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話 路癡

  七話 路癡

  於是我卸下遊行用的裝備,換穿九天樓平民的服裝,踏入夜幕低垂的市區。

  對了,就算我什麼都沒說,塞茵仍緊跟在我身後。

  真的這麼一刻都不敢掉以輕心嗎?

  算了,只有塞茵跟著大概也不至於引發什麼騷動吧。反正九天樓是個亞人、獸人及人類共存的民族熔爐。

  明明處於內戰狀態,街上人聲鼎沸的盛況卻與白天沒有太大差別。

  以前曾聽過江戶時代因人們早早便休息,所以夜間十分安靜的說法,不過九天樓在這方面似乎並非如此。

  櫻光樹取代了照明設備,就算入夜,大街仍格外明亮。

  淡淡的櫻色光芒別有一番情韻。不僅能與月光相互輝映,也可醞釀出日本人偏愛的雅致氣氛。

  我之所以打算去老爹那邊走一趟,其實是因為我學會了真氣的運用訣竅。

  以方才烹調料理時的實驗來看,很可能在製作物品時也能運用真氣提升品質。

  要老爹也學會真氣或許有點困難,但倘若有辦法學會,或許便可幫我打造出更上一層樓的優質裝備。

  因此我打算前去向他告知此事,順便露個臉。

  當我一邊如此思索,一邊沿著道路走向老爹待著的工房。

  「那個──……不好意思。」

  「嗯?」

  我突然被一道聽起來有點無精打采的聲音叫住。

  我轉頭望向聲音出處,發現有個一臉心不在焉的女人站在那裡。

  她的五官頗為清秀。身穿一襲寬鬆的衣服,分辨不出是亞人還是普通人類。

  總覺得她的容貌似曾相識……但我跟她應該是初次見面沒錯吧?

  嗯,明明確實是初次見面,但這位擁有一張眼熟相貌的女子,卻一臉過意不去地看著我。

  塞茵有些警覺地伸手握住武器。

  「冒昧請教一下,主幹道在哪裡呢?」

  「主幹道?就在那邊喔!」

  我目前行走的這條是工匠大街,而貫穿整座港都的那條寬闊大道似乎就是主幹道……

  「非常感謝。」

  看了一眼我伸手所指的方向後,女子對我深深低頭致謝,接著我本以為她準備朝我指的方向走去,不料她才走了三步就抬頭看著天空,舉步走向另一個方向。

  「那傢伙是怎樣?」

  我和塞茵都感到百思不解。

  她拐進跟我剛剛指的方位截然不同的轉角了耶。

  她有在聽別人說話嗎?

  算了,我得趕緊去老爹那邊露個臉呢。

  我們繼續朝向老爹叨擾的工房前進。

  此處一手包辦了所有革命派的武器維修作業。

  當地的鐵匠們自然也一起趕工,老爹他們似乎是以幫手的身分參與作業。

  據說元康二號在九天樓這一帶算是名人,好像光靠一張臉就可以進入工房參觀作業流程。

  工房裡有不少工匠接連不斷地輪班,常駐於作業區趕工打造武器防具。

  啊,發現老爹的蹤影了。

  至於元康二號嘛……則被五花大綁丟在地上。別在意,在意的話就輸了。

  「喂──」

  「唷?這不是小哥嗎?這麼晚來有什麼事嗎?」

  「白天我忙著修行啦。因為我各方面都有了些進展,所以過來跟你報告一聲……」

  「艾爾哈特!夜晚降臨囉!該乾一杯啦!不到鎮上的酒館還能去哪啊!」

  明明這傢伙白天明才被弗烏爾追著到處跑,現在居然還是做出只想飲酒作樂的宣言,讓人不禁嘆氣啊。

  「所以,那把被詛咒的劍處理得怎麼樣了?」

  「目前正在進行前置作業啦……但除非能移到可以更專心投入工作的地方,否則我也沒轍。」

  「這樣啊。」

  反正就算能正常使用,我目前的夥伴中,最有辦法駕馭那把劍的人也不在場。

  少了鍊就難以成事嗎?

  「我們預定在這幾天之內攻佔舊都,屆時到那邊再重新打造就行了吧。」

  「啊──是指師傅有間專屬工房的都市嗎?那邊確實是個好地方。真沒想到造訪師傅的故鄉,還能讓我獲取這些有益的經驗呢。」

  「搞不好他以前之所以授予老爹真傳資格,其實只是為了打發你這個麻煩喔。」

  我語帶挖苦地對倒在地上的元康二號語帶嫌棄地說。

  「確實有可能啊……」

  啊,老爹也隱約察覺到了嗎?

  也難怪啦。光從武器成品就能一眼看出元康二號身懷高超的鑄造本領啊。

  「想也知道,我當然充分地傳授了自身絕活給這傢伙了好不好!後續發展端看個人努力與否,我才負擔不了那麼多責任耶!」

  「這句話也滿有道理的啊。」

  感覺好像有點類似變幻無雙流。

  我都差點忘了,趕緊把剛剛到手的情報告訴老爹吧。

  「對了。老爹,你有辦法看見所謂的真氣流動嗎?」

  「那是啥?」

  我試著向老爹說明自己對料理注入魔力或SP……也就是真氣後,品質便獲得提升的現象。

  至少,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我看不到耶。但是,傾注力量這點我倒是明白。」

  「這樣啊。」

  「只是無法像小哥那樣明確地使用力量。但全神貫注就有點接近這種意義,沒錯吧?」

  看來果真可以認定老爹也會在不知不覺間使用真氣進行作業呢。

  「另外也必須用心傾聽素材的聲音才行。出手固然很好,但適時收手也很重要喔。」

  嗯……意思是說,注入魔力或真氣固然重要,但也必須妥善引導這股能量發揮作用嗎?

  「原來你知道這回事啊?」

  我對元康二號投出一道鄙夷的目光。

  「你那是什麼態度啊。好吧,待會兒最好不要被我的本領給嚇……美少女!」

  啊,他注意到塞茵了。我將視線移回元康二號那邊……人不見了!

  他居然在不知不覺間解開繩索,裝模作樣地出聲搭訕塞茵。

  他明明被綁得死死的,究竟是怎麼掙脫的啊。

  「哎呀,您就是上次訂購剪刀的美少女吧。」

  考慮一下年齡差距好不好?死變態。

  「唔,這真是──」

  塞茵雖然拿出剪刀試圖回應,可是語句依然一如往常斷斷續續。

  「這麼有個性的聲音當真令人欲罷不能啊。」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啊,基爾布偶提出了相當精準的指摘。

  而塞茵似乎也表示同意。

  「既然成品如此出色,就應該認真的──」

  「主人表示您認真鍛造時看起來最有魅力,專心投入鍛造作業不是很好嗎?」

  「呵!既然被妳誇獎成這樣,那也沒辦法了。」

  元康二號緩緩起身走向打鐵場。

  「小姐!妳可得仔細看好喔!」

  元康二號一邊喊話,一邊拿起鐵鎚開始敲打老爹方才加工過的武器。

  哦?仔細一看,可以發現比起老爹鍛造的時……他的動作令我更能感受到真氣流動。

  「剛剛盾牌小子曾提到真氣這個詞,其實就是指集中精神時會消耗的力量吧?那種小技倆誰都嘛會,只要刻意將力量注入物體之中就有用了。」

  「呃、喔……」

  伴隨著鏗鏘聲響,他揮舞鐵鎚的一舉一動都散發出光華,總覺得一旦能看見真氣,便可理解對手的技能究竟到達何種境界。

  這傢伙平時確實像個白癡,但他在工作上無疑是名天才。

  只見武器漸漸地綻放璀璨的光輝。

  果然不出所料!這招也適用於製作道具!

  「剛剛你提到了SP對不對?那是勇者專屬的力量沒錯吧?真氣跟SP是不是相同的東西,這個問題你自己稍微思考看看。」

  ……這麼說來,命力水是抽取魔力水和回神水內含的成分製作而成。

  假設既非魔力亦非SP的要素就是真氣,那就不難理解提升道具或裝備品質的是其他要素了。

  「在附魔作業前,有一道橫亙於業餘及專業之間的巨大障壁對吧。不過,我大致瞭解你所謂的真氣究竟是指什麼啦。就是這個對不對?」

  元康二號攤開手掌,緩緩凝聚真氣。

  「雖然看不見但感受得到。若不把它注入其中,就不可能打造出優質裝備。我同時也用它聆聽素材的聲音。只依賴素材品質,就註定只能當個二流工匠喔?」

  語畢,搭訕混蛋轉眼望向老爹。

  「光聽敲打聲就知道你在這方面的火候還不夠。我要好好訓練你。」

  「這樣才對嘛!」

  老爹也集中精神觀察師傅的工作。

  如果這樣一來能讓老爹的本領更上一層樓就好了。

  「側耳傾聽素材的聲音,並使之屈服。即使勉強而為也一樣。難道你忘記了嗎?」

  「我沒忘記啦……原來如此。」

  看樣子老爹似乎心裡有數呢。

  「好想立刻回我在梅洛馬格的那間店鋪敲敲打打啊。腦子裡浮現出各式各樣的新點子了。」

  「我樂觀其成。」

  「好啦──完成囉──!」

  滋的一聲,元康二號把炙熱的武器放進水裡,接著再高高舉起他打造好的新武器。

  居然是一把刀。我剛剛看見老爹打造那塊素材時,還以為是一把劍。

  「師傅,為什麼變成一把刀啊!那明明就是劍耶!」

  「啥?艾爾哈特,拜託你自己看看這塊素材。它分明就說自己不想當劍,想成為一把刀好嗎?」

  嗚哇──……超級愚蠢的一問一答。

  老爹看著接過來的刀,露出了不知該生氣還是該欽佩的迷惘神情。

  「好啦──今天的工作到此為止!我們出門喝一杯囉。」

  「還有事情還沒處理吧?」

  那劍怎麼辦啊?

  「我哪曉得。就算真要我教艾爾哈特,要是他不能瞭解素材給予的教誨,那講再多也只是白搭。」

  「嘖……」

  啊,老爹一臉不甘心的模樣。

  「想要更精進,就先動手試試看。等你辦得到再來談。」

  在這時候出聲幫老爹解圍應該沒問題吧……

  素材給的教誨?是類似判斷食材適合做成哪種料理之類的第六感嗎?所謂的教誨好像有點類似以菜刀或廚具處理食材。

  這種莫名對元康二號所言心裡有數的感覺還真討厭。

  「那個──……不好意思。」

  此時我忽然聽見一陣聲音傳入耳中,回頭察看──

  「美少女!小姐,請問有何事呢?」

  元康二號馬上上前接待……也像搭訕般,開口招呼那名剛剛向我問路的女子。

  「請問該往哪裡走才能抵達主幹道呢?哎呀?」

  對方可能還記得我的長相吧,只見她微微歪頭,露出狐疑的神情。

  「妳……剛才也找我問過路對吧。只是走沒幾步妳就拐往別的方向了。」

  「是這樣嗎?因為我覺得星星很漂亮,就看得入迷了……」

  「啥?你這傢伙又企圖把美少女佔為己有嗎?」

  「別開玩笑了。」

  元康二號永遠都這副德性,真希望他能適可而止。我該命令塞茵再把他綁起來嗎?

  「小哥啊,我還得繼續練習打造長劍,可以麻煩你幫我盯著師傅嗎?」

  老爹邊說邊做出喝酒的動作。

  「這應該是小哥的拿手絕活吧?」

  喔,只要灌醉他就好了嗎?

  老爹八成也聽說過關於我的傳言吧。

  找莎迪娜來應付他就好了吧?啊,不過聽說她幾天前好像喝醉了。

  「知道了,我之後再把他送回來。那麼……」

  我轉眼望向疑似路癡的這名女子。

  「主幹道對吧。反正為了監視這傢伙,我也準備去主幹道,順便帶妳一起去好了。跟我走吧。」

  「非常感謝。」

  疑似路癡的女子彬彬有禮地低頭致謝。

  「別介意。我們走吧,泡妞混蛋。」

  「那是我的外號嗎?開什麼玩笑!」

  「吵死了。不然叫元康二號。」

  「那又是誰啊!」

  「很囉嗦耶。像你這種人啊,等老爹的本領進步後就可以捲鋪蓋回家了。」

  「你說什麼!」

  「那個……」

  「小姐,請不必放在心上唷。」

  就是這種態度我才想叫你元康二號啦。或者叫泡妞混蛋。

  「那我們走囉。塞茵也一起來嗎?」

  塞茵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

  現在夜色已深,得盡量不要讓拉芙塔莉雅她們為我操心。

  「那就跟上吧。」

  於是我們離開工房朝主幹道的方向走去,不過……

  「小姐,您的皮膚真是晶瑩剔透,在月光的照耀下,更顯得美麗動人呢。」

  「喔……」

  元康二號不斷向路癡女搭話。

  ……這種話真虧他講得出口。

  此時,塞茵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幹嘛?」

  我一看才發現路癡女逕自拐往岔路,而元康二號則企圖在不被我發現的狀況下暗中尾隨她離開。

  「你打算帶她開溜嗎?」

  「才不是好嗎。是看到她心不在焉地準備轉往其他道路,我才想扮演護花使者罷了。」

  「咦?啊,剛剛聞到一陣香味,不小心閃神了。」

  啊,路癡女似乎完全沒有走錯路的自覺。

  「那邊是另一條路。總之,妳只管乖乖跟著我走就好。」

  老是迷路誰受得了啊。

  「是。」

  就這樣,才重新走沒幾步路,塞茵又戳了我的肩膀。

  只見這次她竟然準備朝反方向走。

  「就跟妳說乖乖跟著我走就對了。到前面那條路記得右轉喔?」

  感覺有點令人火大的女人呢。到底有沒有好好聽別人說話啊?

  再回頭一看,她不知為何居然往左轉。

  「我不是說過要右轉嗎!」

  「咦?可是那隻蟲子往左轉啦。」

  「別拿蟲子當路標好不好!」

  印象中,路癡似乎的確會下意識地指定移動物體為路標,然後因物體移動而跟著迷路,其他還有在腦子裡隨便勾勒一張地圖而走進奇怪岔路的說法。

  總之,如果讓她跑到奇怪的地方也很麻煩,而且感覺很有可能因此遭到元康二號的毒手,所以我決定直接牽起她的手拉著她一塊走。

  「啊呀──……強硬的人呢。」

  「囉嗦。」

  這種對話的節奏跟某人非常相似,給我一種十分討厭的感覺。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這傢伙該不會剛好就是莎迪娜的妹妹吧?

  我如此心想著,一路走到主幹道。

  「這裡就是主幹道,到達目的地囉。」

  不知究竟是潛在性的路癡,或者單純就是個笨蛋,要是一次帶著兩個怪胎上路,大概永遠都到不了目的地吧。

  接著,路癡女看著主幹道的人潮。

  「我聽說這裡有天命大人的遊行……」

  「早就結束啦。」

  什麼啊?原來她想到主幹道的目的是為了看拉芙塔莉雅她們啊?

  「啊呀──……」

  「那麼,接下來妳有何打算?」

  「唔──嗯……」

  「一起去喝個酒如何?」

  元康二號順勢邀她喝酒。

  「喝酒?可以嗎?」

  「當然,我請客。」

  你儼然露出撿屍大隊長的表情囉,元康二號。

  不過這名女子一聽到有酒可以喝,也表現出興致勃勃的樣子……該怎麼辦呢?

  算了,反正最後會喝醉的也只有元康二號而已,到時候再隨便找個時機說再見就好。

  「塞茵妳……應該不是那種會喝酒的人吧。」

  塞茵以點頭回應我的詢問。

  她果然沒有喝酒的癖好。

  「總而言之……妳就卯起來幫忙斟酒勸他乾杯,迅速灌醉他之後,我們就回去。」

  「主人表示明白了。」

  「那就走吧!我介紹兩位小姐我最喜歡的酒館──」

  元康二號說話的同時,便帶領路癡女和塞茵進了酒館。

  他雖試圖不著痕跡地將我排除在外,但他想都別想。

  接著,我們一行人走進店裡就座,拿起菜單瀏覽。

  ……看不懂。畢竟不是梅洛馬格的官方語言啊。

  隨便點幾樣東西好了。話雖如此,希望避免發生等一下結帳時得由我支付全額的情況。

  「你付得起酒錢嗎?」

  因此為了以防萬一,我開口詢問元康二號。

  「哈!這點小錢難不倒本大爺!你自己也有帶錢吧?兩位女性的酒錢由我包辦,但別想要我請你。」

  元康二號一邊如此說道,一邊擅自向店員點了包括我的那一份酒和下酒菜。

  「呃──這個、這個和這個。」

  然後,路癡女也點了一大堆酒。

  她也是個酒鬼嗎……該如何是好啊?

  「塞茵可不喝酒喔。」

  「那就喝果汁吧。要吃下酒菜嗎?」

  塞茵倒也沒特別說些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從她的表情來看,可以明顯感受到她其實很想講話呢。

  「久等了──」

  服務生將酒……連同酒桶和露格露果都一併送上桌。

  「喏!你這小子最適合吃這個東西吧。」

  語畢,元康二號將一串露格露果擺到我面前。

  他是想拐彎抹角地要我快滾的意思嗎?

  好煩的傢伙。

  算了,我在日本的時候也見識過這種類型的人。

  例如舉辦網路遊戲的網友聚會時,只要一看見有自己中意的女孩子,就會企圖強行將人從其他男生身旁拉開,佔為己有的無禮之徒。

  這種時候因為會破壞聚會氣氛,照慣例都由我出面,設法將人灌醉。

  或者該說這類貨色大多有個毛病,很想炫耀自己千杯不醉。

  而這類肉食系的的傢伙也俗稱※直結廚。我在這方面觀察很敏銳,都會特別注意有可能在網友聚會結束時引發問題的人。(註:泛指千方百計只想跟女性要聯絡方式,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天底下再也沒有比人際關係更複雜的事了。

  不著痕跡地變更分組名單,做好不致引起問題的安排,已成了解決此類問題的基本手法。

  「那麼,為了我們的相遇乾杯──!」

  當元康二號舉起酒杯觸及嘴邊的瞬間,我趁機摘下眼前的一顆露格露果捏碎,悄悄滴了幾滴果汁在等一下應該會被他喝下肚的酒裡。

  畢竟這東西的效果相當要命,還是稍微調整到不會鬧出人命的程度好了。

  「乾杯──」

  路癡女拿起酒杯咕嚕咕嚕地猛灌。

  這就是所謂的一口乾吧。

  還真敢用那麼危險的喝法呢。

  「呼,再來一杯。」

  「噗哈──!哎呀──妳喝酒的樣子可真豪邁呢!連我都感到愈來愈起勁囉。」

  你也只有現在可以講出那種話了!

  為了避免他察覺事有蹊蹺,我就姑且配合他們的步調吧。

  塞茵接下服務生端來的果汁,開始啜飲。

  「那麼,這位小姐,妳是為了什麼事而來到這裡呢?妳家住哪裡?待會兒由我護送妳回家吧。」

  你到底有多饑渴啊,元康二號!

  「呃,我原本想來看一眼天命大人……我家住在北部海邊的村莊。」

  「也就是說妳訂了下榻的旅館對吧?是哪間旅館呢?」

  「呃……」

  「別那麼死纏爛打地追問啦。」

  這傢伙真的超愛女人。但是,該怎麼說呢……他的泡妞技巧就各方面來說都爛到極點啊。

  以前的元康在這方面應該相當高明吧?

  不過,這兩人也有外表和年齡的差距就是了。

  「吵──死──……小子,你在幹嘛?」

  「嗯?」

  元康二號指著從一整串露格露果扯下果子放進嘴裡大快朵頤的我,啞口無言。

  「這明明是你自己點的下酒菜吧。這果實很好吃喔。」

  由於滋味相當鮮美,只要有人點我就會吃。

  附帶一提,露格露果似乎是高濃度的酒精原料,在某些地區則會被視為劣酒的代替品。

  而且它還具有回復魔力與SP的效果。

  用魔力水或回神水實在太浪費,我靠露格露果回復應該比較划算吧?

  它的回復倍率也相當高。如果可以大量攜帶的話,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喔。

  只是售價有點昂貴。

  「嘔……別讓我看見那麼噁心的場景好不好?」

  元康二號手捂嘴巴,逕自將臉撇向一旁。

  拜託,把它塞給我的人明明是你啊。

  周遭注意到我們這邊情況的其他客人,也露出一臉鐵青的神色。

  店員更是嚇得渾身直打寒顫。

  「哇啊……」

  路癡女卻眼神興奮地盯著我不放。

  「您的酒量真好。令人羡慕呢。」

  「我從沒喝醉過。等等,我認識一個反應和妳一模一樣的女子……」

  疑惑再次浮上心頭。

  「好厲害!好厲害!那我也不能認輸啊。」

  路癡女邊說邊更進一步卯起來灌酒。

  結果她的情緒漸漸高昂起來了嗎?

  本來懷疑她是跟莎迪娜有關的人物,但又覺得她和性格彷彿總是帶著醉意的莎迪娜不太一樣,八成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哎呀,別跟那種怪人交談,陪我聊天吧。妳說妳是北部海邊村莊出身的對吧?那一帶可說美女雲集呢。」

  「美女?」

  啊,看來她是那種毫無自覺的類型。算了,我也隨便搭腔就好了。

  畢竟我必須趕快把元康二號灌醉。

  但這傢伙壓根兒不碰我動過手腳的那杯酒耶。

  「要我說的話──」

  路癡女的視線轉向我。

  「請問您是什麼種族的人呢?您酒量這麼好,真令人羨慕。」

  喔,九天樓是個亞人及獸人佔多數的國家,這點至今也未曾改變。

  雖然也有人類定居其中,但比例相對較低。

  國民之所以不會對我的相貌感到大驚小怪,這種見怪不怪的感覺有點像是異世界的特徵吧。

  附帶一提,在九天樓也有不少亞人刻意隱藏自己的外在特徵。

  似乎是由於身世背景等各式各樣的理由。那是在席德威魯特未曾見過的風俗習慣。

  這名女子也許就住在莎迪娜老家附近的地區也說不定。

  所以才具備相似的感性吧。例如喜歡會喝酒的人之類的。

  「我是人類喔?」

  「咦?人類的酒量有這麼好嗎?會不會是您有擅長喝酒的遠親呢?」

  由於我是被召喚來的異世界日本人,因此我可以肯定絕無此事,但亞人系的國家似乎存在著這種遺傳的概念。

  講出真相只會惹麻煩上身而已。

  啊,元康二號因為遭到忽視而不爽了。

  「男人又不是靠酒量決定一切。我們來玩點遊戲吧!」

  語畢,元康二號拿出骰子。

  「來玩十八仔吧!」

  嗚哇──……真料想不到來了異世界居然還得玩這種遊戲啊。

  我轉頭望向塞茵,只見她彷彿強調『說到遊戲就該玩這種才像話』似地取出撲克牌。

  不愧是在塞魯托布爾地下競技場赫赫有名的玩家•殺人小丑。

  連撲克牌都隨身攜帶耶。

  嗯,我個人也比較偏好撲克牌。

  「用撲克玩幾場遊戲比較好吧。」

  「搞不好這位小姐不曉得怎麼玩撲克牌喔?話說小姐,都還不曉得您叫什麼名字呢。請問芳名是?」

  「呃,我叫索荻雅。」

  聽起來好毒辣的名字喔。

  會覺得她好像能召喚某種魔神,是我遊戲玩太多了嗎?

  「索荻雅小姐,妳知道撲克牌是什麼嗎?」

  「卡片遊戲……紙牌遊戲我倒是有一點……」

  「紙牌遊戲啊,例如花牌嗎?」

  不過我也只會一點皮毛就是。

  「那麼古老的遊戲?不是唷,是指魔鈴牌啦。」

  「啊──原來是那個啊。魔鈴牌不僅牌型難湊,而且牌堆又很厚,該去哪弄到牌才好呢?」

  當元康二號表現出一臉嫌麻煩的模樣時,只見自稱索荻雅的女子從腰際的牌套裡取出一疊牌擺到桌子上。

  「哇、哇喔。」

  「我對這方面稍有涉獵……」

  這應該已經是有興趣才對吧?自製卡片很用心啊!

  我確認著她拿出來的牌組。

  ……感覺有點像是紙牌版的麻將。

  「這種遊戲如果湊成這樣的話,算得上是什麼牌型嗎?」

  語畢,我試著排出麻將的牌型。

  「哦……等等,原來你知道啊?」

  「我只是知道另一款類似的遊戲罷了。」

  僅止於曾在電玩中心摸過幾次的程度而已。

  另外就是玩迷你小遊戲吧。基本上從來沒認真玩過。

  「這是我第一次玩,我可不敢保證一定能玩得很盡興喔?」

  「請放心,我會慢慢指導玩法。」

  「好好。」

  於是她分配好牌,我們正式開始玩了起來。

  塞茵的態度……還滿有模有樣的呢。

  「沒問題嗎?」

  她點點頭。

  「旅行的時候──」

  「主人表示在旅程中曾玩過類似的遊戲。」

  大概是遊走於各個不同世界的過程中,在酒館等地方學會的吧。

  首先是每人都有13張手牌,每抽一張牌就得丟出一張……好像是這樣的規則。

  基本上就是麻將嘛。大概會很花時間吧。

  「由於有初學者在場,這回就採用5張牌的特殊規則玩法──」

  「那直接當成撲克牌來玩不就得了?」

  塞茵靈巧地運用雙手開始洗牌。

  反正紙牌的外觀也近似撲克牌,某種程度上也能通用吧。

  「居然不懂得配合一下索荻雅小姐,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小子。」

  「好好好。知道了啦。」

  結果變成好像拿了四副撲克牌進行大規模梭哈的感覺了啊。

  只不過每一回合的時間都異常短暫。

  大概是要先讓我漸漸記住規則,接著才打算教我正式玩法吧。

  老實說,漸漸有種我這初學者終於勉強可以跟他們一較高下的感覺了。

  到打完十回合左右時。

  「人家愈玩愈起勁囉──!」

  趁對決的空檔咕嚕咕嚕地卯起來灌酒的索荻雅情緒顯得更加興奮,祭出了強悍的牌型。

  以梭哈而言,就是所謂的順子。

  該不會是因為喝醉而令性格產生變化了吧?

  「三丹展!怎樣!」

  「喏。」

  因為我抽到了四張相同的牌,於是我搭配一張白底牌開牌對決。

  這並非麻將,而是撲克的變種遊戲吧?我根本搞不懂這算什麼牌型。

  「啊呀──……人家輸了啦──!」

  「真是個、不懂察言觀色的……傢伙。」

  被只會出爛牌的元康二號這樣說,我實在不以為意。

  光看他丟掉的牌就知道了。

  這傢伙,該不會超級不擅長賭博吧?

  而且元康二號已經開始有股相當濃烈的醉意。

  「你也連輸太多次了吧。你醉過頭囉。」

  「說我醉了……才謀這迴賜!」

  他開始搖頭晃腦了耶?看來只需要再一點時間就能灌醉他了。

  「……這樣呢?」

  塞茵打出三張白底牌及兩張印著同樣箭頭的牌。

  以梭哈來說,應該就是所謂的葫蘆吧?

  「你們兩個都好厲害!人家愈來愈開心囉──!」

  她喝醉後的情緒還真是高昂啊。

  嗯,我對她是莎迪娜妹妹的懷疑愈來愈下降了。

  如果真是她妹妹,酒量應該更好才對。

  「混帳東西……放個、水啦!來來……請喝酒。」

  元康二號開始耍賴,還勸索荻雅喝酒。

  是不是該制止他比較好啊?

  「好──!人家要喝──!」

  索荻雅的情緒愈來愈興奮了哦。

  塞茵倒是仍然堅定拒絕……

  「請──」

  在元康二號附近有一壺我原本想讓他喝掉的酒,此時只見塞茵若無其事地拿起酒壺給他。

  「嗚喔、想不到可愛的、女孩子竟主動倒酒給偶,真速感激噗盡……」

  元康二號口齒不清地拿起酒杯接酒,一口氣喝乾。

  「咕……」

  元康二號突然變得癱軟無力,他放開酒杯望向塞茵。

  要是產生誤會就麻煩了,因此我擋住他的視線,面帶笑容指著自己。

  「你、你這傢伙……竟敢誆我……」

  「抱歉,我覺得差不多該散場了。」

  我把他拉到身旁,小聲這樣對他說道。說真的,為什麼我明明只是去老爹那邊露個臉,卻非得繞這麼一大圈遠路啊。

  「唔……真希望至少能醉倒在女性的懷中啊……」

  這算什麼遺言啊?反正只是加了幾滴露格露果的果汁,應該死不了吧。

  「哎──你喝醉啦。那差不多該解散囉。」

  我裝腔作勢地抱起嘴邊掛著少許白沫的元康二號。

  至於帳單嘛……就用這傢伙的錢包付吧。

  「咦──……人家還想繼續玩啦~~」

  索荻雅開始撒嬌。

  「我知道妳在旅行,但拖太晚可是會影響到明天的行程喔。」

  「人家還想玩啦──」

  「就算妳耍任性我也沒辦法啊。」

  「唔──……那就告訴我你的名字吧──?下次再一起玩好嗎──?什麼時候可以再陪人家玩呢?」

  大概是喝醉的關係吧,這名少女的態度簡直跟小孩沒兩樣啊。

  真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到此為止。

  「下次有緣再見,我若有空就陪妳玩玩。」

  「就這麼說定了唷──?那,你的名字是──」

  「好啦好啦,我叫岩谷尚文。」

  「小尚文。」

  「別多加那個『小』。」

  只會害我把妳跟酒鬼女莎迪娜聯想在一起好嗎?一度減弱的疑惑又再次加深了。

  「小尚文。啊哈哈──絕對要再見面唷!啊哈哈──燈光好漂亮──」

  腳步搖晃不穩的索荻雅,撐起被我攙扶著的元康二號另一邊肩膀。

  她意外地是個怪力女。

  結完帳後,我們一同步出酒館。

  「那麼……下次再見唷!今晚超級──開心喔!這還是人家頭一次玩得這麼開心呢!」

  「好好好。」

  她也接近酩酊大醉的狀態了啊。愈是愛喝的女人就愈不勝酒力嗎?

  莎迪娜可從沒醉成這副德性過喔。

  儘管曾有一次和我拚酒拚輸而醉倒,不過她很快就回復原本的狀態了。

  其實不如說莎迪娜比較像隨時處於酒醉狀態吧。

  「唔──……好熱──!」

  「喂!別亂脫衣服啦!」

  眼見索荻雅開始脫衣服,我連忙出聲制止。不過好像能藉此得知她是哪種亞人,該趁機確認一下嗎?

  「不然就來陣風好了──……中級烈風──」

  索荻雅非常快速地完成詠唱施展了風系魔法。

  「別在大街上用魔法啦!」

  大地受到強風吹襲,塵土漫天飛揚。我可照顧不了惹是生非的酒鬼喔。

  等等,她居然還拿著一瓶酒。本以為她要直接乾掉手上那瓶一公升裝的酒,不料索荻雅突然挺直背桿,轉頭看著我。

  是怎樣?看起來明明已經酩酊大醉,怎麼好像瞬間清醒了?

  「那麼,作為今天的紀念。」

  她從腰際……另一個牌套裡抽出一張正中央鑲著寶石的卡片遞給我。

  背面的圖案十分奇特。是一幅虎鯨的圖案。

  「……好不可思議的感覺。嗯,我可能喜歡上你了。你願意當我的夫婿嗎?」

  「妳在說什麼啊?不過,在我認識的人當中,也有個會講出類似台詞的傢伙就是了……」

  眼前少女果然有些部分和莎迪娜重疊了。該不會她就是潛伏中的現任水龍巫女吧?

  「啊哈哈──果然不行吧?」

  「妳在開我玩笑嗎?」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中意並且執著於一個人唷……不過,人家想談一場像浪漫愛情故事那樣的戀愛,所以先走囉──」

  留下這句話之後,她就逕自踩著小跳步拐進不知通往何處的小巷弄了。

  她能順利回到旅館嗎?明明像個大路癡。

  該不會大腦已經遭酒精污染,變得不正常了吧?

  放她自己回去真的沒問題嗎?

  我如此心想著,雖然稍稍加快腳步追至她行經的轉角處,卻已不見她的蹤影。

  「沒問題──」

  「主人表示那個人沒問題吧?」

  「天曉得。」

  就算追上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她。

  儘管放任女性獨自走夜路令人感到相當不安,但我們還得照顧身邊這名醉漢。

  只好期待九天樓的良好治安了。

  「總之,把這傢伙帶回去交給老爹,我們也趕緊回去吧。」

  於是我們把元康二號帶回老爹的住處,隨即快步趕回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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