顺畅的地方,使之恢复为原来的状态,让导力的循环变得顺畅。
梅诺由于经历之前的战斗,身体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她和武装集团『铁锁』、拥有义肢的修道女撒赫菈战斗。随后还与回应了撒赫菈愿望而召唤出的三原色的魔导兵进行了战斗。
历经了激烈的战斗后,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梅诺无法做到毫发无损地取胜。
特别是最后的强敌对梅诺造成了不小的损伤。那基本上是在快要败北之时的逆转胜利。为了疗愈连续战斗所造成的伤害,梅诺专心地治疗自己的身体。
导力强化提高了人的身体机能。因此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提高身体的自愈能力,从而治疗伤痛。当然,虽然恢复程度有上限,但是某种程度的伤口会一下子就治疗好。
梅诺突然睁开了眼。
围绕在全身的导力光一下就散开了。梅诺在短暂地呼了一口气后站了起来,放松全身。她舒展了全身,随之,她用黑色的缎带扎好的淡栗色马尾也跟着摆动。
梅诺通过一系列的动作来确认自己身上还有没有疼痛的地方后,判断了已经没有问题了。
「嗯,差不多了呢」
虽然不能说基本完全恢复,但是万一发生什么事情需要战斗,也不会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受到的伤害多是碰撞造成的,很容易治疗。要是是骨折或是深入到内脏的刺伤的话,就没有那么好治疗了。
「好了,身体这边暂时搞定」
说完后,梅诺的声音变得低落。
「……可得想办法搞到钱呢」
她说的话中充满了悲伤。满是忧郁的眼神挪向了房间内的床。
上面放着梅诺的行李。
平时那个系在腰间的结实的皮质包包,现在里头空了,变得瘪瘪的。梅诺把所有随身的行李都放在了床上,让自己可以清楚地审视一遍。
然而看着这整齐的行李,梅诺的表情是悲痛的。
放在一块就一目了然了。行李中最重要的东西被偷走了。
简单说,就是钱没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梅诺面露悲怆地拿起空落落的钱包。从她悲哀的神色中,可以读出她对钱消失得一干二净感到十分不可思议。这是深知钱的变化是多么无常的人才特有的忧虑。
有时候是会被派去完成高压的任务,有时候是在遭遇了什么不讲理的情况,这辛辛苦苦挣来的盘缠就消失了。然而梅诺并不是那种大手笔花钱的人。她倒是一直过着勤勉简朴的生活。在这期间她还作为第一身份,摧毁了隐匿于沙漠遗迹的武装集团『铁锁』,立下了战功。
因为卷入这件事情,不在房间里,所以钱被人偷走了。
梅诺虽然作为神官,很有这种清贫的心得,但是她也并不是喜欢贫穷。明明自己身为圣职者,是一个事业上升期的精英,为什么资金的筹措还是这么困难呢。梅诺之所以有点想逃避现实,是因为不仅仅是钱不见了。
被偷的还有一样东西。
一直和自己旅行的时任灯里失踪了,这件事很严重。
「真是头疼啊……」
灯里清楚这件事严重到一点也笑不出来,抱怨道。
灯里失踪了才是大问题。可以明确地说,比起她的失踪,钱被偷走根本算不上什么。
毕竟梅诺的任务是和灯里一起旅行。
从异世界日本召唤而来的『迷途之人』,纯粹概念的【时】的拥有着——时任灯里。监督和处置时任灯里是身为处刑人的梅诺的本分。而作为任务目标的她却失踪了。
梅诺交叉双臂,思考如何是好。
『活该呢』
突然背后有一个人的声音。
梅诺回头看,一个人也没有。眼前只有放在桌子上的两本教典。其中有一本是茉茉放在这里的。
而产生异变的是另外一本。
梅诺持有的那本教典里发出了人的声音。
『被自己的后辈背叛,感觉怎么样?』
「一言难尽,撒赫菈」
梅诺冷冷地唤出那说话的人的名字。随后,教典形成了一个导力光的人像。
漂浮在空中的是一位穿着修道服的少女。
她微微波浪的银发一直留到肩头,无力的眼眸给人留下慵懒的印象。虽然乍一看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美少女,但她更引人注意的是她的大小。
她只有巴掌大小而已。
她是一位修女,原本从属于教会,但是由于对梅诺的嫉妒和羡慕,最后沾染了禁忌。她在和梅诺的战斗中败北,同时失去了肉身,精神还偏偏寄宿在了梅诺的教典里,变成了这样特异的状态。
差点死掉的她前不久还在嘟囔着『好想死』,但是一见梅诺被茉茉背叛了,又开始精神抖擞了起来。
『小灯里被茉茉带走了。应该是被自己信任的后辈背叛了呢,梅诺』
「……还不能确定就是茉茉带走灯里」
『还在厚颜无耻地狡辩呢。明明你自己也觉得茉茉背叛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
梅诺没有回应她,绷着脸一言不发。
正如撒赫菈所说。从现场的痕迹上看,很明显就是茉茉自己带走灯里的。因为旅馆里放着灯里的头箍和茉茉的教典。算上茉茉把教典放在这里,毫无疑问这是她们自己要离开这里的。自己刚才的发言很明显是偏袒自己人的发言。
『怎么了? 处刑人辅佐可不应该这样擅自行动。那个令人火大的矮子大猩猩,虽然我觉得告发她是违反命令的叛徒才是合乎情理的』
「我才不会哦。茉茉有茉茉的想法,就让她按自己的判断来行动吧。毕竟她是我的辅佐官。我也得对这件事负有一定责任」
『……能宠她宠成这样的,也就只有你了,真让我心寒』
「是呢。不过多亏她这样做,也只好稍后再处理你的事了呢」
梅诺轻描淡写地说出尖酸刻薄的话。
不能对茉茉的行动置之不理。所以只好暂时搁置对触犯了禁忌的修女撒赫菈的处置。
梅诺弯了下食指,轻轻弹了下教典。
「撒赫菈。现在的你本身就是禁忌哦。真是抱歉,这方面我可帮不了你呢。你倒是得谢谢茉茉让你多苟活一段时间?」
梅诺的话听着很刺耳,这次轮到撒赫菈陷入了沉默。
哪怕是受到『机关世界』的影响,你的行为也是不被允许的。
撒赫菈虽然想杀死梅诺,但是在吸收了『机关世界』的性质之后,最后寄宿在了梅诺的教典里,如今她存在的本身就是禁忌。
人体的导力生命体化现象。
明明失去了肉体,灵魂和精神却保留了下来,这是一种异常的情况。在追到茉茉抓住她之后,必须要处理撒赫菈。梅诺打算报告的时候就把寄宿着撒赫菈的教典拿出来,以此当作证据。
「虽然打算交给下一个城镇的教会,但是现在没这功夫。找到茉茉之后,就直接将你带去圣地了呢」
梅诺为了向『盐之剑』进发,必须要经过第一身份的中心——圣地。由于普通的手段无法杀死灯里,为了杀死她,如今到了选择使用『盐之剑』这一阶段,梅诺也将圣地包含在旅程计划中。
「之后你会受到怎么样的对待,就和我不相关了哦。……你做好精神准备比较好呢」
梅诺之所以没有立马烧毁教典来处置撒赫菈,也是因为梅诺自身也判断不清楚现在撒赫菈现在处于什么状况。
但是撒赫菈寄宿在教典之中会妨碍梅诺使用魔导。梅诺只好暂时使用茉茉放在这的教典。
「你给我乖乖地不要引人注意。像现在的导力光人像自不必说,也少和我说话」
『……如果我没好好遵守的话呢?』
「我会考虑当场把你处置了」
其实人体的导力生命体化现象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寄宿到了梅诺的教典里,此外梅诺要忧虑的事是撒赫菈之前受到了『机关世界』的影响。
梅诺没有当场将教典烧毁殆尽,很大程度上是担心会发生比现在还糟糕的情况。梅诺甚至有考虑过,搞不好会再次出现回应她的愿望的三原色魔导兵,以此作为她的肉体。
不过这个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
梅诺多少还是有些对撒赫菈的同情以及再次杀害她的踌躇。
『……啊,这样啊』
哪怕听见等同于死刑宣告的话语,撒赫菈的声音也毫不动摇。
『随你便。我本来就没想求救,更何况我也不想被你帮助。我是触犯了禁忌的前修女。你是处理这个禁忌的处刑人神官。仅此而已』
「……也是呢」
梅诺做不到撒赫菈说的那样。充其量也只是在她消失之前的这段短暂日子里
的聊天对象而已。
「不管怎么样,首先还是要追上茉茉。必须要问茉茉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带走灯里」
『你打算怎么做?你现在的状态,我不觉得你可以追得上』
撒赫菈顿了一顿,看见梅诺空空如也的钱包,嘲笑道:
『毕竟你不是没钱么』
「嘛,确实是这样……」
撒赫菈的话一针见血。无论做什么,首先需要的就是钱。
当然,这也不是毫无办法。梅诺弯下腰,将手伸进包裹着小腿肚的靴子中。
指尖触摸到了纸。她从中捏出一张一万印的纸币。
『……看来你也不是身无分文呢』
「那当然。我又不是刚旅行的小白」
撒赫菈声音中不知为何有一丝不甘,完全没听进梅诺的话。
梅诺也没大意到将全部钱都放到钱包里。她多多少少还是将钱分散在身上藏了起来。本来钱就不多,所以金额也不大,不过要是用来买吃的和水的话,还是能勉强穿越沙漠的。
『不过你身上的资金还是不够呢』
撒赫菈说得很对。
现在手头上的,穿过沙漠之后,就会用完。如果茉茉真想要甩开梅诺的话,那么她会大概穿过沙漠后就乘坐列车拉开距离吧。要是为了筹措旅费而去接受任务,那连追上茉茉她们的时间都没有了。
像梅诺这样的处刑人,在通融任务费用时,常常会被强行要求解决那座城镇发生的麻烦事。既然给了教区之外的人一笔预算,就给我去干——这就是他们的歪理。
穿过沙漠,长途跋涉到达下一个城镇后,那个教区的教会未必会轻易地给钱。要是在交涉上费时间的话,就会跟丢茉茉和灯里。
梅诺将纸币摆在嘴前。
她心里在想,茉茉带走灯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在梅诺和『铁锁』战斗的期间带走灯里,为了拖住梅诺,甚至把梅诺的钱拿走,隐藏行踪。茉茉的这突然的举动,对于梅诺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梅诺和茉茉关系非常好。自修道院时建立起了这份牢不可破的前辈后辈关系,不应该是梅诺骄傲自满的资本。
梅诺思考为什么和自己关系密切的茉茉要背着自己带走灯里。
——我认为前辈不适合长期和任务目标接触的任务。
——暴露缺点什么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的说。
这是茉茉带走灯里的开端。是在葛里萨利嘉王国,决定一开始任务分配时的对话。那个时候的茉茉对梅诺是否适合执行这次任务产生了怀疑。
自那以后,大概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茉茉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梅诺用小到连撒赫菈都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道。
梅诺隐约能理解茉茉独断专行的理由,噘着嘴,感到很意外。
茉茉是很优秀的。不过她有自己独立思考下决定的倾向。因为多大时候可以交给她出色的能力来解决问题吧。反过来说就是,因为在行动中还有这种老毛病,所以很多时候会思考自己要做什么事。
多亏如此,她非常好懂。
虽然在她的行动在某一状况是很优秀,但是制定计划的时候掺杂了太多个人喜好。在梅诺监督的时候还会规规矩矩听从指示,不过也正是因为其他情况下她做不到,所以现在还只是辅佐官。
这样一来,她把旅行的资金拿走的理由也很清楚。单纯想拖住梅诺的脚步。
毕竟带着等同于旅行小白的灯里,要比单独行动花上好几倍的时间。对于茉茉来说,为了不让梅诺追上,必须要争取时间。
想要破解茉茉的策略也很简单。
「大概茉茉觉得我那种不会依赖那个人吧」
『那个人?』
撒赫菈对于梅诺所说的人感到疑惑,梅诺从容地告诉她道:
「我想到了找哪个有钱人了」
「钱? 可以啊」
梅诺为了不操心钱的问题去拜访的这个人,对方爽快地放话道。
眼前这个人身着华丽的人,甚至没有问需要多少钱就答应了。作为女性而言,她个子很高,身材凹凸有致,裙子的设计十分前卫。不仅是身上的装饰品,她自身的姿色就很出众。与生俱来的人格和与生俱来的外表相得益彰,这世间少她这样的人。
她是葛里萨利嘉王国年纪最小的公主,被称为『姬骑士』,拥有强大的实力——雅修娜·葛里萨利嘉。
她在捣毁武装集团『铁锁』的作战中和梅诺一起共同战斗的同伴。这一连串的事件当中,她或多或少也应该受到些伤害,但是乍看之下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大概是和梅诺一样,用导力强化治疗了自己吧。
「我还没说要多少,没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
雅修娜把一只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蓝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优雅地笑了起来。
「要是用钱就可以让你欠我人情的话,那倒是划算。你尽管说你要多少吧。借得越多越好。最好就别还我了」
「……我会尽可能地少借的,让您操心了。我会尽快还清的」
「这样啊?真是可惜啊」
她语气仿佛觉得很可惜。之所以乐于借钱给梅诺,大概是她对钱没有兴趣,认为这是一项稳健的投资吧。估计她是相信,如果借给梅诺钱的话,不管梅诺怎么潦倒都能收回钱款,所以才这么希望梅诺尽管借,梅诺对此有些却步。
雅修娜没有丝毫在意。直接将自己的钱包给了梅诺。
「好啦,你想拿多少就拿吧」
「……十分感谢您」
梅诺也知道雅修娜的性格落落大方。她想着也没必要客气了,就当场拿了几万印出来。
「可是仅凭我的钱包就够用的话,这种正常的钱款借出去没有一点意思。这次的机会难得。我来给你加一些条件吧」
「又不是为了有意思才借钱的……条件啊。我给您付利息怎么样?」
「你就那么想要付利息吗?」
说道借钱的常规条件来说,是要付利息的。穷怕了的梅诺心里很不安,想着只要不是高利贷就行了,看见眼前拿回钱包的雅修娜坏笑道:
「嗯,你借了五万印是吧?那点钱你不用还了。不过,你来做一件有意思的事吧」
虽然说不用还钱,可这却让梅诺更加不安。
梅诺十分警戒,想反问是什么意思,但是雅修娜还没等梅诺问出口就站了起来。
「可能你也知道,我十分热衷于衣服的穿搭」
「这个啊,嘛,你这么一说我也明白」
从雅修娜平时穿的裙子来看,设计都很前卫。从中也很容易看出雅修娜对穿着很讲究。
正当梅诺疑惑“她热衷衣服的穿搭,和借钱的条件有什么关系呢”,雅修娜走向房间一角的衣橱。
雅修娜打开衣橱,里面有各色各样的衣装。
虽然雅修娜身上穿的裙子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过确确实实热衷于衣服的穿搭,衣橱里有各色各样的衣服。雅修娜从中拿了一件,邪魅一笑道:
「给,梅诺。你给我穿穿看这个吧。啊,衣服的尺寸我让佣人改改的,你放心吧」
「……这?这个是?」
看着雅修娜给自己的衣服,梅诺不由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在这片大陆,可以称得上是人类的『国家』,也就是获得广泛的生存环境的领土,这种地方并不多。
不仅要面对凶恶的魔物、强力的魔导兵,更糟糕的还有过去人灾留下的爪痕,这种环境令人难以生存。不管哪个国家的国境外都是未开拓领域,所以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居民不会想要穿越国境。
普通市民也只有去往位于大陆西部的圣地的旅行、挑战巡礼时,会考虑踏足这些充满危险的区域。穿越未开拓领域是一件很有风险的行为,一般人一辈子只有一次挑战机会。
正因如此,在这个世界里的多数人去国内的其他地方时,会将其称之为『旅行』。
为了确保国内旅行安全,导力列车是必不可少的。对于人类而言,列车拥有在遍布国内的铁路,是最为快捷的出行方式。
列车越过位于大陆中央部的沙漠,从开阔的平原向着山间疾驰,也是在国内铁路交通上运行的其中一辆。
其内部装潢简朴。中央有一条过道,左右两边是一排面对面型的座椅。红色布料的座椅看上去似乎很柔软,但其实没有消除不适感,硬得不行,充满了廉价感。里头并没有什么缓冲材料,只是装装门面而已,所以长时间的乘坐与列车的摇晃相辅相成,其结果就是屁股坐得很疼。这便使得这辆列车的座椅广为人知。
在这辆列车内,茉茉和灯里为了打发时间,谈起了梅诺。
「梅诺酱虽然总是穿着神官服,不过她其实穿什么都很合适哦。她飒是飒,但是也能驾驭得住可爱风格的衣服,我觉得超厉害。第一次和她见面时的女仆装,我至今都有印象。裙子飘扬摆动,可爱得很朴素!……茉茉酱有见过这样的梅诺吗?」
「葛里萨利嘉王国那时候的事吧?别说知道了,连那女仆装都是我做的。谢谢你夸赞我的裁缝手艺,真是荣幸呢—,白痴!」
「不会吧!茉茉酱居然会做这个? 咕,这女子力……」
「毕竟我从以前就记录了前辈的成长和打扮。我没有懈怠这份为了前辈的努力。我可和不会料理、不会裁缝、不会潜入搜查、不能当马前卒的某个人不同吧—?」
「咕呜呜……!」
一个是在圣地修道院长大的神官辅佐。一个是从异世界而来的『迷途之人』少女。她们两个人的境遇、性格都各不相同,唯一能聊的只有梅诺。倒不如说这两个人本来最关心的事就是梅诺。
对于茉茉也好,梅诺也好,她们最意想不到的是,她们两个人会聊梅诺的事会聊得那么起劲。
「说到梅诺的打扮,坐列车前你有说到过……真的没有记录了?教典应该有保留照片的魔导吧?梅诺酱很温柔,所以我想她不会把所以回忆都删掉的。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看小时候的梅诺酱!是这样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我的教典放前辈那里了。所以不管哪种方法,我都没有前辈的照片让你看」
「好吧,小气鬼。话说为什么茉茉要把自己的教典放在那?那是你的武器吧?」
「我战斗的时候基本不使用教典。而且可以同一时间进行通信的两本教典,某个范围之内就可以互相把握彼此的距离。如果前辈进入了特定的范围之内,就能一下找到我们的位置了,所以怎么可能带着」
「姆。茉茉酱一点用也没有!」
「闭嘴吧,你个无能女」
茉茉在这种无聊的攀比中,由于只有她才知道年幼时的梅诺而取得一胜,满足地叉起了胳膊,转换话题,说道:
「好了,正好现在还有时间,重新理一理那些事」
「诶——,是比梅诺年幼时的照片还要重要的事吗?」
「我就算手头有教典也绝对不会让你看的,你死心吧。让我继续说完。就是关于你的记忆的事情」
茉茉二人所在的车厢上,乘客稀稀疏疏。茉茉只是用视线确认了一下隔墙无耳,使音量混杂在列车行驶声中,不让其他人听见,二人间以次于刚才恶言相向的频率进行交流。
「你以『前辈的死』为契机,使用纯粹概念为起源的魔导,使整个世界的时间回溯。这一点没错对吧」
「嗯」
时任灯里。
她的灵魂内拥有纯粹概念【时】。
纯粹概念正如其名,这种魔导超越了使用等同于概念力量的人知。除了像灯里的【时】之外,还有很多种类。
尽管这是一种自然现象,但这个世界的居民为了这巨大的【力量】而召唤异世界人。
处理这种禁忌的正是茉茉以及梅诺等处刑人的职责,但只有这次不一样。
「你反复回溯时间的目的是为了在前往『盐之剑』的旅途中,寻找到能够帮助已经死去的前辈活下去的手段,是这个意思吧」
灯里一言不发,用力点了点头。
茉茉全身靠在椅背上。这椅背看上去很柔软,但也只是看上去柔软。座位只是在硬硬的木头上铺上一层布而已,直接把列车的晃动传到了身体。
茉茉一边随着列车摇晃,一边重新整理思路。
她可以回溯世界的时间
难以探究这是怎样的一种现象。这种现象不仅壮大,而且绝无仅有。回归的时间轴会怎么样,既然位于这个时间点上的茉茉无法观测,只是想也没有用。
有一点可以断言的是,对于灯里说,这种回归现象对她很方便。
拥有纯粹概念并使用的人正是灯里。体现在魔导是按她的意愿行使的。
「你真是个麻烦的女人。本身你的存在就麻烦得不得了」
「你很吵诶。本来茉茉酱也保护不了梅诺酱,所以才害我要回溯吧?」
「就算你和我说在不知道的时间里我做的事情,那也是一点用都没有」
茉茉在听到灯里的那番话之前,一直都是为了辅佐梅诺而行动。为了杀死灯里,她遵从使用『盐之剑』的决定。
但是,在听到在回溯的时间中梅诺为了保护灯里背叛第一身份的瞬间,茉茉的目的就改变了。
她心中产生了梅诺对灯里抱有好感的忧虑。
梅诺是优秀的处刑人。她能够在短时间的接触中处刑目标。那个传说中的处刑人『阳炎』是梅诺和茉茉的师父,梅诺高超的手段让人觉得简直是她的转世。事实上梅诺在里世界也被称为『阳炎的继承者』。
正是因为梅诺太过于优秀,可以在短时间内不停处置任务目标。要和杀害的任务目标长期接触,这是在遇到灯里之前从未有过的。
因此,听到未来可能会导致梅诺死去的原因时,茉茉有一丝惊讶。
「前辈她……太温柔了」
「嗯」
灯里也老实地点了点头。
「从一开始遇到她时她就这样哦。梅诺酱她对我真的很温柔呢。……诶嘿嘿!」
「明明她不要管你这样的蠢货就好了……!」
看见笑得难为情的灯里,茉茉咬牙切齿,心想为什么前辈要为这样的人而死。
梅诺背叛第一身份,被导师『阳炎』杀死。如果发生了这种事情的话,茉茉会认为没有杀死灯里的必要。基于自己独立的考量,将灯里带离梅诺身边。
这趟旅行的目的已经从杀害灯里变为保护梅诺的性命了。
「但是,茉茉酱。离开梅诺酱身边的话,梅诺酱真的没事吗?」
如果梅诺和灯里变得亲密是事情的起因的话,那么把灯里带离梅诺身边,梅诺就不会死了。灯里之所以没有立即采取这个谁都能想得到的方法,原因是梅诺的死未必是导师『阳炎』导致的。
事实上,灯里本身也试过不和梅诺见面,但结果反而导致梅诺的死亡来得更早。
茉茉听到这件事后,愁眉苦脸地告诉灯里不用担心:
「没事的。那个啥,还不是因为你是笨蛋,所以没注意到——」
「茉茉酱。你那张喜欢说人坏话的嘴,能不能给我闭上啊」
「还不是因为你是笨蛋,所以没注意到」
茉茉未理会怒视自己的灯里提出的要求,继续强调她有多糊涂。
「据你所说的,前辈的死有两个重要的原因。一个就是你所说的被那个赤黑发神官——导师『阳炎』杀死。这个情况是在前辈背叛第一身份的时候会发生。另一个情况是……你不在前辈身边,前辈没有足够的战斗力克服危机。最典型的是在葛里萨利嘉王国,被奥薇尔大主教囚禁的时候吧」
很明显灯里选择不与梅诺相会的时候,就会发生这种事。
大主教奥薇尔。
她虽然是第一身份,但是却沾染禁忌,是一名强敌。她的能力远在梅诺之上,是一直假装圣人的阴谋家。
古都加尔姆是她的活动中心,梅诺之所以可以在那里活下来,是因为可以抽出异世界人灯里的纯粹概念。如果没有这如同王炸一般的特殊战斗力,那么就无法突破这一难关,奥薇尔就是如此强大的敌人。
因为茉茉对也有帮助那件事情的调查,所以才会知道。如果没有灯里在的话,梅诺想要战胜奥薇尔,可谓是相当困难。
「前辈的死因有两个,所以你选择了和前辈一起旅行,并在途中帮助她,对吧」
「嗯」
灯里点点头。
梅诺没有和灯里在一起的话,就无法破解奥薇尔的陷阱。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梅诺能力再怎么出众,与第一身份的大主教这般人物战斗也是相当棘手的。
「我们现在正要穿过那座山。我们现在应该要在意的是,在穿过大陆中央部的一带,前辈被导师杀死的情况」
也就是说在巴拉尔沙漠之后。眼前的现在进行时。
茉茉是在绿洲从灯里那听说了穿越的事情。可以说茉茉是在移动的途中才开始听灯里说她所残存的记忆。
据她所说,进入大陆西部后,事情的发展就和刚才所提及的没有战斗力战胜奥薇尔不一样。之所以导师『阳炎』会杀死梅诺,只限于梅诺和灯里相处超过一定时间。
「大概、但是前辈……」
茉茉噤声。她并不想说出梅诺背叛第一身份的理由。
特别是在灯里面前。毕竟灯里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如果说出来的话,肯定会很麻烦。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不情愿地开口了。
「……我觉得是和你产生了友情,所以并不想杀你」
导师杀死梅诺的原因据灯里所说,是梅诺想要背叛第一身份帮助灯里的结果。
灯里一听到茉茉那番话,就吊儿郎当地嘿嘿笑了起来。
「诶?诶嘿嘿……你果然是这么想的? 对吧? 果然是呢! 梅诺酱对我这么——」
「你就是一切的元凶,去死!」
「——哇呼!?」
茉茉出乎灯里的预料,十分生气。
茉茉直接一个右直拳挥了过去,仿佛在说要给灯里一个铁拳制裁作为得意的惩罚。不过这个预备动作很容易看清,所以茉茉的拳头挥了过去,但灯里立即从座位上滑下去,拳头落在了灯里的头上。
「好危险啊!?你突然做什么!?」
「啊,抱歉抱歉。明明是元凶却大大咧咧地这么开心,一不小心就没按捺住杀意」
「你这不是嫉妒嘛! 就因为比起对待你,梅诺对我更加关心,所以你嫉妒了呢!」
「是谁!说过!这样的话!?」
茉茉怒视着灯里收回了拳头。就算把灯里的头打烂了,她也可以通过【回归】复活。反正也杀不了她
「嘛,还有很多地方让人感觉蹊跷。总之,这些都是假设」
杀死梅诺的导师『阳炎』并不是现役的处刑人,这一点是整件事中最令人感到违和的。
她这位处刑人虽然被称为是活着的传说,但是她现在的立场是负责整合培养处刑人的修道院。哪怕是被称为活着的传说,可原本以她的地位是不会到现场处置的。
虽说是为了处理背叛的梅诺,但是为什么本应退居一线的导师会对此有所行动呢?
梅诺确实是很优秀,但也没有强到非导师来杀死不可。纵使茉茉会偏袒梅诺,由圣地优秀的神官组成的部队与她们交战,也是可以取得胜利的。
不管怎么说梅诺都等同于一名直系弟子,导师并不会因为梅诺是自己弟子所以要亲自动手,她并不是这么感性的人。
冷酷无情。
抑或是,毫无同情心的杀戮者。
这就是导师给茉茉留下的印象。她并不会在任务中掺杂感情。也不会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很重要。即便如此还是留有有很大的疑问。
但是,据遇到数次导师的灯里所说,这并不是偶然。特别是第一次遇到时,梅诺毫无疑问是为了帮助灯里而背叛了第一身份。
为了找到正确答案,线索还不够。茉茉将得不出结论的疑问搁置在了一边,继续说道:
「所以这次最大的不同是『万魔殿』吗」
「是的。那个真的吓我一跳」
在港口城市利贝尔遇到的人灾『万魔殿』,是被称为最差最糟糕的人灾,将其封印起来的雾之封印产生了破绽,这是一件十分异常的状况。虽然过去也曾怀疑这封印因千年的岁月洗礼开始变弱,但似乎是由于灯里使世界回溯,从而导致雾之结界产生裂缝。
灯里唯独对这件事皱起了眉。
「你给人添麻烦也要有个度。你知道你间接地毁灭了世界吗?」
「我没这么打算……」
灯里不悦地噘嘴,心里想着这是意料之外的事。
实际上,灯里并不知道自己的魔导很有可能是解放四大人灾的原因。
「嘛,不过,要是梅诺酱死了的话,这个世界毁灭了也没关系吧?」
「我懂你的意思」
茉茉没有否定的理由,表情十分严肃地同意了灯里的这番话。她们两个人以梅诺为优先的情况是一致的。
「为了帮助前辈牺牲掉世界也是没办法的。但是因为世界毁灭而让前辈暴露在危险之中,岂不是本末倒置。前辈不在的地方,『万魔殿』怎么肆虐都无所谓,可是前辈要去的地方有『万魔殿』不是么」
「姆咕,确实……!」
「总之,有几个手段可以避免前辈死亡。第一个手段是把你杀死。你是异世界人,在这里没有亲属,所以哪怕死了也没人会起诉。你要是早点死掉的话,前辈也没有理由背叛第一身份了。可惜的是,还留着『万魔殿』的小拇指,不过考虑到不会产生更大的灾害,这倒也不坏」
听见茉茉直截了当的意见,灯里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我很讨厌茉茉酱,所以我不想被茉茉酱杀死。果然,要被值得信赖的人杀死才行」
「你在说什么?」
灯里的价值观让人摸不着头脑。
看来是时间回溯太多导致脑子秀逗了。茉茉像看可怜的笨蛋一样同情的目光看着灯里。
「嘛,不管怎么说,我也不可能杀你的,这个方法驳回」
「说起来,为什么茉茉不可能杀我?如果用『盐之剑』的话,就算是茉茉也能杀掉我吧」
「我现在没有获得使用它的许可。不经由圣地的话,无法到达『盐之剑』所在的地方哦。我擅自远离作为我上级的前辈,如果去圣地的话,无异于自首投降」
「原来如此」
感到佩服的灯里明白了茉茉的意图。
「果然茉茉酱是杀不了我的呢。我稍微有些放心了」
「要杀还是能随便杀你的。……你个害虫女」
「哼哼?那没办法彻底杀死我的茉茉就是便宜的杀虫剂咯?嘴硬的谩骂一点也没用的呢!」
现在这种情况,茉茉没有杀死灯里的方法。灯里有【时】之纯粹概念保护着,用手段的杀害她是不起作用的,她可以复活。
「总而言之,你已经明白在旅行前半段和中期,为什么前辈死因明显不同了吗?」
「是的」
「好的。穿过巴拉尔沙漠之后,哪怕你不在前辈身边,前辈也不会被卷入超出她处理能力的事件之中了。好好记在你的猪脑子里」
「……这样啊」
像是大主教触犯禁忌这类大事件,并不是总能碰上的。
「你没有试过吗?试试在哪个时候自己离开的话,前辈就不会死」
「……因为,我很担心」
灯里颤抖地说道:
「应该,是在我第三次的时候吧。梅诺酱可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死了哦?我可是为了她不会死去,所以才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这就是为什么灯里之所以没有离开梅诺的身边最重要的理由。想要帮助的人没和自发生己任何关联就死去了。这件事无疑打击了灯里的内心。
「如果梅诺死了,我会让时间倒流。让一切重来。但是,要是我不知道梅诺已经死了,那么我就没办法让时间重来。我很讨厌这种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感觉」
在反复穿越时间的期间,灯里曾经在被召唤后直接逃离葛里萨利嘉的王城,打算不与梅诺见面。
其结果是,灯里沦落至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徘徊,被导师抓住,从她那得知灯里的死讯。在那之前,灯里本以为灯里和自己没有产生关系的话就能活下来,所以没能使用重置世界的魔导。
灯里的性格本就很感性,和理性沾不上边。灯里脑中一直摆脱不掉“必须要在梅诺身边”的想法,这种想法剥夺了她分析所必要的客观性。
茉茉听完灯里吐露的心声后,叉起双手。
她感到可恨的是,她十分理解这种心情。不由得对“梅诺很重要”的这种感情产生共鸣。
「后面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你给我做好精神准备吧」
「知道是知道……就算是这样」
灯里叹了口气
「果然,和茉茉旅行一点情调都没有呢。和你分享以前的事,你一点也不震撼,一点也不。好不容易来异世界旅行,真是无聊。」
「你是说、震撼吗」
茉茉无语地眯缝着眼看向灯里。既然都已经反复穿越好几次,那应该已经习惯旅行了。事到如今,抱怨这抱怨那的,简直就是找茬儿。
但是,要是她要找架吵的话,那就来吧。于是茉茉反问道:
「说起来,你是第一次来到这山间的吗?」
「嗯? 嘛,是的呢」
「原来如此。列车迄今为止途经的基本都是平原呢。前辈以『盐之剑』为目标的话,毫无疑问是选择去往圣地的路线,没有特意绕远路呢」
“那么的话”,茉茉心想,瞥了一眼窗外确认情况。进入山间后,铁路的轨道上蜿蜒多了起来,列车的速度放慢。“说到山路的话”,茉茉看着窗外的景色,配合着列车前进速度,张口数道:
「五、四」
茉茉开始了倒计时。灯里不知道茉茉的意图,诧异地看着她。
「三、二、一——零」
列车一瞬间进入到了隧道中。
车厢内充满了光。
从导力机关放出的磷光充满整个隧道内,透过窗户进到车厢内。灯里她们的车厢也不例外。导力光的磷光从茉茉先前打开的窗户流了进来。
灯里的注意力被像薄雾似的光夺走。
随后,列车出了隧道。
那满车厢微弱的导力光不敌窗外照进来的强烈日光,变得黯淡。
「……所以?」
要是坐惯了沿途只有平原的列车,是不会遇到隧道的。灯里先前看见这幻想般的光景,失语地张大口。茉茉装模作样地问灯里道:
「震撼吗?」
「……唔嗯!」
灯里把嘴一撇。由于对茉茉的反抗心理,灯里将自然流露的表情隐藏起来,哼地扭头向另一边,倔强地说:
「我才没有呢!」
赢了。
很明显是在嘴硬,茉茉窃笑,嘴角上扬。
这条茉茉和灯里所乘坐的普通列车的线路上,在那遥远的后方有一辆列车疾驰。
从前面的火车头到后面的客车车厢,加起来共有十节。驱动的车轮严密地沿着铁轨向前进发。从外观上看,有着和普通列车所不同的气势。
第三节的豪华卧铺车厢是一等座的车厢,里面充满着芳香的气味。
里面的装潢很明显与茉茉和灯里所乘坐的列车不同。这种装潢是在站台购买一张车票就能乘坐的廉价普通列车远不能及的。如果不是桌子正侧边的窗外风景在不断变化的话,这辆车厢会给人一种错觉——以为是高级酒店里的一间房。
在那节单间的乘客乘坐着这气派的列车,刚品味完一道菜品。
按道理来说,这些菜品是由厨房车厢和相邻的用餐车厢提供的,但是命人从厨房车厢处用手推车将菜品运到自己的车厢内,就可以享受宛如高级餐厅般的用膳。
用餐的品种也好服务也罢,都是奢华至极。这便是雅修娜·葛里萨利嘉。品尝完这道鱼类菜品后,休息了不一会又上了一道菜。
「殿下。接下来是这道菜」
「这是主菜吗?」
「好像是法式煎牛里脊肉。还配有甜点玫瑰香槟果冻,品尝后需要给您一杯红茶吗」
「原来如此。你还真了解呢」
雅修娜对佣人应该所做的事随声附和道,呵呵地笑了出来。
有一位穿着管家服的人,手里端着菜品。要说穿是管家服的都是男性,可不尽然。眼前应该被称为少女的女性穿着管家服,为雅修娜摆上饭菜。
雅修娜带着笑意和她搭话道:
「不过,你是怎么了。虽然是我让你这么穿的,不应该这么说,不过你怎么看起来很意外的样子呢」
「虽然我也不想被让我做这种事的殿下说……因为一直有对设想各种情况而进行训练,所以还有自信要做得比大部分人要出色」
「原来伺候客人进餐也是你的职务范围内吗。像你这样的人所接受的训练是为了不管在哪里都可以进行活动,难怪这么懂呢」
雅修娜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抓着叉子指向对面的座位。明明她没有做什么不淑女的行为,但却令人讨厌,会大概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自信吧。
「要不坐下吧?你可以在我吃东西的时候陪我聊天哦」
「……我还要继续配餐,暂且告退」
穿管家服的少女果断拒绝了邀请,转过身返回。制作精致的菜品,为了提供这些耗费了许多精力的菜品,由于要到厨房车厢处取菜,需要来回好几次。语气中带着充满着嘲弄的雅修娜看着少女从包厢走到走廊。
这种规格的车厢的话,哪怕是走廊的装潢也是很精致。地面铺上了触感柔软的绒毯,抬头看天花板饰以精巧的装潢。墙壁用于装饰的干花香味沁人心脾,与高雅的装修相得益彰,是由使人内心平静的关怀组成的装潢。
少女站在没有人的走廊上,长叹一口气,她拈起管家服的下摆,痛切地嘟囔道:
「借钱什么的,真讨厌呢」
事实上,穿着管家服给雅修娜配餐的是身为崇高的第一身份的梅诺。
神官梅诺穿着管家服给雅修娜配餐的理由很简单。
是因为借了钱。
借钱的时候,雅修娜给的是管家服。所谓的穿上佣人的衣服的意思就是成为雅修娜的侍从。
「借钱的代价是在一段时间里成为侍从,真是个罕见的条件呢。这种胡闹的条件还真是只有雅修娜殿下做得出来」
她一个人边抱怨,边走向厨房车厢。
这并不是为了伪装成男人的变装,而说到底只是一种少女穿男装的点子。虽然是管家服,倒是没有掩盖住女性特有的曲线,反而更加强调设计。
顺便一提,借钱的条件是让梅诺穿管家服时,撒赫菈的反应十分过分。因为撒赫菈嘲弄梅诺道:要不你就这样转职当雅修娜的侍从吧,所以为了让她老老实实,梅诺将她关到了行李的最里面。暂时不让她出来了。
「因为和『机关世界』有关,不对……是改变灵魂样貌的魔导吗,还是别的……」
梅诺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嘟囔着自己的猜想,来回几次后,结束了菜品的用餐。饭后,喝着红茶的雅修娜心满意足地眯缝着眼,宛如一只已经习惯了被人类宠溺的高贵的猫,说道:
「有一位优秀的侍从在身边,我以前从未如此惬意过。真满足」
身着管家服的梅诺为雅修娜斟上红茶道:
「能令您满意,无比荣幸」

「嗯,真是开心呢」
正如她所说的一样,她从心底里感到享受。梅诺从未认识过像她一样享受人生的人。可是梅诺却一点也不觉得羡慕,这并不符合她的性格。
对于梅诺来说,这辆列车也让她很不舒服。毕竟这是一辆如果去往食堂车厢,能听到大钢琴现场演奏的列车。明明不是潜入任务,却乘坐这辆豪华列车的一等车厢,因为太高级了,呆不惯这种地方。
「说起来殿下。我觉得比起把我打扮成一个佣人,倒不如自己带上普通的佣人不就好吧?」
「普通的佣人只会做佣人的工作,太碍事了」
「不要把理所当然的工作说成碍事啊……」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我知道自己是那种热衷于危险事情的人。要是普通的佣人因为我的兴趣而卷入危险当中,也太可怜了」
「……您一点也不像普通的公主一样的慎重呢」
「要是慎重的话就不是我了啊。更重要的是,即使我控制自己不去做这种事,对我自身没有丁点的好处。那还不如自己一个人享受旅行」
这坚决且任性的逻辑很符合本就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雅修娜。
「当然,跟踪茉茉也是这次借你钱的原因之一」
倒不如说反而是雅修娜跟着一起令梅诺感到为难。
毕竟还在追茉茉。途中带着雅修娜只会很不安。
即便如此,由于欠着借钱的人情,也没办法断然拒绝。总比缺钱行动滞后导致无法掌握茉茉行踪的尴尬局面要好,于是同意了暂时做雅修娜的随从。
「好了,为你提供了追上茉茉的资金,我应该也算是你的资助者了,那关于她在哪,你有头绪吗?」
「我有哦。她的行踪自然是不难掌握」
梅诺说了声失礼后,拿出一份地图。
「首先穿过大陆中央部的沙漠后,茉茉到达的第一个城镇和我们一致」
「嗯?为什么呢?既然不知道茉茉的目的,我不认为你有什么线索可以断定她前往的地点是哪里」
「我大概能明白茉茉的动向」
要是胡乱瞎猜地行动的话,确实正如雅修娜所说,只是浪费时间。这片大陆很是广阔。收集两个少女的信息是很浪费时间的。
但是梅诺很清楚茉茉动向。
「茉茉毫无疑问是乘坐列车前往的。虽然现在我们都是在这条铁路上乘坐列车……所幸这辆列车要比普通的列车要快,所以能缩短和茉茉的距离」
「她们有没有是徒步或是乘坐马车的可能性呢?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不就超过她们了么」
「首先,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两个徒步的年轻女孩旅行的话会很惹人注意,况且现在茉茉还带着一个绊脚石」
茉茉如今带着灯里。鉴于梅诺是在追赶茉茉,她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徒步行走。比起经过处刑人训练的梅诺和茉茉,灯里徒步行走是很难跟上她们的步调的。
更重要的是,两个年轻女孩一起旅行的话,会非常显眼。在旅途中想要避人耳目,要是茉茉一个人的话暂且不说,要是带上灯里的话,那是不可能的。梅诺之所以可以穿着神官服,堂堂正正地带着灯里多半是因为她可以很轻易地让其他人知道『我就是第一身份』所以周围人才不会感到奇怪。
「原来如此。在绿洲的海滩时见到的,是她啊」
恐怕雅修娜一举察觉到灯里是异世界人了吧。虽然她没有继续追问,但有一瞬间眯起了眼。
「但是,知道她是乘坐列车前往,之后的追踪会很困难吧?哪怕只在导力列车的线路上,但也有很多能下车的中间站,如果她换乘的话,目的地就产生了分歧。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并不知道怎么办。因为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潜伏地点的话,就没必要追踪了」
「哦?」
似乎是引起了雅修娜的兴趣,她的声音中掺杂了愉悦。
梅诺用眼斜视,看了眼雅修娜的反应,揣测着茉茉的想法,用手指着地图。
「茉茉带着灯里,不能一直不停地移动。在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会选择在人员密集城镇潜伏。因为她应该是以成功拖住了我的脚步为前提而行动的,所以也不会胡乱选择路线。从中可以缩小最初几天要投宿的范围」
梅诺大体记得位于大陆的城镇的特征,寻找符合条件的城镇,指向地图的一点。
「这样的话,我估计首先会前往这座山间的城镇」
雅修娜啪啪地轻轻鼓掌,对梅诺的推测很是赞赏。
「真是不错啊你。要不这样吧? 你就这样一直当我的随从,我一点也不在意哦」
「十分感谢您,我不胜荣幸,还请允许我谨慎考虑」
梅诺以谦逊的佣人的态度平静地拒绝了。
看见梅诺这么冷淡,雅修娜不禁像是捉弄似的笑了出来:
「嘛,要发生了什么事,那记得要找我来当佣人。我会接受的哦。毕竟能得到你的话,茉茉也会跟过来」
「就算你硬要我来,我也拒绝」
似乎梅诺是她的最佳候选人,但是梅诺的回答依旧没有变。神官的地位可没有那么廉价,并不会因为对方借了一点钱给自己就不做了。何况要牵连茉茉之类的,那更不可能。
「殿下很执着于茉茉,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倒也没有执着……她的实力自不必说,不仅样子很有趣,而且挑逗起来很有意思」
「……你太过在意她,所以才会被她讨厌的哦」
「这是『前辈』给我的建议吗?被她讨厌也是件趣事。毕竟如果她表现得无动于衷的话,那在她心里也不会留下印象」
说些挖苦她的话似乎并不奏效。她的回答会让人感觉“厚颜无耻”这个词就是为这个人准备的。梅诺捏起管家服,嘲讽般地歪嘴道:
「这种服饰在殿下看来,也是『挑逗』的一种吗?」
「当然还是有些担心的。你穿着神官服伺候我,会很碍事。第一身份的你服侍第二身份的我,这种事要是被误会的话就麻烦大了」
「你这话本身说得没错,但衣服的选择是个谜」
「佣人的衣服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管家服,一种是女仆服。只能选这两种。不过让你穿管家服不是挺有意思吗」
这个自我为中心的理由,真是令人耳目一新。
雅修娜看见梅诺穿管家服的样子好像很开心似的。尽管早已舍弃了穿奇怪衣服时的羞耻折磨的纤细内心,但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
「想来乔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是乔装的话,虽然我也可以把我平时穿的衣服给你……」
「务必请让我继续穿管家服」
雅修娜的衣服只适合雅修娜自己穿。即便不是那样,梅诺也不想穿,坚决拒绝这件事。
「真是的。殿下还真会享受人生呢」
「还行吧。这趟旅行反正也是为了打发时间」
梅诺生气地“哦呀”了一声。
刚才的那声的情感不仅超出了梅诺的想象,恐怕也在雅修娜的预料之外。
正因如此,那不想问的问题才会脱口而出:
「殿下为什么要离开葛里萨利嘉王国呢?」
「你应该知道的。自我父亲死后,就起了王位继承权的纠纷,我不想牵涉其中。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次要的理由呢」
雅修娜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盯着梅诺。
「没想到你会问得这么深入。怎么了?」
「报复一下你呢。我对你给我穿这种衣服很不满,所以也就变得口无遮拦了」
「这样啊」
雅修娜接受了这挖苦的话,呵呵一笑。
「那我就老实说了,梅诺。我讨厌我的姐姐」
她的这句话,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列车微微的震动声填满了寂静。
虽然说讨厌,但是雅修娜的语气中并没有厌恶。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感情更接近于悲伤。她对自己姐姐的讨厌并不像她本人一样简单明了,而是混杂着复杂情感的讨厌。
「说到雅修娜殿下的姐姐……」
葛里萨利嘉王室中,除了雅修娜以外,只有一位女性。
葛里萨利嘉王室的长女。
雅修娜的姐姐和广为人知的雅修娜不同,没什么存在感。甚至知道她的名字的人也很少。梅诺也仅仅是知道名字而已。在处刑人梅诺的观点来看,她既没有好得引人注目的成就,也没有坏得引人注目的成就。
「姐姐她身体很虚弱。是个非常弱的人。就好像风一吹,她就会倒似的。一天有一半是躺床上,如果没有其他人帮忙的话,甚至不能自己走路。她生下来就是这样」
这是怎么回事。
雅修娜所说的内容倒不如说只会引起人的同情。和雅修娜对比,确实是这样,但却不知道她对自己姐姐厌恶的原因。虽说雅修娜是强大的信奉者,但她是不会欺压弱者的。
梅诺心想,那应该是要反过来想吧,问道:
「天生强壮的殿下因为嫉妒自己的姐姐,所以讨厌她,是这个意思吗?」
「倒不如说是被她溺爱。真是吓死人了。……啊,没错。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人是我最害怕的。我很害怕那个人的爱」
体弱多病的姐姐想用自己的地位来迫害雅修娜吧。雅修娜对这推测耸了耸肩表达无奈。
「我再呆在那个国家的话,姐姐好像要给我准备好王位。就算现在回去也已经准备好了。我不想回去,老实说。不过,我总有一天得回去」
这位第二身份王族的少女身为支配者阶层,话语中流露出了难以表达的嘲讽。
「在这趟旅行只是消遣时光的同时,享受最后的心理过渡期,逃避现实。我也回答不出来到底要怎么办」
「这一点也不像以果断决定为宗旨的殿下您呢」
「这种没能立即作决定的情况也是会有的」
虽然看上去很随性,但雅修娜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因此她大概不会随意抛弃第二身份。
「让我和你发发牢骚吧,就是因为我父亲召唤异世界人而被处决的那件事。那对我来说,真是麻烦大了。多亏我父亲成为了众矢之的,我早早就继承了王位」
葛里萨利嘉王国召唤异世界人是召唤灯里到这个世界的事件。仔细想想,那个时候的雅修娜确实是最先从王城中逃出来的。
「……殿下的姐姐是谁呢?」
「啊?我本来还以为你会知道的,没想到你不知道啊」
雅修娜顿了一下,像是开玩笑般微笑道:
「真是希望能在这趟旅行中找到这个答案呢」
「是、这样吗」
最后被插科打诨的梅诺耸了耸肩。
在二人谈话的期间,列车也在一刻不停地疾驰。
有雅修娜帮助的梅诺要很快就能追上茉茉二人,这比茉茉预计的快上不少。
二章 逃亡的歇息
穿过大陆中央部的大沙漠之后,乘坐列车大概半日,到达了茉茉定好的目的地的灯里,情绪异常高涨。
「真是的!都是因为茉茉对人的态度太差了」
灯里把声调提高了八度音,欢呼起来,甚至对茉茉的厌恶感消失了,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对,我本来就应该知道茉茉性格很恶劣吧?虽然知道来着。其实不是这样的吧,嗯!一开始和我说就好了啦!」
「是这样么。你避而不谈自己的腹黑,还真敢说呢」
「因为、因为哦?」
她在抵达的大街上夸张地张开双臂,呼喊道:
「目的地是温泉的话,早点说就好了呢!」
她的动作仿佛响起了“噔噔”的特效音。茉茉虽然用冰冷的视线看着灯里,似乎在说令灯里开心正是她的困扰所在,但她并没有浇灭日本人刻在DNA中对温泉的热情。
「这份美妙的惊喜,让我对茉茉酱的好感度稍微高了这么点!」
「要是知道会让你提高对我的好感度的话,我就选别的地方了」
茉茉平静地回应可能在高兴哼着歌儿的灯里。
由于茉茉强行变更路线,灯里是第一次来到这城镇。也就是说,灯里在数次循环中来到这座以温泉闻名的城镇,还是第一次。
茉茉没想到会让灯里这么高兴,悔恨地垂头丧气。
「没想到失算了……为什么看见地上涌出热水会开心得不行呢」
「你说什么! 那当然开心啦!茉茉酱以前难道不是以很懂日本人的处刑人为目标进行训练吗!?这种事情都不知道,真是不行哦!」
灯里激烈争辩,强调温泉的魅力。
毕竟来到异世界基本都是风餐露宿。想要清洁身体,能够洗个热水澡常常都是一件奢侈的事。说到泡浴缸,上次还是在港城利贝尔和梅诺一起的时候。
「茉茉酱肯定不知道温泉有多棒,所以才说这种没干劲的话。悠然地泡在浴池中真是太幸福了……!而且温泉可以缓解疲劳、美肌、吃了温泉蛋可以不老不死!温泉的效果不仅是万能的,而且还很好喝哦」
「虽然在你说得那么起劲的时候说这话不太好,但是我们来这座城镇,并不是为了泡温泉」
「诶?」
之前还在狂欢的灯里,全身突然僵住。她震惊地睁大被温泉迷住的眼睛,道:
「为、为什么?我觉得既然来到温泉胜地,来好好泡泡温泉,是对温泉应有的礼仪。来到温泉胜地却不泡温泉,对温泉很失礼……不对。会被掌管温泉的八百万神明惩罚的。除了在温泉镇泡温泉以外,至少也尝尝软乎乎的温泉蛋吧?」
「这也是不可能的。之所以来到这座城镇,不仅是为了躲开前辈追踪的潜伏,而且还要对缺乏毅力的你进行强化训练。管他是温泉还是什么玩意」
「训练?」
脑中全是温泉的灯里的主张被认为没有考虑价值而遭到拒绝,冷淡地说出了预定计划。可谈不上什么疗养生息。
「之前听你说穿越的事,我有很多想说的……你基本没有怎么战斗过吧」
「诶?我又不喜欢战斗……」
「哈。难怪拥有着纯粹概念,却弱成这个鬼样」
被瞧不起的灯里陷入了沉默。
茉茉和灯里开始二人旅行之前曾展开过一次战斗。明明是灯里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彼此却势均力敌。如果继续那样下去,大概会是习惯了灯里魔导的茉茉取得胜利吧。
本身灯里的性格也不好斗。加之她绝对信赖梅诺在她困难的时候会保护她,以及拥有【时】之纯粹概念自身不会死亡。直截了当地说,她没有战斗的必要。
自己不会死。最差不过重来——这种过于天真的想法导致她的能力无法增强。
「所以你经常拖前辈后腿呢。……客气地说,你死掉比较好吧?」
「……茉茉酱为什么嘴这么坏?就算要指责也不用说得这么刻薄呀」
「因为讨厌你,所以才说得那么难听,不是吗?」
语气之平淡,使得这骂人的话不像骂人。已经。茉茉讨厌灯里。灯里也讨厌茉茉。只是这纯粹摆在彼此的眼前。
话虽这么说,但是灯里却露出了仿佛被茉茉的话刺伤一般的表情。
「这样啊,茉茉因为讨厌我,所以对我这么刻薄……」
「毕竟到了这个地步」
「那温柔对待我的梅诺一定很喜欢我对吧」
「你知道待客之道这词么?」
灯里开始起兴地自说自话,茉茉抓住她的肩,将她拉了回来。
「所谓的工作,就是不管对方是多傻也要认真接待。前辈也是工作接待,我想她这两个月很辛苦」
「……哼嗯。也就是说可以认为明明应该要工作接待我,但是却对我说些不好听的茉茉是个还不成熟的小孩子咯?」
「……嘛,诶。我还是神官辅佐,所以还不到像前辈一样专业的接待。我就是没办法不把笨蛋当笨蛋看,笨蛋」
她们还是老样子,一有机会就找到对方的痛点严加追问,开始舌战。大概也只是让这种虽知没有任何好处的斗争变得更加娴熟,两个人的关系根本无药可救。
继续这场没有结论的争论毫无意义。灯里不情愿地向茉茉问道:
「那么茉茉说的强化训练,要怎么做?」
「很简单。让你习惯使用纯粹概念战斗就行了。你思考一下有效的使用方法比较好呢」
听到茉茉的提议,灯里露出意外的神情道:
「可梅诺酱总是唠叨我说尽可能地别用纯粹概念来着?」
「那也正是因为事到如今了呢」
被灯里指责的茉茉冷冷地说道:
「纯粹概念虽然有人灾化的风险,但有让你乱用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因为用了太多了,还是不要用比较好吧?」
「确实是这样,你和其他异世界人相比,被纯粹概念侵蚀的速度要慢呢」
「这样吗?」
「嗯。和我所知道的实际案例相比,很是异常。会不会是因为你神经太大条了,所以延缓了一些呢?」
异世界人使用纯粹概念的时候,会消耗自己的记忆。
比方说和灯里一起召唤过来拥有【无】的少年就被灵魂赋予的纯粹概念影响了,哪怕只用了一次纯粹概念,性格也发生了变化。比起这个,灯里就算不惜使用世界规模的魔导,依旧没有人灾化,竟然还能保持自我。
「纯粹概念的魔导是无与伦比的强大魔导。麻烦让它能在战斗中好好使用。因为光是熟练使用纯粹概念的魔导,大部分的人类都不是你的对手」
「嘛,也许是这样没错……我的魔导也不是说用就用的,是要消耗记忆的哦?」
「关于记忆方面,有一个很易懂的标准。因为来自异世界的……日本的记忆在不断消失对吧。要说有个大概标准的话,只要你没有忘记来自日本的记忆就没问题,还有和前辈的回忆也没有减少」
「嗯—,是这样来着……茉茉酱真的没有任何企图?」
「诶—」
由于梅诺强烈禁止灯里使用纯粹概念,所以灯里很忌讳在关键点以外乱用纯粹概念。
「明明是我为了前辈想出来的方案,你都不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比起前辈,异世界的记忆算得了什么? 我还真是高估了你对前辈的执着」
「哈?」
灯里火冒三丈,怒目而视。
「你在说什么呢,茉茉酱。我对梅诺的重视程度是茉茉想象的好几倍哦?」
「那证明给我看。可以吗,你这个拥有能力的废物女!只要这个时候锻炼的话,一直以来被前辈帮的你,应该就可以在危机关头帮助到前辈了!」
「我会锻炼的!只要锻炼就行了吧!」
以为了梅诺的口号作为诱饵,让灯里瞬间充满干劲。
***
那山间的城镇的空气充满着浓郁的硫磺气味。
这座温泉镇以涌出的温泉为特色,两边的木屋旅馆以及餐饮店紧密排列。有联系主要城市的列车停靠的站台,作为观光地而繁荣。
这座城镇有负责维持治安的第二身份的骑士驻防地,还有一间让人知道这里有第一身份的小教会,除此之外就是第三身份的居民。
不仅作为疗养地,也是一处观光胜地,因此人员出入频繁。有犯罪者及禁忌潜伏其中,因为此处即使外人进入也不会惹人注意,可以掩护他们的身份。
也有一个被称为『联络人』的男子从事着黑色产业。
从事黑色产业的人有时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组织。或是因任务失败而遭放逐,或是逃走后居无定所,将这些人集合起来,给他们相应的工作。『联络人』就是这么一份工作。被叫做『联络人』的男子,原本是属于『第四』这一思想集团的。
这个大陆的人们在生活中被分为第一身份、第二身份、第三身份。三个身份制度作为管理世界的规则,是这里的根基。
『第四』思想点燃了对从古至今理所当然的身分制度不满的怒火。
它挑拨了第三身份的情绪,煽动第二身份的自卑情绪,在过去拉拢了很多人,他们以第一身份作为反抗目标而团结起来。
虽然『第四』在过去规模曾经爆发性地扩大,甚至可以压制第一身份的圣地,但是创立者的『盟主』被第一身份逮捕,他们的活动也进入了低潮。最终,『第四』的活动成员中到处都是拥有一技之长,但经历不见得光的人。
在那个时期,男子担任掩护『第四』人员的职责,通过派遣人员的回扣,获得利益。他隐蔽地经营着一间温泉旅馆,恢复了正常生活,但本职是一位联络人。
如今的形式对于『第四』而言很是艰难。对于在忍耐时期没有表露身份的他来说,有一条可以称得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好消息。
这条消息就是『第四』的创立者『盟主』逃了出来。
『盟主』在东之大国葛里萨利嘉被捕的。这位造成大陆动荡的政治犯,本应不久就要面临死刑,用正常的手段是没办法逃出来的。他是有人帮助而逃狱的——这条传闻不胫而走。
虽说如此,对于他是否真的逃了出来,男子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这条情报也太利好『第四』了。
哪怕是在大陆稀疏分布的国家当中,葛里萨利嘉王国也是一处魔窟。不久前大司教奥薇尔沾染禁忌而被处刑。正当男子不想空欢喜一场,慎重地彻底调查情报时。
男子从『盟主』本人处探听到,他希望来旅店拜访。
告诉男子这一消息的是一位穿着和服的少女。
少女扎着小辫,拥有着一头快要融入黑暗的深色青发。她的语气温文尔雅,告诉男子『盟主』并无大碍,不久将会到访。
他喜极而泣。『第四』要开始重新掌权力了。现在正是高举双手迎接『盟主』归来之时。
带着黑发少女的白服神官来到了城镇。
长年从事黑色产业的男子对此产生了警戒。
若是认为这是毫无关系的观光旅游未免太过乐观了。这时间点在这里,绝非偶然。圣地巡礼的话姑且不说,假装贫穷的第一身份悠闲地在这里观光旅游是很难想象的。
是来追『盟主』的吗?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轻易发生的。他用了身为联络人的人脉,聚集了战斗人员,下达了指令。
——收拾掉找到这里来的神官少女。
收到了命令的成员迅速制定了计划。
他们作为执行人员,已经是一群染指不光彩的人了。既有原来担当冒险者执行任务,尔后衰落之人,也有正经的研究者,因为渴求知识触犯禁忌而堕落之人。要说他们的共同点的话,那就是他们早已舍弃了自己的良心,见到女性并不会大发慈悲。
而且排除掉神官本身也是一项工作。
没有必要从正面去挑战。这边占据着地利。寻求她们大意之时。
这里是温泉旅馆。她们入浴时是最好的机会。
而事实上,神官带着的黑发少女也在天真地嚷嚷着「温泉!温泉!」。明明登记的时候对随同的神官露出了险恶的态度,但她似乎很是喜欢温泉,这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也一目了然。
神官看起来也很小。个子娇小,脸庞稚嫩。看上去不过十四岁左右。虽然这个年纪还是小孩子,身上穿的并不是修道服,而是神官服,从这点上也能判断出她的才能。但是只是白服的话,认为她还只是个半吊子也是合理的。
他们窃笑,心想这次的工作真是简单。
一位成员扮作员工,推荐两位作为客人在旅店住宿的少女在中午时分去露天温泉。虽然中午是非营业时间段,但是这是为了特意孤立她们。
确认少女们听从推荐,周围只剩下她们,一个男人全副武装侵入到了脱衣室。
神官虽然很擅长使用魔导,但是魔导不经由导器就无法发动。
纹章魔导也好,教典魔导也罢,所谓的魔导就是由素材学和纹章学构筑起的技术。导力虽是从魂处引发的伟大的【力】,但没有规定导力指向性的道具,是没有办法发挥魔导全部效果的。越是强大的魔导,越是需要复杂且规模庞大的媒体。
只有导力强化是例外,它可以在身体上行使,但男子也是一样使用了导力强化。
拥有武器的一方则更强。
技艺不论多纯熟的魔导士,全裸的话战斗力都会显著下降。
一般不会有人会因为全裸而提高战斗力,所以没必要钻这个牛角尖,因为男子要闯入女性澡堂,所以必须要用理论武装自己。有武装相比没武装的优势是很明显的。
另外,十多岁正是多愁善感的年纪。在入浴时经历这出乎意料的战斗,有可能会因羞耻心而动作迟缓,无法正常反击。他甚至算到了这一点。
男子用充分的理论武装自己后,闯入脱衣室,脑海中浮现目标人物的样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神官要带着她,但那个黑发少女很明显是个外行。男子打算将那个黑发少女作为人质进行威胁。
正当在想着战斗计划,但是以防万一,不让对方取回武器,男子正打算伸手回收少女们扔进收纳筐的衣服时。
「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泡温泉,而不是和前辈一起泡啊我」
「别说了。听到你说这些,好不容易泡次温泉也没了兴致——」
她们哐当地打开了露天温泉的内门。
进入了温泉后,似乎察觉到忘记了什么东西准备回去取回。出现在雾气袅袅的温泉澡堂的黑发少女和非法闯入女性脱衣室的男子对上了眼。
「……」
「……」
突然两人雅雀无声。
黑发少女胸口到下面都裹着一层浴巾。
少女的四肢纤细,仅仅一块薄布也无法遮盖她丰满的胸部,乳沟上微微的汗液被毛巾吸收,一滴水顺着大腿内侧滑落,展现了她的曲线美。
水滴趴嗒地掉落到地上。
男子回过神来。
发生出乎意料的事令男子一瞬间停止了思考。他是数次出生入死的战士。从未接受过被色香俘获,甘甜得动作迟缓的训练。他虽然未曾想到在这个时间点目标任务会回到脱衣室,但这也同样是机会。
在这里抓走黑发少女作为人质的话,那么也很容易捕获现在正在入浴的神官少女。正当回过神来的男子马行要进行压制时。
「死」
黑发少女感到羞耻,眼眶湿润,燃起了怒火。
她向着男子比了一个手指枪。男子疑惑,就算是威吓,这个动作也很不自然,只见摆出动作的指尖聚起导力光,构筑起了魔导。
这一景象令男子大吃一惊。明明没有导器,为什么能发动魔导。况且这还是男子无法解析魔导构成的未知魔导。对方使用的难以置信的魔导令男子的思考陷入了混乱,没能立即作出反应。
「偷内衣贼!」
伴随着误会的悲鸣,发动了惊人威力的魔导。
前去袭击的一人被骑士带走。
看来在露天温泉的袭击失败了。男子被察觉到闯入脱衣室的同时,还被反杀了,结果当作偷衣贼的现行犯,交给了骑士。
联络人聚集的他们是『第四』的同伙。自己的伙伴为了随时准备和特权阶级的神官战斗,进行了高强度的训练,偏偏被当成低俗的性犯罪者,他们为此满腔怒火。但是没让对方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
比起目标任务察觉到有人要谋害性命而警戒,倒不如让她沉浸于自己防范了一件未遂的性犯罪的成就感之中。为了使对方大意,被反杀的同伴悔恨地自白道『我是偷内衣贼,是性犯罪者』,便被对方交给了骑士。

说道让高傲的战士沦落为一介偷内衣贼的少女们,她们现在正优哉游哉地缓步走在温泉镇上。
也许是打算再逛逛别的温泉阔气一回,她们二人穿着一样的浴衣。假扮成服务员的一员对她们说,泡完温泉后穿着借的浴衣出去走走,是对温泉镇的一种尊重。她们便被服务员诱导外出。
「在旅店给的这件浴衣也是,这里真的很有日本的感觉哦。旅店的房间也是榻榻米,建筑物之类的也是木造的,街上的乡土气息,感觉像是过去美好的日本,很出乎意料。说不定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有日本感觉的地方。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比现代日本还要有日本的感觉哦。」
「嗯哼。这就是日本的感觉呢。也许是因为这片区域在文化层面上深受『迷途之人』的影响。你看这附近是山对吧。在列车的铁路通车之前,这里一直经历着独自的社会,结果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城镇拥有悠久正宗的历史呢。所以说这条街从古代文明期开始就保存了下来」
「毕竟日本人喜欢温泉呢。喜欢的人会特别喜欢,一定是对温泉充满干劲的人才对这么讲究吧」
「某种意义上这条街本身就是古代文明期的遗产」
少女二人一边聊着轻松的话题,一边走在街道上。
她们虽然在旅店的露天温泉轻松地躲过一劫,但是仍然面临着威胁。
在她们投宿的浴场袭击失败了。虽说是在她们大意的地方进行袭击,但坏就坏在只有一个人单独行动。那么下一次的计划就由多人来进行袭击。
在大街上袭击太过惹人注目。为此他们在当地雇佣了一名小白脸。这个青年是当地有名的少女杀手,由他负责搭讪,将女孩带到偏僻的小巷。
少年干净清爽,拥有一副让人留下好印象的容貌。他靠近了少女们。让他带到的预定的小巷里,有近十位身手矫健的同伴。虽然无意低估神官的能力,但是这战斗力足够轻松取胜。
「那个,你们——」
「去死吧」
「去死吧!?」
第一句回答就给了雇佣青年当头一棒,令他错愕不已。
告诉对方不管愿不愿意都没有打算继续对话的意愿的,是神官少女。她的粉色头发扎着两条辫子,露骨地露出不乐意的神情。
「听好了,你去死。我对小喽啰毫无兴趣。你的存在令我很不爽。快滚回去和他们说派个更有经验的人过来」
搭话后对方的反应令青年始料不及,本来擅长和女性打交道的他拼命压抑自己目瞪口呆的表情。光是搭个话就爆粗让人去死,这是哪个世纪末的打招呼的话。
他本想说出,要不是拿了钱谁会想搭理你这小鬼,又把话吞了回去。
一位黑发少女看到了他的反应,觉得他可怜,说道:
「茉茉酱。不管怎么说,让人去死也说得太过了啦……」
「对、对吧! 啊哈哈哈,这玩笑开得可真不好——」
「你太恶心了赶快消失吧,我顶多只能说到这种程度」
「——唔呃」
要是顺着黑发少女的话茬的话,就中了她巧妙的陷阱了。听到对方说「真恶心」,这一下对自信于处理异性关系的青年的精神造成了打击,虽然刺激到了他的自尊心,但是以小白脸为生的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挫折而泄气呢。
搭讪是有一个失败的过程。被无视了也是当然的。try & error的精神是很重要的。
虽说如此,但这次是有人给钱委托的。为了能快点把诱导她们到地点,对方给了大量的金钱。
还没有失败才对。小白脸青年充满了干劲。
樱色头发的少女感觉对方还想继续搭话,一脸嫌弃,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眼前一亮。心想,说不定她们可以聊起来,推了推黑发少女的背,把她推到前去,等待着看好戏。
「要是以搭讪为目的的话请便,我奉上这个肥胖女。」
「茉茉酱!?」
被人卖了的黑发少女发出惊愕的悲鸣。
一开始就这么积极地卖朋友,作为身经百战的小白脸还是第一次经历。一时间回不上话。
但是被卖的那人脸皮也很厚。一知道自己被身边的少女背叛了,立刻瘪了瘪嘴,狠狠瞪了眼樱色头发的少女,说道:
「不要觉得自己没身材又矮就没魅力啊。这个人说不定是个萝莉控呢!不对,一定是萝莉控,他一开始就和你打招呼来着吧。小哥哥!赌上萝莉控的尊严,把这孩子带走吧!」
喜欢年上的小白脸不容分说就被叫做萝莉控,突然脸色一沉严肃了起来:
「我不是萝莉控」
「你不用害羞的!」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接受这份工作。
还没等他解释的功夫就被当作萝莉控了,虽然青年的内心在狠狠咒骂,但他还是在想办法挽留住这两个互相丑恶争斗、打算把对方当作祭品奉献出去的少女,并诱导他们到小巷里。他在其中所付出的努力,难以用语言去形容。
带到了她们到指定的地方后,出现了近十名男子,堵住了小巷的退路。
「好—,按照计划一样过来了——」
「我刚刚说去死对吧」
男子话音未完,脸就被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茉茉立即使用了武力。惨遭毒手的是被人雇佣进行诱导的小白脸青年。先是给他正面来了一拳。正当他站不稳时,被抓住袖子,放倒在了地面上。茉茉毫不犹豫地反复踩他那张摔倒在地上而痛苦不堪的脸。
虽然发出几声呻吟,但尔后已经听不见了。她冷冷地俯视彻底昏迷了的青年,说道:
「……把我鞋子弄脏了」
以上便是糟蹋了人类样貌的少女发出的感想。
他这张要用来吃饭的脸被来了这么一遭,想必会对他的小白脸事业产生影响吧。青年的样貌被严重毁容,以至于今后会有人怀念起他的过往。
她非常熟练地将昏迷的男子踢到路边,环视一圈。
「好了,本来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搭讪……没想到那还不算糟呢」
小声嘟囔的同时,导力的磷光包围着茉茉。
男人们的脊背发凉。
导力强化。这是一种提高身体机能的导力操作技术。
第一身份的神官很强。所有神官的导力操作技术都达到了使用高精度导器教典的水准。此外,据说神官还有在未开拓领域进行战斗训练,成为正式神官之前的道路相当艰难。
既然沾染了黑色产业,那么自然而然会了解作为敌人的第一身份的情况。男人们还是知道这些的。
但是眼前的少女强化身体所输出的导力非同小可。她拥有超出神官范畴的优秀战斗能力,于此可见一斑。
这下糟了。男人们立刻就做出了判断,想要逃走。他们做的判断很高明,明白没办法靠人数袭击来取胜。
但是茉茉反过来拦住了他们。
为了不让对方逃跑选了小巷子,那就不客气了。在差不多越过的同时,茉茉用拳头锤向地面。
小巷发出轰隆的破碎声。
哗哗的震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少女拳头的威力。她拳头锤的地方裂开,呈蜘蛛的网状。
导力强化不应该有这样的怪力。看到眼前娇小的少女拥有惊人的破坏力,男人们咋舌,停下了脚步。
「想要逃的家伙,就由我来亲自动手,让你们和那边那个杂鱼躺同样的地方」
明明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就这么心狠手辣了啊。为什么这个少女的眼里就没有教会所念唱的『慈悲』呢。顺便一提,现在破坏毫不相关的房屋,难道不是犯罪吗?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谁也没有勇气抱怨这些。
「要是逃了的话会怎么样啊。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其中一人谨慎地问道。
他们很清楚,哪怕他们有十个人,也不敌茉茉一人。加上小巷的出路被堵上,甚至想逃也没法逃。
但是茉茉并没有打算欺负这些男人。好像要有什么事打算让他们做。
男人们心想,如果做了这件事就能得救了吗。面对想要抓住一线希望的男人,茉茉回应道:
「要是你们能攻击那个傻子并且赢了的话,我就放过你们」
灯里事前当然也没被亲切地告知这件事,她看向茉茉,心想:这孩子再说什么,脑子没问题吗?
「我说过要实战对吧。不对,一开始我还真的以为只是普通的臭屁搭讪,想要轰走他,太好了。果然是有幕后阴谋的」
「……难道说特意出来是为了这个?」
「这么说也对。因为如果装作毫无警备的话,也会有傻子上钩呢」
男人们的内心产生了动摇。他们的袭击计划似乎早已被看穿,因此狼狈不堪。
但是他们并不能理解茉茉的真实意图。他们来袭击,结果任务目标中的一人要让他们攻击另外一个任务目标。简直摸不着头脑。
「来吧,进行实战」
「嗯……」
「别一副不乐意的样子。赶紧的」
怎么回事呢。男人们莫名其妙的视线纷纷落到灯里身上。常人难以理解茉茉所说的逻辑。
「特别是你的魔导效果很奇怪,所以就算不能精密操作也没关系。在实战中试试吧」
「嗯……还有,我不太懂怎么调整」
「听好了,就算随便释放导力也要继续训练。我会想办法的」
「等、等下!」
茉茉的理论比起技巧,更重视火力和气势。男人们赶紧制止。
「没有经过充分的训练乱用导力,是很危险的! 更何况是随便释放,怎么可能! 怎么能让一知半解的外行乱用啊!」
这话说得很对。
这是极其正确的意见。在导力强化技术的教科书上也记载着这些基本注意事项。所谓的导力就是从灵魂中生成的【力】。运用【力】的魔导是很精密的技术。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是这样吗?」
「你不用听罪犯的意见」
茉茉完全不担心灯里的人身安全,随意就开了绿灯。
男人们心意已决。虽然和当初的计划相差甚远,但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他们要保护这位被恶毒的神官欺骗的少女,从这里逃走。
果然第一身份什么的都不是些好东西。有一男子义愤填膺,想要伸手帮助灯里。
灯里被人抓住手腕,下意识地拉开了手。
「呀」
发出短暂悲鸣的灯里,并没有那么可爱了。
灯里全身一瞬间被导力光的磷光包围,同时有一股违和感,是不知道什么从未见过的魔导的气息。
就在那一瞬间,抓着灯里手腕的男子飞到了空中。
全部人的视线都跟着被抛出的男子所划出的抛物线。
这是因为在灯里发出怜弱的悲鸣时,用人类动态视力无法捕捉的速度挥动了手腕。男子被无视重力的速度挥开,一下就漂了起来,飞向空中。
嘭咚一声,大家都听见了急骤落到地上的声音。
听起来很疼的样子。
「啊—……」
黑发的少女面露尴尬:
「抱、抱歉……。【加速】的力度搞错了……可能?」
灯里好好地道了歉。在这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下,道歉确实要比没道歉好。
「我、我说,茉茉酱。我还是不太知道怎么控制力度。这样、可以吗? 怎么说呢……好像在犯罪? 感觉我做了很过分的事」
「可以哦,不用手下留情。请你一直都用最大的导力、最大的威力为目标」
「这是真的么……?」
「就是这么一回事。自我防卫和自卫是一体的,所以你可以对罪犯做任何事情」
她似乎没有过度防卫的概念。所以她才毫不关心这些男人,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不过和我料想的一样,你导力的输出量非同小可。虽说从你的导力量来看是理所当然……嘛,正好这里有小白鼠,你想怎么试都行」
他们这些小白鼠被茉茉指到,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他们本应该是伏击对方的人,但回过神来,已经成了人体实验的小白鼠了。
一个圣职者去鼓励人做人体试验,简直不可理喻。尽管如此,这里并没有人认为茉茉是一位称职的圣职者。她对比其他神官而言,明显能力是要高出一大截,但她之所以还是辅佐官,恐怕是因为在精神信仰部分的评价过低。

可悲的是,他们的料想并没有错。
「喂、喂、神官!。你对你自己做的事没有丝毫罪恶感吗!?」
「罪恶、感……?」
向眼神官询问有无伦理,对方的回复中展现出仿佛没有所谓伦理的概念的态度。
「诶?我不是很懂。明明是驱除人渣,为什么会有罪恶感?所谓的罪恶感是对于做了坏事产生罪恶的意识吧?我在行善怎么可能会产生罪恶感」
男人们面对这种别扭的感觉,无话可说。
他们也受过保持冷静的训练。在做违背人伦、必须冷酷无情的情况下,人类的感情会成为一种障碍。因此他们会有意识地反复进行成为非人类的精神训练。
但眼前的少女不一样。她不会犹豫是否要伤害别人。少见的是,虽然有一类人沉醉于施暴,会为此感到愉悦,但她似乎不是这一类人。她并非出于自己的好恶,而是在必须使用暴力时使用暴力。她就像被人输入命令的魔导兵,不掺杂自己和他人的情感,冷酷无情地执行。
这是教会偏激思想导致的结果吗?这种异常令人不寒而栗。
一般来说,人会对伤害他人产生抵触心理。不管是谁都无法成为没有心的暴力机器。而她们天生不一样。培养环境与外界隔绝。
「还要继续吗」
「不了……不过,为了梅诺酱,没有办法吧」
他们遭受了如同暴风般压倒性的暴力,深刻地知道了第一身份有多不讲理。
这十余人被交给了骑士。
罪名是搭讪妇女时欲施行暴行未遂,却被两位年轻少女反杀的愚蠢犯罪集团。
如果只是搭讪的话,他们倒是不会被抓,但他们袭击神官却是实打实的事实。驻扎在城镇的骑士可不想因为这种无聊事被第一身份盯上,难得他们勤勉地履行职责,所以他们也接受了应有的制裁。搭讪混球的罪名也要比绑架的罪名要好,所以他们被打上搭讪混球的烙印,历经战斗的战士被人当作生性风流的花心大萝卜。
联络人召集的战士中,只剩下了在旅馆装作服务员的男子。
他想到同伴们在拘留所处,被骑士一边调查,一边说道教:『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好意思去勾搭年轻女孩,害臊不害臊?』,不禁咬牙切齿。
我们是『第四』的先锋。是为了获得自由的战士。被当作沉迷性欲的白痴,郁郁而终,离他们的夙愿差了十万八千里。与其被当作性犯罪者死去,不如作为一名光荣的战士英勇捐躯。
「总感觉最近茉茉的暴力倾向有些转变」
「你是个天生就有暴力倾向的危险女人。也不知道是谁冷不防地就朝我攻击」
「那不如说是出于不让你觉得疼的好意。我可是很温柔的呢」
「你的好意还真奇怪。你脑子没秀逗吧?还是说记忆和常识一块忘没了?」
男子一边进行旅店的工作,渐渐对两位悠闲聊天的少女起了杀意。
她们给自己的同伴们扣上了屎盆子,居然表现得这么轻松。为了挽回同伴名声的最后一人决定进行夜袭。
他不需要很周详的作战策略。他作为一名正式的服务员,一直在旅店工作着。由于在这里长期工作,已经深得其他店员的信任,所以他在旅店四处走动并不会有人起疑心。
在对方睡着的时候闯入房间,尝试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暗杀她们。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计划。因为简单,所以不会出错。
到了夜深人静,男人从管理室偷走旅店房间的备用钥匙,无声无息地闯入了少女们的房间。
在被银白色月光照耀的房间中,令同伴们走投无路的少女们正在酣睡。
神官少女睡得规规矩矩。毯子一直盖到肩,睡觉呼吸均匀。睡姿稳稳当当。
相反的,黑发少女也许是睡得不好,她踢开了被子,床单被她扯得皱皱巴巴。她抱着枕头,嘴角还留着口水,说着梦话道:“唔嘿嘿,小梅诺—”
客气的说,就是衣冠不整。也许是在她翻过身时带子松开了,浴衣前露出了身体些许,沐浴在窗外照进来的月夜之下。晶莹剔透的肌肤,白得似隐约发光,这般艳丽姿态,一般来说会性感得令人不禁咽口水。
然而对于男子来说,这只不过是让男子更加恼火的因素——为什么自己的同伴们会被这些无忧无虑的家伙干掉。
男子将手伸向黑发少女的脖子。使用导力强化,利用强化后的握力折断她的脖子就完事了。
就此为止。去死吧。
他充满了杀意,把手放在脖子上。
第二天。
灯里毫发无损地醒来,不满地抱怨道:
「真是的,这旅店怎么回事!」
平时爱赖床的灯里之所以没赖床生起气来,是因为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有一个像是雕刻一般凝固的男子。
「偷内衣贼、像痴汉一样的搭讪,结果还有晚上偷袭的……不管怎么说,性犯罪者也太多了吧?很怪耶」
这件事让爱赖床的灯里一下就醒了过来。灯里一大早就移交犯人,生气地鼓着脸道:
「明明是旅游胜地,治安却这么差,怎么回事啊!」
「说的是呢—」
茉茉其实猜到了大体发生了什么,打着哈欠应付回应道。
同一个人移交三批性犯罪者,包括骑士们在内,周围的无辜群众都怀着『毕竟是两个美少女,所以被人盯上了,真是太难了』的想法,十分同情她们
「难道不是你身上散发着吸引罪犯的荷尔蒙吗? 一天被袭击三次,我可没这份自信哦」
「不会真觉得是我的原因吧?」
「你不就是个麻烦鬼么?」
茉茉知道袭击她们的人从属于『第四』。她也知道这家旅店的经营者是个干黑产的,叫做『联络人』。
就算是昨天夜晚,茉茉在男子到来前,也一直醒着。她心想着,反正就这么一回,应该不会死的吧,便眯着眼看着不管。但是当男子快要摸上去时,【停止】魔导自动发动了,吓了茉茉一跳。
「不过,你竟然用条件启动式魔导弄了个陷阱」
「嗯,可以这么说呢。我想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可以做。那个也可以做哦,是叫条件启动式对吧?」
说到底,就是灯里用魔导设了一个陷阱。只要有人碰到睡着自己,就会被施加【停止】魔导。
顺便一提,她最大的目标是茉茉。她心想,要是在睡着的时候茉茉对自己做什么,那就给她点颜色瞧瞧,所以没和茉茉说,悄悄地用纯粹概念设下了陷阱。
「是这么一回事呀」
茉茉虽然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但是却提高了警戒。她本来以为灯里这种大大咧咧的人,只会单纯地对眼前的对手释放魔导,没想到却不是这样。条件启动式魔导是一种需要事先认真准备的高精度魔导技术。如果连这种魔导都可以轻松释放,那她就会变得很危险。
「你睡得这么不好,要是不小心滚了过来要怎么办呢?」
「……到、到时候自有办法啦。哪怕是这样,我也会帮你解除的」
灯里也自知睡相差。总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她就是想要引发这场间接意外。
「所、所以,今天做点什么呢」
「我想下。总而言之……」
「总而言之?」
茉茉耸了耸肩。
「要泡下温泉吗」
少女们顺利地度过了为期两天的旅店生活。
三章 逃亡的途中
玛农·利贝尔正拜访作为疗养胜地而闻名的山间温泉镇。
身着优雅的白色和服,女式木屐踏在石砖路上,发出呱嗒的响声。她虽然没穿浴衣,但身上的这件却和木头建筑节次鳞比的温泉镇显得很是相称。
她与一位年幼可爱的少女手牵着手,漫步于此。幼女身着白色连衣裙,睁大了眼睛,环顾小镇风光。
「嘛、嘛、好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里好熟悉」
「是的呢。这里确实会令人觉得安闲平静呢」
她们亲密地交谈着,仿佛是一对年纪相差比较大的姐妹。如果不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这会是一副令人感到亲切的光景。
「所以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来这里歇息,梳理羽毛哦」
「嘛?」
幼女感到奇怪地歪了歪脑袋,不过这次只是一次纯粹的休息,并没有什么阴谋。
毕竟才和导师『阳炎』一战,好不容易逃过一劫。
和万魔殿酿成那起大惨案也是有价值的,和计划一样,引诱了『阳炎』现身,问了想问的事。
「在上一个城镇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准备和确认工作。所以暂时歇歇」
这指的是原罪概念之一,暴食暴走的大流行传染病。
她之所以要这么大张旗鼓,其实是为了测试身为小拇指的自己,能力的上限在哪里。
『万魔殿』的本体可以操控近似于无穷无尽的力量。四肢健全的她,体内蕴藏着能使世间万物感染原罪概念的【力量】。
但她仅仅是本体的小拇指,必须要知道自己的上限力量在哪里。
和玛农走在一起的她传播原罪概念的人数是有界限的。总数大概是一个中等规模城镇的人口。由于活祭品的数量和魔导的规模有直接关系,那就是玛农身边的万魔殿的小拇指能使用的魔导上限。
使整个城镇感染原罪概念,作为活祭品献上。
或是在短时间内召唤一只由主体创造的强力魔物。
追求混沌,则是前者;追求杀戮,则是后者。
「休息、休息……休息?那有什么用呢」
「偶尔也是要休息休息的。慢悠悠、悠悠然的时间是很重要的」
如今虽然已经明确了万魔殿的小拇指手里有什么牌了,但也由于这样,已经将为了发挥她的能力所需的活祭品储备使用殆尽了。玛农决定在这个城镇收集活祭品的同时,顺便放松放松。
听到要度过安稳的时间,万魔殿脸上露出了些许不满,一边牵着手防止不和玛农走散,一边靠近目的的旅店,看见了一位男子不知道为什么被人绑了起来,由骑士将他带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玛农看着他们,竖起耳朵听清周围人讲话,打算搞清楚来龙去脉。
「好像是在这个旅馆,有个男人想要偷妙龄少女的内衣」
「在温泉镇有一伙人想要对客人动粗——」
「哪止这些啊,还有服务员晚上偷偷潜入了年轻女孩的房间」
「这里的老板对员工的教育真是——」
听见周围人窃语的内容都不堪入耳。
「……」
玛农一言不发,一下就捂住了万魔殿的耳朵。
万魔殿不知为何要捂住,疑惑地看向玛农,但玛农却沉默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小孩子不能听这些内容。虽然她不清楚存在了千年的她是否还能称作小孩子,但是玛农肯定是看她外表是小孩子,所以当她小孩子来对待了。
堵住万魔殿双耳的玛农慢慢回头。她身后站着一位男子,就是他推荐要住这个旅店的。
这是一位五十过半的男子;头戴圆顶硬礼帽,手持J型拐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上流无尾礼服的绅士——这就是他给人留下的印象。
玛农特别讨厌他,但却很信任他的能力。他要比自己成熟,也有成就,他能一直活跃在整个大陆,人脉非比寻常。
「那个,『盟主』先生」
玛农微笑着面向名为『盟主』的男性,他突然肩膀一抖。
「你和我说这里是个能够好好放松的疗养地」
「嗯,嗯,对的」
「还说这旅店是你以前的老朋友经营的呢。说什么便宜、安全、放心」
「哈、哈哈哈……」
盟主发出了干笑声。玛农微笑着面向发出笑声的盟主。
不论是将全部的亲属都献为祭品,还是带着可以毁灭世界的【魔】,又或者是拥有一个离奇目标——想去母亲的故乡,也就是异世界——玛农依旧是一位青春期的少女。刚才听见关于旅店的流言蜚语,她在性方面有着和这个年纪少女相符的敏感,因此并不想住在那。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十分抱歉! 但、但是啊,玛农殿下! 我在其他的旅店也有门路的,请您放心!」
「这吓了我一跳,放不下心」
玛农对慌慌张张的『盟主』,语气倒是客气,话语却充满了刻薄。
只有被堵着耳朵的万魔殿用着和她外表稚嫩相符的好奇,疑惑地来回看二人进行对话,嘴里嘟囔道:
「嘛、嘛……从第一次见面之后,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
玛农她们和『盟主』的相遇,可以追溯到大概一个月前。
她们相遇的地方是在葛里萨利嘉王国边境的一座塔。
那边境且不提列车的铁路,就连通往临近村庄的道路都没有。是什么时候、出于什么目的,要在如此四极八荒之地建起这座巨塔呢?于不见星月的云迷雾锁之夜,这座许多人不知其存在的巨塔,一只漆黑魔物悄无声息现于其顶上。
魔物是一种会被原罪概念吸引的生物,这种吸引力所带来的冲动甚至凌驾于求生欲之上。
然而,可以看见两位少女在这只出奇温顺的魔物背后。
「这次的空中旅行还可以吧。对吧,玛农」
「嗯,这次的体验很棒」
从魔物的背上下来进入塔内的是玛农和万魔殿。在利贝尔成为了万魔殿的眷属的玛农提议
来到这座幽禁『盟主』的塔里。
「好了,接下来我们来找找『盟主』先生的房间吧」
轻松闯入内部的二人沿着死气沉沉的塔走了下去。确认了最上层的几个房间后,下楼梯,确定了这座拔地而起的建筑物空无一人。
于是她们去到了一层探索,发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有了!」
「嗯!」
玛农用手和万魔殿的小手击掌。下了这个楼梯后——Bingo。
这座建在地下的牢狱意外地环境整洁,令人感到舒适。
就连第二身份的王族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吧。身穿和服的少女饶有兴趣地扫视房间。
这里像是一间迎接尊贵客人的贵宾室。更奇怪的是,里面的人衣冠齐楚 ,穿着与房间相称。
身着绅士服的他对于玛农的来访并不感到意外,在铁栅栏的里头伸出了一只手打招呼:
「呀,是成为了『万魔殿』眷属的少女呢。晚上好」
这人在牢狱里头,是怎么知道玛农的呢?从一开始就先声夺人的男子,微笑着低下了头道:
「我就是『盟主』。我们能不能相互认识一下呢」
「初次见面『盟主』先生。那个……你有打算从这出去吗?」
「你觉得我想吗?」
看起来不想。
虽说是地下牢狱,但是这里的牢房铁门并没有上锁,一推就可以打开。刚才已经在这座塔内转了又转,并没有一个守卫。如果他想出去的话,随时都可以出去。
玛农即使第一次到这,也明白这点。
他并不是被人关进牢狱之中的。而是他自己希望进入牢狱。
「明明你的同伴甚至不惜发动恐怖袭击来帮助你,这样真的好吗?」
「你说他们?真是可怜啊。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有时候会作出那种行为。这是无知的悲哀」
他发出感叹,摇了摇头。
「比起这个,我对利用他们的奥薇尔卿的所作所为感到痛心。她最后还是到了这个地步——你看」
他打开一份桌面上放着摊开的报纸。他身在与世隔绝的塔内,是如何获得的呢。
那是举行奥薇尔葬礼当天的新闻报道。
「你给我看看。一位如此伟大的圣职者死去了。曾经平定龙害之乱的她如今被『阳炎』的弟子杀死了……」
「你说大司教奥薇尔吗? 作为圣职者,她毫无疑问是很伟大。不过,她可是触犯了禁忌哦」
「啊啊……衰老真是可怕」
盟主怜悯地看向不解的玛农。
他没想到就连像奥薇尔这般伟大的大主教仅仅数十年,她的事迹就被人如此遗忘。人并不必像异世界人一样被纯粹概念吞噬记忆,自然而然就会忘却。
「哪怕她触犯禁忌,但她的伟大是毋庸置疑的。至少我会一直歌颂她。她是伟大的圣职者呢。正是因为比任何人都忠实于主的教会,奥薇尔卿才会沾染禁忌」
他说到已逝的大主教时,语气很是凄凉。
他曾经提倡『第四』思想。为了摧毁现在的身分制度、变革世界而行动。正因如此他知道的相当多。
「奥薇尔卿虽然成为了大主教,但是到了晚年放弃了教典。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你说教典啊。那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她必须要放弃教典。教典是『主』的耳目——有时也是口。因此,追求理想的『主』且热衷于【白】之禁忌的奥薇尔卿不得不放下最擅长的武器——教典。……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奥薇尔卿的信仰比其他人更虔诚,之所以放弃教典是因为她的罪恶感呢」
「教典和『主』有关系吗? 倒不如说……按你刚才的口吻,『主』仿佛不是概念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就是被圣地的【使徒】包围的那个。在那里存在着一位千真万确的世界守护者。确实是非常肃穆。这份感觉,『机关世界』也不得不同意吧。啊啊……真是肃穆」
「原来如此」
玛农附和着他意味深长的话语。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
「你是为了听这些才特地来这里的吧?」
这话也没错。玛农之所以来见『盟主』,是来寻求他的智慧。
如果问世界是如何运作的话,『万魔殿』不管什么都会回答。但是『万魔殿』说的逻辑有点太支离破碎了。毕竟玛农也没打算只听一家之言。
所以她想着问问其他人,然后接触到了『盟主』,这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是的呢」
「我是想来问什么是魔导」
「问得好」
『盟主』愉悦地点了点头。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在靠近世界的真实。好吧。看在你走到了这的份上……倒不如说是愿意报答一下在你身边的小怪物所作出的功——」
「但是,我想换个问题问了」
「——绩,嗯?」
话被打岔了的『盟主』疑惑地看向玛农。
她双手合十,自顾自地微笑道:
「你的人脉、名声,以及以前行动获得的知识。你能把这些『第四』的遗物全部给我吗?」
「哈哈哈。你好歹也要有点最基础的常识吧」
他甚至想都没想就立即回答了,语气不容分说道:
「既然是年轻人,就要自己来获得功绩和成果。我能够无偿给予你的,除了爱以外,别无他物。可惜了,要是你来做我恋爱对象实在是太年轻,况且我也不是你的爸爸」
「正如您所说,我只是个小姑娘」
玛农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和对方交涉自己能提供的东西。
「所以,这是我找你的原因。您拥有我所没有的,而我一定也有您所没有的」
「……哦?世界可是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哦?」
「不,会有的」
玛农平静地摇了摇头,怜爱地摸了摸万魔殿的头。
「世上无难事。不然像我这样的小姑娘,怎么能带着这孩子呢?」
「……嗯」
『盟主』根据刚才的对话,读出了一些玛农想要做的事。这引发了他不少共鸣。
「这样啊……哎呀,也对呢。我说,玛农殿下」
「嗯,什么事」
「其实我心中有一个遗憾。如果你能帮我实现它的话,我就跟你走吧」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会去做的」
『盟主』的遗憾——他只是对他纠结于旧日恋情、至今仍然单身这件事感到后悔。
这也是为什么他板着一张脸,向一位年纪差得能当他女儿的少女提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以后可以叫我爸爸吗?」
「我明白了」
听到『盟主』的请求后,这位青春期的少女脸上带着微笑,端庄地对他行了一个礼。
然后毫不迟疑地转过身。
「像你这样的危险人物,还是一辈子待在这吧。我先行告辞了」
「为、为什么!?」
玛农的回心转意一下就让他感到狼狈。玛农感觉没有必要回应『盟主』的请求。为了摆脱他,玛农打算离去。
万魔殿用小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嘛,玛农。那个人好像很慌张,不用管他吗?」
「不用管。好了,我们走吧。那是个奇怪的人。是我和你提出见见『盟主』的,心里很过意不去……最好还是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等、等一下——给我等一下!」
看着玛农推着万魔殿的背远走越远,在牢中的『盟主』终于站了起来。
看到他这幅样子,玛农回头,表情明显充满了厌恶。
「诶,难道您要自己出来吗? 可以麻烦请您不要过来吗?」
「那怎么行啊! 你可是说了,你能做到的话会去做的啊!」
「诶……这人怎么回事……」
他为了追上一脸不情愿的玛农。
就在这愚蠢的交谈中,『盟主』自己从牢狱中出来。
***
玛农·利贝尔是一个感性优先于理性的人。
这并不是说她的性格很冲动。在她的印象中,她很少会产生强烈的感情波动,比方说勃然大怒对人怒吼,或是触景生悲嚎啕大哭。倒不如说童年经历压抑的玛农,其情感的波动很小。
不过,玛农会根据喜欢与否对事物有一个先后顺序。
这与利益的得失无关,而是她自身喜欢与否。
实现在利贝尔成为禁忌的愿望、获得自由之后,这基本成为了玛农为人处世的方针。之所以会和万魔殿一起也是因为她被复活时提出的想法令玛农觉得很愉快。
就是这么样的玛农现在在想一件事。
「——也就是说啊。之所以有那么多犯罪,是因为一位叫茉茉的神官少女在这横行霸道。他们是想安全地迎接我们,才不是什么性犯罪者啊。那个少女似乎还仍在胡闹,这样下去的话——」
她心里想,好想泡温泉啊。
在玛农面前的是『盟主』。刚才他喋喋不休,是要辩解自己选的旅店很安全,他的选择是没有问题的。
似乎是因为各种各样的误解害得『第四』的团伙被当作性犯罪者逮捕。到底是怎么样的误会叠加起来,让战士成了性犯罪者的呢。因为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玛农对『盟主』的辩解故作认真在听,实则左耳进右耳出。
玛农的内心中没有强烈到可以称得上是信仰的观念。她并不想被责任和义务所束缚。解放『盟主』是和他相遇时的顺水推舟,如今他这般纠缠自己,多少是不乐意的。
她并不想要一个奇怪的大叔,而是想要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当同伴。
一边诚恳殷切地祈祷着,玛农拿起了茶壶,往茶杯中倒入茶。这个茶壶非常棒,可以用简易的纹章魔导烧水。不过要是不能用魔导的话,就是一个普通的茶壶,不适合配备在旅店中。
她喝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
在玛农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在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异世界风』
铺在走廊上的木板有着漂亮的木纹,每个房间都铺着榻榻米。这座木制建筑少有地从玄关口开始就禁止穿鞋,泡完后提供的不是浴袍,而是浴衣。
玛农的父亲身为第二身份,由于深爱着身为异世界人的母亲,受此影响,也倾倒于日本文化之下。终日身着和服的玛农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但远不止这点。
如今在这个房间里,算上玛农一共是三个人。
一直在说着话的『盟主』、在听他说话的玛农,还有一个是睡在榻榻米上的万魔殿。
她一直都穿着白色连衣裙,躺在地上来回滚动,样子很是可爱。
在榻榻米上自由自在滚动的万魔殿,突然站了起来。
玛农和『盟主』都被她突然的举动所吸引。
万魔殿似乎毫不在意,望着空中,嘴角挂着微笑。
「有什么事吗?」
「嗯。有个很有意思的孩子靠近了。我去干点坏事就回来」
万魔殿经常会做这种异常举动。
她注意到她所看的方向是这座城市的车站。
只是有点犹豫要不要阻止她。
虽然说是纯粹概念【魔】的化身,但是她也并非能一直肆意挥霍自己的力量。
首先,需要根据【力量】献祭活祭品。不久前,和导师『阳炎』的战斗中,用得一干二净现在的万魔殿剩下的活祭品大概10人左右。虽然她能献上自己作为活祭品去召唤自己,并不会因此死去,但是战斗力方面没有把握。
但是。
「那么……路上小心」
「嗯、我一定会带点伴手礼回来的」
还是随她的便了。
玛农并不是真正意义上控制着她。万魔殿本身也没这个打算。如今她之所以认识了万魔殿,也是因为认为这对世界的【魔】而言是有必要的。
总有一天,『万魔殿』一定会把玛农推入地狱深处。
用和刚才一样的天真笑容,将玛农这一存在吞噬殆尽,甚至不会有丝毫留存于记忆之中。
这一就够了。
玛农·利贝尔知道这种结局,所以能够陪伴在万魔殿的身边。
「玛农也应该也出去走走。一定有很棒的人在等着你哦!」
万魔殿接下来不知道要对哪里的谁做坏事,脸上露出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容出门去了。
寄宿在教典里的撒赫菈听见列车停车的声音,便知晓已经平安地到达目的地温泉镇了。
现在的撒赫菈没有获取视野的能力。整本寄宿着她精神的教典都被塞在梅诺随身携带的行李底下。
被当作不显眼的行李的撒赫菈倒推算要比茉茉她们晚了大概两天。虽说如此,茉茉是否被梅诺抓住,也和自己没关系。
不,也不是没关系。如果茉茉被抓了的话,梅诺会带灯里去圣地。到了圣地的话,撒赫菈寄宿在的教典会被她整本交出去。
在那里,最好的情况是被烧掉,坏的情况是被人用来做人体实验。
离自己被处决的时间越来越近,身体却无法行动。一想到这件事,精神就越是折磨。这就是所谓的惩罚吧。
正当撒赫菈沉浸于悲伤的情绪中时,梅诺等人下了车站,分成了两个方向。
雅修娜让梅诺到镇上办理旅店的入住。她在车站的休息室内放松,等办理好了入住再慢悠悠地去房间里。真是会差遣人办事。
撒赫菈心中愤懑道,这身份可真好啊。
虽然没有和雅修娜·葛里萨利嘉交谈过一句话,但是撒赫菈却对她很不对付。撒赫菈并不喜欢她那种自信满满的地方,还有自来熟的一举一动也合不来。即便撒赫菈身心的状态很好,也决不想认识她。
她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悄悄地减弱自己的导力。
她觉得,她就这样消失就可以了。
撒赫菈无法忍受自己的默默无闻。当她痛恨、嫉妒、挣扎、痛苦,在知道自己的才能无法到达自己所想要的程度时,她的人生就崩坏了。
嫉妒。
这份感情被认为是原罪之一、禁忌魔导的根源,正是想要成为梅诺而崩坏的撒赫菈的罪过。
产生导力的灵魂消失好了。思考的精神停止就好了。要是这样下去被杀掉的话,好不如自己消失——。
她内心焦躁不安。
为什么我必须要消失?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给梅诺添堵,在梅诺的记忆中留下个刺头。
正当她指定好行动方案时,梅诺回来了。
回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要早。雅修娜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说道:
「嗯,真快啊。拿到房间了吗?」
「嗯。只是办理要花点时间,您可以在这里稍等一会吗?」
「是吗?那再伺候一下我用餐吧」
「明白了,殿下」
梅诺对模仿佣人也得心应手。身穿管家服的梅诺微笑着,朝着提供小吃的柜台走去。似乎是在准备雅修娜喜欢的红茶。
「请」
「嗯」
很快雅修娜也用自傲的态度接过了红茶。她很享受主仆游戏的互动。
雅修娜在享用红茶的同时,梅诺在开始整理行李。她们二人常常旅行,行李并不多。整理行李的梅诺似乎没有意识到一些事情,毫无防范地拿上了寄宿撒赫菈的教典。
『……?』
刚才好像有一种违和感。
现在的撒赫菈并没有人体的感觉器官。撒赫菈的精神和灵魂之所以能接受情报,是由于教典的功能。教典收集外部的信息,流入撒赫菈体内的,很明显有什么东西很奇怪。
不对,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
撒赫菈意识到了感到违和的原因,不寒而栗。
就连梅诺杀死她之前,她也未曾如此诧异过。同时,对方奇迹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表示感谢。
直至梅诺收拾好行李离去之前,撒赫菈都一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比想象中还要费时间呢」
办理登记手续比梅诺想象中还要花时间,她一边走向雅修娜等待的车站,一边抱怨道。
她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镇。首先帮雅修娜寻找她喜欢的高级旅店花了时间,拿房间的时候被询问要哪种级别的房间时,也花了时间。
因为雅修娜做事,所以即使她不会等到不耐烦,但很有可能会寻梅诺开心。正当她有点纳闷地到达车站时,没想到雅修娜正在车站出入口等着。
「呀,梅诺。手续办完了?」
「殿下?」
看见举起手迎接梅诺的她,梅诺感到惊讶。没想到雅修娜特意在车站外等自己。
这辆豪华卧铺列车可是不白叫的。它的票价要高出一个数量级,但提供的服务也和普通乘客有天壤之别。
拥有豪华卧铺列车票的人可以享受全部线路的服务。不用说,这个车站也是服务范围之内。豪华卧铺列车的乘客在车站内可以享用特殊的休息室。
本以为她会在那里等着的,没想到会特意迎接自己。
「没想到光是等就这么无聊。好啦,拜托你拎着行李了」
「啊啊……好的,谢谢」
真是一点也不像雅修娜。梅诺歪着头纳闷,怎么她这么好心。
「好了,要不看看你花了那么多时间选的酒店是什么品位吧」
「别这样……」
看来她在外面等着,只是想早点戏弄自己。看到她垂头丧气后,梅诺才注意到。
在教典中的撒赫菈毫无反应。察觉不到丝毫的导力反应。
如今梅诺左手抱着的教典是茉茉的。撒赫菈所寄宿的教典在行李底部。
居然没有努力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一点也不像撒赫菈。本来想问问她的,但是雅修娜在跟前,不可能去问。
「茉茉会像你推理的一样在这座城镇吗? 真是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啊」
「就是为了来确认才来这座城镇的。我们并不是来玩的,还请不要起来……」
就在她们的交谈中,梅诺等人踏入了茉茉可能会在的温泉镇。
***
「所以?」
闯入城郊一处宅邸的茉茉问了旁边的人道:
「还不打算交代昨天的事?这事可是传得沸沸扬扬了哦」
被铁丝状的钢丝锯捆住无情对待的,是昨天茉茉所住旅店的经营者。灯里只认为昨天连续袭击的人是性犯罪者,茉茉与她不同,敏锐地察觉出对方的杀意。
「你就是『联系人』对吧。那为什么联系人要主动来袭击我呢?我虽说是白服的辅佐,但是一眼还是知道我属于第一身份的人吧。为什么非对我动手不可呢」
「我、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事实上,他们并不是性犯罪者。之所以袭击茉茉,正是因为她是第一身份。从男子的角度来看,正准备迎接逃狱的『盟主』之时,虽说是白服,但是却来了一个穿了神官服的少女到城镇上。很自然就会认为这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计划的第一身份的喽啰。
这是个不幸的误会,最后导致茉茉插手这件事。
「这样啊。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茉茉是不会拘泥于对方袭击自己的理由。她说出抓捕这名被黑产从业者们称为『联系人』的男子的原因:
「把你的客人名单拿过来」
联系人缄口不言。
他是负责召集以及派遣的人。哪怕是死了也不能谈及顾客的情报。
看到对方这么固执,茉茉仿佛看见了有趣的东西。这如同一只猫看见垂死的老鼠时,眼睛闪耀着急不可耐的嗜虐光芒一般。
从褶边的裙摆中拿出常用的武器。
算上捆着男子的在内,这是第二条。这种武器发出哐啦的声音,并不是用来切或勒,而是专门用来锯,拿出来是为了折磨敌人意志。
「那好,如果你受得了这个就来吧。就算是这样,我——拷问和审问的成果也是相当的好」
即便是做好了死的觉悟,但很少人能够忍受痛苦。
深知这一点的少女不客气地移动线锯。
「就这样,我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上午不在的茉茉在午前回来时,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灯里。
听完茉茉从联系人那逼问出情报的手段后,灯里茫然地半张嘴道:
「……我说,茉茉酱」
这个城镇的犯罪集团所使用的手段与茉茉使用的一相比,就显得相形见绌。灯里听完后,不管怎么想都是犯罪行为,不悦地看向茉茉道:
「在茉茉的内心里,到底有没有良心或者良知这类带有『良』字的词啊?迟早有一天,老天爷会收了你的吧?」
「你在说什么呢?」
被这么问道的茉茉歪着头,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镇压了袭击而来的犯罪集团。为了铲除那些人,我要确保从他们嘴里套出情报。我不认为要对我这个短时间做成两件事的有能之人说这些话」
「是这样吗……?」
「是的呢。如果是前辈的话,肯定会摸着我的头表扬我」
「这样啊?」
光看结果来说是好的,但是灯里不管怎么说也很在意过程。至少这应该不是梅诺会举双手赞成的手段。
但是灯里有灯里的关心的地方,而茉茉对被害者并不感兴趣。
「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想着训练你的同时,把剩下的『第四』的喽啰赶出去」
茉茉若无其事地作了一个危险的计划。
灯里露出了苦涩的表情,本来是刚泡完浴想着去哪里散步的轻松心情,却听到了暴力的训练内容。
「又是茉茉酱说的实战训练?我不是很感兴趣……」
灯里本身就不是那种喜欢暴力的性格。
茉茉见灯里像她所言的不感兴趣,想到了一个主意:
「『第四』是在利贝尔将前辈逼入绝路的同伙。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会危害前辈的哦」
「绝对不能原谅!必须要根除他们!」
茉茉很轻易就让灯里拿出干劲。好担心明天『第四』的成员们的安全。
「我手上有剩下的『第四』的情报以及零星的禁忌研究所的情报,所以接下来会依次进行镇压。你也跟过来吧」
「我明白了!」
看见灯里充满干劲地点头,茉茉确信自己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为了减轻梅诺的负担,锻炼灯里。这不过是为了说服灯里的场面话。
茉茉真正的目的是让灯里多使用纯粹概念。
茉茉并没有杀害灯里的手段。她很清楚普通的手段杀不死灯里,梅诺预想的手段是使用『盐之剑』,这需要经过圣地。如今自己逃离了上级的梅诺,无法采取这种手段。
那该怎么办呢。
茉茉自己给出了梅诺不一样的答案。
让灯里人灾化就好了。
茉茉谎称实战训练,让灯里使用纯粹概念,目的是为了削减她的记忆。
处刑人梅诺始终致力于不让周围出现灾害。她为最应该要避免人灾化。
茉茉之前也服从于梅诺的方针,但是听到灯里的话后,想法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时任灯里如果人灾化的话,大概会有人员伤亡吧。搞不好甚至会让一个城镇消失。
但是灯里暴走纯粹概念变成人灾的话,她的自我意识就会消失。
既然没有恢复的方法,那么就连帮助她的苗头也掐掉了。如果讨伐人灾的话,很有就不是梅诺一个人,而是由圣地派遣部队。任务从梅诺手中脱离的话,那么梅诺背叛第一身份的动机也不复存在。
任务本身是失败,但是也不至于要用生命来赎罪。对于茉茉独断专行的处罚,最差也不过是被降回修女而已。
至少比起让灯里继续不知道能否拯救成功的时间回归,要有建设性得多。时间回归也并不是没有风险。如果在继续这样反复穿越,很有可能会让『万魔殿』完全解放。
这就是选择灯里的人灾化和万魔殿的封印解除的问题了。
问题就在于,现在还不知道灯里会成为怎么样的人灾,但是历史证明过『万魔殿』的威胁。那个怪物是过去曾是令古代文明崩坏的四大人灾之一。
用小姆指就已经发生那样的事了。
一旦雾之封印解除,世界就很有可能如字面所说的,被吞噬殆尽。历史上,南方诸岛联盟的土地就曾被吞噬殆尽。
像是在这座城镇一样,不断引发发生小规模冲突让她使用纯粹概念的魔导的话,她的记忆迟早会消耗殆尽。如果她的记忆消耗到无法回归世界的话,就不会令雾之封印松动。茉茉之所以一开始选择了这座城镇当作潜伏地点,是因为它处于山间孤立。虽然有很多旅客拜访,但也恰恰是因为这里是第三身份的中心城市,所以没有重要设施。茉茉选择了一个哪怕灯里人灾化,也『只能毁掉一座城镇』的地方。
茉茉并不像梅诺那么温柔。只会选择梅诺最有可能得救的手段。
茉茉冷冷地看着灯里的侧脸想到了一件事:
「……我还是第一次处理异世界人」
茉茉是处刑人辅佐官。
曾经杀害了不少的人。
即便如此,也没处理过异世界人。虽然原因之一是其本身就数量稀少。由于梅诺的方针是不让茉茉去杀害『没有犯下任何罪行的善人』,所以会让她远离异世界人,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所以茉茉从来没有杀过不是异端的人。
踏足禁忌多少都是偏离了伦理。就像是过去在古都加尔姆,奥薇尔将许多无辜的居民作为实验品一样,正是因为会造成许多牺牲才会被视作禁忌。
但是异世界人不同。
在这段短暂时光的交流,茉茉是灯里不一样的。
先不说对她的喜恶与否,她是一个『善良』的人。
「茉茉酱,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是你耳朵不好使听错了」
「我有不好使吗!?」
茉茉一边应付灯里的不满,一边思考着。
梅诺现在应该差不多筹够钱,要开始真正的追逐了。大概还能在这里逗留三天左右。一旦这里没有可以与灯里匹敌的团伙,那就应该要移动到下一个地方去。
在到达的旅馆的一间房内,撒赫菈和行李一起被扔在了一边。
对待得很是随意。虽然在心中无数次对梅诺发牢骚和抱怨,但是没人听撒赫菈说这些。毕竟梅诺没有必要拿寄宿着撒赫的教典随身携带。因为茉茉留下了一本教典,当然是用那一本了。
多亏这样,撒赫菈完全被当作是行李。
梅诺按照她原本的目的,出门去寻找茉茉二人。与梅诺一起来到这间酒店的雅修娜也不见踪影。对此撒赫菈从心底里感到放心。
那个时候的梅诺和雅修娜是令撒赫菈感到怯懦的存在。
独自一人的撒赫菈开始不停思考。
到了这个城镇的时候,自己在休息室里所目击的东西。她在思考要不要告诉梅诺,但马上放弃了这一选择。
因为她没有必要为了梅诺提供建议。如果梅诺感到困扰的话,撒赫菈的真实想法就是希望她陷入困难之中。要是梅诺对现在的雅修娜隐瞒撒赫菈的存在的话,那就正好不过。
接下来自己会怎么样呢。
撒赫菈的精神沉浸在思考的海洋之中。
寄宿在教典之中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明明没有肉体应有的感觉,但意识却存在着。撒赫菈寄宿在教典才深刻知道,教典是怎么样的一种导器。
现在的撒赫菈没有肉体。本身的五感也不存在,无法获得外界的信息。通过教典魔导导力光的投影可以展现出自己的样子,但是那也不过是虚像。本应是不能说话,也不能看或听。
之所以能存在于教典之中,是因为具备了生命的定义三要素——肉体、灵魂、精神。
没有肉体的玛农之所以可以获得外部的信息,是因为教典具有收集外部信息的功能。有趣的是,收集外部的信息并非撒赫菈的主观意识。
所谓的教典是一个用来收集世界情报的导器。
撒赫菈占用了教典的功能,收集外部的信息。也就是说,在撒赫菈寄宿的瞬间,这本教典失去了其原本的功能。
不论谁都知道教典是一本高精度的魔导书。同时,正是因为是高精度的导器,在神官之中几乎没有人会知道它的全部功能。
教典是为何而存在。为什么其收集能力之强,可以保存灵魂和精神呢?
当然,应该不是为了产生像撒赫菈这样的存在吧。可以拥有教典的只有被认定位第一身份的神官。只有导力适性被承认、不断钻研魔导的人会携带教典,到各地的教会进行活动。
为什么要让遍布大陆的神官们携带具有自动收集情报功能的教典呢?
撒赫菈的脑中浮现出了以往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但是现在的撒赫菈无法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一件事。
虽然多多少少可以使用教典,但是如果不能动则毫无意义。如今的自己为了不引人耳目,被塞进了行李底部携带。如果被带到圣地的话,撒赫菈也会离开梅诺身边。
撒赫菈不喜欢这样。
她非常不满如今的这个状况。但是却没有改变这个局面的因素。
不管怎么想,都是徒劳。这很令她窝心。
她心想,干脆发动教典魔导破坏旅馆的房间吧。虽说这没有什么意义,但当作找茬还是不错的。
正当她思考这毫无意义的事情时,房间门打开了。
是梅诺回来了吗。撒赫菈将注意力放在门上,发现进入房间的是一位年幼的少女。
好像是个弄错了自己房间、十岁左右的幼女。好不客气地一步一步走近房间。
这孩子环视了一圈房间。撒赫菈心想,她是没发现自己搞错了房间吗。只见对方噔噔噔地发出轻微的脚步,靠近行李堆放的一角,走到了撒赫菈的身边。
明明是别的房间的人,为什么可以打开房门呢?她虽然奇怪雅修娜外出时怎么忘了关门,但由于对方年幼,没有丝毫的防范心理。
小孩似乎是想玩什么,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教典。明明看到行李不一样,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真是个坏孩子。
尽管这可能是个孩子的恶作剧,但是要是被拿走的话,头疼的是撒赫菈。发动教典的映像魔导扮鬼吓唬吓唬还是可以的。在思考要不要稍微吓唬一下对方前,幼女发出了天真无邪的欢呼声。
「找到了—。就感觉有【器】的气息,果不其然呢。你不觉得这还有用吗?」
撒赫菈的思考凝固了。
纯粹概念【器】。
从那稚嫩的口中说出的四大人灾之一的『机关世界』,撒赫菈是知道的。能说出这个名字的人,不可能只是个小孩子。
眼前这陌生的小孩子笑得天真烂漫。黑发和黑瞳点缀着这幅稚嫩且精致的脸庞。纯白色的连衣裙上,在胸口的位置有三个圆形的洞。
「把这么好的东西放在这里,那个姐姐也太粗心了吧。嘛,姐姐也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教典再怎么以【白】为基础而制作,能够干涉灵魂形态的概念,只有我和【器】吧?」
眼前的幼女毫无疑问可以感知撒赫菈的存在才说话。即便撒赫菈依旧没有回答,但幼女还是自说自话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初次见面,你好。你向那个人祈祷了吧?只要不向那个人祈祷,你就不会变成这种不自然的状态。虽然教典是为了补充精神而存在的,但是灵魂也被一起封印,就是那个人干的好事。你现在处于这个状态,也要多亏她」
侵蚀撒赫菈的『机关世界』的本质是实现来自他人的愿望。从肉体到精神、精神到灵魂
,通过实现附身对象的愿望而通话。
撒赫菈的状态被对方说中,终于放弃了沉默。她操纵导力,发动教典魔导,用导力光形成人像。
『……你是什么人?』
「嘛!吓我一跳」
看见巴掌大的撒赫菈,小孩的反应就像是看见妖精一般。这种做作的姿态,惹怒了撒赫菈。
『你在跟我闹着玩呢?』
「嘛嘛,不要生气好吗?我觉得你不要在意我是谁。毕竟不知道的人要是知道我是谁,会很失望的」
『失望……?』
「嗯!毕竟我很弱。和【器】的那个人比起来,要弱得多。但是但是,但是呢。我也要让你看看,我也是可以实现别人的愿望的」
她紧紧握住双手,似乎是燃起了对抗意识,多少有演得也太过了。撒赫菈根据她的说话方式,开始察觉到了这个幼女的真正身份。
『你就是万魔殿!?』
「嗯,没错哦!」
幼女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在几位人灾之中,最可怕最棘手。在这个世界上蔓延的万魔之主,用两只手举起教典。
「我说,小小小妖精」
万魔殿用纯真的笑容对失去肉体的撒赫菈说道:
「你和我说一下现在想要什么吧?」
想要成为某人。
潜藏在撒赫菈心中嫉妒世界的嫉妒,被原罪概念的化身点燃了。
梅诺带雅修娜到达旅馆后,早早地换好了神官服。
雅修娜首先想去泡远近闻名的温泉。梅诺拒绝了她的邀请之后,为了找到茉茉,去城镇收集情报。
最先前往的是城镇出入口的驿站。
之前下车时在雅修娜旁边穿着管家服,所以哪怕想要去打听也会被人觉得可疑,便推迟了。
这时候穿上神官服的话可靠程度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现在找的人是神官辅佐的白服茉茉。穿着正式神官的蓝色神官服,以「寻找部下」的理由,就不会让人觉得可疑了。
「啊,我见过那个人哦。是两个女孩子吧?大概三天前下了这个站。我记得她们关系特别,印象很深,所以记得特别清楚哦」
问了车站工作人员,很快就从第二个人口中得到了目击证词。
基本可以确定茉茉就在这座城镇了。看来茉茉是以在金钱方面成功阻碍梅诺为前提而行动的。因此基本没有对追赶者的反追踪,可以看出茉茉大意了。
「还是有破绽……」
说不定还得重新好好教教她这方面的知识。
虽说如此,她露出破绽正好方便了作为追逐方的梅诺。想到茉茉手上的资金充足会去投宿的话,说不定可以很快就找到。
梅诺在车站大厅附近一处无人的空地,思考接下来要去哪里时。
「你好,那边那位漂亮的小姑娘」
背后有人朝自己搭话。
对方的语气中虽然礼貌,但又夹杂着戏谑。梅诺明明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声音,但少见地想不起来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
她一边回忆一边回头,发现站着一位少女,她穿着和服,头发茂密,扎着深蓝色马尾。
「你是……」
面对梅诺震惊不已的反应,对方将常用的铁扇放在嘴边,恶作剧般地微笑着。
「……玛农」
「好久不见,梅诺」
在港口城市利贝尔,眼前的是被梅诺插上刀刃的少女——玛农·利贝尔。
梅诺很快就从惊讶转到警戒。
「在下欣喜于再次见到您。魔的否定形玛农,正是我」
「……你什么意思。这是带着万魔殿的人说的话吗?」
「呵呵,我很喜欢刚才那个称号」
梅诺惊讶于这意义不明的称号以及毫无敌意的态度。梅诺一直有意识地准备拔出短剑,一边问道:
「好久不见呢。我听说在葛里萨利嘉『盟主』越狱了,不过真可惜,你还活着」
「是的。与其说是还活着,倒不如说是死了后复活,不过也没什么区别。我、玛农·利贝尔从死亡的深渊回来了」
梅诺也从茉茉那里知道了玛农通过万魔殿作为恶魔复活这件事。可以说,她和现在的撒赫菈的状态很相似。虽然作为人的肉体死亡了,但是准备别的器保全住了灵魂和精神。
万魔殿操纵纯粹概念【魔】。成为原罪概念魔导根源的是一种将生命的肉体、精神、灵魂如同粘土般揉搓、掰开、修补的异端纯粹概念。
「……复活你的是『万魔殿』对吧」
「嗯,没错」
梅诺回想起了在利贝尔的玛农临终时的情形。万魔殿出现的时候,从内部被剖开一分为二的玛农,确确实实已经断气了。此外,她的尸体被魔物吃掉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万魔殿保护玛农的灵魂吧。
「她在哪里?」
「谁知道呢?」
玛农并不是在装傻。她被问到万魔殿的在哪里时,手温文尔雅地扶着脸。
「她现在应该在随意所欲地到处逛吧。毕竟她很任性,我并不想束缚她,所以就让她想去哪就去哪了」
「……这样啊。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让万魔殿随意活动。换个角度去想的话,这个回答很可怕。
现在的玛农是禁忌的典型人物。而她出现在处刑人梅诺的面前,应该不是来聊家常的。
「我可以问问你特地正面和我接触的理由吗?要是让我觉得你已经死了会方便得多,可是你却特意出现在我面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啊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啦。我也不喜欢和奇怪的人在同一间屋子里,所以就出来逛逛,就偶然碰上了你」
「偶然……?」
「嗯。因为堂堂正正从正面搭话的话,梅诺会觉得很讨厌吧」
看见梅诺不悦地皱了皱眉,玛农把衣袖摆到嘴边,偷笑道:
「我就喜欢梅诺这种地方。这不是处刑人应该有的好性格呢」
她并没有为了不让人察觉而在幕后活动,仅仅是因为梅诺会讨厌就现身强调自己还活着。可以说这很像玛农的做事风格,她温文尔雅的外表,内则有着自己强烈的主张,凭一句『因为叛逆期』就将自己的一族党羽献给万魔殿作为活祭品。
「而且第一身份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所以伪造我的死亡也没有意义」
「……你打算在这座城市做什么?这和你在利贝尔时候的行为很不一样呢」
「没有没有,我真的只是来这里休养的。虽然好像来了很多意料之外的稀客,但这说到底只是个偶然」
玛农对着始终警戒的梅诺,轻巧地说道:
「难得一见,可以委托您一些事吗?梅诺应该知道茉茉在这座城镇吧」
「……我知道」
梅诺非但知道,而且还是追赶茉茉才来到这座城镇的。
玛农知道茉茉在这里行动也让灯里确信茉茉在这里。要看她根据什么目的来打招呼,否则梅诺和她们二人分别行动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致命的破绽。
最差的情况是,茉茉她们可能已经落入了玛农的手中。正是因为刚才一直都在小心警惕,所以接下来玛农的话出乎了梅诺的预料。
「茉茉在这个城镇上欺负『第四』的成员们,您能帮忙阻止一下吗」
「什么?」
梅诺不禁声音都变了调。
「茉茉,她?欺负?怎么回事?」
「具体的情况还请您亲自确认」
主要还是因为刚才一直都在往不好的方向想,所以听完玛农的话后先是感到困惑,转而才去理解。虽然是玛农自己提的要求,但是她却单方面地把话抛给了梅诺。
「我对茉茉没有兴趣,所以不想和她产生冲突。况且我觉得她并不是那种会听劝的人,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她会找到我这来……我觉得和她战斗提不起劲,因此判断这件事全部扔给梅诺负责比较好」
「但你不觉得你平时感兴趣的人并不想和你起冲突吗?」
「是吗?您不会在意喜欢的人吗?」
真是很难和她产生共情。虽然不情愿,但梅诺还是为了套出情报和她继续对话。
「话说回来,这个地方第一身份的权势并不强。由于这个原因,这里有一些『第四』的援助者。好像他们偶尔会在这里会合来着?」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委托我击溃他们吗」
「并不是,在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没了一半了,随便他们怎么样」
听见梅诺的嘲讽,没想到她竟然摇了摇头。从之前的语气听来,应该是茉茉做的。
「梅诺能把劝劝她的话,事情就可以完美解决了。我是为了让您快点回收茉茉,才告诉你她的事」
「……你不帮助『第四』的同伙吗?」
「我本身就不觉得我们是一伙的。我想要我的自由,对身份结构的变革不感兴趣。第一身份、第二身份、第三身份。就算不这么区分,也会诞生我这样的人」
像玛农一样的人。
堕入禁忌、将血亲悉数献为活祭品的少女窃笑道:
「我想尽力做的……我想想。要是能有人从根本上为我解决『迷途之人』的问题,我倒也愿意跟随哦?」
玛农意味深长地看向梅诺。她期待的眼神仿佛是在问梅诺能不能为她做这件事一般。
梅诺无视了她的胡话,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说说,我还是要找回茉茉。但是在这里怎么处置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呢」
「如果那样的话,我有个提议」
玛农被梅诺充满敌意地看着,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用似乎在说两人相见真是奇遇般的姿态,双手合十道:
「能不能成为我的伙伴呢,梅诺。如果是您的话,我很欢迎」
玛农用之前未有过的扯家常一般的语气劝说道。
梅诺被惊得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神态也太自然了。
「……你认真的?」
「嗯。希望灯里和茉茉一起加入我们」
她是认真的。倒不如说刚才是想确认她是不是疯了才这样问,看来玛农是真的认真的。
这并不是什么虚张声势。玛农坦率地向梅诺提议成为自己的伙伴。
梅诺之前始终抱有疑虑,现在更是惊讶。
「让我加入『第四』?」
「不是。『第四』是『盟主』先生建立的,现在是一个腐败的组织。虽然还有利用价值,但是我感觉不到他们的行动的意义。……还有在这座城镇的成员们,似乎都是性犯罪团伙」
玛农嘟嚷着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继续说道:
「因此不用在意『第四』。我只是希望梅诺成为我志同道合的个人伙伴」
个人伙伴。
玛农想要个人伙伴是有什么目的,而不是冲动的一时兴起的行为。
为此有必要清楚她的目的。决不能小看带着万魔殿的玛农。
「为什么要邀请我呢?可是我在利贝尔杀死你的哦」
「关于这一点,我并不恨梅诺哦。确实被梅诺揍了个体无完肤,但是我在利贝尔的目的也达成了」
正如她所说。
确实梅诺在和玛农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但那是在玛农达成了使自身成为禁忌的目的后杀死的。
之后发生在利贝尔的事件,对于她来说不过是消遣。事实上玛农是抱着就算被杀死也没关系的心态和梅诺战斗。
即便如此对于梅诺竟然没有丝毫怨恨,真是不同寻常。
「不管哪一样我都拒绝。毕竟我是神官」
「真的好吗?除了我以外,一定有很出色的伙伴在等着你哦?」
「你好烦啊。我是处刑人。我还没落魄到要伙同和禁忌的地步,如果我背叛了处刑人的立场,我自身就会成为禁忌被第一身份通缉。怎么可能接受」
要是真是为了拉拢梅诺而来的话,交涉就已经破裂了。本身也没有达成的余地。
也许是因为梅诺的回答在料想之内。玛农并没有表露不开心。遗憾地嘟囔着「这样啊……」,继续面不改色地说道:
「那个孩子说,好像会有呢」
「什么东西?」
「有杀死灯里的方法。一个是对你小声说的用『盐之剑』杀死的方法」
不知道她想把话题带到哪。由于话题突然转变,让人无法预测话题的走向,梅诺陷入了困惑和沉默之中。
玛农用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我也说一个吧」
「就算你说了也是——」
「有的哦。阻止异世界人暴走的方法」
梅诺的思考停滞了下来。
梅诺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听到对方所告知的内容后,甚至掩藏不住自己的神情。
「……骗人的吧」
梅诺好容易才挤出的声音,声音虚弱得不像是自己的。
玛农呵呵地优雅地笑着。
「我没说谎。你仔细想想,梅诺。在一千年前,这个世界的文明是活用纯粹概念而发展起来的。和现在一个劲地排斥他们不同,那个时候接受异世界人,与他们共同进步。古代文明不仅仅利用了异世界人也是显而易见的。毕竟我们这个世界的语言也成了他们的语言,不是吗?」
这是什么意思。
「除非是我们和他们关系非常好——或者是异世界人的阶层要比较优越,否则不会产生这种被他们语言统一的现象。不然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玛农直勾勾地盯着梅诺的眼睛,说道:
「难道不是吗?如果异世界人用纯粹概念的话,他们的记忆就会被消耗。一旦忘了名字之后,就会成为人格被概念入侵的怪物。这种不安定的存在不可能成为这个世界的阶层。不然,为什么以前的世界可以接受异世界人,以至于『这个世界的语言是日语』呢」
梅诺无法插话。她说得很对,无法反驳。
「所以有的。一定有一个系统来阻止异世界人暴走。」
「这只是一个假设。就算是古代文明期有,现在没有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可以肯定现在没有呢?」
「不可能有」
玛农说的情报给梅诺带来的,绝不是什么希望。
那是因为,就算玛农说的是事实,梅诺也必须把灯里杀死。
要是有不杀死异世界人的方法,第一身份的上层不可能不知道。梅诺是第一身份。是狩猎禁忌的处刑人。她无权违抗杀死异世界人的决定。
就算有帮助的方法,只要命令不变,梅诺就必须要杀死灯里。
这是义务。
灯里并不是梅诺的第一个目标。至今为止,她已经杀害了不少异世界人。
如果有这样的系统,第一身份的上层一直隐瞒的话。
至今为止梅诺堆起的尸体到底意义何在。
「进一步说,我觉得我们是有一种方法可以从这边的世界到那边的世界哦」
「那是不可能的。就连古代文明期也没有文字记载可以让异世界人返回异世界」
「从情感上否定可不像你哦,梅诺。所谓的魔导是如何诞生的呢?你要是追根溯源,自然就能明白了」
下意识的否定被委婉地驳回。
「毕竟这样做是有意义的。如果对社会系统来说有益,则将外敌除掉。最好的例子就是异世界人」
她笑得很是假惺惺。
「第一身份的上曾决策机关——【使徒】将从异世界而来的侵入者定义为敌人的话,消灭他们就是正义」
梅诺的心情平静下来。感情因玛农的话而她动摇,如今已恢复平静,用舌头湿润了嘴唇道:
「只凭你一张嘴,什么都可以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拿出物证啊」
「你说的很对。我接下来就是要去确认物证,所以还没有……不过,梅诺」
玛农妖艳地微笑道:
「我说,你觉得有必要保护吗?毫无血缘关系、仅仅力量强大的『迷途之人』,建立社会系统的权力者会么。毕竟杀死了异世界人,这个世界就没有有关系的人了」
异世界人在这里无依无靠。
没有亲人、朋友、邻居。没有一个熟人。只有一个人在这座星球上,他或她消失了也没人会察觉到。
这就是为什么会使用如处刑人处置一般粗暴的手段对待。召唤本身就是一种罪,因此召唤异世界人者也不会谈及他们。所以杀害来到这个世界的『异世界人』并不会引起很大的骚乱。
「要给您提示吗」
「不用」
「异世界人消耗的是记忆、人格——也就是精神。如果将它储存起来的话,会如何呢」
「那种东西——」
梅诺本来想说怎么可能会有,但是梅诺身体一抖,如同被电击中一般。
有。
有了。想到了。岂止是想到了,梅诺拥有符合刚才玛农所说的东西。
失去了肉体,但却保留了记忆和人格的东西。
那就是现在的撒赫菈。
梅诺的思考方向往突然想出的一点集中——如果教典原本就是这个用途的话。
「梅诺。你还记得我在利贝尔和你说过什么吗?」
「说了什么?」
「孩子会根据大人对自己的期待而做出相应的行为」
在梅诺平复因思考太多、被假设紊乱的心态之前,玛农用大人成熟的口吻平静地说道:
「我稍微调查了一下……梅诺失忆之后,和『阳炎』相遇了呢。狩猎史上最多禁忌、活传说处刑人。你想要回应她的生存方式不是吗?年幼的孩子想要效仿最亲近的人的生存方式,这很正常」
「那一位!」
梅诺的语气变得尖锐。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控制了说话的语气。
「从来不对我抱有任何期待」
「不管她期待抑或是不期待,都不意味着你不受到她的影响」
玛农的声音中充满了同情。仿佛她体验过的情感和梅诺一样。
「自己的庇护者,只要在那里,就会给予很大的影响」
玛农作为异世界人的孩子,童年时代遭受无故的期待、无故的失望,与梅诺显然不同。
尽管如此,玛农还是和她产生共鸣。
「梅诺。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
「是的。你的起源。这可能是你的生存目的。我和『万魔殿』一起行动的理由也和我的出生有很大关系」
玛农体内有异世界人的血。即便是在利贝尔引发的事件,还是解放万魔殿,都和这有很大关系。
「我再问你一次」
玛农突然把脸凑近问道:
「就算你知道有帮助的方法,你还是要杀死灯里吗?」
梅诺噤声。她没办法立即作出回答。她并非一位冷静而透彻的处刑人。这暴露出了她的本质。
有锋利的刀刃,但也有薄而脆弱的部分。
玛农的眼神变得柔和,如同怜爱般引诱梅诺内心脆弱的部分。
「梅诺。成为我的伙伴,找到帮助灯里的办法吧。毕竟梅诺不是说过吗?你说自己是坏人。也就是说,梅诺是知道自己杀死灯里是一件坏事」
玛农伸出了手。
「成为我的伙伴吧,梅诺」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
「……玛农」
「在」
玛农立即就回应了那平静的呼喊。
「我——看起来这么脆弱吗?」
闪过一道白刃。
眨眼的功夫,梅诺就从大腿上拔出了短剑,骑在了玛农身上。
呼气的同时进行导力强化。一瞬间就把刀刃抵到了玛农喉咙处。
玛农虽被梅诺摁倒,但用扇子弹开了短剑。同时,梅诺跳起躲开了改变形状逼近的影之刃。
「这才是梅诺!还是和以前一样果断呢」
「我有必要犹豫吗?触犯了禁忌的你还活着的话——只能再杀你了」
玛农受到了梅诺的攻击,不知道为什么很是开心。在梅诺调整落地姿势的时候,玛农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把铁扇。
梅诺眯着眼看向站起的玛农。
「你变了呢。变厉害了不少」
「是的。组成身体素材的大家都很优秀,所以能力也自然提高了」
玛农将导力从脚流向地面。
「您还记得吗?」
『导力:接续——影·拟似概念【无】——发动【无影】』
玛农的影子穿透了梅诺的【障壁】
「在葛里萨利嘉被你杀死的大家哦」
拟似概念。
这种魔导是在将拥有纯粹概念的人作为素材的情况下得到的。说到其中的【无】,只能想到在葛里萨利嘉王国被梅诺杀死的少年。
玛农很清楚了她得到的魔导的性质,即便如此梅诺也没有犹豫。
「你觉得这种程度就赢得了我?」
寄宿了【无】之拟似概念的影子、身体动作灵活。确实是强敌。
不过,一对一她也不是梅诺的对手。
「玛农。你说想要我成为你个人的伙伴对吧。不是作为『第四』的话,你的目的是什么?」
「啊,这么说来,我确实没说呢」
两个人进行互相厮杀的对话,没想到玛农乖乖地回答道:
「我想要改变『迷途之人』的生存方式。……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那个孩子『万魔殿』之前是怎么样的」
玛农的语气很深沉。
梅诺的眼神仿佛在说怎么回事,玛农见状,用扇子遮住嘴说道:
「呵呵。嘛,怎么了?我现在的目的就是想去异世界看看」
并非是要来自异世界的召唤而前往,而是寻找自己前往异世界的方法。
梅诺也曾明确地听说过这种方法的可行性。
「这就是你说的从根本上解决『迷途之人』的方法?」
「我想这是答案之一吧」
「没有从这个世界去异世界的方法哦」
「那些人教你的都是假的。有前往的方法哦」
两个人的完全相反的意见激烈碰撞。
梅诺曾经问过这个问题。年幼的梅诺记得,导师斩钉截铁地回答她没有。
虽说如此,玛农莞尔一笑补充道:
「这说法很可靠哦。毕竟『万魔殿』和『盟主』、还有——导师『阳炎』三个人一致对我说过」
「……你见了那一位」
「嗯。不久前遇见了。您不知道吗?前段时间不是有个小镇被摧毁了吗」
梅诺对玛农能摧毁一座城镇并不惊讶。虽说是小拇指,但那也是带着万魔殿。如果毫无戒备被原罪概念的化身袭击的话,十分难以应付。
问题在于,她在那遇到了导师。
如果看见眼前的禁忌的话,导师会执行处刑。尽管如此,玛农能活下来,说明她有能力从导师『阳炎』手中逃脱。
「我在那听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值得我摧毁一个城镇哦」
「……」
梅诺突然间停止了导力强化。在战斗中解开必要的导力强化很明显是个昏招。因为玛农困惑怎么降低了威胁,所以她的反应慢了。
梅诺趁这个机会,笔直地冲了过去。
梅诺即使不发动导力强化,经受训练的她动作也很敏捷。玛农的影子条件反射般浮现了出来。影子作为肉体的延伸,寄宿着精神和灵魂,成为了玛农可以随心所欲操纵的武器。
无数影子变成黑色刀刃,打算弹开短剑。
虽然很麻烦,但是正如梅诺判断的一样。
『导力:接续——教典·第三章第一节——发动【尔袭来之敌已倾听,此响彻于耳之钟鸣】』
震耳欲聋的【力】之钟击退了玛农的影子。
没有东西阻碍梅诺了,于是她挥下短剑。玛农打算用扇子抵挡住梅诺的攻击。优先选择突然袭击的梅诺甚至没有导力强化。玛农觉得这样的话可以化解梅诺的攻击。
但是这想法太天真了。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暴风】』
在两把武器互相碰撞之前,梅诺手中的短剑产生的暴风上至下袭击玛农。玛农被风击倒在地,梅诺立即对她采取格斗骑乘式固定,把教典对准了玛农。
能杀掉。
即便在确信这一击能胜利的瞬间,梅诺也没有丝毫的大意。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里看不见『万魔殿』。梅诺一边构筑给玛农致命一击的教典魔导,一边警戒周围,以防不知何时有人出现干涉。
因此,就算背后有人也能立即反应过来。
梅诺的反应与其说是被人攻其不备而惊讶,倒不如说是对方在意料之内终于到来了。梅诺立刻从玛农身上离开,毫不拖泥带水地用刀刃刺向——
「——哈?」
刀剑对准的是撒赫菈。
她穿着修女服,仿佛理所当然般的站着。这并不是手掌大小的撒赫菈;而是原尺寸、真真正正活着的撒赫菈。
梅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刀尖因这位料想之外的人物的出现而惊讶颤抖。
为什么现在站在这里的撒赫菈拥有肉体呢。
「来给你打招呼了,梅诺」
与无法完全处理内心动摇的梅诺不同,撒赫菈眼神惺忪,弹开梅诺的刀刃。冲击导致梅诺无法保持原来的姿势。只听咔嚓一声撒赫菈握紧了铁拳。
「这是将别人塞在箱底里的谢礼」
撒赫菈一拳打在了梅诺的身上。
她的右腕是和寄宿在教典前一样的银色导力义肢。铁拳造成的这一击伤害就像是手臂驱使身体一般不自然,但是威力可以媲美导力强化后的茉茉的一拳。
「咕……!」
梅诺痛苦得脸有些扭曲。为了缓冲冲击而使双脚浮空说不定是一记昏招。因比想象中的要强的威力,梅诺的身体被击飞到了不能自由活动的空中。
梅诺在思考为什么撒赫菈可以拥有肉体在这里出现。梅诺在空中控制身体姿势,向下看尽可能地收集情报,她找到了原因。
撒赫菈的身边站着万魔殿。不知道是否因为察觉到梅诺看到自己,幼女笑着挥了挥手。
是在给自己挥手。
梅诺知道了她怎么给撒赫菈肉体,拉下了脸。和玛农一样。不对,具体方法可能不一样,但是一定是差不多的。
万魔殿用原罪魔导给予撒赫菈肉体。
「这个还给你」
撒赫菈在梅诺快要落地前扔出的是先前寄宿着撒赫菈的梅诺的教典。
「之前确实拜托你『处刑我』,不过现在呢」
『导力:素材吞并——义肢·内部刻印式魔导式——』
撒赫菈的义肢散发出导力光的光辉。随着魔导的展开,手掌上集聚着光。
「要是能杀掉我,就来试试吧」
『发动【技能:导力炮】』

『导力:接续——神官服·纹章——发动【障壁】』
在被放出的光正面攻击之前,梅诺通过刻在身神官服的纹章发动障壁。障壁斜着展开,将导力炮弹到了上空。
好不容易躲过致命一击,但是着地的时候,包括万魔殿在内的这三人在梅诺的攻击范围之外。
「初次见面。我叫玛农·利贝尔。刚才的表现真是精彩!」
「我叫撒赫菈。前修女哦。讨厌的东西是茉茉。刚才让我给了梅诺一炮,现在心情真爽」
两个人悠闲地开始了自我介绍。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她们我行我素的风格很合得来。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她们之前应该是没有见过面的。
「……你们关系好像还挺好的」
梅诺不满地说道。她还不清楚撒赫菈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和万魔殿接触的。
玛农挥手,和服袖子轻轻摆动,对梅诺说道:
「怎么样?现在我们也能建立一个关系良好的三人组」
根本没有考虑的价值。梅诺无视玛农的话,对撒赫菈喊道:
「撒赫菈。跟着玛农走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说得好像跟着你有好果子吃似的」
撒赫菈用义肢插着腰,歪着头问道:
「就算我老老实实,好的话也是被烧掉。不好就要被用来实验。本身我就是被当作禁忌对待,你不觉得我跟着她们才是正确的吗?」
梅诺无法反驳。哪怕撒赫菈乖乖跟着梅诺,她也不会有任何好处。撒赫菈无法行动,正是因为没有人知道撒赫菈的存在,所以自己才能够推迟处置她——但是似乎万魔殿用了什么手段感知到了撒赫菈的存在。
两个人。
梅诺盯着从她手上逃脱的少女们。
她们并非不可战胜对手。
梅诺冷静地分析双方战力。
她很清楚撒赫菈的实力。刚刚也和玛农战斗过。就算两个人一起,梅诺也有胜算。不确定的因素就是万魔殿了,但是她只有本来的一部分力量——只是小拇指的力量。
纯粹概念【魔】有一个特性,如果没有活祭品的话,就不能发挥真正的能力。玛农说过在先前遭遇导师的时候『摧毁了一座城镇』。此外还说了『来这座城镇休养』。
如果和导师战斗的时候消耗了活祭品的话,也有可能是想要在这里积蓄力量。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是个抓住万魔殿小拇指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谨慎地呼吸。提高注意力。
梅诺心想,能赢。正当她舍弃迷惘带着胜算呼气的瞬间。
砰的一下,背后有硬物对着梅诺。
「呀,你想对我的女儿做什么呢?」
梅诺被吓得竖起了鸡皮疙瘩。
背后不知道是谁。虽说集中精力在眼前三个人身上,但对方在背后不知道用什么武器对着自己之前,都没有察觉到这人的存在。梅诺对这一事实感到不寒而栗。
在背后抵着的东西,感觉是什么筒状物。恐怕是导力枪。在这么近的距离开枪的话,是很难防御的。
梅诺虽然将全部精力集中在背后,但是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玛农问道:
「……玛农。你的父亲还活着吗」
「不,你不要听那个人胡说八道」
总是用一副温暖笑容的玛农难得用严肃地回答道。但是对于背后这个情况,梅诺是不可能无视男子的话的。
在梅诺背后的男人开口说道:
「你就是『阳炎的继承者』吗?能遇见她的弟子,不胜荣幸」
「……你是?」
「哈哈哈。我没义务告诉——」
「他是『盟主』哦」
玛农莞尔一笑,说出了真实身份。那装模作样的男子因同伴的干涉陷入了沉默。
「……玛农殿下。那个、该怎么说呢,我也有身份的人。还希望你让我耍耍帅什么的……」
「我不知道。至少你的身份不是我的父亲」
玛农无视了对方依依不舍的恳求。
梅诺忽略了这样荒唐的对话,几乎做好了死的觉悟。在她的面前是三位不容小觑的敌人。而在她背后有人用致命武器指着自己。
『盟主』没有理睬准备做好牺牲的梅诺,咳嗽了一声说道:
「好了,『阳炎的继承者』。我既不想和你战斗,也不想要你的命。老实说,我还想坐下来,和身为『阳炎』弟子的你谈一谈……不过很可惜,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子。如果你能老老实实地撤离,我会很开心」
「我要是说我做不到呢?」
「哈哈」
男人笑了。他的笑声像是黑夜中伏地靠近的蛇,安静地缠绕着猎物。
「那可不行哦。你知道我是谁吧?」
梅诺背后传来阵阵笑声。
正如他所说,梅诺深知『盟主』的实力。现在的情况很致命。
一是从背后传来像导力枪的感觉。二是难以察觉到他气息的手段。更令梅诺警戒的是『盟主』是一位长年和导师战斗的人物。
「你深知我的实力,所以无法无视我的话。知道的太多有时候会变成枷锁。往往越是聪明的人越是不敢行动。虽然无知是罪,但贤者有时会比愚者作出更多错误的选择。难道不是吗?」
这也许仅仅是一种威胁。也许是没准备好什么。
梅诺很清楚。很清楚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她听说过他和导师厮杀的心狠手辣。因此,尽管对他有警戒,也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梅诺忍着没有咂嘴,点了点头。在这里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只是无济于事的。
「所以能不能放过我们呢?」
看见撒赫菈不满的样子,可以说感谢对方为自己退让,真是得救了。
「太感谢了!啊,你放心吧。在你背后抵着的只是拐杖哦?我从来没有带过像是导力枪的粗鲁玩意」
听见对方打趣自己,这次才啧啧咂嘴,梅诺甚至不相信他说的这些话。「盟主」一直站在梅诺背后。玛农悠闲地对一直站着的梅诺道别:
「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再一起玩呢,梅诺」
「真是活该呢,梅诺。……啊,对了。我再好心给你个忠告」
取回自由的撒赫菈就像是要一扫之前的阴郁心情,狠狠挖苦道:
「在这座城镇一定没有一件事能顺着你的意」
梅诺只能看着各说各话、唧唧喳喳的她们渐行渐远。
四章 逃亡的终结
茉茉她们所逗留的温泉镇四面环山。
从人们安居乐业的温泉镇翻过一座山。在未得到充分开垦的山中,有一栋可疑的建筑。那栋为了避人耳目的建筑物,是一处为了研究禁忌的魔导的场所。聚集在研究所的他们,进行着与现有不同的新魔导的开发研究。
第一身份禁止过度的魔导研究。正因为如此,越是学习渊博、好奇心旺盛的学者,才会越接近禁忌。在第一身份所规定的范畴内无法满足好奇心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在这片掩人耳目的土地上不断摸索。
现在,那里被两个少女毁灭了。
「真是的。这些人太蠢了吧?除了第一身份以外,能成功创造新的魔导的人,我可是听都没听说过。即便这样还一个劲地闷在这种地方,好奇也要有个限度啊」
这几天,根据从联系人那里打听到的情报,伴随着茉茉那愉快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恶党的被其击破。作为『第四』集会场所几乎全被捣毁,这次她得知山中有他们支持的禁忌研究所,便冲到现场对研究人员大开杀戒。
茉茉粗略浏览了一下他们的研究数据,可爱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令人憎恶的嘲笑。
「这个时候还在研究这种的东西,就算是研究人员也只是些丧家犬呢。真是的,渣滓们把时间都浪费在无用的研究上,真是辛苦他们了。」
「嗯?这些人做了没用的研究吗?」
「是啊,这不是半吊子研究者能做到的事。对实现不了的事情鬼迷心窍而毁掉自己的人生,真是傻啊。」
茉茉不满足于仅仅是击垮了对方的肉体,还用可爱的笑脸将其心血辱骂的一文不值。如此残酷的对话让身处研究所的他们精神上陷入了绝望。
「好了,接下来只要通报给骑士就可以了。这一带也变得很和平了。作为第一身份我也感到无比自豪。」
她的神情就像做了一件善事一般,把受害者当作是破布扔到一旁。茉茉踏着轻盈的步伐离开研究所。走在一旁的灯里却心情复杂。
灯里发现茉茉有一点是无可救药的,虽然和灯里在一起时茉茉心情和态度都非常恶劣,但是大打出手后心情会变好。
虽然是打着特训旗号的进行实战修行,但茉茉打飞的人明显比灯里多。甚至会让人怀疑茉茉这是在借此的发泄郁愤的心情。
「虽然对别人大打出手是茉茉的乐趣,倒也不是不行……可是能不能再体谅别人点?」
「可这是工作来着?何况这也是为了训练。你倒是太善解人意了呢。」
「瞎说。明明茉茉酱乐在其中的。」
灯里半睁着眼睛看向粉饰自己正当性的茉茉。
茉茉有一头扎着双马尾的樱花色头发。在灯里出生的世界里,这种颜色如果不染发的话是看不到的,但这个世界的人们的发色却多种多样。不仅是遗传基因,似乎从灵魂产生的导力也会发色产生影响。甚至可以靠看发色就能简单判断出一个人的性格倾向。
实际上,这和日本那些靠血型来诊断性格这种毫无根据的东西差不多,但灯里心想,发色也许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于是偷偷地把视线转向了茉茉。
红色系的暖色是多是我行我素的暴躁个性。
这是上次在循环中从梅诺那里听来的小知识。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但至少在茉茉身上完全适用。
「话说回来,魔导的研究有那么难吗?」
「仅仅是发展现有的系统都无比困难,所以研究新的魔导形态什么的,几乎是不可能的呢。至少这几十年内的没听说过。最近的一个新的魔导是大约二十年前被纳入教典的影像魔导」
「嗯?那么,偶尔还会有新的呀」
不仅对专业性的话题不了解,而且本来也不感兴趣。正因为如此,灯里才会若无其事地问道:
「那么新的魔导,都是怎么来的?」
「你说怎么来的,那是……」
茉茉想要回答这个陌生的问题,却一时语塞。
和凭直觉就能发动魔导的灯里不同,茉茉学习了纹章学和素材学等被认为是『魔导的基础』的学问来操纵纹章魔导和教典魔导。
但是,因为被灌输的都是实践性的知识,所以并没有学过这些学问的历史。
敏锐的灯里发现茉茉的知识储备不足。
「啊,茉茉你也不知道啊——。就这样还说得那么了不起啊,学习不够用功啊。」
「……烦死了。」
「啊哈哈,气鼓鼓的茉茉太好懂——啊好疼!?」
本想去戳一戳茉茉那副怄气的脸,却被狠狠地拍开了。灯里一边揉着被打的手,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茉茉。
在这个城镇一起生活的过程中,灯里对茉茉的印象多少发生了变化。
原本以为这位紧紧跟踪着梅诺的、敌视灯里的少女是多余的碍事虫。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印象。本来灯里和茉茉的接触并不多。毕竟在任何情况下,茉茉基本上都是潜伏着跟踪灯里的。
所以,她们还是第一次交流这么久。
「茉茉酱」
「什么事?」
没想到茉茉还是很认真地回应灯里。
看起来很不耐烦,并没有完全暴走。她对灯里的敌意是真的,但和她说话就会回应。虽然至今一次也没叫过灯里的名字让灯里有些生气,但比起真正的恶意,茉茉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招人可爱。
灯里一直认为,只要能救出梅诺就行了,根本不用顾虑周围的情况。茉茉也是如此。
本以为不需要,现在却发现漏掉的地方太多了。
因为知道了自己遗漏的地方太多,所以灯里吞吞吐吐地把她可能不知道的情报告诉给她。
「那个……如果我说或许有能让我回到异世界的方法,你会怎么做?」
「什么?」
茉茉露出讶异的表情。
「你是听谁说的?据我所知,不存在回到异世界的魔导。刚才我也说了,新的魔导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吧?」
「在利贝尔事件的时候,我和『万魔殿』说了几句话。那次她对我说有『回到异世界的办法』的哦」
「……『万魔殿』说的、吗?」
茉茉连话都没说话就连轻易地输掉了战斗,但为了避免被挖苦,所以就继续往下说了。
灯里的情报使茉茉的眼神产生了动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或许真的存在」
在近千年来,牢不可破的封印让『万魔殿』与外界隔绝。既然她这么说的话,说明以前就有回到异世界的魔导。
这是从千年前,就一直存在的技术。
「我的意思是,『万魔殿』会不会在说谎?」
「人灾是不会说谎的。不仅是人灾,如果一个人精神消耗殆尽的话,就无法理性思考如何去说谎。」
人灾,是指拥有人形的概念。乍看之下,似乎拥有人格,但那只是表面上的。
人灾之所以产生冲动,是因为概念侵犯灵魂、将精神消耗殆尽,最终支配肉体。
「你有想过告诉前辈有回去异世界的可能性吗?」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的,所以在那之前没有想到过除了被梅诺酱杀掉以外的方法,而且我觉得我没必要非得回去……可是仔细想想,让我从这个世界消失,也是拯救梅诺的方法呢」
这是第一次『万魔殿』解除了封印。按她的所说,之前的穿越没有这种情况。
「你想回去吗?」
「嗯?应该不太想回去吧?毕竟回去几乎不记得的世界也不会开心。与其那样,还不如被梅诺酱杀掉,留在梅诺酱的记忆之中比较好吧,但……倘若能让梅诺酱活下来,那么让我回日本也行」
「……这样真的好吗?」
「那样当然好啊」
对灯里来说,日本已经不再重要。梅诺每次死亡,她都会消耗记忆,让时间倒流,在她的主观上,呆在这里的时间比原本的世界更久。
茉茉明白了自己的计划很顺利。
灯里的记忆确实在消耗,不断接近消亡。她甚至没有对已经消失的记忆的执念。心中能勾起执念的回忆早已被消耗殆尽。时任灯里——在不久的将来,她的纯粹概念会失控。
但是,不知为何,她心中没有喜悦。
想说些什么,嘴却直哆嗦着,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闭上了嘴。
这样就可以了。没有任何问题。告诉自己一切按计划进行的茉茉,用冷淡的语气问道: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你不想回去吧?」
「茉茉虽然很狂妄自大,说话也难听,但在这样那样的地方为我出力。没想到会有可爱的地方。」
「怎么突然这么说?好恶心。」
茉茉皱起眉头。灯里看到她的反应,扑哧一笑。
灯里不喜欢茉茉。明明比她小,还那么狂妄自大,说话难听,态度恶劣。居然能让梅诺这么疼爱,太狡猾了,这让灯里心生嫉妒。
但是对梅诺来讲,灯里和茉茉都是重要之人。至今为止的旅程中,互相也产生了不少共鸣。
所以也产生了托付给她也无所谓的想法。
灯里本来就想被梅诺杀死。自己的死在帮助梅诺的同时,也必定会留在梅诺的记忆里。梅诺一定不会忘记自己亲手杀死的人。灯里希望自己加入她所铭刻墓碑之一,由她来铭刻自己的心。
但是。
「我只是偶尔觉得,就算我不在了,梅诺酱也不会孤单一人的话,用别的手段也是可以的。」
她嘴里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坦率地告诉茉茉道:
「如果梅诺酱不是一个人,茉茉也在的话,你们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就会聊到和我的过往了吧?」
茉茉心想,她为什么要说这些,嘴微微动了一下。
「你……」
「嗯?怎么了?」
「……没事」
茉茉心中的纠葛若隐若现。想说些什么,却一直没有说出口。
茉茉马上掩饰表情,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回答道:
「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这样啊。嗯……是啊。」
看到灯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茉茉有些不舒服。
「……什么事?」
「嗯——嗯?没什么?」
虽然茉茉用厌恶的神情看向不知为何笑了起来的灯里,但是但灯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茉茉,你以前没有朋友吧?毕竟,你的性格很糟糕啊」
「所以怎么了呢?」
「嗯——?没什么哦。不过」
灯里把手放在嘴边,扑哧一笑。她的举止一眼就能看出是意图惹恼茉茉,很是讨厌。
「我只是觉得是可能因为茉茉和人交流的经验太少,所以才这么好对付。」
「……你以为我会像前辈一样杀不掉你?你是不是傻啊」
「诶——?我也没说到这个地步吧—?茉茉酱,难道是这么认为的吗?」
灯里看到茉茉嘴笨不知道怎么表达很是得意。茉茉的拳头颤抖着,但她认为如果在这里揍人的话就输了,便把怒气憋了回去。话题本身就令人不快,她扭过脸去。
灯里见状,无意中多少明白了梅诺把茉茉当作后辈来疼爱的心情。
茉茉比自己还小,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
「这样啊……你还是初中生啊。」
正因为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灯里才小声地忏悔道:
「缎带那次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啊……」
灯里曾经为了让茉茉按自己的意图活动,故意用能力毁坏了当时绑在茉茉头发上的缎带。顺便说一下,灯里当时是知道那是梅诺送给茉茉的礼物。
当然,刚才的话并不想让她听到。
但是茉茉听见了灯里无意识的嘀咕,一动也不动。
「缎带?」
灯里立刻捂住了嘴,心想糟糕了。说漏了不说出来她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事。茉茉的头饰从缎带变成了发圈是在葛里萨利嘉王国期间发生的事情。除非因为某些原因参与了这事,否则按理来讲灯里不可能知道之前茉茉用的缎带。
反过来说,灯里说她知道茉茉缎带的事,等于是坦白了缎带的烧毁与她有关。
「啊,你、你刚才说什么了?缎带,怎么了?什么做得、太过了?什么……意思?」
茉茉声音断断续续地恢复平缓,证明她拼命压抑着情感。
茉茉一步步逼近,眼中充满了一种情绪。那是她现在随时都会爆发的怒火。这是灯里至今为止从未面对过的愤怒。
在快要发飙的茉茉面前,只能用装出笑容混淆过去。
「没、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嗯。我怎么会知道茉茉系红缎带什么的呢?」
「你是怎么知道缎带的事?」
茉茉完全无视了灯里那拙劣的蒙混过关。抓着其胸口使劲摇晃逼问。
在灯里被召唤的葛里萨利嘉王国发生了一系列事件的时候,茉茉失去了梅诺给的缎带。在古都加尔姆,她掉进了大主教奥薇尔设下的陷阱,在与以龙为原型的魔导兵战斗时,发生了意外。
保护缎带的屏障不知为何变得很脆弱,被敌人击破了。
失去小时候梅诺送给自己的礼物后,茉茉暴跳如雷,暴怒之下甚至摧毁了历史性建筑。
「难怪、难怪那个时候,火焰会击破屏障……!绝对不应该的啊!我竟然会没有展开屏障保护从前辈那里得到的缎带。绝对不应该啊!是你干的吧!?」
「对、对不起?」
灯里为对自己的恶行感到后悔,一边举起双手一边拼命谢罪。
但是因为被烧毁纪念品而暴怒的茉茉不可能接受如此廉价的道歉。
「你知道、那东西、有多重要吗?更重要的是,如果你和我一样遇到这种情况,你能原谅我吗?」
相同的情况。
灯里想象了一下。
如果自己被人弄坏了梅诺给的用花装饰的发箍,那个犯人说一句「对不起」就能不能原谅。
「……不可能吧。」
「就是这么回事」
灯里得出结论了。
茉茉毫不犹豫地挥舞起线形线锯。这是这些天挥得最快的一次。
但是没有命中目标,劈空的线锯只以削开地面的结果告终。
看着瞬间消失的灯里,茉茉咂了咂嘴。她是用【时】的纯粹概念来转移了。让她学会战斗结果搞这种无聊的东西,于是茉茉开始感知周围的气息。
在后面。察觉到她的动静,回头一看,从茉茉攻击下躲开的灯里正在吐着舌头。
「要是吃下那招,可就不是疼那么简单了。略略略!」
唰地一下子,茉茉板起了脸。
「我要杀了你」
对感情丰富的茉茉来说,罕见地面无表情地握拳。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透明得近乎纯净。
「果然,不需要对你仁慈。不对,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你仁慈。不过,我还是先说一声……給·我·痛·苦·地·死·去·吧」
「执念好深。茉茉酱现在不也收到了头上的发圈吗?可以说这时间点上没我可不行啊。反而是茉茉酱,应该对我说一声『谢谢你』才对吧?」
「你竟敢吐出这种话!前辈肯定会送伴手礼给我的!你有个屁的功劳!去死吧!」
「一开始就有可以作为回忆的礼物,太狡猾了!还搁那炫耀,我一直都觉得很碍眼!」
「你这才是真心话吗!」
茉茉早就忘了诸如自己的计划等。干脆就在这里用带着杀意的拳头将灯里爆杀一百次,逼她使用【回归】,直至其记忆全部耗尽,使其人祸化。
她们上演了这场由动真格的争吵引发的你追我干,在旁人看来似乎很愚蠢、在这两人看来是认真的。
失态了。
让玛农她们给了自己个台阶下之后,梅诺走在返回雅修娜所在旅馆的路上,心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焦躁和愤怒。
这是何等的失态。简直干了件蠢事。这几天作为处刑人的工作完全是白忙活了。
玛农与撒赫菈。
这两个人本来都被梅诺处以致命一击,但都获得了新的身体而复活。
尤其是玛农。光是带着『万魔殿』就已经是个问题了,她作为一个棘手的对手,能力也在逐渐成长。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值得思考的事情。
「魔导的由来……」
关于魔导的研究,梅诺也多少有些了解。许多魔导是从现行的技术系统中发展而来的。它们有一个作为主干的魔导,技术从那里像开枝散叶一样扩展开来。
但是,有时也会产生明显地从既存的树枝主干外飞跃诞生的,这种只能被称为新的魔导。
甚至连圣地都没有产生新系统魔导的研究设施。
即便如此,每隔几十年就会诞生一次新的魔导。这些连研究都没有过的魔导,又是怎么诞生的呢?
有一种『魔导诞生的瞬间』是梅诺清楚知道的。
那就是原罪概念魔导。
原罪概念从一个少女的妄想中诞生,在血肉横飞中蔓延开来。
事实上,在『万魔殿』诞生之前,原罪概念是不存在的。
换句话说,原罪概念魔导是由那位拥有纯粹概念【魔】的无垢少女,在成为人灾化为『万魔殿』时创造出来的。
『机关世界』也是同样的。
它是世界各地持续自律运转的魔导兵的主人,也是世界上拟似构筑原色概念的鼻祖。纯粹概念【器】失控之后,三原色之理才在这个世界上固定下来。正因为拥有丰富的材料学知识,梅诺对此很了解。除了三原色的辉石外,其他素材都不能使无灵魂之物生成导力,并且这些素材会对导力的流动产生反应。
关于这两个案例,实在是太过特殊,没有进行深入的研究。怎么说这也是四大人灾。它们都被指定为禁忌。
但是。
它们确实都是新的魔导。
东部未开拓领域是怎样的世界?撒赫菈当时是什么状态?三原色为什么能拟态构筑世界,呼应人类的愿望呢?四大人灾为什么会在同一时期诞生,并在这颗星球上留下爪痕呢?
梅诺的大脑试图否定这种假说,认为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更深层次地说,是不希望异世界人是受害者,也不希望第一身份是加害者。
但是,如果这个无意中想到的假说是正确的话。
那么纯粹概念的存在甚至是对『魔导是怎样的东西』这一根本的东西的回答,更重要的是这甚至关系到了处刑人的意义。
如果想要知道的话,梅诺的熟人中只有一个人能给出答案。
「回到圣地后,一定要问问导师……」
不管怎么想,梅诺一个人是无法确定答案的。想了太多多余的事情。应该暂时让头脑冷静一下。
梅诺深吸一口气。将气从口吸入到肺,使胸腔膨胀,然后用力吐气。
「……好」
她勉强地让心情恢复过来。正当她心情平复后准备回旅馆时。
听见小巷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终——于抓到你了!」
「才、没、有!没抓到嘞!」
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熟悉。梅诺停下脚步。
梅诺心想,应该不会这么巧吧,为自己耳朵太会安慰自己而苦笑。梅诺确实是为了找茉茉和灯里才来到这个城镇的,但现在连搜索都没开始。纯粹只是在回去旅店的路上。
所以啊,不可能那么幸运地在路过的时候发现她们。即便是那两个人,也都是在逃跑的路上。一般来说不可能让自己那么显眼的。
梅诺觉得自己十有八九听错了,但还是得确认一下,走进了传出声音的巷子里。
「果然得杀了你。对你有一丁点仁慈也是对我自己残忍……!」
「那你来试试啊?明明就是杀不了我才这么费劲的呢——!茉茉酱是搞不清楚什么情况吗!」
「你说什么!?」
没有听错。是茉茉和灯里在大喊大叫,吵得不可开交。
眼前视线所及之处正上演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争斗,梅诺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
梅诺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心想是不是眼球太过疲劳,便用手指按摩了一下两眼之间的位置后,再望那一看。
「就算杀不了你,只是折磨的话,这世界上拷问的手段多得是!我会让你求我杀了你的!先从拧掉你那碍眼的大胸开始吧!」
「茉茉酱!要是放弃自己的成长就真的到此为止了!茉茉酱继续这么小家子气,你的成长期就这么结束了哦!?」
「谁说过这种话啊,你个混蛋啊啊啊啊!」
可悲的是,这就是现实。
她们二人只顾着争执,根本没注意到这边。梅诺顿时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疲惫。
尽管如此,发现就是发现了。
「……茉茉、灯里」
两人的争执戛然而止。
茉茉和灯里仿佛发出嘎吱嘎吱的铁锈声一般,把头转向了梅诺。
「……在干什么啊,你们?」
梅诺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两个她正在追赶的两个目标人物。
她们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默。
三位少女在一条小路上邂逅,这是远离大路的后巷,除了她们以外别无他人。
茉茉、灯里、梅诺。三个人都知道自己正处于追与被追的状态,但谁也没有想到会以这么蠢的形式邂逅。本来,她们都有一种类似期待的预感——她们应该是以严肃的表情在紧张的场合下相遇。
茉茉悔得肠子都青了。虽说是意外,但居然是在大吵大闹的时候被梅诺发现了。
说疏忽大意也无可辩解,但她原本就没有想到梅诺会在这个城镇。不管怎么说,追得也太快了。按理来说还有个两三天才对。
但事实就是梅诺现在就在这里。
「茉、茉茉酱……」
灯里的声音因动摇而颤抖。用眼神诉说着「怎么办」。
茉茉用力握紧拳头。
说实话,现在的心情依旧想把身边的这个大大咧咧的女人打死。真想用握紧的拳头往她脸上来一下。想让烧掉自己重要缎带的元凶知道自己的杀意有多深。
但一切都有优先顺序。带着累赘的灯里是不可能对付梅诺的。而且,即使她拥有纯粹概念,也不认为这个超级拉胯的女人能和梅诺做对手。
总之,必须想办法解决灯里。
茉茉咽下了对灯里的杀意,立刻向周围确认。她在这条后巷耸立的围墙前,找到了一条出路。
她一言不发,全身都浮现导力光的磷光。梅诺对强化了引导力的茉茉提高了警戒。
但是现在茉茉的力量不是用来对付梅诺。她用双手抓住灯里的腰小声说。
「现在给我从前辈的视野里消失——尽全力逃走!」
「诶?」
灯里呆头呆脑的。大概是没能猜到茉茉要做什么吧。
茉茉不顾她的困惑,举起了灯里。对于强化了导力后的茉茉来说,可以很轻松地举起一个人。她鼓足劲举起灯里,凭着气势大声喊道:
「飞吧————」
「欸欸欸欸诶欸欸欸!?」
将灯里扔了出去。
因茉茉进行的人体投掷,灯里尖叫着飞向空中。
泪眼朦胧的灯里被扔了出去,让她惊讶的是,她越过了分隔后巷的围墙,飞离了后巷,不见另外两人的踪影。
茉茉叹了一口气,因完成一项工作后的成就感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是那股气势。虽然可能会因为落地的冲击而死,但没有问题。灯里是不死之身。即使害怕得要死,也不会死。
梅诺见到将人扔飞出去的光景有些茫然,她猛然回过神来,将视线转回茉茉。
「嗯……刚才的逃跑方式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茉茉。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生气了。茉茉从声调中读懂了梅诺的内心,背脊冒着冷汗,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容。
「嗯……好久不见,前辈—。看在后辈的可爱的份上,能不能放过我呢?」
「不行!」
「也是啊——!」
本以为梅诺会陪着再聊一会,但她二话不说就拔出了武器。
不知道为什么,梅诺比平时要好战许多。茉茉立即切换到战斗模式。
既然说了拖住,就必须争取时间。如果能用对话来拖延的话,那就万万岁了,但梅诺似乎不想陪茉茉拖延时间。
「我现在有点焦躁。若是敢反抗的话,就算你是我可爱的后辈,我也会让你吃苦头的」
「手下留情!还请手下留情——!」
总的来说,作为处刑人而言,茉茉的能力是不如梅诺的。
但如果只把聚焦在战斗上,茉茉并不认为自己打不过梅诺。
特别是近距离作战,胜算很大。在导师统括的修道院,战斗训练的胜率也是茉茉更胜一筹。
与战斗技术相关的能力方面,茉茉在导力的操作技术上远不及梅诺。
梅诺迅速发动魔导对付想要插科打诨的茉茉。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导丝】』
梅诺用慢速投掷出短剑。与其说是为了命中,不如说是为了牵制茉茉的动作。
短剑柄产生的导力线与梅诺的手相连。在拉回短剑之前,茉茉就冲上前。
梅诺由导师『阳炎』亲自指导指导,魔导构筑到发动的速度快得惊人。纹章魔导的话只需呼吸间就能发动,教典魔导也能在三秒以内构筑魔导并发动。和茉茉有着天差地别。
茉茉在战斗中很少使用教典魔导。毕竟觉得没有使用的必要。即使是在导师直辖的修道院,成绩也只是勉强及格。虽然不是完全不能使用,但是比起使用教典魔导的优点,依靠导力强化提升的身体能力更省事。
茉茉对于教典魔导的熟练度,比普通的神官还低。和与导师『阳炎』为伍的梅诺用教典魔导互相射击,简直愚蠢透顶。
为了进行有利的近身战,她把体重压在了踏出的脚上。
『导力:接续(经由・导线)——短剑・纹章——远程发动【疾风】』
背后刮起一阵暴风。
「哇呜? !」
茉茉差点踏空,但勉强稳住了。但梅诺不可能错过她失去重心的机会,其膝盖重重地砸在胸口上。
她勉强用双臂挡住。
茉茉上半身受到了冲击,茉茉被踢得双脚离地,有一种内脏浮空的漂浮感。
「好、险……」
一瞬后,茉茉落回地面。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从开始就被夺得先机。若是胆怯的话,瞬间就会败北。为了掌握主动权,茉茉硬着头皮笑道:
「真不愧是前辈啊。茉茉完全被拿捏住了啊。虽然技术高超得让人着迷……但说非常焦躁,是怎么一回事?」
「发生了很多事。比方说在在巴拉尔沙漠中被后辈拿钱跑路,在来这的途中被迫扮演管家,在这个城镇各种失态,让人压力爆表的事情不断发生。所以啊,茉茉」
梅诺对茉茉微微一笑。她那充满魅力的笑容,让茉茉入迷到差点忘了自己正在战斗。
「灯里和你的问题,我想在这里解决。赶快投降,坦白从宽」
「诶嘿嘿—,我这边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我不能现在马上跳进前辈的怀里,让前辈摸着我的头的说……」
茉茉轻轻地挠了挠脸颊,为避免被梅诺迷住而避开视线。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上来的呢?没钱是不可能那么快追上来的啊——。」
「借了钱呗。找雅修娜殿下要的。」
「诶……」
之前总是为缺钱而烦恼的前辈,终于开始借钱了。茉茉心中涌起对前辈的怜悯之情。
「前辈,你没事吧?借钱什么的……万一有什么事,就和茉茉商量吧。向前辈进贡什么的,根本不算什么!倒不如说茉茉是想进贡的!」
「茉茉?都是你的错吧?如果不是你擅自拿走我的钱,就不会有多余的麻烦」
「一码归一码,这是两码子事。那个公啾大人有没有在你借钱的机会提出奇怪的要求?」
「……」
梅诺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茉茉不难想象梅诺的心情。在意识到心爱的前辈被玷污后,她面无表情。
「我现在就去把公主杀了。反正她肯定住的是这座城镇的高级旅馆,对吧?」
「给我等一下」
「不要阻止我!」
施加制裁并杀掉成为梅诺金主的雅修娜的话才能停下茉茉的脚步。用暴力。她握紧拳头,相信压倒性的暴力才是将一切引向和平的唯一手段。
「借着自己是债主的理由,要对前辈提出各种令人羡慕要求的公啾大人给予天诛!如果债主死了,债务也就没了!对于前辈来说很划算得来吧!」
「等一下!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只是让我穿上男装扮管家而已。」
「男装的管家服? !」
为了安抚而说出的事实反而适得其反。茉茉反而变得更兴奋了。
「是、是吗……!如此难得的姿态,为什么让公主看到而不让茉茉看呢!?」
「不是说了只是钱的问题吗!」
「如果是钱的问题,那要给前辈多少钱,才会同意在非任务场合换别的服装呢!前辈原来可以为了钱做出这样的事啊—!?我明白了,现在就去取出全部财产!」
「你可别误会了——话说回来,我不会让你逃掉的。该不会以为你还能跑掉吧?」
「嘁——」
想要趁混乱逃跑的茉茉的脚边,突然刺出一把短剑。本以为可以借着嬉闹的气氛中逃脱,但看来是不可能的,只能停下了脚步。
不能在这里被抓住。最终只能选择战斗。
茉茉从褶边的下摆中取出线锯,利用线状的柔软性,将线锯缠在戴着白手套的拳头上。
用来折磨对手的线锯的尖刺,说到底也是可以用来对敌人进行『拉锯拷问』的。所以并没有尖锐到能刺伤进行了导力强化的茉茉的拳头。茉茉将其缠绕至连指关节和手背之间,不留一点缝隙,并将多余部分缠绕在手臂上以免干扰。
然后她注入了导力。
『导力:接续——线锯·纹章——发动【固定】』
铭刻在线锯上的纹章,与茉茉的导力呼应发挥效力。用【固定】的魔导加强了缠绕握在拳头上的线锯的强度,一副成为了简易的笼手。
只要不小心拉开距离,梅诺就会趁机释放魔导。既然省略了中长距离作战这一选项,线锯就只能选择这一用途了。如果不小心被拉开距离,梅诺就会用教典魔导将自己逼入死局。
面对选择了拳击的茉茉,梅诺拿出短剑。
梅诺的攻击范围比较长。如果被短剑攻击,茉茉即使伸直手臂拳头也够不到。
由于不缩短距离就无法进行攻击,所以虽被短剑严重牵制着,但茉茉依旧无畏的发起冲锋。就在茉茉避开刀刃,冲进拳头可以攻击的空隙前的一刹那。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疾风】』
第二次的纹章魔导。这次强风从正面袭来。
茉茉呼吸困难,眼睛被风压吹得干涩。这是梅诺制造出恶劣的条件。但梅诺的做法是将微小且有影响的效果层层叠加。
梅诺的短剑上刻着的纹章是【疾风】和【导丝】。这两种效果都无法对敌人进行致命伤害。由于使之发动的梅诺的导力储量很是普通,没有一击决定胜负的威力。
因此梅诺的战斗并不注重招式的威力。
只要拥有使人致命的一刺,作为处刑人而言就足以了。对梅诺来说,魔导只是为了最后一击的辅助。在战术的多样性中穿插着导力迷彩这一偷天换日的招数,从而完善了梅诺的战斗技术。
茉茉与梅诺完全相反,一边警惕着自己的弱点,一边伺决定性一击而动。茉茉无论受到多少攻击,只需一击就足以反败为胜。
因此茉茉不断忍耐着出色化解梅诺的攻击。就在她做好了觉悟,准备吃下梅诺的一击,并试图缠住梅诺的手臂时。
茉茉试图抓住梅诺的手臂,但是却抓了个空。
「什么!?」
在发出惊叫的同时,脑袋也受到了冲击。
梅诺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发起的攻击。茉茉眼冒金星,眼里一片空白,全身无力,膝盖瘫软了下来。倒下之前能用手撑住地面,有一半以上是运气好。她着触觉,仅凭臂力强行跳开,拉开了距离。
「好……疼!」
「……这都不昏过去,有点棘手。」
茉茉视线恢复后,眼前梅诺确实如她所说,一脸为难。
她的后脑勺开始隐隐作痛,双眼含泪,拼命地保持意识。
她知道自己的后脑勺被短剑的剑柄撞到了。问题在于其手段。
「前、辈!你是什么时候可以边动边使用导力迷彩的啊!」
「一点一点地练习的哦。毕竟不进步的话会被优秀的后辈赶超呢」
刚才梅诺用导力迷彩隐藏原本的手臂,同时用导力光制造出虚假的攻击。对比就在两个月前,还只是在静止的状态下与周围的风景融为一体,现在已经是长足的进步了。
能够抵挡住意料之外的梅诺的一击,是导力强化的功劳。以此抵挡住了毫无杀意的一击,总算保持住了意识。
不能被纹章魔导的发动分散注意力。梅诺的意识诱导很高明。她会诱导对方视线,用投掷出的短剑分散注意,利用导力迷彩隐蔽。使用各种手段,甚至可以给正面战斗的对手打个措手不及。
茉茉虽然十分清楚,但实际战斗时却与这不同。她实际感受到了梅诺的强大,但如果在这里就分出胜负的话会非常难办。如果输了的话,就争取进行拖延时间的对话。
「前辈——」
「什么?要投降吗?好啊。」
「还有哦—,记忆。」
这时,一向还很温柔的梅诺,抛出了一个绝对不能忽视的信息。
梅诺不出所料地上钩了。
「记忆?」
「我说的是时任灯里。那家伙和前辈预想的一样,进行了时间回归。而且,她还隐瞒了保持记忆的事实。」
梅诺产生了动摇。
看见自己敬爱的梅诺听到灯里的事而动摇,这茉茉感到烦躁,但为了找到胜利的道路必须不择手段。
「那家伙还拥有后面的旅程的记忆」
「……这样啊」
梅诺缓缓地叹了口气。
她并没有感觉有多大的动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想到。事实上,灯里可能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时间回归——这一预测在茉茉和梅诺之间是有共识的。
当时得出的结论是,恐怕连灯里的记忆也全部回归了,顶多只留下了些许对事物的熟悉感。现在可以否定这个结论了。
「她是为了强行改变今后会发生的未来而行动的吧。」
「没错」
「原来如此。我承认我也有问题。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先和我商量一下。毕竟辅佐官的身份可以不像自由裁量权一样无关要紧」
「毕竟有的事不能说的事——」
不能和梅诺商量。重要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能让梅诺察觉。
梅诺,会死。
为了帮助梅诺,灯里消耗自己的记忆,操纵时间进行回溯。
不想让梅诺知道灯里的奋不顾身。害怕这些情报会改变梅诺的心理,而茉茉自己的情绪感受不重要。
如果知道了,就有可能成为让梅诺帮助灯里的重要理由。
听到茉茉知道了有关未来的预定,梅诺尖锐地问道。
「茉茉。到底会发生什么?」
「是秘密」
「这样啊。嘛,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茉茉一边打趣着,一边调整着姿势。她用一些信息进行交换,意识总算恢复了正常。
「茉茉,差不多该投降了吧?虽然我给予你擅自行动的处罚,但如果你从灯里那里得到了有用的情报,还有酌情考虑的余地。」
大概梅诺的意思是,做了这样的事也没关系。茉茉虽然是被分类为处刑人的神官,但也只是辅佐官。无视身为上级的梅诺的要求而采取行动,是应该作为背叛者应该要受到严惩。
「反过来说,如果还继续这样的话,我会揍得你更疼哦?」
「如果是前辈的惩罚,我当然会欣然接受……但是!还请前辈再等一下!」
茉茉一边对话,一边寻找逃跑的路线。
刚才对自己和梅诺的差距过于乐观。原本以为正面战斗会有胜利的希望,看来是不可能的。必须设法逃走。
什么都还没有解决。
既然攸关梅诺的性命,茉茉就不能退缩。不能让她和灯里在一起。茉茉不想放弃自己的立场,也不打算妥协。
要制造出梅诺放弃灯里的情形。
这就是茉茉的目标。
茉茉在自问是否能跑得掉,涌出苦涩的感情。
着相当困难。这不是茉茉一个人逃走就能解决的问题。之后得回收了灯里,要坐上列车摆脱了梅诺的追踪。如果认为一切都能顺利进行,那就太理想了。说是妄想也不为过啊,忍不住地苦笑着。
即便如此也必须达成。
不知道是否看见茉茉并没有打算退缩的缘故,梅诺的战意被点燃。汇聚起来的杀气,刺进茉茉的肌肤。
在是战斗即将重新开始的一瞬间。
「到此为止了」
伴随着凛然的声音,一把大剑被投掷到两人之间。
非常幸运,被茉茉扔飞的灯里一次也没有死。
在正式坠落之前,衣服卡在了墙上的通风管上,从而大幅度减速。虽然弄坏了通风管,非常过意不去,但还是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就溜了出去。
从梅诺的视野中逃脱的灯里,决定先按照茉茉说的逃跑,开始快步移动。
「茉茉酱……是个笨蛋吧……?」
其性格与其胸部的大小一样没有加以控制,对于帮自己逃跑的茉茉并没有太多感谢之意。不如说,她怎么可能会感谢把自己扔飞的人。灯里一边抱怨着茉茉的咄咄逼人与不按常理出牌,一边前进着。
灯里就这样走了十几分钟,在所处之地,仰望起天空。
「这是,哪里……?」
她迷路了。
现在灯里所在的地方是街道尽头的一条小巷。如果茉茉知道了,肯定会破口大骂,但光责备灯里未免太过分了。毕竟这里是陌生的城镇。再加上灯里可能正在被梅诺追赶,所以只能避开引人注目的大道行动。
多亏茉茉那把人扔出去的绝技,灯里从一开始就完全失去了对方向感,以致于灯里成了无论跑到哪里都不会感到尴尬,出色地迷了路。
「怎么办呢……」
望着太阳开始西斜的天空,灯里抱着胳膊思考。
万一在紧急情况下走散了,会合的地点是固定的。从这个城镇坐列车,到相隔一站的邻站。
为此必须去车站,但不认识路。就在她呆头呆脑露出烦恼不已的表情之时。
「嘿,怎么了,这位小姐姐。是有什么困扰吗」
灯里的前后被一群不良少年堵住了。
人数有三人。这些少年只能用流氓来形容。看来是不小心闯进了当地不良少年聚集的地方。
「……谁?」
「哈哈,压根没必要自报姓名」
「不过,如果今晚你愿意陪我的话,我就会告诉你」
少年们发出下流的笑声,试图靠近。
毕竟灯里的长相确实容易被人盯上。不仅完全看不出她很强,服装也很有品位,看上去就像个清纯可怜的大小姐。在这种偏僻的小巷里,免不了被变态骚扰的麻烦。
尽管他们的年纪和她差不了多少,但如果是普通少女杯流氓模样的他们接近,肯定会感到害怕。少年们强行让她不好拒绝,离她越来越近。
但是,灯里一点也不害怕。
多亏这几天茉茉带着,已经习惯了实际战斗。这些小混混,与这几天和茉茉一起踢飞的那些人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灯里觉得说话应付也很麻烦。干脆用【停止】魔导让他们像个雕像一样停个一天半载——她这么打定主意,明显是受茉茉的暴力思维影响。然而正当她准备发谁手指枪时。
「那孩子是我的熟人,你们给我住手」
「啊?是谁——啊!?」
从旁边出现的人一下揍飞了一个小混混。
少年们被闯入者的一击吓得脸色惨白,本想破口大骂,但看到出现的人,吓得舌头都冻住了。
插话的是一个金发夹杂些许红发、身材高挑的女性。
虽然都是女性,但她和灯里的气质明显不在一个次元上。穿着裸露的地方很多,但在挑起情欲前先是得让人感叹其肉体之美。从佩剑可以看出是骑士阶级的人,但即使她手里没有那把可怕的大剑,也让人明白她是不能与之为敌的人种。少年们连话都没说就逃走了。
「呀,好久不见啊」
灯里对眼前这位帮助自己的人是有印象的。
是只见过一次的对象。当时两人都穿着泳装,所以印象深刻。
「诶,我记得你是……」
「我是雅修娜·葛里萨利嘉,你是时任灯里吧?」
对于一时叫不出名字的灯里,其并没有感到不快,而是自报家门,继续问道。
「你怎么在这种地方?虽说这座城镇是疗养地,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一个人进后街转悠也太不小心了」
「那个……我迷路了」
灯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心想这或许是个好机会,抬头看向雅修娜。
「可以的话,能带我去车站——」
就在找人带路的时候,灯里的肚子咕嘟咕嘟的叫声。
灯里反射性地按住自己的肚子。看着羞得面红耳赤的她,雅修娜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带你去当然没问题……在那之前,不如一起去吃个饭吧?」
灯里面红耳赤,安静地点了点头。
***
「多谢款待!」
灯里啪地一下,双手合十,感谢被灯里吃得干净的食材和烹饪这些食材的厨师,最重要的是感谢眼前请她吃饭的人。
坐在对座的雅修娜落落大方地回应道:
「吃得真是豪爽」
两人所在的城镇大道上有便餐店。雅修娜带着饥肠辘辘的灯里,挑了一家中意的店,掀开门帘走进店内。
「非常谢谢。被茉茉酱追着老半天,差点没吃上午饭」
「别放在心上,这种程度的东西很便宜。你倒不如多跟我聊聊后面的事」
「嗯,茉茉酱,实在是太过分了!」
灯里听见雅修娜让自己继续说下去,开始滔滔不绝道。
雅修娜似乎知道灯里是『迷途之人』。也大致了解第一身份的情况,希望灯里可以聊聊以茉茉在一起时的事。
心情宽裕了的灯里和雅修娜说了在这个城镇做的事。听完从消灭恶党开到与茉茉展开追逐的部分后,雅修娜冷笑道:
「嗯,和预想的一样,梅诺也太惨了。除此之外,茉茉还是个直性子的笨蛋……回到异世界的方法,还聊到了这个吗」
「茉茉酱姑且不论,梅诺并没那么惨……难道,雅修娜小姐。你知道些什么吗?」
雅修娜·葛里萨利嘉。一听到她的姓,自然就知道是召唤自己的葛里萨利嘉王国的相关人士。
虽然在谈话中,可以听出与雅修娜与召唤无关,但灯里还是期待她知道些什么。
「这件事待会再说」
「待会?」
「嗯,不是现在该说的」
试图岔开话题的雅修娜嘴角浮现出笑容。与她给人的高贵印象不同,这是一种不寒而栗的微笑。
「不过,时任灯里」
「嗯?」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迷途之人』出现呢?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因为在古代文明期更前一代的世代,所以无从考据。虽然也有研究在古代文明兴盛前是否存在异世界人……但很可惜,四大人灾留下爪痕实在太深了,想考证这段历史十分困难」
突然称呼自己全名的雅修娜说出的内容让灯里感到困惑。
「原来是这样的吗?」
「嗯。异世界人来到这个世界的,可能本身就不需要什么理由。毕竟这个世界,对你们来说不管到哪都太苛刻了。所以,这样的事会不断重复。并不是你的问题。没有所谓的正确或不正确的」
雅修娜顿了一顿,她的话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说服力,同时用手指着灯里的胸口道:
「正因为如此,第一身份才会不断产生处刑人」
灯里不知道雅修娜说的什么意思,对于她的自说自话,歪着头感到疑惑。
雅修娜似乎是知道灯里没有明白自己什么意思,微笑着站了起来道:
「好了,休息好了吧?如你所愿,我们现在就去车站吧」
对于此刻的她而言,后面的才是她的理想人选。
破风投掷出的大剑,停下了茉茉和梅诺的动作。
闯入两人的争执的是雅修娜。
她将一直携带的大剑扔向梅诺和茉茉之间,阻止了两人的行动,并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你们竟敢丢下我不管,你个混账」
太阳穴上爆出的青筋,似乎很是生气。雅修娜的愤怒通过空气传递,仿佛用皮肤就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作为出身于第二身份的王族,现在的她不像有着与身份相符的落落大方。毫无头绪的梅诺和茉茉陷入了困惑,到底是什么激怒了她。
「特别是梅诺。竟敢趁着我的大意暗算我。表面上老老实实地在当佣人,原来是在阳奉阴违啊。真是不知道我是多久没被人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下了药……!」
「什么?」
「而且连行李也拿走了……听说你没钱,但没想到你竟然会染指这等盗窃卑劣勾当。我本来认为你品行高尚,看来是看走眼了。我倒是要听听你有什么理由,怎么样?」
梅诺一头雾水,停下了动作。茉茉则两眼放光地说着『给公啾大人下毒并丢下不管,还将钱财搜刮一空?不愧是前辈啊!』,但她绝对没干过这种事。对于雅修娜所滔滔不绝的事情,梅诺完全是摸不着头脑。

不管怎么说,雅修娜和梅诺一起行动到了决定住宿的旅馆。确实是搬了行李,但因此被说成是小偷,是梅诺没想到的。实际上,行李放在了旅馆的房间里。
「殿下。那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在说什么?」
「嗬」
雅修娜的回应简短而尖锐。
她大步走了过来,拔出插在地上的大剑。
她挥了挥剑,发出破风之声。眼神得像针一样怒视,刀尖直指梅诺。
「装完全不知道也太没意思了吧。如果想要一直找无聊的借口的话,那就用剑来还债吧」
雅修娜举起她惯用的武器,看来是真的不高兴。雅修娜的大剑包含了十个纹章的导器。这把剑并不会轻易地指着人。
梅诺越来越困惑了。为什么自己又是被人指责下药又是被人指责偷窃,梅诺对此毫无印象。简直就像梅诺不在的时候和梅诺有过交流一样。而且梅诺带到旅馆的雅修娜似乎也不是雅修娜本人。
皱起眉头,觉得雅修娜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除非有两个长的和梅诺和雅修娜一模一样的人存在,否则她的说法是不可能的。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是有的。
不过只有一人,能做到这种事。
「……!」
茉茉和梅诺两人同时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两人屏住呼吸,互相看向对方。
「请告诉我详细的情况……!」
梅诺放弃了争执,赶紧向雅修娜询问事情的详细情况。
在雅修娜的带领下,灯里顺利到达了车站。
这是进这座城镇时来的地方。对着这熟悉的地方,灯里松了一口气。
「你要先离开这座城镇吗?你是和茉茉在一起吧?」
「我们已经决定过了,如果发生什么事,就先离开这个小镇,在邻镇的车站会合」
之所以走散时的集合地点不是住宿的房间,而是邻近的车站,是因为她们在之前击溃过恶党。
考虑到意外情况下可能会发生因报复而遭到袭击而无法继续待在这个小镇上而与茉茉失散的情况,因此优先是要逃离小镇,同时选择了可以与茉茉会合的地方。
「是吗?那你坐的列车和我是同一辆」
「是这样啊」
灯里心想,还真是太巧了啊,毫不怀疑地回应道。
在对话途中,也许是看灯里还不太习惯,连火车票都是雅修娜帮忙买的。在她的带领下走进车站大厅,并排走在车站内的通道上。
「不过,像这样并排走,感觉很不可思议啊。」
「会吗?」
灯里和雅修娜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虽然几乎没说过话,但在来大陆西部之前的绿洲里见过面。雅修娜是很有存在感的人物。让人难以忘记。
同时,她想到一件事。
在无数次的旅途中,这是第一次与雅修娜相遇。
「说起来,雅修娜小姐是公主吧?为什么要旅行呢?」
「嗯?啊,原来如此。这是第一次啊。」
这是怎么回事呢?什么是第一次?望着着雅修娜那豪气的美貌,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
「大概是在葛里萨利嘉王国的长女认为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吧。所以我雅修娜·葛里萨利嘉离开了自己的国家」
「哈」
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是如此,但灯里觉得她是一个说话很独特的人。与其说是以自我为中心,不如说根本不打算让灯里明白台词的意思。灯里只能含糊地回应,走进车站深处。
「看,就是这趟列车。」
站台最里面,有一列气派的列车。
灯里瞪大了眼睛。虽然只有五节车厢,但是却能给人神圣感。灯里也能理解这是一辆特别的列车。
「这是专用列车,不论什么时刻都能优先安排发车。」
「欸—!」
不愧是公主,能准备这样的列车。灯里欢呼着进入列车,踩在了铺着松软的红地毯上。一边战战兢兢地感受踩在红地毯上的下沉感,一边走进车厢,发现整一节车厢就是一间房间的豪华程度让灯里瞪大了眼睛。
「那么,这里——嗯?」
车厢里有两位先上车的乘客。似乎对雅修娜来说也是不速之客,她的表情厌恶地扭曲着。
「我不记得招待过你们……」
雅修娜发出不满的声音。似乎他们在这里并不是她的意思。
一位是不认识的男人。他五十多岁,衣着优雅,身穿绅士服,头戴圆礼帽。他的打扮遵从上流阶级绅士标准,与高雅的车厢十分相称。
灯里对那个男人没有印象。但是她却无法忘记坐在对面的小女。
『万魔殿』。
在利贝尔遇到的、比恶魔更可怕的幼女坐在沙发上迎接了灯里。
脑中还没思考为什么『万魔殿』在这里,身体就已经用食指指着眼前的人。
灯里这一套下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对这个稚气未脱的怪物的恐惧就是如此根深蒂固。雅修娜不高兴的声音被置若罔闻,导力光在灯里的指尖闪烁。
『导力:接续——不正固定・纯粹概念【时】——』
灯里想发动的魔导是【停止】。可以说这是除了【回归】以外灯里惯用的魔导。
不到一秒就构筑好了魔导,接下来就是发动了——就在这时。
「住手」
「——啊」
灯里手指头被折断了。
是雅修娜做的好事。她在灯里摆出手指枪的同时,毫不踌躇地伸手抓住手指,并立即折断了手指。
即将发动的魔导构筑也崩溃消逝。虽然纯粹概念扎根于之灵魂上,因而可以无意识地行使魔导,但是反过来也不能在意识层面维持魔导构筑。
「你做、什……!」
「基本都这样呢」
灯里不明白为什么雅修娜要攻击自己。在受到灼热般的冲击后,她感到剧烈的疼痛,身上冒出黏稠的汗珠。
雅修娜冷漠地折断了灯里的手指,看见灯里因疼痛抱着被折断手指,眼神无动于衷,说道:
「有很多异世界人没有接受过训练就能无意识地操纵着魔导,这些人在发动和构筑的时候都有坏习惯。你的情况是,用食指指向魔导对象。既然说了要训练,至少要跟茉茉说得纠正这一点。」
正如所指出的那样,灯里有用手指枪指着对方放出魔导的习惯。魔导发动和动作一致比较容易锁定目标。
这就成了灯里的破绽。
「所以你的攻击一点都不可怕。别人知道你的魔导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来,防御起来很容易。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你死不了而已。」
灯里虽然因疼痛而颤抖着,但用【回归】将断了的手指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并向停止了自己攻击的雅修娜喊叫,控诉其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要阻止我?那个小孩,可不是普通的小孩!?」
「我知道。」
雅修娜爽快地点了点头,她的轮廓变得模糊。
灯里一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也是见过眼前的现象的。
「啊……」
灯里理解了,顿时脸色发青。
此时此刻,灯里真正地体会到在葛里萨利嘉王国的古都加尔姆战斗时,大主教奥薇尔所感受到的恐怖。
那是在那个大教堂地下的战斗中。在最后的最后,奥薇尔看到通过导力迷彩改变外形时的梅诺后表现出的惊愕和绝望。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万魔殿』有多危险」
对方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仿佛已经习惯了别人看见她后的反应,用指尖托着灯里的下巴往上提。
她的动作和语调已经不再是雅修娜了。
也许是因为已经没有伪装的必要了。雅修娜·葛里萨利嘉的身影消失。
具有大胆前卫的服装变为彰显身份的蓝色神官服。金色的长发褪成了黑红色的短发。年轻而充满自信的面貌化为了处事成熟而嘲弄世界的面孔。
导力迷彩。
这是欺骗人的视觉,某种究极的导力操作。它没有直接的杀伤能力。也不花哨。倒不如说,这是一种对追求在他人面前伪装的技术。
这是梅诺被称为『阳炎的后继』的绝招,但只有一个人使用导力迷彩的技术比她精湛。
眼前的女人一直用外表欺骗灯里,她凭借着坚决的精神操纵自身的导力变成另外一人的样貌。而灯里语塞,只能眼睁睁看着。
「虽然有计划外的客人,不过没关系。」
她瞥了另外两个人后,视线转向灯里,张大嘴巴不祥地笑道:
「我们谈谈吧,时任灯里。」
她是狩猎最多禁忌依旧存活的处刑人。
导师『阳炎』在灯里面前现出原形。

五章 于是开始追赶
梅诺等人回到了旅馆房间。
在小巷里碰面的三人冷静下来,为了搞清楚来龙去脉,决定回旅馆。
「也就是说,是这个情况吗?」
听了彼此的情况后,雅修娜的愤怒转为了怀疑,将事情确认了一遍道:
「到达这个小镇的车站时,在休息室泡红茶的不是你,在红茶里下安眠药的无礼之徒不是你。至少梅诺对当时的行动毫无印象,对吧?」
「是的。我也确认一下,和我一起住旅馆的也不是雅修娜殿下本人」
「那不是我」
梅诺确实被雅修娜要求负责行李,一同前往旅馆。雅修娜否定了梅诺当时的记忆。
「毕竟我是把你当作佣人来对待的,所以不可能特意来迎接你。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下了药让我睡着,然后带着全部行李逃走的小偷罢了」
雅修娜托着腮的拳头撑得雅修娜的脸部变形,表情看上去要更加不高兴。
「我当时在那休息室睡着了。那股睡意很不自然,肯定就是安眠药。时间上来看,原因肯定是假梅诺递来的红茶。虽然我对药物都有耐性……但对方似乎是放了效力非常强的东西」
雅修娜知道自己被骗了,并没有掩藏她内心的焦躁,咬牙切齿地说道:
「有人冒充我们啊。是谁?」
她们无法否定消除认识上的分歧后得出的结论。梅诺也很赞同。是有人伪装成了梅诺和雅修娜。
「我有头绪」
「那可不是普通乔装的程度。对方并不是用小把戏伪装,而是完全骗过了我的眼睛。那个假货的目的是什么?是企图制造你和我之间的矛盾吗?」
「不……我想应该不是」
梅诺否定了用锐利的眼光提问的雅修娜的猜想。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完成掉包的手法。再结合当时的手段,想来答案就只有一个人。
是导师『阳炎』。
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伪装成两个不同的人切断彼此之间的关系,进行欺骗。能熟练掌握这种招数的,只有能用导力迷彩伪装的她。
「前辈……」
两人正在交谈时,茉茉回来了。为了确认灯里的所在,她去了她们投宿的旅馆。
她对雅修娜视若无睹,向梅诺报告道:
「时任灯里没有回旅馆」
「……这样啊」
事情已经一清二楚了。
找不到灯里的下落了。梅诺也好,茉茉也好,都找不到她。
这正是导师『阳炎』的目的。
灯里被导师带走了。
「我去和她谈谈」
「不要去」
如果想在这个时候带人走,导师肯定会带着灯里在车站。茉茉挽留住了得出这个判断后想要去车站的梅诺。
「茉茉?」
「这样,就可以了」
抓住梅诺神官服下摆的茉茉诉说道。不知为何,她的语气不仅是对梅诺,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就行了吧—。全部都交给导师就好了」
「好什么好。即使是导师也太自作主张了。而且我搞不明白她。连抗议的权利——」
「时任灯里进行时间回归的原因,是前辈你」
茉茉向认为应该向导师询问其真意的梅诺坦白了隐瞒至今的事实:
「前辈为了那家伙背叛了第一身份,她为了帮助你……为了改变前辈因为背叛第一身份而被导师杀害的未来,不断让世界回溯。回溯了好多次」
「……哈?」
听到茉茉的话,梅诺的脑海里满是困惑。
灯里在不断使用时间回归。比这个事实更让梅诺困惑的是她背叛的理由。
「我、背叛……?」
「是的」
「为了帮助灯里,背叛第一身份?」
「没错」
「所以我会被导师杀死,灯里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
对于梅诺的问题,茉茉一一点头。
作为处刑人的自己,为了救灯里的性命而背叛了第一身份,被导师所杀。为了避免这种命运,灯里不断地进行时间回归。
尽管这么说,还是没有实际的体会。
事到如今,并不否认自己对灯里怀有友情。但是,自己从小被培养成一名处刑人,清楚地认识到异世界人的危险,要说是否会抛弃一切去帮助灯里,答案是否定的。
这个动机,以梅诺的行动原理来讲,非常奇怪。
「前辈,你现在……能杀得了时任灯里吗?并非是用盐之剑。就算那家伙会复活,你也能用大腿上的短剑刺向她吗?」
「会的」
「只是嘴上说说,说什么都行」
怎么可能做不到。还没等梅诺回答完,茉茉就加以否定,继续说道:
「前辈肯定做不到,导师的到来就是最好的证据吧」
如果是导师的话,肯定会杀了灯里吧。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梅诺能做到的事,导师也能做到,哪怕是梅诺想都想不到的事,导师也能出色完成。
不过,梅诺应该也不是杀不了灯里。在和玛农的对话中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梅诺并没有软弱到那种程度。不可能软弱。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尽管如此,茉茉越说越激动:
「前辈还活着。导师来了,那家伙不在了,但是前辈还活着。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
梅诺对未来预定之事无法产生共鸣而保持沉默,并不知道她会采取什么态度。
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茉茉犹豫了一下后,静静地对梅诺说道:
「那家伙,也是这么希望的」
这是茉茉为了说服梅诺所说出的话中,最不该说的一句话。
灯里希望牺牲自己,让梅诺得救。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无法接受茉茉说出的未来的梅诺反而决定了。
「……啊,原来如此」
听了刚才的那句话,理解了自己在不同时间轴上的行动原理。「咚」的一声,心回到了应有的位置。
「是这样、啊」
梅诺微微一笑。明显是在自嘲。
「茉茉,我还是要去见一下导师」
「不、不行。前辈,会死的!可是会有这种可能性的哦!?」
「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毕竟我是处刑人。什么时候都可能会死」
「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梅诺微微一笑。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她露出做准备体操般的轻松表情,准备走出房间。
「前辈!」
「我啊,之前差点死了」
梅诺制止了喊声,若无其事般回应道。
茉茉惊讶地诶了一声。梅诺没有回应后辈的困惑,她想起了不久前的殊死搏斗。
在沙漠战役中,梅诺战败后险些丧命。
「在我差点死掉的时候,我想着我不想死」
这大概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之前也有好几次险些死掉。就是在遇到灯里之后,被奥薇尔逼到绝境的时,面对万魔殿的时,无论哪一次都死了也不奇怪。
只是,那是第一次不想死。
「我一想起茉茉和灯里,就不想死了」
梅诺将手伸向后辈的樱花色头发。摸了摸她头上的两个结,又摸了摸脑袋。看到她戴着自己送的发圈,目光变得柔和,继续说道:
「所以我不会死的哦。我会回来的」
茉茉咬了咬嘴唇。她似乎想说些什么,直直地看着梅诺,但她放弃了。什么也没说。
说服不了。所以,只能抬起头看着她许下约定:
「你不会撒谎吧?」
「我没对你撒过谎吧」
茉茉沉思了一下。寻找从幼年到现在的记忆,似乎没有被梅诺骗过的回忆。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相信我吧」
梅诺并没有去死的打算。
至少,今天没有。
「我只是和导师闲聊一下,你在这里和雅修娜殿下等我一下」
梅诺留下茉茉,像往常一样走出旅馆。
太阳渐渐变成金黄色的。大街上,梅诺的影子变长了。从一开始像是追逐自己的影子般平稳的步伐,慢慢地加快脚步,最终跑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啊,笨蛋灯里」
梅诺破口大骂,跑向灯里所在的地方。
带着颜色的阳光透过列车上的大窗户里照了进来。照在地上的太阳,随着倾斜,从金黄色一点点变红。
在列车车厢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聚集了四个人。
在灯里的对面,坐着一位不再伪装的黑红色头发的神官。
导师『阳炎』。她先前伪装成雅修娜的姿态,让灯里放下警戒,将她引到这里并抓住了她。
此外,还有两位不速之客。
「我本以为用最少的力气就能解决问题……没想到这时来了外人,真是美中不足啊」
导师很不高兴,眯起眼睛怒视两人。
其中一人是年幼的少女。
黑发黑眼的纯洁少女『万魔殿』。她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天真无邪得像被发现做了微不足道的恶作剧的孩子一样。
另一人是五十多岁的壮年男子。在『阳炎』的注视下,他摘下帽子道歉道:
「不好意思。想和您久违地打个招呼,打扰您了」
「我原以为再也不用和你见面了。明明呆里头到死就好了,真是没耐性的男人啊」
「嗯,也许是吧。和在监狱里生活的我不一样,你好像没怎么老。真是令人羡慕啊,『阳炎』。换个话题吧?现在的你是成了谁的手下吧」
「你是特意来打听这个的吗?尽管笑吧。是【魔法使】的」
「诶呀,这可真是!」
原本带着可疑笑容的他变得同情起来。
「真同情你。那是些无可救药的家伙吧」
「真是的。【使徒】里没有一个像样的家伙」
他们像是在闲聊一样交谈着。『盟主』瞥了灯里一眼问道:
「所以呢?你带她去圣地,有什么打算吗?」
「让她暴走」
回答直截了当,灯里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把她带到盐之大地,让她暴走,然后处理掉。和那时一样」
「为什么……?」
灯里不禁插嘴问道。
确实,现在『阳炎』说的不是处刑,而是让自己暴走。
这就本末倒置。难道不是为了避免纯粹概念的失控,才会有处刑人吗?
「小姑娘。这和关乎魔导这东西是如何诞生有很深的关系。异世界人的到来,不管是恣意召唤的还是自然现象,一年都会有几次,即便如此像你这样的──啊啊,我失礼了」
盟主本想滔滔不绝地用轻松的语调开始说话,却被导师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闭上了嘴。
「时任灯里。你之所以能活下去,是因为我们认为你的概念足以写入教典」
导师接上沉默的『盟主』的话,给出的答案让灯里无法理解。原本不打算告知原因的导师,浮现出寒冰般的笑容。
「对了,你好像在寻找返回异世界的方法。你是从万魔殿那里听说的吧,别想得太开心了」
听说是返回异世界的手段,『盟主』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与大嘴巴的『盟主』不同,万魔殿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她面带笑容,聆听着话题的发展。
「将异世界人送回去的魔导理论,是存在的。想知道的话,要不我告诉你吧?」
「你知道的吗……?」
「啊啊」
听到灯里颤抖的声音,导师张大嘴巴大笑。
导师爽快地如实说出道:
「吸收能与大陆全境的龙脉相匹敌的导力,用绘制一个魔导阵,这个魔导阵消费的素材相当于大国的领土,再献上世界人口的三成作为活祭品,如果有人能驾驭住这样发动的魔导的,理论上就能从这个世界送回到异世界」
「……哈?」
大脑拒绝理解她说的这些。
刚才说的那些话,就连对魔导一无所知的灯里都能明白的无稽之谈。这显然是无法实现的纸上谈兵。只是理论上有可能,没有绝对的可能也没有绝对的不可能。如果作为玩笑的话倒也罢了,但若是一脸认真地说出来,就会让人怀疑这人意识是否清醒。
尽管如此,导师却还非常认真地说。
「四大人灾选择了这样做」
灯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万魔殿。
「虽然会觉得他们脑袋有问题,但实际上这是值得尊敬的执行力。毕竟是千年前,他们真的差点就发动这个魔导了。奇迹般的是,全部的纯粹概念将这些东西收集齐了,全员都有强烈的回归的意愿。西边【龙】约束住了导力,东边【器】网罗齐了素材,南边【魔】收集够了活祭品,北边【星】构建好了魔导阵。好也罢坏也罢,总之这四个人开始打开了能够回到自己世界的大门。我说,你相信吗?」
导师的厌世之眼,射向了与四大人灾同属一个故乡的灯里。
「那群家伙在变成人灾之前,在理智的状态下就这么做了」
知道四大人灾的人很多,但都从根本上误解了四大人灾。
在东西南北留下灾难的他们被称为四大人灾,并不是因为纯粹概念的失控而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而是在清醒的状态下继续使用纯粹概念,引发了足以毁灭星球的灾害。
「这就是你们这些异世界人被视为眼中钉的原因。高兴吧。有一个为异世界人使用纯粹概念提供记忆的系统」
导师在冷笑中讲述了千年前发生的战祸的真相。
「不管怎么说,因为能弥补记忆,四大人灾造成了比起普通的纯粹概念失控更大的伤害」
异世界人知道了返回异世界的方法,会不惜一切牺牲也要返回。与为了阻止他们的势力展开了斗争,结果便是在东西南北绵延千年的异常遗址。
由于记忆可以填补,纯粹概念不会有任何风险,这加速了损害的扩大。在那个旋涡之中变成无法杀掉的人灾活下来的,只有『机关世界』和『万魔殿』。
和不让异世界人暴走的系统没有关系。
四大人灾。
在古代文明时期,为了不让异世界人暴走,建立起一整套系统,可他们却给世界带来了危害。不用纯粹概念失控,仅凭他们的意志就肆虐了世界。
所以异世界人是危险的。
「你们是祸害哦。不允许有你们这种例外」
只要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回到原来世界的异世界人存在,就会产生足以使文明倾覆的损害。在这个时点,这个世界已经无法维持一个社会体系,包容拥有纯粹概念的他们。
灯里一言不发。
灯里一直看着在旁边。那身穿雪白连衣裙的黑发幼女。胸口开了三个洞的雪白连衣裙被从窗户射进来的夕阳照得绯红。
「……是骗我的啊」
之前还和我说有方法回去。
让自己有了些许回去的希望。
本以为只有自己死了就能结束的旅行,是不是可以用一场寂寥的离别来结束呢,为此和茉茉聊得起劲。
但是果然还是没有。
那种东西不应该存在。
「嘛?」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知道。听到灯里那含恨的声音,双手托腮的小女孩发出类似鸣叫声的问号。
「说我骗人也太过分了。我一次也没说过谎。真的,真的哟,我完全没想过要骗你。因为,不是真的发生过吗?」
她坐在列车的座位上,跺着还没踩到地板的稚嫩的脚,若无其事地扭过身去。
有回日本的方法。
说这话的,就是她。
「嗯,也许我没说这需要牺牲,但这一点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因为需要牺牲,所以我们才想要毁灭世界」
为了献上大量的活祭品而吞食了南方诸岛,为了获得等同于大国的素材而占据了大陆东部,为了得到大量的导力而奔赴西大陆,将收集齐的一切集中到北大陆,进行回到原本世界的准备——最后败给了最强的纯粹概念【白】。
「说起来,为什么这么消沉呢。那时候你不是说你不需要吗。明明说过自己可以死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着即便被杀也无所谓的友情啊……哎呀,嘛,难道说!」
用双手捂着嘴的小女孩一副吃惊的样子,她的动作和语气即使是在舞台上表演也夸张的很。
「本来说死了也无所谓,现在却想活下来?」
稚嫩的嘴角,邪恶地往上吊起。
「不过不过,也是啊。回心转意也不是坏事哦。你也是人啊。原本觉得死了也无妨,现在却又觉得活下来也未尝不可。那也是很棒的友情啊?如果这是电影的话,可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啊。有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的希望。那样的话,不就有了能将一切都漂亮地收拾干净的期待了吗。可是,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看着兴高采烈的小女孩哧哧地笑了起来。她用与年幼不相称的高雅容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说道:
「你觉得我刚才说的方法很难吗?那你就放心好了。根本没啥难的。因为啊我知道」
她像在说悄悄话一样,把嘴凑到灯里耳边,近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她低语道:
「『机关世界』现在还在把东部变成三色的素材。导力的话,【龙】的遗产将大陆的地脉都集结在圣地。往北的话还有【星】制造的魔导阵。当然,祭品的话就交给我吧?」
她没有说谎。她只会说出事实。
万魔殿朝灯里退开,张开双手。
「嘛、嘛,真是太幸运了!你需要的东西,全都原封不动地还留在这儿」
令人愉快的声色。这是能融化心灵的声音。
『阳炎』和『盟主』默默地看着万魔殿的独角戏。不去插嘴地默默看着能毁灭真实、世界的概念向灯里招手的样子。
「看吧?只有使用这整个大陆,是可以打开去往异世界的门的。你的愿望就能完全实现了。只有肯努力,就没有不可能的事哦!你就能和你最重要的那位大姐姐,前往谁都不会死的完美大结局了!」
夕阳的红色透过列车墙壁上的玻璃照了进来,颜色越发浓郁。车厢的房间也进入了逢魔之时。
雪白的连衣裙被染得绯红,散发着比血色还要鲜红光芒的幼女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围成一个框,闭上了一只眼道:
「为了朋友可以赌上性命。为了朋友,可以毁灭世界」
一边用长方形的框当作屏幕把灯里剪下来欣赏,一边用陶醉的声音央求她想要的东西。
「能让我看一部专一又精彩的友情电影吗?」
灯里什么也没有说。
她确实说过。没错,是这么想的。她真心认为梅诺比世界更重要,为了让梅诺得救,只能世界毁灭了。
但是。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世界人口三成的活祭品?这根本无法想象。
可以媲美大国的领土?得是多大的牺牲?
用掉整个大陆的一半?完全没那个觉悟。
如果要回去的话,会因为要牺牲的东西太多而感到害怕。即使是灯里,也不认为为了自己得救而做出这样的牺牲是好事。即使有觉悟,这也不是她力所能及的事情。
灯里从来没有杀过人,一个也没有。
因此别说是毁灭世界这种行为了,亲手虐杀大量人类这种脱离常规的事,她一次也没做过。
时任灯里是个好人。
「……嘛」
万魔殿的声音黯然失色。
眼看着从幼小的眼睛中逐渐失去兴趣的色彩。就像期待着的事先预告的华丽宣传,结果开场十分钟就知道是烂片的电影一样。双手放下,耷拉着晃动手臂。
无聊。
无须言语,她的眼睛就痛斥无聊,批评此刻的灯里。
拥有纯粹概念之【时】的少女,不可能成为这个世界的混沌。即使可以牺牲自己,也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杀戮。她现在很清楚这点。
她将双手交叉在身后,转过身去,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飘扬了起来。
「嘛,也就这样吧」
在她嘀咕完后,灯里的存在已经从她的脑海中消失了。
为了下一部应该看的电影。
【魔】之根源扔掉了令人期待的胶卷,在没有被任何人阻止的情况下走出了车厢。
万魔殿离开了。
坐在一起的『盟主』并没有插嘴这一连串对话。
时任灯里的心被万魔殿轻言击溃。为了好友而保持的信念,被靠近而来的低语粉碎了。
他怜悯地瞥了一眼毫无抵抗之力的少女后,向老朋友打招呼。
「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和玛农大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明明那么老实……话说不去追那个孩子吗?『阳炎』。她说的那些很令人兴奋吧?」
「那只是一小部分,而且不会死的,换你你怎么做。如果玛农・利贝尔在的话我会去她,但光抓住个小姆指,并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捕捉的意义。原来如此,的确如此。放过在场的『万魔殿』,也是为了击溃【时】之纯粹概念的心吧。
「所以呢?你有什么事?」
「啊,是啊……嗯。那个啊,『阳炎』」
吞吞吐吐的『盟主』不时地望着导师的脸。坦率地说,这令人恶心。年过五十的男人还犹豫什么?『盟主』抖了好几下脚后跟,把地板都抖响了几下后,终于抬起了头。
「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
「死吧」
「啊? !」
导师把教典砸了过去。教典的分量超过五百页,还做了金属加固的重量级书物。『盟主』被她用教典这么近距离砸过来,吓了一跳。
「突然做什么……啊,这也太危险了!」
「再说出会引起误会的恶心话,就给我滚出去……啊,对了,把那烧了。这你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吧?快把烧了吧」
「哈哈……算了算了」
『盟主』苦笑着递上了教典。
他是少数对教典是什么东西、有着正确认知的人。
「刚才的提议,确实是事到如今才提出来的……对了,『阳炎』。我见到你的弟子了」
「这样啊」
「还有,说到时任灯里啊。你的弟子『阳炎的继承者』和【时】的『迷途之人』的关系……很像以前的你们」
「是错觉吧」
即使没有具体的说明,两人的对话也没有停顿。说着只有度过共同时间的人才能说的话。
「我说,『阳炎』。到底有几个人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呢?又有多少人知道真相又将它扭曲的呢。有很多人知道给予神官的教典的功能、『主』的正体的真相、 使徒们的历史后改变了生活方式」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语气恳切。但是,导师面向其的表情没有变化。
「最强的骑士埃克斯佩里翁停止了思考,向【使徒】投降。犹如怪物的格诺姆・库托尔瓦不可思议地与『机关世界』为伍撤入东部未开拓领域闭门不出。作为伟大圣职者的奥薇尔卿也迷失了应有的道路堕入禁忌之中。就我而言,我也被对世界的叛逆这种妄念所囚禁。……而后,最重要的正是你呢」
『盟主』顿了顿,喘了口气,问道:
「导师『阳炎』,你是不是变了?」
「有吗?」
她立刻回应道。
「我不觉得我变了什么。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都是处刑人」
「没错。只有你选择了绝不改变。是因为你认为只有不变才是对那孩子的赎罪吧?」
「咳哈」
导师笑了。她张大了嘴,像不停咳嗽似的嘲笑着。这是她嘲笑不感兴趣的对象、无聊的禁忌时会浮现出来的表情。
「给我滚,『盟主』。如果你只会说这种程度的话,就不应该离开牢房。说到底,你什么也改变不了。这就是结果」
「……是吗?」
他抓住帽檐,重新用力戴住。
不用说,他自己也知道这也太恋恋不舍了。尽管如此,还是要继续纠缠追问下去。
「你不可以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吗?」
「啊啊。我不想叫畜生的名字」
「是吗……你不杀我吗?」
「开心点」
导师连处刑人的利刃都没有拔出,就告诉了他。
「你的罪过,已经被『主』原谅了。是吧——【使徒:盟主】?」
「……啊啊,是啊」
他静静地承认了『阳炎』的这句话。肯定自己立场的声音中,带着一抹落寞。
在那条巷子里威胁梅诺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自己。
正因为知道,才无法行动。知道得太多,什么都做不了的是他。即便如此,也不认为不知道就好了,所以无可奈何了。
『盟主』站了起来。
他来看看老熟人的样子。想知道收了徒弟后的她的现在。这次的事情就这么简单。反正只是顺道去看看,并没有自负地认为自己能改变她。
如果有人能改变『阳炎』的话,那只有二十年前的那时的那一个人。
只有拥有【光】的纯粹概念的她。
「下次、吗」
『盟主』走出车厢,在站台上缓缓行走。
自己变得什么都做不了了。得到了想要的改变世界的权利的瞬间,一切都变得愚蠢了。
所以当一位名为玛农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时,就跟着走了。如果不是自己行动,而是帮助她的话,就不存在自己的意愿,所以能够容许自己的行为。
导师『阳炎』没有改变。她是一个完美的处刑人。
「不过,『阳炎』」
突然,他停了下来。
他看见一个少女跑进了车站。是一头淡栗发色,系着黑色丝巾缎带的神官。
二人四目相对。
她知道自己是谁。但是,也许是时间紧迫,她一言不发地朝里面走去。
目送着她毫不犹豫的背影,感慨地眯起了眼睛。
「你的弟子又会和你一样吗」
对终于到来的『下次』,满怀期待地嘟囔着。
梅诺看见站台内有『盟主』的身影,但已无暇理会。梅诺无视他的存在,寻找灯里的身影。环顾站台,发现了样明显违和的东西——一辆第一身份专用的护送列车。
梅诺看到这个比预想的还要夸张的东西,吃了一惊。不管怎么说,这是一辆可以挤进正常列车运行安排、拥有优先权限的特殊车辆。原本在第一身份中,也只有大主教地位的人才能够乘坐这等列车。
梅诺不知那是怎么准备的。就算是梅诺也想出了几种方法,如果是导师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能实现。
毫无疑问,灯里就在这辆车里。
梅诺想进去并不难。
运行这辆车的人数非常少。应该说,除了动力室以外就没有人。正是为了把灯里带到圣地而运行这辆列车。
因为没什么人看守,所以很容易就闯了进去。
负责运行机车的神官闲聊了几句后,梅诺确认了入侵路线。用导力迷彩隐匿身影后潜入进去。梅诺也是第一身份。看来其他人没有从导师那里听说详细的情况。她们对梅诺的警戒很低。
一旦进去,也没有必要隐藏起来。没有躲藏之意的梅诺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车门。
「怎么了,梅诺?」
导师看到未经许可擅自进入梅诺,毫不慌张。别说杀意,连敌意都没有。其从座位上站起身,向梅诺打招呼道:
「好久不见,有什么事」
「我来接」
梅诺微微一笑,指着坐在导师对面的灯里:
「那边的笨蛋了」
「这样啊」
导师爽快地点了点头。脸色大变的反而是灯里。
「太遗憾了。时任灯里的任务已经由我接替了」
「我可以听一下取消我任务的理由吗?」
「你在意这种事?」
「是我带她来的,我做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那孩子,是吧」
梅诺被意味深长地抓住了话把。她毫无怨言地注视着导师。
「接替的理由很简单,你被时任灯里骗了」
灯里有让世界回归之前的记忆。以此为基础指出梅诺的行动被诱导了。
「我不能让被骗到这种程度的家伙来做这件事。我还宁愿让茉茉的自己来。至少茉茉已经发现了时任灯里的意思了」
这是一番漂亮的场面话。梅诺明白了她很难为了收回灯里而进行反驳,于是换了话题。
「那样的话,能不能让我同乘一辆车?我想等时任灯里的任务结束后,暂时去圣地休养一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伟大到可以坐这列车了?」
梅诺的要求被断然拒绝了。
「这辆列车也只有大主教等级的人才有使用许可,像你这样的身份坐不了」
在这样的特别列车上,为什么坐着一介导师『阳炎』呢?她把自己的事情束之高阁,挖苦一番继续说道:
「要去圣地,就走过去吧」
看来是不打算顺自己的意。梅诺耸了耸肩,想想这也倒是正常。
「还有梅诺,我打算给你安排别的工作」
「工作、吗?」
「啊,这附近有座受到了原罪禁忌毁灭性打击的被害小镇。因『万魔殿』和玛农・利贝尔的心血来潮而遭受到了巨大的损失的地方。你帮我重建那里。这是一项没有任何下作企图、纯粹地帮助别人的慈善事业」
坐在那里,导师跷着二郎腿嘲笑着。
「你很喜欢这种事吧?」
纯粹的慈善事业。
这是适合圣职者的工作,与处刑人的职责相差甚远。
梅诺在这个时候接到这样的任务,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啊,就这么办」
「不过……最后,可以和她说几句话吗?我已经堆了一堆想抱怨的话了」
「随你」
梅诺得到了许可。而更令人意外的是,导师从座位上站起。
梅诺瞪大了眼睛,似乎她不打算监视。
「导师?」
「我没兴趣听那些无聊的东西」
导师只回应了提出疑问的梅诺这句话,丢下两人走出了车厢。
回过神来,只剩下两个人了。
梅诺在灯里旁边坐下,灯里低着头注视着她。
导师『阳炎』出现了,梅诺追逐着自己而来。这个事实对灯里的精神造成了非常大的打击。
「梅诺酱……」
一直沉默的灯里吞吞吐吐地开口道:
「别管我」
「在搞什么啊。擅自就溜出去了」
「我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就别管我了」
「我听茉茉说了。你还有之前的记忆啊」
灯里的胸口一阵刺痛。不知梅诺是否知道这一点,抱着膝盖用闹别扭的语气说着。
「真亏你想骗我。你想装作黑幕操纵我的行动?嘛,不过要说我确实没注意到,也没办法反驳」
暴露了。想要隐藏的东西全都被人知道了。
但是,还没有失败。
灯里握紧拳头放在膝盖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次的导师『阳炎』并没有要杀梅诺。准确地说,是在明确梅诺背叛第一身份之前来回收灯里的。
不知道导师的真实意图。但如果梅诺此时不主动帮助自己的话,梅诺还存在生存之道。灯里的语气开始变得过于尖锐,对梅诺也变得刻薄起来。
「那就更不要管我了。好不容易,终于可以救活梅诺酱了」
在自己的话语推动下,灯里的感情不断地宣泄出来。
「真的,好不容易啊。我重复了好多好多次。这次才好不容易啊。所以啊,我已经在别的地方说过了。依靠梅诺、能解决什么啊!?什么也解决不了!」
「找我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就是你瞒着我的理由?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是啊」
满脸通红、感情用事地答道。
「漂亮的结束一切解决的方法,好像没有吧?现在,梅诺酱的师傅也说了。回日本的方法啊记忆补偿机制什么的也都有,虽然有,但还是不行啊。不管怎样,我都无法接受……!」
为了赶走来到这里的梅诺,灯里使用了强硬的语言。
「所以,梅诺酱已经不用管我了。梅诺酱,总是做着帮助人的事来着吧……因此死掉了……你以为我只是感谢你吗?别说傻话了。朋友会因为自己而死,太讨厌了。我啊,不希望梅诺酱死!」
灯里不知道这是对是错。只是满腔激情地倾吐自己的心情。
「重复轮回这么多次,不是我的错,是梅诺的自我牺牲造成的!所以你别管我!还有,最没资格说我自以为的,是你自以为是才对吧!?」
灯里语无伦次的喊叫被打断了。
梅诺轻轻捏住她的脸颊说道:
「我说,灯里,我来告诉你,以前的我为什么要救你?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为了你而得意地忘乎所以了」
「不、不是吗?」
「不是的」
断然否定的梅诺把脸凑近。
「因为我觉得你是想保护我」
灯里和茉茉都搞错了。
因为梅诺对灯里的友情,所以背叛了第一身份。听了灯里的话,茉茉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梅诺原本就容易被感情所左右。
才没那回事。
因为梅诺越是为了自己的感情而行动,越是不能找出自己的价值。
「灯里。我啊,是恶人」
梅诺自觉积累了无可挽回的罪孽。深知自己那被血浸湿的红色足迹。
正因为如此。
「我啊,灯里。为了我而牺牲的,我可不能原谅。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处刑人吗?你不知道吧」
梅诺告知了成为处刑人时的过去。
「是为了帮助我以外的人」
梅诺是恶人。一直以杀人为生。杀人,然后向自己的生存之道前进。
自己是坏人,没有被别人帮助的价值。自己不值得被帮助,她不允许有人为了帮助这样的自己拼上性命。
「我绝对不能允许有人为了救我这个恶人而死」
即使自己会死。
过去梅诺多次死亡的动机只有一个。
梅诺指着灯里的脸颊说。伸长了的脸颊,轻轻摇晃着又恢复了原状。
灯里下意识地抚摸着疼痛的脸颊。
「梅诺酱……」
「怎么啦?」
「梅诺酱你……真的很奇怪吧?」
「住嘴」
「好疼」
梅诺一脸若无其事地弹了灯里的额头一下。
然后对痛得捂住额头的灯里微笑道:
「这样就行了」
梅诺起身。在离别的气氛的带动下,灯里也站了起来,梅诺从怀里取出了灯里忘记的东西。
那是点缀着白色花朵的发箍。
把她要的东西放在灯里头上,她轻轻整理了一下灯里的头发。
「现在开始,我要为追你做准备,会晚一点……不过,这次你一定要乖,好好等我哦」
如果这时摇头,梅诺会放弃吧。
看着梅诺的眼睛,觉得或许还有一线希望,灯里放弃了这个想法,心想:啊,我办不到。
「……嗯」
灯里温顺地点了点头,把手放在发箍上。
梅诺的眼中只注视着自己。
自己无法拒绝用这般眼神的梅诺说出的话。自己说赢不了梅诺——灯里不禁明白了这点。
「我等你哦,梅诺酱」
在只有两个人的列车上。
梅诺和灯里定下了继续前进的约定。
她有一件事没对灯里说。
自己背叛第一身份的理由。是因为她摆脱了自己的内疚感。这不仅是因为自己的意志不允许有人想要帮助身为恶人的自己。
毕竟对罪恶的惩罚是明确的。
「怎么,你一个人啊」
向走出车厢的梅诺打招呼的是导师。
「那当然是一个人了啦。又没有带茉茉」

导师没有说话,嘴角抬起。她的笑容透露出并非如此的意思。
导师并没有马上杀死梅诺的样子。因为现在的梅诺还不是叛徒。如果没有找到足以成为处刑对象是禁忌的确凿证据,她就不会执行处刑。事实上梅诺并不打算在这里夺回灯里。她没有坐任何准备,也没有在导师眼前行事的蛮勇。
导师是彻头彻尾的处刑人。
正因为如此,梅诺才放心了。
即使背叛了,即使错了,即使梅诺堕落成了禁忌。当踏出处刑人的道路之外时,一定会有人来惩罚自己。
即使做了精心准备,全力抵抗,也无法胜利。即使到了天涯海角,也无法逃脱。那拥有压倒性的毫不讲理的强大人形存在正站在这里。
她的存在对梅诺来说无异于天谴一般,一定会对变恶的自己进行正当的惩罚,对此有着绝对的信任。
保证自己的罪孽会得到惩罚,只有这样,梅诺的心情才会变得轻松。
「那么,我先告辞了」
梅诺想装傻搪塞过去,导师却露出了冷漠的微笑。
「明明现在带着逃就好了。你也太警惕了吧。看来在你眼里,我是万魔殿那样的怪物吗」
「不,怎么会」
现在的否定不假。说导师是像『万魔殿』一样的怪物,这是不可能的。
对梅诺来说,『阳炎』的名字要比『万魔殿』高大上得多。
「喂,梅诺」
不知从梅诺的回答中听出了什么微妙的语感,导师开口笑了。
「我既不是长生不老,也不是最强无敌。这把短剑上的魔导纹章只有两个。其他的东西就只有教典了。要说特殊能力的话,也只有导力迷彩了,不过精度好像也被你追上了」
梅诺非常清楚导师能用。
她的一切,都已被梅诺所熟知。在战斗技巧方面,对弟子梅诺几乎没有任何保留。
「导力量别说是异世界人了,少得连茉茉也比不了。和你没太大程度变化。我从现役退下来很久了,因此身体也变得迟钝了。体力也比不了年轻的你了。正可谓岁月不饶人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事实。实际上,梅诺和导师在肉体的能力值几乎没有差异。
「我啊,并不是很强」
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是以确凿的事实为根据阐述自己的软弱,但不可思议的是,只有她的坚强格外突出。
「那相比,你是怎么样。这几个月,不是连续击退强大的敌人吗? 第一身份中屈指可数的作为魔导者的大主教奥薇尔。四大灾害的一角『万魔殿』的小指。『机关世界』所生产的愿望人偶、三原色的魔导兵。它们都是很强的对手。就算是我现役的时候,能和这样的强敌正面交锋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我肯定比他们弱」
讲述梅诺与灯里相遇后取得的成果。每个都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胜利。有多少人能够单独与他们对抗并生存下来呢?
「如果和成长后的你战斗,我一定会输的吧」
导师陈述着事实。
的确,导师可能比梅诺战斗过的禁忌要弱。从能力来看,导师恐怕在梅诺战斗过的敌人中也属于弱的一类。梅诺也应该有充分的胜算。
同时,一种干巴巴的感情浮现出来。心中浮现的想法贴在脸上,挂着苦笑的表情道:
「可是」
面对导师告诉自己的弱点,梅诺回应道:
「如果是导师的话,能将它们全部杀掉吧」
自己没能杀掉它们。万魔殿还能一脸平静地活着,本以为已经令玛农和撒赫菈等违反禁忌的少女们一命呜呼,却都被其逃脱了。即使是大主教奥薇尔,梅诺一个人面对她也会被完虐。
导师什么也没说。只有她那无趣的眼神,一直都没有变化。
对梅诺来说,世界上最难战胜的对手就是她的导师。
「导师」
「什么?」
「我肯定我现在走在错误的生存之道上」
「是么」
「我本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却偏偏选择了这条路」
自己开始的白色故乡。和红黑色的神官一起走过的旅程,回过神来,已经成为遥远的记忆。一开始只是比较,但不知不觉间能想起来的事情变少了。
与导师的旅行是自己的核心,这一点没有改变。
只是,此刻从心中不断涌出的,是和像描绘着以前的旅途一样走过来的,与灯里一起匆忙旅行的回忆。
「我知道现在可以重新选择,但是、但是呢」
梅诺知道还有很多选择,所以目不转睛地盯着黑红色的神官道:
「我要成为一个神圣正直且强大的恶人神官」
听到这句话的导师张大了嘴笑了起来。
「你啊,真是个笨蛋啊」
「才没有……这回事」
不由自主地,梅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们没有进一步的对话了。
导师背对梅诺进入车厢。过了一会,列车开动了。列车由导力机关驱动,闪耀着闪闪发光的导力光。目送着列车最后部的离去,伴随着逐渐黯淡的导力光,映入眼帘的则是分成两种颜色的天空。
红色和蓝色。两种截然相反的颜色像是争奇斗艳般点缀着在天空。渐渐地,天空向蓝色倾斜,不久星星开始闪烁,美得让人叹为观止。
梅诺已经看不见导师和灯里乘坐的列车了。
望着前方连绵不断的铁轨与美丽的天空,梅诺想到今后要走的路没有尽头,于是说了一句:
「我绝不会想死什么的」
梅诺为了找到她的生存之道,眯起眼睛喃喃道。
Epilogue 终场
白色的站台中,有一辆列车缓缓停下。
这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巡礼者的最终目标,这是所有的第一身份一生必须访问一次的城市,圣地。
圣地中只有一处可以停靠列车的地方,一般人是禁止进入的。而且这里本来也没有定期的列车,甚至没什么使用的机会。
从列车上走下了一位赤黑色头发的神官。
她已经大约一个月没有回到圣地了,而车站中有人在迎接她。
「……你终于来了」
面带怒容盯着导师的,是一位体型消瘦的老妇人,但她的声音却不显老态,十分健朗。她身上华丽而纯净的服装,代表着她的地位——大主教。
大主教艾尔卡米。
作为守护圣地的大主教,她在全世界享有盛名。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她同时背负【使徒】这一身份。
艾尔卡米那老化而皱缩的双臂抱着教典,遒劲有力的双眼狠狠地瞧着导师。
「你已经想好借口怎么解释你迟迟不肯联络了吧,导师〖阳炎〗」
「抱歉,【魔法使】。你应该知道的吧?」
面对完全可以被称为世界顶点的人,导师却摆出了一副嫌麻烦的样子,把教典拎起来甩了甩,不屑地回了句话。
「因为这本教典一直都是坏的」
听到这种很随便的借口,被称为【魔法使】的爱尔卡米柳眉一竖。
她用力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大声骂回去的冲动,深呼吸,在嗓子眼里挤出了下一个问题。
「……嘛,算了。然后呢?抓到那个【时】了么?」
「就在列车里呢。过一会自己就出来了吧,你再带走就行了」
「玛农·利贝尔与〖万魔殿〗呢?你遇到她们了是吧?」
「谁知道呢?让她们逃了。她们在做什么就不知道了。可能在随意干些什么吧」
「你真没用!连那种小丫头片子都解决不掉吗!」
艾尔卡米衰老的喉咙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怒吼,导师听到后耸了耸肩。
看来是毫无反省之意。艾尔卡米厌恶地啧了下舌。
「就算教典里寄宿着那一位,也别这么得意」
「管它呢。我也觉得很麻烦啊」
「你这……!」
对方喷出火一般的眼神注视着她。导师并没有要忍受的意思,突然移开了目光。
「看,她来了。这位就是时任灯里」
一名黑发少女从列车中走出,沉默地瞪着这两个人。
这是反抗的眼神。尽管前一阵她被万魔殿击溃了心灵,眼神失去光芒,但不知怎的很快又恢复了活力。然而拥有如此眼神的她,在来这的路上却并没有打算逃跑,真是不可思议。
「赶紧带着她,用〖盐之剑〗解决掉完事。往那边去的转移阵怎么说?」
「……还要花一周。在那之前先待命」
「真久啊。之前没早做准备吗?」
「我这能用的人手也很有限。而且本来也没几个知道计划的人,再加上你个混账擅自行动,你要我怎么能算到!」
「这样啊,你挺不容易啊」
导师在艾尔卡米的气头上,还冷冷地看着她,估计在想要不让她血压飙升死掉算了。
守护圣地的大主教艾尔卡米。又名,【使徒:魔法使】。
拥有童话般称号的她,本性上其实是个凡人。她明明升到了大主教的位置,却难以置信地有着胆小又狭隘的性格。
也许,正是因为她很明白自己的平庸之处,所以才没有变成像奥薇尔那个样子。真的是很讽刺。
「一周吗」
目送了带走灯里的艾尔卡米的背影离开,导师念叨着期限的天数。
现在的梅诺,和当时的梅诺,有着相似的眼神。
——新的,魔导……?就为了这种事,让我把灯里,带到这来?
——是啊。
——是、这样啊。
导师和一周目的梅诺的对话,清晰地浮现在脑中。当时的梅诺把灯里带到了圣地,得知了纯粹概念【时】会被怎样处置,然后举起了反旗。
所以,这次也肯定会来的吧。
「那么,梅诺」
导师嘲讽地歪了歪嘴。
在此之前,为了避免梅诺之死,她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回归。之所以让她们这么做,是为了削弱纯粹概念【时】,从而收集这可能成为全新魔导的概念。
已经差不多了,距离时任灯里的人灾化,只剩最后一步了。
「没有下一次了哦」
导师〖阳炎〗知道,这将是她最后一次杀死弟子。
梅诺刚才在做出发前的准备。
梅诺在旅馆与雅修娜告别后,换到了茉茉所在的旅店。梅诺正再次整理着行李,此时茉茉小心翼翼地对她说。
「那个,前辈」
「什么事?」
「是要去导师吩咐的那个镇子对吧?」
「不会去的哦?」
梅诺干脆地回答道。
「要去圣地啊。毕竟重建工作总会有足够的人手的」
「普、普通地……只是普通地回去对吧?」
「怎么可能。……没事的,茉茉留下来也行」
「……会一起去的」
「嗯?对灯里有感情了?」
「这是肯定不可能的。我是为了前辈」
从玩笑的角度而言,这不开心得有些过了。熟知茉茉性格的梅诺心想,也许意外地说中了,心里感到宽慰道:
「我说,茉茉」
「什么事,前辈」
「你觉得,魔导是怎样产生的呢?」
「这个……」
这个问题打了个茉茉措手不及。
不久之前,灯里也曾被问到过这个问题。茉茉为难地回答道。
「这个……我不清楚」
「这样啊」
梅诺已经开始知道了。
从与〖万魔殿〗作伴的玛农的对话中,从受〖机关世界〗影响的撒赫拉的状态变化中,更是从与导师〖阳炎〗的对话,和灯里暴露出的事实中,梅诺知道了。
「魔导这种东西,一定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产生的吧」
「是这样的么?」
「嗯嗯,一定是的」
在从茉茉那了解到灯里保持着记忆时间回归了无数次后,梅诺产生了一个疑问。
导师〖阳炎〗,不可能在这无数次的回归中,竟一次都暗杀不掉一个单纯只拥有纯粹概念的人。就算灯里是不死之身,能使用像是回归时间的魔导,但导师一定能找到相应的处置手段。
那么导师应该是因为某种确定的原因,而让灯里使用她的【力量】,不断重来。这一定有着某种意义。
魔导的起源,是什么呢。
导力,是在一切生物中都寄宿着的【力量】。
在经过反复地试验、摸索后,人类掌握了这种力量的使用方法,也就是魔导这一概念。
大概不是这样。恐怕从顺序来看不是这样。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自身最多只能达到导力强化的程度。甚至不存在诸如魔导之流的概念吧。
「魔导的起源是异世界人拥有的纯粹概念喔」
纯粹〖概念〗。
不管是原罪概念,还是原色概念,抑或是纹章魔导或教典魔导,都是从来到这一世界的异世界人那里得到的。
还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召唤到这颗星球上。
但是,他们在到来的时候,概念会以导力为媒介固定在他们的魂中,形成魔导。概念作为无意识中使用的魔导,作为星球的概念,粉墨登场。
在成为人灾暴走时包裹在他们灵魂中的概念会被抽出。在暴走的同时,暂留在这些普通人体内的概念,就会作为魔导现象而散布世界各地。
所以导师没有去管茉茉。茉茉让灯里不断使用纯粹概念的行动,正好符合导师的目的。
导师的目的是,灯里的人灾化。
将【时】的纯粹概念,化为时间魔导,散落在世界中。
梅诺听茉茉说,自己在第一次到达盐之大地时,为了挽救灯里而被导师杀死了。
一定不是这样的。
当时的自己,反而是想将灯里杀死的吧。
与其让灯里被人灾化,还不如杀死她。这也本来就是处刑人的职责。正因为自己的生存之道与感情完全一致,所以第一次的梅诺才会违背导师的想法。
趁导师不备,自己亲手将灯里杀死,或许还有救赎的希望。抱着这样的信念,当时的梅诺踏上了盐之大地。
第二次之后的自己对想保护梅诺的灯里很生气吧。因为第一次的自己,还想趁着灯里还是灯里的时候将她杀死——然后被导师处理了。
「这个世界确实无可奈何啊」
梅诺控制导力光漂浮起来,利用导力迷彩投影了大陆的地图。
导力的光。
这种发光现象,有如黑暗中指引前路的辉光,所以会被称为〖引导〗之〖力〗。
梅诺知道【力量】的语源,但她又提出了另一种解释。
「这种力量肯定是引导异世界人──引导〖迷途之人〗的力量啊」
尽管目送了带走灯里的列车远去,但是梅诺从未打算放弃。
才刚刚开始啊。
哪怕沾满淤泥,浸浴鲜血,用尽手段,心怀恶意──哪怕会自嘲果然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只有杀人啊。
但这是为了开辟自己的生存之道。
「出发了喔,茉茉」
「好的,前辈」
处刑少女开始了她的生存之道。

后记
这次的第四卷,也是在负责插画的ニリツ老师和我的责任编辑ぬる先生,以及给相关人士的大力支持下才得以顺利发行。对各位实在是感激不尽。
不知为什么epilogue的地方写下了「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这种像是即将完结的句子,但请大家不用担心,以后还会继续推出第五卷的。
那么,说到最近的话题,那就是把世界上所有人都影响到的新冠疫情。不知各位读者们是否顺利度过这场新冠引发的疫情呢?我身为一个过去曾给自己的角色起名珂萝耐尔的作者,虽然对coronavirus这个名字产生了十分复杂的心情(译注:该角色出自作者的另一本小说:《谎言战姬前往迷宫》,发音与日语中新冠病毒的片假名简称完全一致)的同时,但也确信自己身为「纯粹的家里蹲,闭门不出御宅,呆在家里不出去什么的,不要太简单」的一员,在疫情中会是成功人士。
……可没想到日子会这么的难过。
尽量可能不出去走走散心,要做到这一点还是非常难。在疫情似乎没有好转迹象的现在,还希望各位读者们能够轻松地度过每一天,不要积攒过多的压力。
然而,在被迫家里蹲的这难过日子里,还是有为生活增添光彩的好消息!
是漫画化啊漫画化!
由三谷亮老师绘制的《处刑少女》漫画版即将在杂志Young Gangan上开始连载了!连续两期都会以豪华的彩页作为漫画开头,漫画中的灯里、梅诺和茉茉等人时而严肃时而有趣的每一个画面都十分精彩,还请各位务必追一下漫画。
自己的小说能够附上插画的时候也会感到这样无上的快乐,每次都会感到欢欣雀跃。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作品漫画化,对于漫画的结果也充满了期待呢。
那么小说的这边,就希望能有幸与各位读者在第五卷继续相见了。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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