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大魔王 第一卷 【水城正太郎】【初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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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图者:Ozzie
录入者:肥王
翻译者:杜信彰
校对者:龙月影
请尊重翻译者和录入者的辛勤劳动
不可修改TXT档或去除转载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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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次
l 魔王不小心诞生了……………………………………………
2 奇怪的监察员…………………………………………………
3 有点可怕的学姊………………………………………………
4 那个固执己见的女孩子………………………………………
5 威胁性十足的乐天派…………………………………………
后 记……………………………………………………………
简介:
“将来的职业……魔王。”
为了替社会尽一份心力而转入“康士坦魔术学院”,并以成为国家一级魔法师为目标的纱伊阿九斗,没想到在学校上课的第一天就获得一段内容相当夸张的预言。拜这预言所赐,他将面对被身为班长的女同学怨恨、被一名拥有不可思议能力的少女黏着不放、甚至还遭到帝国监察员的少女型人造人随时跟监等等,堪称多灾多难的校园生活……
众人均已沉睡的深夜两点时分。
一道小小光芒快速掠过夜空。
如果抬头看见这道光芒的人是这个世界的居民,那么相信他们必定都可马上看出其真面目。那既不是流星、也不是飞鸟、当然更不是飞行机械等物体,而是魔法师使用飞翔魔法时,所引发的玛那(魔法能源向度)发光现象。
划破如冰雪般冷冽的空气,急速飞翔于空中的人物,是一名身着奢华长袍的黑发女子。从汗水自她表情僵硬的脸颊上滴落,随即化为雾气飞向后方这一点看来,她脸上所浮现的紧张神情,似乎并不只是夜晚的冷冽空气所造成的。
而在长袍胸口部位闪闪发亮的银色纹章,则刻有一只缠绕在双重十字架上,嘴里叼着一颗苹果的蛇形图案,这是在这片大陆上,被称为黑魔术师的人们喜爱配戴在身上的装饰品。
此时,长袍内侧伸出一只小小手臂,不停把玩着这个纹章。原来女子的怀中还抱了一名小婴孩。
她边以单手逗弄小婴孩,边回头望向背后。由于若不搅乱玛那结构,就不可能飞翔于天际,因此如果有追兵随后跟上,照理说她应该可以感受到某种气息才对。然而……如今她却没有察觉到任何诡异的气息。只不过飞翔中的她,其实也严重地搅乱了四周的玛那结构,所以即便是从很远的地方,八成也能准确锁定她的所在位置吧!
“至少得设法让对方无从得知这孩子的藏身之处才行……”
她咕哝着,接着就为了消除自身气息,而提前降落于目的地前方的地面,而且连光之魔法都不用,就这样摸黑步行于黑夜之中。方才她已从上空确认过,知道有一座城镇位于这条林间小径的前方。虽然对她而言,那是一片她一无所知的土地,不过透过镇上建筑物的排列方式,以及刻在城镇正门门扉上的纹章图样,她可以确定这里应该是一座十分适合实现她此行目的的城镇。
整座城镇寂静无声,虽然看起来镇上仅有数百位居民,不过位于入口附近的教会规模还算不小,相信洗礼设备应该也很完备才对。无论如何,她都希望这名婴孩能够接受洗礼。幸好此处的主神是柯·罗神——是个以慈爱为主要教义的信仰。将孩子交托给这样的宗教抚养,相信是再适合不过了。
交托……一想到这里,她心中总算萌生出一股近似于安心的情感。没错,我要将我们的孩子,将这名悲愿之子交托给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人们照料。
“愿你健康,也愿你在察觉到自身命运的那一天,能够坚强地面对事实。”
她一边念诵着充满古典气息的祈祷文,一边脱下身上的长袍,用它裹住了小婴孩,随后温柔地将他横放在城门前。
“我们的希望之子……”
而在她离开时,她回头看了婴孩一眼。眼神流露出母亲担心孩子般的忧心神情,然而——
“?”
女子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仿佛领悟到自己犯错的表情,但又马上转眼望向正前方。
使她感到自己做错了的原因,就在于婴孩那双即便置身于黑暗之中,亦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的双眼。
小婴孩并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目不转睛地回瞪着她。而在那双眼眸当中,则浮现出一道完全不符合零岁小婴孩身份的明确眼神。那仿佛在闹别扭、宛如早已放弃的眼神,仿佛是从生性怯懦的二十几岁青年男子被女孩甩掉之际,才会展现出来的特有神情。
——这也怨不得别人啦,因为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婴孩的双眼似乎毫不保留地诉说着这句话。
“或许你将面对不同于我们所预测的命运……不,说不定那才是我们真正渴求的结果……”
女子为了消除内心不安的思绪而自言自语一番后,身影随即消失于森林之中。
而这名被遗留在城门口,闹别扭闹得很凶的小婴孩,则有如在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一般,静静地仰望着夜空。
十年光阴过去了。
当年仰望星空的小婴孩,如今已长大成为一名即使在白天也会心不在焉眺望天空的少年了。被取名为阿九斗的少年,有着令人头痛不已的个性。他是一名早就了解自己精神成熟度在五岁之时便已到达顶点、并对此看得很开的小孩。当时年仅五岁的他,有一次从旁看见孤儿院老师为院童们所安排的一日行程表时,就脱口提出“要是不遵守这张安排表,是不是就会挨骂?是不是因为我们是一群弱者,所以才需要受到管理呢?”这样的问题,害老师感到困扰不已。或是在有一次远足的时候,当爬上某座景色美丽的山顶,拿到一个菜色比往常都还要丰富的便当,正要动筷享用之际,他却会突然领悟到“只要身在此地,就算是最奢华的享受了。自己明明什么事都没做,他人便愿意善待自己,这样的幸福固然令人感激,不过若想得到更好的待遇,那么除非自己肯付出劳力为他人工作,否则根本不可能实现梦想。”这番大道理而开始哭泣掉泪。
总之,就因为阿九斗生性如此,所以才能乖乖在孤儿院里面过生活。他虽然是一名难以应付的孩子,但由于他内心似乎抱持着“尽量不要给院方添麻烦”、“长大后要成为一个守法公民”等强烈意念,因此纵然他偶尔也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行动,不过这些举动始终没有酿成什么重大事件。唯有在小学三、四年级时——也就是十岁左右——当有寄养家庭愿意收养他,而导致他必须离开孤儿院之际,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动,当时,有一名差不多与他同年龄的少女,仿佛跟他交换位置一般,于同一时期来到了孤儿院。
虽然因为双亲过世无依无靠而被送进孤儿院的孩子们都会有同样反应,但她却是一直哭个不停。看见这一幕,使阿九斗茫然地停下脚步。因为他发现在这个属于自己的大喜之日,孤儿院却没有半个人前来玄关为他送行,其中原因就是因为所有老师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身上所致。孤儿院的老师们如同往常一般去安慰少女,虽然院内并没有什么教战守则,不过最能避免对孤儿造成二度伤害的方式其实大同小异,因此他们早已习惯如何去安慰孩子。例如以温柔的言词去安抚孩子的情绪、拿布娃娃给孩子玩等等……跟用心设法安慰孩子的方式比较起来,千篇一律的话语成功发挥效用的机率反而高出许多。阿九斗虽然早已透过数次不同的经验,得知这种现象,但他的个性却不由得让他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很不愉快。而原本内心应该感到十分悲伤的孤儿们,每一个都会因为受到老师们这番对待而破涕为笑的事实,更是令他不高兴到极点。不过看着看着,阿九斗最后也察觉到这名少女是个不同于一般孤儿的存在。因为她纵使拿到玩具饰品,也只会稍稍表露出感兴趣的态度,但结果却还是一直哭个不停。
阿九斗决定设法止住她的泪水。他把手上那个当里面的行李送至寄养家庭之后,规定得交回孤儿院的大号行李箱丢在玄关,直直走向位于城镇中心的商店街,走进镇上唯一一间有在贩卖宝石首饰的珠宝店,掏出了孤儿院交给他的作为今后短期生活费用的钱——相当于一名大人数个月份的生活费——买了一个嵌有宝石的发饰,随即转身回到孤儿院。此时少女依然哭泣不止,老师们则是显得不知所措。
阿九斗穿过老师们身边,站在蹲于地上哭泣的女孩面前,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硬是逼她抬起头来。老师们大吃一惊,纷纷出言责骂阿九斗的粗暴举动,但阿九斗却是不发一语地将发饰递至少女面前。
虽然少女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领悟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还是因为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而停止了哭泣。她以哭肿的骨碌双眼凝视着阿九斗,露出一副茫然若失的表情。
骨碌双眼加上圆润的脸蛋,每当她用圆滚滚的手搓揉眼角之际,头上那几撮竖起来的头发便会随之晃动。由于她的发色有如烧灼的火焰般鲜红,因此看起来就像是随风飘摇的火焰一样,给人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虽然每个女孩子到了这个年龄,都会给人一种可爱的印象,但是这名少女的长相,却会使人产生一种就算长大后八成也还是一张娃娃脸的想法。
阿九斗转眼不看少女,但却一手硬将发饰塞进她手里。少女并未抵抗,当她发现在这个小鸟造型的银制发饰眼睛部位,竟镶嵌着一颗宝石之时,随即露出惊怕的表情望向阿九斗。即便只是个小孩子,也可以看出这颗宝石是真是假。而对小孩子而言,这确实是一个过于贵重的发饰。而阿九斗则是连看也不看少女一眼,径自转身对在场的老师们宣告:这玩意儿虽然贵重,不过已经是属于她的东西,所以请注意别让任何人从她手中偷走这玩意,也请老师们不要暂时代为保管。
“谢、谢谢你。”
少女用一种呆滞的声音向他致谢,并交互看着阿九斗及发饰。此时的她展现出手上正捧着一个危险爆裂物般,战战兢兢的态度。
“反正我接下来打算出去工作,所以不需要别人施舍给我的钱。而不管你是要在离开孤儿院时,把这玩意儿拿去换钱也好,或是要继续收在身上也罢,总之这个发饰已经归你所有了。不过我个人很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那就是说穿了,人类很容易因为收到礼物这种单纯行为而止住泪水。不过话又说回来,由于你在收到贵重礼物之前,就是不肯停止哭泣,所以说不定你是个很不得了的女孩喔,甚至有可能与魔王分庭抗礼呢!”
阿九斗说完这番话,转身走回行李箱前,重新披上那件以他目前的身高,再也不致于让衣摆拖地的长袍。
“你要去哪里?”
少女开口询问。
“我要离开孤儿院。”
“等一下啦,说不定我们有机会可以好好相处耶……”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以你的条件看来,我相信你顶多只会在孤儿院待个几年。假设你没弄丢这个发饰,而我也还记得你这号人物的话,或许我们日后就会在某时某地再度重逢吧。再见啰!”
随后,阿九斗并未等待少女的回应,就直接迈步踏出了孤儿院。
之后又过了五年的时光。
收养阿九斗的家庭,是一个相当普通的骑士家庭。由于骑士收养孤儿是很普遍的行为,所以家人们也只是以处理公事的态度来对待阿九斗。虽然对阿九斗而言,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觉得很容易适应,不过却也使他察觉到自己置身在一个很难开口找养父母商量事情的环境当中。而这样的环境与阿九斗独特早熟的个性相互呼应,导致阿九斗这五年来的生活变得非常难捱。
每天早上在天亮之前便起床送牛奶,放学后到咖啡厅打工,晚上则独力准备应付入学考试的课业……这就是他每天的固定行程。虽然在这段期间,阿九斗已摇身变成一名会让同龄女孩子们不由得侧目凝视的美少年,但由于他怎样也无法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及个性,导致在他升上国中之后,非但没能与女同学发展出恋爱关系,甚至连半个知心好友都没有。但话又说回来了,要这年龄的国中女孩,去喜欢一个会对受到外表所吸引而主动靠近他的女孩子说出:“毫无差别地彼此来往,乃是身为人类所应有的姿态,因为一旦与某人营造出特别关系,就会跟着衍生出某种程度的差别待遇。然而,一个人实在无法跟所有人保持着和睦相处的关系,特别是一看到漂亮女生跟某人走得很近时,总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很不甘心。可是我又觉得若只是为了消除这股懊恼之情,而主动去亲近别的漂亮女生,根本就是本末倒置的错误作法。你认为呢?”这一大串台词,并为此烦恼不已的少年,实在是强人所难。而其他男同学大概也不希望跟会搬出这种态度对待女孩子的男生称朋道友吧?
姑且先撇开个性的问题不谈,阿九斗之所以过着这种生活,自然有他的理由在。因为阿九斗的升学目标是设有奖学金制度的国立名门『康士坦魔术学院』,取得魔术师的国家证照。即便交不到半个朋友、必须度过一段黑暗时代、甚至连个性都变得比以前更为糟糕,魔术师国家证照仍有其值得追求的价值存在。
国家一级魔术师——在背后推动日本发展的主力,肯定非他们莫属。在这个以西元年历来计算,相当于三千年又多一点点的社会当中,是由国家一级魔术师共同担负起行政中枢的诸多职务。唯有他们在为了服务社会大众动用魔法之际,可以不必受到一切法令限制,这也使他们得以在不同的领域上大显身手。
阿九斗纯粹是为了服务民众、想要替社会尽一分心力,才会想朝着成为国家魔术师的目标迈进。虽然听起来有点老套,但由于他本质上算是一个善心人士,再加上他孤儿院的出身背景,导致他内心抱持着“一定要发挥自己的力量来帮助他人不可”这么一股强烈的意念。
于是,收到及格通知书的日子终于来临。为此阿九斗高兴得又叫又跳,因为只要考试及格就可住进学校宿舍,同时也由于得到奖学金,而得以完全跳脱接受他人抚养的生活与身份。阿九斗一直认为自己将因此而完全重获新生,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只是所谓的重获新生,却是以另一种彻底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形式降临到他身上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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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不小心诞生了
当具有细长鲸鱼外形的远距子弹列车进站之后,阿九斗下车踏上了白色的月台,他拖着行李箱从在眼前空间打开一道玛那萤幕确认时间、专门负责驾驶列车的魔术师身旁经过。车站内的人潮相当拥挤,每个人的人种及立场自然也各自不同。车站大楼内有贩卖帝都名产·长葱形点心的摊位及书店等店面并列其中,营造出一股类似传统市场的热闹气氛。而即便大楼里热闹滚滚,但由于好像很少发生争执事端,因此只见身穿蓝色制服、站在中央大厅的警备魔术师,正一脸无聊地摇晃着腰际的冲击警棍。
——帝都真是了不起啊……就算有这么多人在当中任意走动,也完全不会陷入混乱状态呢!这表示人们已经习惯这样四处走动了吗……不对,每个人都朝着各自想购买或观看的事物,以及想前往的地点走去,其中也有些人停在原地不动,所以应该不只是习惯走动而已才对。我懂了,说不定是负责设计车站整体构造的人,早已知道大家想购买或想观看的事物,而将车站设计成只要人一依照内心想望展开行动,整座车站就会主动将人送到他想前往的目的地去……一级魔术师的力量果然令人叹为观止啊。
阿九斗一边过分正经地思考着这件事,一边依照飘浮于上空的玛那萤幕指示图,动身前往直达『康士坦魔术学院』的飞行公车停靠处。面向天空的停靠处设置于楼高多达数十公尺的帝都中央车站大楼楼顶。而通往公车停靠处的正常路线尽头,则是一条相当长的楼梯。阿九斗一开始攀登这条楼梯,便马上发现一名老婆婆寸步难行地停留于楼梯中央附近。
这位老婆婆身穿和服,还抱着一个看似颇为沉重的大号包裹。
——既然身穿和服,就代表她应该是接受了斯哈拉神洗礼的信徒吧!
阿九斗快步登上楼梯,从背后向老婆婆打声招呼。
“让我来帮您提这个包裹好吗?”
老婆婆转身回头之际,脸上虽瞬间浮现出惊讶神情,但还是做出“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的回应。
老婆婆之所以露出讶异表情,以及阿九斗能够推测出老婆婆信奉何种宗教信仰,均有其理由存在。在这个任何人都很理所当然地拥有宗教信仰的社会当中,以外表显示出宗教信仰,便代表着此人确实坚守此信仰的教义。而一般大众对斯哈拉信徒的印象是非常难以亲近来往的人种。身为担负起国防重任的他们,说好听一点是对自己的身份引以为荣,但难听一点说法就是很自大傲慢。
“由于我家是公仪家族,所以在街上很少有机会得到别人的帮助啊!”
老婆婆说着说着,便露出好像观看珍奇物品的目光凝视着阿九斗。
“我只是觉得帮助手持重物的人,是很理所当然的行动罢了。但请教一下,您所说的公仪是指?”
阿九斗对这个他不太熟悉的字眼发出询问。
“在斯哈拉神教派当中,公仪指的就是公务员。其他的教派大概就是指骑士等拥有爵位的人士吧。”
老婆婆语气和缓地回答。
“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你是魔术学院的学生吗?”
“是的。”
阿九斗点了点头,老婆婆脸上随即浮现出有点难为情的微笑。
“那包行李是我孙女忘记带走的东西,她也跟你一样,是同一间学院的学生喔!之前她因为放假而回老家一趟,结果把所有的随身物品都丢在家里,忘记顺便带回去了。”
“所有的随身物品啊?”
“很奇怪吧?她大概以为自己只是跟往常一样要到学校上课,就轻装离家返校去了吧。”
老婆婆及阿九斗同时笑出声来。此时,似乎是因为听见这阵笑声的关系,楼梯上方出现了一道人影。
“奶奶!我刚刚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这句话出自一名与阿九斗同年龄的少女口中。她神情讶异地交互看着老奶奶及阿九斗,身上穿着『康士坦魔术学院』的制服。
“你东西忘记带啰!”
老婆婆笑着对她说。
“咦?东西忘记带?难不成……什么!”
只见这名少女原本因讶异而张大的双眼又睁得更开,并忍不住伸手捣住嘴巴。虽然她是一名有着一头亮丽秀发、修长凤眼,以及拥有一张甚至给人有点可怕印象的美丽女孩,不过她的表情却过分率直地表现出她的内心情绪。
——整个行李都忘记带走了,还哪来的“东西忘记带?难不成……”啊?
阿九斗相当惊讶,她明明是一位非常符合“冷艳美少女”形象的漂亮女孩,不过看来她似乎有着相当迷糊的另一面。
看着阿九斗脸庞的少女,顿时满脸通红地轻咳了一声。
“奶奶,这位先生是?”
“哎呀,他是好心帮我提这个沉重行李的小帅哥啦!可说是时下难得一见的好孩子呢。你们俩好像是同校同学,你可得好好照顾人家喔!不对,说不定你还得受到他的照顾呢……”
老婆婆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
“奶奶,讨厌啦!”
少女虽然脱口说出宛如被开了玩笑的小孩子时常使用的反射性情绪字眼,不过她一察觉到阿九斗的视线后,随即收敛脸上表情,再度轻咳了一声。
“咳……我不曾在学校看过你……这就表示你应该是个转学生没错吧?你好,我是担任A班班长的服部绚子,我奶奶方才承蒙你的关照,感谢你。”
绚子以近似武士般中规中距的动作向他鞠躬致谢。那是与刚刚截然不同,如同她的外貌一般、带给人一种冷艳印象的言行举止。
“这没什么好谢的啦!”
阿九斗急忙出言婉谢。
“哎呀,这孩子还真会装模作样呢!那我该回家去啰!”
老婆婆向阿九斗鞠了个躬,便转身走下楼梯。
绚子及阿九斗则被留在飞行公车的停靠处。
气氛有点尴尬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后是由绚子先行开口:
“……到高中才考进我们学校的转学生,其实还蛮少见的呢!”
“我倒是听说还有其他几个跟我一起同时考进来的转学生,不过一贯教育好像是学校的基本方针,因此如果不是某些特别因素,学校好像不会接纳所谓的转学生入学,对不对?”
“嗯,除了归国子女及海外研习生之外,学校确实很少收编转学生。你是哪个国家的侨胞吗?”
“不,我是透过考试争取到奖学金的公费生。”
“哦~”
绚子颇感佩服地接着说道:
“据说这场奖学金考试甚至发生过一整年都没有半个及格者的状况,可见你果然很优秀呢。”
阿九斗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谢谢夸奖。希望我这个问题不会冒犯到你,服部同学你也是打算成为国家魔术师吗?”
“嗯,因为我说什么也非得尽忠职守地为自己的家族,以及为国防重任尽一番心力不可。”
迷糊脱线的印象已完全自绚子脸上消失。如今出现在阿九斗眼前的,是一名能力高强的班长,以及代表着斯哈拉信徒特有的顽固、高洁形象的身影。
——如果能跟她同班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阿九斗内心产生出这样的想法。以往他从未交过任何与自己立场相同的朋友。由于在他的家乡找不到半个因为关心国家大事而决定成为国家魔术师的人,所以这也不能一概认定错全都在阿九斗身上。但总而言之,光是看见绚子的姿态,便可清楚得知在这间学园当中,聚集了许多与他一样胸怀大志的同学。未来即将面对的校园生活使阿九斗内心感到兴奋不已。
此时飞行公车抵达停靠处。这班车的乘客就只有阿九斗跟绚子二人,他们面对面坐在车身中央的包厢位置。
“难道没有其他转学生吗?我记得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才对啊?”
“留学生们八成更早就抵达学园了吧,我想你应该会在健康检查时与他们会合才对。”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窗外的光景使阿九斗不禁发出惊叹声。
飞行公车一旦飞上天际,乘客便可眺望到位于正下方的帝都,以及远方的『康七坦魔术学院』全景。
整座学园由分散于广大森林中的数栋建筑物所构成,而具备两座壮丽尖塔的主校舍,则绽
放出自色的亮丽光辉。
“我想用不着我特别说明,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这座学园是以百年前与魔王展开大战时的要塞主体所兴建而成的。旧校舍直接沿用要塞的主结构,位于地下那些长达数十公里的通道也都维持着原状,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一座地下迷宫就是了,里面甚至还发生过学生失踪案件,所以你也要小心一点喔!”
“我会提防那个地方的。话虽如此,不过我个人是打算度过一段不需要涉足那种危险地带的校园生活就是了,毕竟我是为了用功读书才考进这间学校的啊。我想要让整个世界产生更好的革新变化,为了这个目的,我才希望能进入最棒的学术殿堂念书。”
“让世界产生革新变化?”
绚子双眼泛起兴趣十足的光芒。
“也就是成为可以设计整个社会制度的大祭司。”
阿九斗此话一出,绚子马上“哇”地发出了佩服的赞叹声。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话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虽说一切违背天神旨意的行为,天神全都会看在眼里,但任何人均不会因此而受到惩罚。只是,换做是大祭司的话……不管你信奉哪一个数派,都严禁触犯任何一项禁忌。”
“这点我知道。”
阿九斗若无其事的回答,让绚子睁大双眼回看着阿九斗的脸。或许是看出阿九斗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绚子用力点了点头。
“听说就算只是在路上随手丢个垃圾,都很有可能成为日后阻凝你当上大祭司的因素。这需要相当大的觉悟喔!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个数派的信徒,但你如果真的是以当上大祭司为目标的话,那就由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如果能得到你的协助,那我自然是感激不尽,因为校园生活似乎会碰上不少困难的样子。”
——面对拥有同样价值观的人,即使是初次见面,好像也很容易就会觉得意气投合。纵使两人是一男一女也一样……
阿九斗伸出手寻求握手,一瞬间绚子似乎像是拒绝接受似地竖起手掌,但又旋即面带微笑地从制服内侧抽出一把小刀。
“对我们所信奉的教派而言,当信徒想与他人建立对等的友谊关系之时,需要进行一项小小的仪式:就是一同握住小刀,摇响刀锷。”
“真是个好习惯。”
“是吗?这可是具有互相确认『一旦背叛对方,纵使被砍亦无怨言』这类誓约的含意喔!”
“我也蛮喜欢这种紧张的感觉啊!”
于是阿九斗与绚子一同伸手握住小刀,绚子又以另一只手握住刀柄,上下摇了几下,刀锷立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虽然这是最轻度的友情证明,不过你是第一个跟我进行这项仪式的男生喔。”
绚子说道。
“真是光荣。我也是第一次遇见像你这样的人,从你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高贵的气息。”
阿九斗真心作出这样的同应。
“被你这么一夸奖,我会觉得很不好意思的。近来认真向学的学生愈来愈少,就算说出自己要为了正义及他人尽一分心力,也只会招来更多人的取笑,这或许就表示不会做出取笑举动的我们,确实存在着某种共通点吧!”
“真没想到校园里也有不认真读书的学生呢……”
“因为我们学校的校风十分自由,这一点其实不是什么坏事啦,也可以得到一些对将来有益的体验。不过同时这也代表着,校内也存在着某些会将驱除地下迷宫及森林怪物等行动,视为校园生活必要不可或缺的工作,并设法加以正当化,或是假借实验之名,用魔法来进行游戏玩耍的学生。因此包含我在内的各班班长,大家都十分地忙碌。再加上我们还得负起管理宿舍的责任,所以也只有放长假的时候,我们才能好好喘口气休息一番。”
看着绚子一边说一边露出疲惫的表情,阿九斗脸上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
“所以才会忘记带走行李?”
“笨蛋,别挖苦我了!”
绚子顿时满脸通红,并大声吼了他一句。然而却又突然展现出忸忸怩怩的态度,以由下往上的视线看着阿九斗。
“那个……你可不准对校内同学……说出这个……秘密喔!我在校内可是扮演着严厉班长的角色呢!”
“我当然不会背叛你啊!”
此时飞行公车滑进了主校舍的屋顶。
一下了公车,脚上立刻感受到草皮传来的触感。宽广的屋顶上呈现出一整片青绿色景象,这里似乎除了当成公车停靠站之外,还兼具运动场及休闲场所的功能。在屋顶广场的一角,则可看见往下走进校舍的出入口,还附有一道刻着飞鸟及樱花图案的大门。
“由于以飞上屋顶的形式进入校园的人不少,因此这里也设了一道正门。”
绚子指着校门说道。
“既然无人在场,那就由我来说吧!欢迎光临『康士坦魔术学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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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轻风吹拂之中迈步走进校内。石砌的楼梯反弹出清脆响亮的脚步,使阿九斗内心雀跃不已。
“你得先到保健室去报到才行吧?我要直接前往教室,所以得就此分开了。如果你被编入不同班级的话,那至少记得明天找时间跟我联络一下。”
绚子边说边从制服内侧口袋掏出学生手册。
“拿到学生手册之后,只要打开最后一页,就能调出玛那通讯录的操作介面。使用念话虽然需要一点诀窍,不过很快就能学会。你先查阅我的姓名。”
被打开的学生手册最后一页原本呈现出一片漆黑,然而当绚子伸出手指加以触摸,页面立时浮现出一排发光的文字。再以弹指的动作触碰那排文宁,通讯对象的名单便会马上浮现出来。
“在习惯之后其实也可以只透过念力来操作通讯录,但是若不以道具做为媒介的话,玛那将会因为操作行为而被搅乱,进而发生念话遭到窃听的状况,这点务必注意。后会有期啰。”
绚子简单说明一番之后,便转身下楼。
——虽然这跟所谓的恋爱不太一样,不过可以感觉到她是一个会让人感到心情舒适的女孩,过去所承受的一切苦难好像终于得到了回报。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有人能听得懂我所说的话,也是我第一次跟他人建立起对等的友谊关系。这一定表示好运终于也开始降临到我身上了
。
阿九斗一边乐观地这么想着,一边沿着转学生专用路线行走于走廊上,最后抵达了有十几名学生挤成一团的保健室门口。
“你就是纱伊阿九斗同学吧?”
认出阿九斗的身影并出声叫他的,乃是站在这十几名学生的中央,身穿0L套装,并披着一件白衣的女性。她将阿九斗的资料投射在自己所戴的斗大圆型眼镜镜片上,同时提笔在手边的记事本上打了个勾。
“还蛮准时的喔!这下子所有转学生算是全员到齐了。我叫鸟井美津子,在这间学校担任校医,不过我同时也是一名教师,所以日后可能有人会上到我的课。至于没机会上我课的人呢,当你们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是咱们见面的时候啰!哎呀,这样是不是表示咱们最好还是别见面比较好?”
身材高佻、留着一头卷发的美津子老师边说边笑,给人一种天真无邪的印象。看来她是一位平易近人,不太拘泥繁文褥节的老师。
“虽然如此,但在这间学校里面,其实十分容易受重伤喔!我想你们八成马上就能理解,因为跟外面比起来,这间学校应该只能用『冒险国度』来加以形容吧!这里与其说是个提供知识给你们学习的校园,倒不如说像是一个为了进行魔术研究,而塞满了许多存在于这世上莫名其妙物体的堡垒。或许各位有时候会突然很想在校内进行冒险,但由于治疗也得费上好大一番工夫,所以拜托各位千万不要太过勉强自己喔!”
美津子老师打开保健室的门,迎接所有转学生进入。
除了阿九斗之外,其他转学生几乎全是外国人。但其中有几个肤色与阿九斗较为相近的,似乎是来自大陆中央的转学生吧!其他还有皮肤黝黑的人,也有金发碧眼的学生。阿九斗在入学前所收到的资料里读过,得知外国籍学生数量在全校总学生数当中所占的比例约为百分之十五左右。
眼前这间保健室的面积,远比阿九斗之前所就读的国中附设保健室大上许多。这个几近一座体育馆的空间被数道棚架区隔开来,分别划为排列着病床的隔间,以及手术专用隔间等独立空间。当中好像也有人正在接受其他校医的治疗,更有人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美津子老师只是一边侧目瞄着他们的情形,一边开始进行说明:“由于历年来所造成的死亡名单屈指可数,因此各位大可放心。好啦,接下来要帮各位进行健康检查,请各位依照点名顺序,一个个坐到那张椅子上。”
美津子老师伸手所指的,乃是一张摆在保健室角落的大号木椅。这张椅子具有让体型标准的人能够完全服贴地靠在其上的高大椅背,以及位置较高的扶手。而在这张椅子旁边,则摆着另一个同样很高大的筒状玻璃容器,容器中绽放着微弱的光芒。
“那根玻璃筒里面装有人工精灵,负责帮各位进行健康检查。不但过程迅速,而且还不会痛喔!更重要的是,精灵会预测出各位将来所从事的职业。”
阿九斗显然大感意外,其他留学生们也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美津子老师则是很自豪地哼笑了一声。
“这正是帝国魔术技术的结晶喔!它会综合各位的个性及以往的生活态度、智力及体力等条件,判断各位未来最适合从事何种职业喔!既然考进这间学校,校方当然希望各位将来都能从事某种对国家而言最为重要的职业,而透过这项检查,各位便可得知自己应当从中挑选何种最适合自己的职业。这并不是占卜喔,而是侦测各位的个性及能力,并给予各位应该从事何种职业的建议。附带一提,本校至今尚未出现过任何一名没有依照预测,踏入应当从事之行业的毕业生。各位紧张吗?尽管放心,光是能够考进这间学校,就代表各位都十分优秀,相信大家基本上都能从事自己所期望的职业啦!”
美津子老师如此一说,留学生们也都感到安心许多。
——我懂了,在考进这间学校的同时,好像就已经成为公务人员了呢!
阿九斗如此认定这段话。
“那我们就开始做健康检查吧!”
美津子老师叫出第一个学生的姓名。
脸上挂着紧张表情的第一号学生一坐上椅子,玻璃筒当中马上浮现出一只仿佛乌鸦的黑鸟影像。这只黑鸟一开口,保健室内立刻响起一阵沉稳的男性嗓音。
“欢迎光临,我是人工精灵八咫鸟。接下来将依照契约取得各位的个人情报,并给予各位关于未来的建议。转学生编号00土号——杨·岚厉,身体健康、毫无异常。将来的职业……军人。”
被预测将来会成为军人的杨,表情顿时为之一亮。大概是因为这项职业十分符合他的志愿吧!
之后,留学生们依照顺序接受八咫鸟的诊断,没有任何人露出不满的神情。医生、外交官、技师……这些全都是在社会上是以被视为重要人士的职业,而且他们也都是因为憧憬这些职业,才会选择来此留学的。由于这番建议几乎等同于告知他们未来必定获得保障的宣言,因此他们脸上均带着一模一样的开朗表情。
最后,老师终于念出阿九斗的名字。他坐上椅子,转眼观看玻璃筒当中的影像,人工精灵八咫鸟则看着阿九斗的脸,开口说出诊断结论:
“转学生编号02l号——纱伊阿九斗,身体健康、毫无异常。将来的职业……”
阿九斗身旁的留学生们,都对阿九斗投以兴趣十足的视线。因为他们对这名接下来要成为同学的人物将会被诊断出最适合从事何种行业一事很感兴趣,而阿九斗又是他们当中唯一一名身为帝国臣民的转学生。众人都很期待八咫鸟的回答,并静静在一旁等待。
八咫鸟回答的语调虽然跟刚刚一样冷静沉稳,不过却化为出乎意料之外的沉重语句,回荡于在场众人的耳际。
因为这个回答,乃是先前从未曾出现过的诡异结论。
“——魔王。”
周遭众人的脸上,全都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阿九斗自然也不例外,他无法理解自己究竟得到何种预测结果,只能动也不动地呆坐在椅子上。
“你刚刚说什么?”
“将来的职业……魔王。”
八咫鸟再次说出同一句话。由于它只是人工精灵,因此讲话语气并未夹带任何特殊情感。另一方面,美津子老师反而显得惊慌失措,只见她起身快步走向玻璃筒。
“麻烦你再说一次。”
“魔王,魔物之王的俗称。以目前状况而言,能对现今社会造成最强烈破坏之人,就是魔王这项职业所代表的意义。”
听见八咫鸟这番冷静的解释,阿九斗总算了解到自己究竟获得了何种评断。
“什……什么?”
他只能认定人工精灵是在开他玩笑。
“你、你坐着别动,再一次、让人工精灵再帮你进行一次诊断。”
美津子老师先制止阿九斗起身,随后又逼八咫鸟再次进行诊断。
“诊断正确无误,不管是从素质面而言,或是从能力面而言,他都会成为魔王。”
人工精灵不慌不忙地回答。美津子老师则马上伸出右手拇指塞进右耳。这是魔术师惯用的念话术。虽然并未发出声音,不过就算是阿九斗,也能理解到美津子老师八成是在跟设计这套系统的专家进行联络。
过了一会儿之后,美津子老师抽出塞在耳洞的拇指。
“我、我想你大概需要重新接受检查,不过这没什么,你尽管放心。只要重新接受检查,相信一定能得到正常的普通结果才对,其、其他同学也不要担心。今天就此解散,明天的开学典礼,请各位不要迟到喔!”
美津子老师将所有留学生通通赶出保健室。虽然她说了那些话来安抚人心,但这件事还是搞得留学生们议论纷纷。至于被留下来的阿九斗,则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安情绪袭向心头,不禁心想“这下子大事不妙了”。
——照此情况看来,谣言肯定会很快就传遍整间校园,真的非常非常不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这应该只是一场恶劣的玩笑而已吧?该不会只是八咫鸟刚好发生故障了?不,就算事实真是如此,谣言还是会扩散开来吧?我非得设法化解这场灾难不可……
这些念头一直在他脑海当中转个不停。
此时,美津子老师露出僵硬的神情,转头面向阿九斗,她说:
“总之,我刚刚已跟校长进行过联络。在校长做出进一步的指示前,你就先待在我的办公室吧?”
O
对阿九斗而言,这无异是一场恶梦。然而坐在美津子老师那间并排于保健室旁边的办公室里面,经过了一段尴尬时间之后,好不容易才收到的进一步联络,却又对他造成另一番更要不得的冲击。
只见办公桌上突然冒出一面玛那萤幕,萤幕当中浮现出一名脸上长满白须的老人身影。那张看起来只能让人联想到千年老树长了白毛的外貌,实在无法看出他的年龄究竟有多大。只见这名老人以平易近人的声音,劈头就对阿九斗说出下面这句话:
“看样子……你好像会成为魔王喔!”
“啥?”
阿九斗完全忘记对方是这间学校的校长,颇没礼貌地开口回问。
“我说,你似乎会成为魔王啦!魔王,就是在一百年前引发战争的那个家伙啦!哎呀~当时可真是闹得天翻地覆呢!”
校长以沙哑的嗓音“哈哈哈”地笑了三声。
“既然您知道详情,那就请您告诉我,魔王究竟是什么人?”
“就是一名以摧毁世界为目的,而引发叛乱战争的男子。”
校长若无其事地解释给他听。
“这…不能算是一种职业吧?为什么我非得被宣告将来必定会成为那种骇人的角色不可呢?还有,既然你们已经知道魔王的可怕,应该早已备妥相关对策了吧?”
阿九斗虽然拼命追问,坚持不肯罢休,但校长却再次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这正是我们在百年前所得到的教训啊!当『魔术的进步发展导致人类得以提前知悉自身命运之时,究竟该不该采取相关对策?』这问题浮现之际,我们决定不采取任何对策。不,正确一点的说法,是我们决定让那些可能会加害他人的人,也能继续存活于这世上。虽然会对这些人进行监视,不过之后就交由当事人的自由意志去决定,直到当事人做出犯罪行径为止。所以你将来或许可能会成为罪大恶极的重犯,也说不定会成为引发战争的原因,搞不好还会大肆虐杀身旁的无辜民众,但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你也只是这间学校的学生,我也相信任谁都会努力不让这种悲惨的未来成真,只不过没人有办法知道结果究竟如何就是了。”
白发校长的多话程度与其外貌完全不搭,只不过他的语气虽然十分开朗,谈话内容却相当沉重。这番话的重点,就是阿九斗将来八成会成为一名对他人造成危害的恶徒,但在他实际变成此等恶人之前,根本就没有什么方法加以制止。
“怎么会这样……”
虽然听完这席话之后,阿九斗也只能做出哑口无言的反应,但他的脑子却可以理解事情为何会演变至此。应该说,要不是这件事跟自己有关,他或许早就已经认同这件事了。
“换句话说,不管是从个性或能力来看,你都十分适合成为一名魔王。只不过……今后可能会有不少麻烦主动找上你吧!”
校长一脸有趣地说出口的“麻烦”一词,让阿九斗感到十分在意。
“您所谓的麻烦是指……?”
“因为在这间学校里,有许多血气方刚的学生啊!所以……大概就是会突然遭遇到袭击之类的状况吧!”
“别开玩笑好不好。”
阿九斗不禁毛骨悚然,更何况再怎么想也知道学生们肯定会施展魔法袭击他。
看见阿九斗担心害怕的表情,校长内心似乎也有盘算。
“说得也是啦。嗯,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代你向政府申请一名护卫,以维护你的校园生活品质。”
“护卫?”
“是护卫,但同时也是监察员,会以学生的身份待在你身旁。当然啦,前提是如果你希望的话……”
——原来如此,想也知道会变成这种状态吧……可是,如此一来不就表示得成天受到监视吗?
“如果我不希望呢?”
“校方会尽最大限度的努力,但你九成九没机会享受到一般的校园生活。”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受到了某种恐吓威胁……”
“若你要这样解读我的提议,那么你就暂时照你自己的愿望去过校园生活吧!等你觉得需要时,再向我提出要求也可以。”
“我了解了。”
阿九斗马上回答。
萤幕一消失,美津子老师随即摆出双手插腰的姿势凝视着阿九斗,并叹了口气说:
“虽然我从八咫鸟那边取得了你之所以会被判断成魔王的资料,但整笔资料量过于庞大,感觉上好像也只有人工精灵才有办法处理完毕!但或许那只是一笔错误的资料也说不定啦……”
美津子老师突然握住阿九斗的手。
阿九斗顿时心跳加速,因为美津子老师那双隔着眼镜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地认真。
——我懂了,原来她是这么担心我这名学生。
就在他心生感动之际,美津子老师又以真挚的声调继续说出下面这串话:
“接下来你一定会面对许多难过的状况。由于此事可能已经变成谣言传开了,所以你八成会被当成一个很特别的个体而备受瞩目吧!相信也一定会碰到他人的恶整行径。也许会发生那种让你想说干脆死死算了的过分欺凌,搞不好有些内心燃起一股正义感的学牛还会对你采取暗杀行动!『反正是一名即将成为魔王的人物,就算杀了应该也没关系』……即便他们脑中浮现出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可是若直接下手杀死你,会被视为不折不扣的犯罪行为,对了,我猜他们应该会采用连天神都难以判断对错的巧妙杀人手法。像是要求你展开一场大前提是即便你死了也无妨的冒险,或是把你所携带的物品藏起来,不然就是拍下你的丢脸照片、将它散布至世界各地,以促使你自杀……”
充满热血澎湃的语调逐渐将对话内容带往奇怪的方向。美津子老师的双眼也夹带着一股惊人的热气。
“请问……老师为什么这么喜欢在话中加上被杀或是自杀等字眼呢……”
“你放心!等你一死,我会马上使用死灵术将你变为死灵!如此一来,即便你的人格会变成一幅单纯的影像,但你的资料将可流传至后世喔!你不觉得能够完整解析一名为了成为魔王而降生于世的人的资料,对研究者而言是个相当棒的理想吗?哎呀,像什么你若不死的话,资料每天都会产生变化,令人感到十分困扰等念头,我可是连想都没想过喔!而且我更不可能抱着希望你快点死一死的想法啊!所以你尽管放心吧!当你想死的时候,记得来找我商量喔!”
——看她热心成这种程度,也只会让我感到头痛啊……
美津子老师的个性应该相当表里如一吧……阿九斗心想。可是如今他也只能认定这场浩劫将持续纠缠着他。而就现状看来,他大概也无法找到太多愿意帮助他的同伴。
他挣扎着甩开似乎还意犹未尽的美津子老师,来到幸好没有半条人影的主校舍,并依照转学时收到的相关资料指示,迈步前往学生宿舍。
学生宿舍是一栋丝毫不逊于主校舍的巨大建筑物,看起来宛如一座城堡。当然啦,因为这里过去确实是一座要塞,所以学校便将骑士们的驻留设施直接改装成学生宿舍。又由于实施全体住宿制,因此几乎所有学生都住在宿舍里面。城堡分为东西两侧,各为男女宿舍。从大门走进宿舍,马上就能看见设置于门旁的女舍监专用房间,并附有一个接洽窗口。看样子谣言似乎还没传开,所以当他从年纪一大把的女舍监手中接过房间钥匙、听完简单的住宿规则说明之后,还得以在不遇见任何人的状况下,顺利逃进自己的房间。因为他是个转学生,所以被安排住进位于一楼最角落的房间。
这是一间有床、书桌及衣柜,高处还有一点收纳空间的简朴房间,但住起来应不至于造成任何不便。书桌上还摆有学生手册及一套折叠整齐的制服。
阿九斗坐在床上,叹了一口气。
“魔王吗……”
至今他仍无法相信。所谓魔王一词所给人的刻板印象,就是他是一名实际存在的人物,而且是个企图颠覆社会体制的极恶分子,这些都是所谓的常识。虽然他的真实身份不明,但根据政府所发表的内容,他是一名率领魔物发动战争的残暴魔术师。
虽然现在已经确认这世上有魔物存在,但实在无法想像当中存在着智商高到是以接受人类领导的魔物。阿九斗当然也无从得知当时的魔物究竟是何种生物,他只听说过去曾有童话故事般的恶魔存在于世上。据传自从发生那场战争之后,整个社会便如校长所说一般,有“某种事物”产生了改变,但那毕竟是百年前的往事,因此阿九斗根本体验不到任何实际的感受。
话虽如此,但魔王的印象绝对没有因时间流逝而被淡忘、或是衍生出更多样化的形象。特别是在这座校园当中,学生们均是为了学习魔术而来,所以对于号称邪恶魔术象征的魔王,必定抱持着十分复杂的想法。
如此说来,美津子老师也绝非只是因为她想要资料才会脱口说出那番说辞,她所说的是实际可能发生的状况吧?与其说是欺凌,倒不如说众人肯定会以恐惧、敌对等形式来表现出他们内心的观感。
——不过,我从以前就是个一心向善的人,而且,我也从未曾出于自己的意识而做出恶行啊!这么说来,我果然还是不可能成为魔王。而且只要我谨言慎行,相信大家一定都能理解我这个人才对。这么分析下来,第一眼的印象果然很重要。以前班上较受欢迎的同学,通常都很擅长开些平易近人的玩笑话,或是说些轻松话题。只要招呼打得合宜,或许大家就会认为这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会打这种招呼的魔王吧?
阿九斗开始模拟打招呼的场景。
——初次见面,相信各位都已听到风声,我是个被预测将来会成为魔王的人。但与其说我会成为。魔王,倒不如说我比较想成为被虐狂……(译注:日文中魔王与被虐狂发音相近。)
——行不通啊……
——再怎么耍宝也该有个限度……况且话又说回来,我根本不适合开这种玩笑……说穿了,过度认真才是我的本性……就算要我从高中开始放轻松,我也办不到啊……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既然如此,看来我也只好设法活用我的认真态度了。就当众吐露我的心声,并积极地为校园服务吧!对了,说不定我只要自愿担任打扫委员就好了呢?反正那是一项不管到哪都受人讨厌的麻烦工作,只要我认真一点,相信老师一定也会对我留下好印象才对……
结束了在脑中的自言自语,阿九斗顿时感到安心不少。此时,宿舍内响起一阵广播声。
“用餐时间到了,请各位同学至餐厅集合”
走进餐厅的阿九斗,马上发现事态似乎已在这段短短的时间内,以超乎他想像的速度,径自朝着很微妙的方向发展了。餐厅内设有三张长桌,整个空间大概可以容纳下两百名学生,但是集合于餐厅的许多学生们,每个人都表现出互相牵制般的态度,四处找寻着不太眼熟的学生——也就是转学生们——的身影。整个餐厅内充斥着一股根本无法以“一旦有新人加入的时候,就是会发生这种状况”这句话来形容的诡异气氛。要比喻的话,就像是置身于发生杀人案件的雪山别墅中,又不知究竟谁才是犯人的感觉。
——这下子真的不妙了……
阿九斗伪装出平静的模样,静静坐在餐厅所摆设的餐桌角落。现在的样子与别墅杀人案件不同的是,当时在场的留学生们全都知道是谁被预言将来会成为魔王。而其他住宿生们似乎也逐渐透过留学生们的视线,开始发现这名传说人物的身影。
“看起来并不像是个生性粗暴的人啊……”
“不不不,知性派反而比较残忍一点吧……”
“看起来好像很强……”
阿九斗也听见了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对阿九斗而言,众人的举动不但对他造成严重打击,同时也使他再也无法忍受。可是,他的个性并不会让他就此躲在角落暗自沮丧。当他看见所有学生都就座之后,立刻重重拍了下桌子,霍然起身发言:
“接下来即将成为同级生的各位同学,以及学长姊们,请容我在此自我介绍。我叫纱伊阿九斗,就是各位所听到的谣传当中,被八咫鸟诊断出具备成为魔王资格的转学生!”
由于事出突然,再加上他这番完全肯定谣言内容的发言,使得聚集在餐厅里的住宿生们全
都骚动喧闹起来。阿九斗虽然扯开了嗓门喊,但由于餐厅空间过于宽广,导致声音很难传至远方。此时,只见一名坐在阿九斗附近、看起来相当活泼、却又给人一种十足坏小子印象的少年
快速举起右手,喊了声“扩音器!”语声方落,一只看似长了翅膀的摄影机的人工生物随即从餐厅入口飞过来,静静停在阿九斗头上。
这只人工生物将脸——从翅膀所长的方向来判断,应该是脸没错吧……阿九斗心想——对准阿九斗,它脸上可以看见一组如同摄影机镜头的零件。而在尾巴那边也同样附有一组镜头的装置,当尾部装置发光时,餐厅天花板马上映照出放大版的阿九斗身影。
阿九斗一转头看了那个感觉有点像坏小子的学生一眼,他马上带着满脸笑容对他竖起大拇指说道:
“我的确是那个被预言将会成为魔王的人,而据说那套适性判断系统似乎从未发生过失准的状况!”
阿九斗继续着发言,他的音量也跟着被放大,回响于整间餐厅当中。
——这或许是个没考虑到后果的行动啊……
虽然有点后悔,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况且这时候如果故意打起迷糊仗,反而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此外,他也是那种心中有话不吐不快的人,管他的,豁出去了啦……阿九斗继续说:
“只不过,我个人很想对这项检查提出质疑。难道人的命运真的是早已被决定好的事情吗?是不是只有在听完预言之后,才能决定自己的未来方向呢?的确,天神会看每个人的个性及过往人生经验,再判断这些资料赐下预言。但是人类绝非只拥有一种可能性!各位不认为我们必须设法跳脱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吗?若不这么做,我们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得到进步与发展!”
或许是听众们也开始感受到这场毫无事前准备而开始的演讲,内容其实还算有条有理吧,所以虽然一开始还夹杂着些许吵杂声,不过随后整间餐厅渐渐安静下来,开始专心聆听阿九斗的话语。阿九斗再次加大音量:
“我愿意接受各位投向我身上的好奇目光。可是我想针对没有半个人试图确认真相,也就是没有人愿意直接来找我询问此事的痛心状况提出指责!各位不觉得那是各位输给你们内在恐惧心态的结果吗?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将来会成为魔王的人,那该怎么办呢?跟他建立关系,是否会陷自己于不利呢?在事情尚未确认清楚之前就急着闪躲,只会衍生出单方面的差别待遇吧?各位应当以这份恐惧心为耻!在众多市民当中,有些人抱持着『学习魔术的人都拥有优良血统』的想法,但魔术明明就不是用来决定人类优劣与否的因素啊!然而,只要各位一直认定自己是精英分子,相信这种过错就会永远持续下去!更别说在职业适性检查这种无聊制度横行的当下……!”
说得过于起劲的阿九斗,在顺势讲出此话之后,内心才开始浮现出“咦?”的念头。
——这话听起来,岂不等于是在批评学园的整体制度,以及国家所采用的魔术政策吗?
学生们也不愧是考进这间一流校园的高手,自然不可能没人察觉到这个要命的重点。其中好像还有人针对过去的魔王相关资料,进行过某种程度的研究,而互相窃窃私语着“那不是跟百年前发生那场战争时,魔王所祭出的宣战告示文一模一样吗?”之类的话。
——我……我的老天啊……!
虽然他顺势说出了这段话,但他终究只是老实地陈述内心感受罢了,只是他压根儿没料到竟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再加上他明明出于即兴,却能毫无窒碍地讲出这串长篇大论的表现,也为他带来了负面影响。“以一场没有剧本的演讲而言,这实在精彩过头了。”、“虽然瞬间心动了一下,认为他说的没有错……但若变成是在批判体制的话,那就太过危险了。”、“这是魔王的才能啊……”、“魔王当真再临了……”连阿九斗都清楚听见了这些喧闹话语。
——危险……我现在正处于极端危险的状态当中……每次都这样,我明明只是想要原封不动地实现出我内心所抱持的正义,但为什么总是会搞成这种下场啊……
阿九斗虽感到悔恨不已,但连他本人也没察觉到,其实这是因为他那看起来实在像极了实力派人士的俊美外貌,加上爱穷根究底的个性,以及毫无根据的自信,这三大因素所衍生出来的说服力,才能够展现出这么强大的威力。再加上他那死要面子的态度暗中推波助澜,导致他事到如今,内心依然没想到应该赶紧停止继续发表演讲的念头。
“我的确是批判了体制。然而这并不代表我以破坏制度为志向!我是为了从内部改变这项体制,才转入这座学园!我希望能透过这个方式来证明我不会成为魔王!我希望邀请各位成为我的协助者!即便出现了敌对的人,我也不会采取对立的态度来面对他们。因为我相信只要沟通协调、互助共存,最后必能引导出正确的结论才对!”
不知不觉当中,他连敬语也省略不用,完全变成了一场独裁者的演讲。阿九斗振臂挥舞、披头散发地发表热情演说。在这群侧耳聆听的学生们当中,似乎也有些人瞬间为之着迷,因此当话语中断的瞬间,只见他们急忙摇了摇头,或是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的精神恢复正常。
然而,愈是受到强烈震撼的学生,这串话的意义也愈是深刻地刻画在他们的心上,因此若以更正确的角度来解释阿九斗这段演讲,将会衍生这样的意义——
虽然不知道未来到底会不会成为魔王,但为了传扬自己的想法,今后将打算以自己为中心来挑战校园秩序。
当然,阿九斗本人也很清楚就结论而言,自己等于是说出了上面这段话。
——如此一来,我今后还有办法在这座校园里面混下去吗……?不过,此时若展现出怯懦的态度,肯定会衍生出更糟糕的后果……
“以上就是我想说的话,很抱歉造成了各位的困扰,请各位开始用餐吧!”
阿九斗竭尽所能地以平稳语气说出这句结语,不过他的言行看在周遭众人的眼中,简直就跟恶劣贵族讨人厌的从容态度没啥两样。
“转学生……而且才一年级,态度就那么嚣张……”
“他果然不是个普通人物呢……”
“该怎么办?说不定会演变成一场让整个校园分成两派的战争喔……”
“你是指有没有人会加入那家伙的阵营吗?怎么可能……”
“不一定喔,要是他有魔法才能的话,搞不好……”
餐厅内的喧闹气氛依然不见任何收敛的迹象。而身为众人瞩目对象的阿九斗本身,内心虽然抱持着强烈的不安,但他也只能尽可能地挺直背杆,遵守餐桌礼仪继续用餐。当然啦,他完全不记得这一餐到底吃了些什么、味道究竟好不好就是了。
O
第二天早上。
阿九斗度过了几乎无法成眠的一晚后,虽然吃了一顿全场气氛格外安静,且令人紧张不已的早餐,但他总算还是熬了过去。接着他迈步走向教室,参加开学典礼前的班会。阿九斗在班会开始前五分钟便抵达教室,不过他一开门踏进教室,女生们的好奇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对了,学校里面也有女同学啊……
谣言当然也传人了女同学们的耳中。搞不好昨晚那台『扩音器』的影像也能传送到女生宿舍那边……不,既然她们能够一看到就马上认出阿九斗来,就表示事实应该就是如此了。
——在这种状况下,得露出从容的微笑来回应她们才行……
“早安。”
阿九斗出声打招呼。
女同学们发出了一阵既非娇呼、也不算厌恶的声音。看来对他抱持好感及厌恶感的女生,大概呈现出五五波的比例。
可是阿九斗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一名女生。这名留着一头亮丽秀发,加上一对修长凤眼,看起来格外醒目的美少女——正是服部绚子。直到此刻,阿九斗才猛然想起自己究竟被编进哪个班级。
——是A班……我连要跟她联络的这项约定都忘得一干二净……
绚子并未刻意试图与阿九斗进行视线交会。就目前班上同学都没有向绚子打听关于阿九斗消息的迹象看来,就表示绚子确实地遵守着她与阿九斗之间的秘密约定,并未透露给同学们知情。
——这下子头痛了……
阿九斗为了不给绚子添麻烦,也只好装出一副完全不认识她的模样。就在他没有与任何一位同学眼神相交的情形下,坐上被安排于教室最后方的位置之际,教室的前门突然打开,走进教室的乃是美津子老师。
“好,请各位就座。今年依然由我鸟井美津子来担任A班导师,请多指教。讲归讲,不过班上同学大半都是国中时代的固定成员呢!那我点名就随便点一点罗!缺席的同学……哎呀,曾我同学又没来啊?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了,但她这次又是跑到哪里睡觉了呢……?有人愿意去叫她回来上课吗?”
美津子老师以随兴的语调说完这段话,随即合上点名簿,转眼望向绚子。
“点完名之后呢,照理说接下来得要决定由谁来当班长才行,可是既然班上成员大多是熟面孔了,那我想直接拜托服部绚子同学续任,这点应该没问题吧……”
就在美津子老师出声确认,绚子也准备点头之际,突然有一阵声音从中作梗。
“老师!未经选举程序就直接委任班长,是会招致校园独裁风气,阻碍校园进步的行为!”
阿九斗对这声音当下感到一股不祥的预感,那简直完全复制了自己说话方式的语气。他望向声音的来源,内心那股不祥预感马上成真。只见当时在餐厅内呼叫『扩音器』的那名男同学,正坐在他斜前方的座位上,露出一张叛逆小子的表情,对阿九斗竖起大拇指。
“我提名由纱伊阿九斗同学担任班长!我想大家应该都听过他的演说才对,而我认为让他担任班长,为班上同学服务,就是证明他不会成为魔王的最快方法。”
全班为之骚动。
“统统安静下来!”
美津子老师拍了拍手。
阿九斗不自觉地望向绚子。绚子虽然转开了视线,但他仍在瞬间窥见了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那是一张因遭受到第一次深不见底的屈辱,而拼命隐忍不发的表情。
——斯哈拉信徒对担任公职一事感到十分荣耀,而且他们更重信守义……
阿九斗不禁慌了手脚,她明明是他第一个交到的好朋友,但他至今却已背叛了绚子好几次……
“老师,难道我的意志不被纳入考量吗?请容许我婉拒班长的职务。不过相对地……我希望能成为打扫委员,如果有这个职务可选的话。”
阿九斗举手发言。
此话一出,原本神态轻松的美津子老师,脸上表情却突然僵住。
班上的气氛也彻底产生了变化。在这之前的气氛其实已经够紧绷了,但是阿九斗这番发言却仿佛让教室内的空气一口气降至冰点以下。
“这…纱伊同学……”
美津子老师好不容易才再度开口。
“你是知道有这个职务,才说出自愿担任的话吗?”
“什么?”
阿九斗仍然搞不清楚状况,他完全无法想像为什么教室内的气氛会变得如此紧张。
随后,美津子老师搬出连开口提及这几个字眼,都觉得很污秽不堪的语气解答了他的疑惑:
“所谓的打扫委员,是指当我国与其他国家或魔物发生战争,并出现非得保守校园机密不可的状况之时,必须动手将整座校园及学生连同校园机密一同『打扫』干净……也就是要炸掉整个校园并杀死学生的委员啊……虽然在战前及战后的确会安排这种职务的人选,但现在这是一个虽然只剩下名目留存,却依旧受到大家忌讳的职务啊!而你竟然说出你要担任这种委员……”
——这算啥玩意儿啊……!
此时,阿九斗也不禁为自己的霉运之强感到讶异。虽说他事先毫不知情,但没想到居然会好死不死地挑中了这个关键字眼。
“可是,除了打扫委员之外,我并不想担任其他委员职务啊……”
不自觉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使教室内的空气变得更加凝重。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急忙想做出解释,然而这句话却再也无法传人班上同学的耳中。
因为绚子发出了近似尖叫的咆哮声,霍然从座位上起身。
“纱伊阿九斗!你居然玩弄我的心意!”
绚子晃动一头短发、露出杀气腾腾的表情瞪视着阿九斗。
她会生气也是当然的……虽然阿九斗内心也这么觉得,但……
——她的说法实在有点糟糕啊。
阿九斗的内心却显得格外冷静。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担心的一样,只见班上所有同学都像是产生了某种误会一般,交互看着阿九斗及绚子的脸。
“我们所订的誓约,必须在背叛对方之际,付出鲜血作为代价!这一点我应该说得很清楚才对!”
接着,绚子从课桌旁边抽出了木刀。
——你就这样大剌剌地说出誓约这个字眼,这样岂不是会让班上同学误以为我们有男女之情的暧昧关系吗……等大家的情绪恢复冷静之后回想起这段发言,对服部同学大概也没什么好处可言吧……
“或许我们确实是订下了誓约,但那又不是什么一生相伴之类的宣言。虽然事关男女之间的关系,不过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在无人的公车里所完成、近似于好朋友游戏的举动罢了吧?”
阿九斗开口说明。
班上同学全都露出奇妙的理解神情。
——不妙!
此时此刻,阿九斗总算才察觉到自己所犯下的过错,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绚子气得全身爆出鲜红色的光气,举起木刀刀尖指向阿九斗。木刀看起来——似乎很像是魔法道具——也就是所谓的魔术工艺品,然而缠绕于木刀刀身上的光芒,却非只是单纯的质感,而是货真价实的玛那洪流。
“这、这、这简直是天大的羞辱!我要求与你进行决斗!就在此时此地!”
绚子从课桌旁边抽出另一把木刀(她在课桌旁边挂着的袋子里原本就收藏了大量的木刀),并将刀柄丢向阿九斗。阿九斗下意识地接住木刀,但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转眼望向美津子老师,希望得到些许帮助。
“她是斯哈拉信徒,没错吧?校规基本上认同信徒之间所提出的决斗喔!”
美津子老师表情冷淡地回应,看样子老师似乎也认定阿九斗是女性公敌了。
“赢家就是班长!”
坐在阿九斗背后的坏小子,则露出一副兴奋期待的表情,擅自宣布这项附加条件。他拍拍阿九斗的肩头,对阿九斗投以一道尊敬的眼神,同时小声地对他说:
“我叫三轮宽,请叫我阿宽就好!另外也请容我叫你一声大哥!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虽然我在这间学校里面因为成绩不好而被当成不良少年,但我却对大哥的理想产生了共鸣!我开始觉得自己或许也能闯出一番名堂耶!”
——眼前这种状况,大半都是这家伙所造成的吧?
阿九斗虽如此认为,不过他目前实在没空理睬这个家伙。
“受死吧——!”
绚子突然发动了一记伴随着惊人气势的攻击,直往阿九斗而来。
“呜哇!”
阿九斗虽然还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但他急忙连同椅子一起往后翻倒,避开了这要命的一击。看来他似乎靠着之前送牛奶的工作,锻练出一身还不错的体能及反射神经。
“好啦,这场决斗有点危险,大家尽量闪远一点吧!”
美津子老师指示其他学生退开,并伸手“啪啪”地拍了两下。除了绚子及阿九斗之外的班上同学,全都退至教室四面墙边。美津子老师再次拍了拍手,一片玛那力场立时包围住绚子及阿九斗。这好像是老师所施展的魔术,如此一来,即便两人再怎么大打出手,似乎也不会对力场外的环境造成任何破坏。
——这下子真的是九死无一生了,我非得设法突破眼前的窘境不可……看来也只好让服部同学先冷静下来再说……
阿九斗看了绚子一眼,只见她的双眼燃起一阵赤红怒火,散发出一股完全不肯听他解释的险恶气氛。
“喝呀啊啊啊!”
第二击飞袭而来,阿九斗以往后跳开的方式闪过这一击。
“大哥加油啊!”
外面传来了阿宽的加油声。
阿九斗渐渐开始觉得厌烦。
——为了让服部同学冷静下来……
阿九斗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到什么比较单纯的方法。
——大概只剩下这招可用了吧!
“咿呀啊啊啊!”
第三击,好像想到什么方法的阿九斗,配合着绚子的攻势主动往前冲。
阿九斗一头钻进了木刀猛劈而下的轨道当中,眼见阿九斗的头就要被木刀砍中的瞬间,他突然猛力扭转身体,闪过木刀,再继续往前欺近。成功钻进了绚子所握木刀的刀锷下方。
“什么!”
绚子眼中的怒气顿时因惊讶而消散。
班上众人的视线也全都紧紧盯着绚子及阿九斗。
一阵仿佛地震般的喧哗声,立时覆盖住整间教室。
因为阿九斗竟然正面抱住了绚子。配上两人相衬的外貌,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对彼此相爱的情侣,在经过一段漫长时光的别离之后,终于再度重逢的拥抱。
“你先冷静下来……”
阿九斗在绚子耳边细语。
“啊……!”
不知道是不擅长抵挡这种酥麻的感觉,或是讶异于他那堂堂正正的反应,绚子的腰际顿时一软向后仰去。阿九斗为了支撑住她,急忙伸手环抱住绚子的腰,恰巧形成了宛如要亲吻她的姿势。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快放开我……”
绚子以近似呻吟的语调对他说道。
“在化解误会之前,我绝不会松手。”
阿九斗则是神情认真地回答她。
“什么误会……你之前的那段发言……以及现在还想羞辱我的举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对我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啊,我既非出于恶意而采取那番言行,也没有任何羞辱你的企图。”
“真,真的吗……?”
绚子的情绪好像有点恢复冷静的迹象,现在她似乎已经可以从容聆听阿九斗的解释。
阿九斗也以温柔的语调对稍感放心的绚子说:
“是啊,所以我想请你在此地,再次与我缔结关系。毕竟我也是因为中意你,才会与你订下誓约,而且当时我也并未抱持着随随便便的心态……”
但是,在场全班同学自然也听见了这段话。
到了此时此刻,绚子及阿九斗也总算得以客观地重新确认他们两人目前所摆出的姿势。
“我的老天啊……真不愧是魔王……”
“居然击败了所有班长当中,号称最强悍的铁处女·服部绚子……不,应该说是攻陷才对……”
“与其说是攻陷,倒不如说是更早之前就已经破除她的心防了吧……”
班上同学们议论纷纷。
绚子瞬间变得满脸通红。
“这就是我所谓的羞辱啊!你究竟要羞辱我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啊!”
绚子放声怒吼,她扭动身子,从阿九斗身边跳开,并朝着阿九斗祭出夹带浑身解数的一劈。以阿九斗目前的姿势,无法完全避开这一击。
“危险!”
阿九斗一看闪躲不了,立即将握在自己手中的木刀往上挥。就算闪避不及,至少也能接下这一刀。他为了承受这波攻势所带来的冲击,而将力道全数集中在握住木刀的手臂上。
……结果!
砰!
右臂居然衍生出一股连阿九斗也完全想像不到的强大力量,他感受到一团夹带着热能的劲道,从手臂源源不绝地注入木刀当中。
——大事不妙!
虽然他脑中反射性地产生这个念头,却已经阻止不了这股迸发而出的力量。当他心想“热能将沿着木刀释放而出”的瞬间,一道光芒已在绚子及阿九斗的木刀之间引发了爆炸。
教室中央充满着一阵雪白的光芒,而这波光芒爆炸的现象,竟轻易地突破了美津子老师所设下的玛那力场,不断往外界奔流而出。
“大家快趴下!”
美津子老师面露惊愕的神情,急忙放声大喊。
爆风及爆炸声同时笼罩住整间教室。
宛如奇迹一般,这场意外没有造成任何人伤亡。然而教室的四面墙壁悉数被炸毁,而在身上布满灰尘与瓦砾的学生们当中,只见绚子及阿九斗神情呆滞地伫立于原地。
这起事件在转瞬间便传入全校学生的耳中,而此事也彻底决定了全校学生对阿九斗所抱持的印象。
2
奇怪的监察员
“这个嘛,你不用负任何责任。因为你只是接受决斗挑战,并采取反击行动罢了。”
美津子老师在保健室里,当着阿九斗的面告诉他。
“我并没有采取什么反击行动啊……”
“这只是形式上的说法啦,要不然校方可是会要求你支付教室的重建费用喔。我想想……实际上,你根本不晓得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不对?”
美津子老师有点头痛地开口说道,而阿九斗也确实如她所说一般,压根儿无法理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面对阿九斗的困惑表情,美津子老师边抓抓头发边继续说明:
“玛那充满于空间当中,而透过挪动玛那的行为,可以衍生出各种效果。由于能量是由帝部中央发电设施直接注入地球之中的,而空气中的玛那会与这股能量产生共振。所以就外表看来,玛那就等于是能量……到这边为止,算是魔术的一般常识。”
阿九斗当然也知道这些基本常识。
“但接下来的知识,是学校今后才会教导的课程,因此你八成不晓得。玛那其实也会积蓄于生物体内,而且可以从中抽取出体内所蕴含的能量喔!只要纯粹消耗卡路里就可以办到。而玛那的蓄积量则会因人而异,体内的玛那含量若多,即使只使用充斥于大气中的玛那,也能轻易发挥出强大的效果。人类的意志会透过脑神经电流传导,再利用这股电流来操作体内的玛那,使它与体外的玛那产生共振,这就是魔术的基本架构。我们之所以判断有或没有魔术的才能,也是出于这项原因的关系。足以控制脑神经电流的坚强意志力,以及体内的玛那蓄积量……也就是所谓才能的高低啰!虽然这并不是刻意被隐藏起来的情报,不过一般大众大多都在不甚了解的状况下,过着平凡的生活。”
“那么,我所引发的那场爆炸是?”
“你的脑筋还算灵光。那把木刀虽然能够透过汇集玛那来增强其硬度,但由于你所聚集的能量过于庞大,才导致玛那以爆炸的型态释放出来。”
“意思就是说,我当时操纵着一股超乎标准……连武术专用木刀都没能预估会收集到如此庞大的玛那能量啰?”
“一点都没错。如果真要附加说明的话,还得加上连我的力场都被你突破了呢!我可不是只在这里当个普通的保健老师而已喔!好歹我以前也曾经被喻为十年仅出一人的天才少女耶……照理说我根本不可能会败在学生手下的啊……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嘛,毕竟你的规格异于常人啊!”
美津子老师之所以露出这副嘻皮笑脸的表情,似乎不单只是出自她那开朗的个性,好像是由于阿九斗当真拥有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力量所致。
“而且在场没有半个人受伤,也让我大大地惊讶呢!看来好像是因为你在下意识当中,控制住自己所释放出去的能量规模,不过呢……”
“下次也不一定能这么幸运,是吧?”
阿九斗开口接了下去,同时叹了一口气。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学校的学生又经常彼此吵架……现在你也知道了,当你一跟别人吵架,将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啰!”
“我不会跟别人吵架了……但事情大概没办法如我所想的那么顺利吧?”
就算阿九斗不想找人吵架,也有人会主动找上门来吧?特别是绚子。这让阿九斗的心情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恐怕是无法如你所愿吧!你必须一边修行,尽快学会控制魔力的方式,一边让你自己的人格有所成长,否则啊……”
美津子老师似乎期待阿九斗作出某种回应一般,突然顿住不语。而察觉到老师希望听见何种回答的阿九斗,也顺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请您要求监察员出动吧!”
他夹带叹息地说出这句话。所谓的监察员,就如同先前校长所说,是以学生身份前来监视阿九斗的人物。除了监视生活作息之外,同时也会负起保护阿九斗的责任。
——照理说根本不该会变成这样才对啊……就许多方面而言。
阿九斗不禁叹了口大气。
依照美津子老师进行过联络之后的说法,监察员好像明天就会抵达学校。
“哎呀,这样说或许很过分,但在那位监察员到校之前,要麻烦你安分守己一点喔!在这之前若发生任何状况的话,就马上跟老师我联络吧!”
美津子老师将自己的联络方式输入阿九斗的学生手册当中。
“另外啊……”
美津子老师突然双眼炯炯有神地补上这句话。
“我还是想说,能不能请你顺便签下在你死后,愿意将遗体提供给我进行研究的契约书呢?”
“这点恕我拒绝。”
阿九斗一边心想“真足够了”,一边走回男生宿舍,但如今就连男生宿舍也变成了令他无法静心休息的地方。因为他前脚一踏进宿舍,阿宽马上从里面冲出来,并摆出几乎打算舔他鞋子的超低姿态迎接他回来。
“这个,三轮同学……”
“您太见外了啦,大哥!叫我阿宽就好了啦!”
接着,阿宽竟然擅自当起阿九斗的开路先锋,一路迎接他进入宿舍。
“喂喂喂!将来的大魔王要经过了,还不赶快让路!”
阿宽出言恫吓注视着阿九斗的其他住宿生。
——这、我得快点搞定这家伙不可……
“喂,你别再说了!”
他话一出口,阿宽随即露出一副由内心感到惊讶的表情,回头看着阿九斗。
“为、为什么阻止我啊?大哥!”
“你这样吓他们有什么用啊?”
“我、我懂了!我还以为大哥是要靠恐怖来统治他们,原来不是啊!真不愧是大哥!您打算渐渐掌握住宿生们的心,对不对?”
——就算我真的打算这样做,但你这样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不就破功了吗……
“不、不是这样啦。总之,麻烦你不要把我当成特别人物好不好?”
“您的意思是说,你坚持要以与其他学生相同的条件,开始一步一步掌管这座校园,没错吧!”
阿宽的双眼为之一亮,呼吸也略显急促而兴奋。
——统治是什么意思啊……
阿九斗虽感到疑惑,但却也只好暂时先略过此事,只是加强语气地对阿宽说了句“总之……”
“我只是想度过很平凡的校园生活,所以你若不肯以平常的态度来对待我,只会让我感到困扰。此外,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其实也已经够醒目了,如果你再不停止恐吓同学的举动……”
就在阿九斗准备继续说下去之际,走廊底端突然传出一阵很宏亮的声音:
“你就是今天破坏校舍的元凶吗?”
两名住宿生朝着阿九斗这边笔直走来,阿宽一看见这两人,脸色随即一变,一旁的阿九斗马上察觉到阿宽脸色的转变。
——所以我才叫你别无端惹事生非啊……
走过来的两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像极精英校园里不良少年的标准模样,散发出一股浓厚的乖戾气息。两人的个性看起来似乎都相当差劲,不过单就表情乖戾这一点而言,其实阿九斗也跟他们没多少差别,因此他也没啥资格可以批评对方就是了。
“很抱歉造成了各位的困扰,但那只是一场意外。”
阿九斗这么一说,两人立刻发出了瞧不起人的笑声。
“『很抱歉造成了各位的困扰』?”
两人模仿他的语气重复了一次,随后探头直盯着阿九斗的脸。
“炸掉整间教室这种程度的小事,只要是聪明一点的家伙都办得到。所以你也别太得意忘形了。”
——唉,这种人最是麻烦。为什么他们总是如此爱讲究这种无聊的面子问题呢?为什么这么愚蠢的人还能活在这世上呢?难道他们从没有对自己尚在呼吸一事感到羞愧过吗?
阿九斗由衷地这么认为。而只要内心一开始感到不耐烦,阿九斗便会不顾后果地开始呛声:
“那你们就从明天开始,努力比赛谁的爆炸威力比较强大好了。只不过我个人很想静静用功读书,希望两位能滚远一点进行比赛。”
面对毫不退让的阿九斗,两人似乎显得有点狼狈,然而他们还是语带嘲讽地开口反击:
“想要静静念书的人却引起骚动,这是在搞什么鬼啊?”
“因为我很受欢迎,所以有人不肯错失与我接触的机会啊!两位也是我的粉丝吗?像那种明明想要某人的签名,但又无法率直地向当事人提出要求,只好借故找碴闹事的三流角色,实在是多不胜数呢!”
阿九斗的反讽惹得两人顿时变脸。
“少在那边给我耍嘴皮子!你知道你这种态度会换来什么样的下场吧?”
“天晓得,既然两位是双人组,想必是要上演一场相声给我听吧?”
“你……!”
两人虽然怒上眉梢,但阿九斗一轻轻举起手臂,两人随即吓得转变态度。
“总、总而言之,以后少在这作威作福就是了!”
话一说完,两人就突然掉转脚步离开了现场。
——就连在精英分子群集的校园里面,也还是有这种驴蛋横行霸道吗?那根本就是一副连自己想做些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态度嘛!这些家伙只有等着日后被他人支配的悲哀人格了。要是我真的有心要支配他们,这些家伙又能奈我何?
这样的想法浮现在阿九斗脑中一瞬间之后,他才猛然发现这是十分危险的思想。而阿宽此时的一句话,则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层面。
“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就叫你别再叫我大哥了,你是听不懂……”
“咦?可是……刚刚那两个人是学长耶?”
“所以我觉得拘泥于那种学长学弟制度,只是一件无聊的小事罢了。他们也不过是早我们一年出生而已,是要对他们有礼貌一点没错啦,但……”
他下意识说出这句话之后,才心想“糟糕!”并转眼看着阿宽的脸。只见阿宽满脸通红,露出尊敬的眼神凝视着阿九斗。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我只要一看见同年龄的学生不具责任感及合群意识,就会打从心底藐视他们,而当我这种态度一表露出来,就有可能换来其他人的尊敬目光……更别说如今还有暴力伴随着我,这样只会让效果变得更加显著啊……
阿九斗虽然冷静地自我分析一番,但即使得知问题症结所在,似乎暂时也无法可解。
——当初在乡下真不该一天到晚只顾着读书打工啊……
“呃……算了,总之现在就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在用餐之前,我想在自己房里……”
阿九斗说完,正准备甩掉阿宽。
“咦?不是这样的吧,大哥,亏我接下来还打算带你逛逛学校及宿舍的说。”
阿宽有点惋惜地说。而听见这句话的阿九斗,顿时改变了心意。
——不对,既然知道了自己的缺点,不是就可以去向服部同学道歉了吗?服部同学是个类似责任感及合群意识结晶体的人物,我所中意的也是她这项特质。所以我只要明确地向她说明我自己的个性,应该就可以解决问题才对。
在思考过就各种层面而言,都有点不着边际的事情之后,阿九斗对阿宽说:
“既然如此,那能否麻烦你告诉我进入女生宿舍的方法呢?虽然我猜八成需要办理某些手续,但毕竟我也还没向服部同学道过歉。”
阿宽相当高兴地拍了拍手。
“真不愧是大哥!要去女生宿舍是吧?由小弟我带您过去,根本就不需要办理什么手续啦!”
“谢谢你。”
“这下子愈来愈热闹有趣啰!”
——热闹有趣?只不过是去一趟女生宿舍而已耶?
面对仿佛准备出门远足一般,高兴得又叫又跳的阿宽,阿九斗感到有点傻眼,不过还是在他的带路之下,开始迈步前进。
阿宽走出宿舍,沿着外墙绕了一大圈。宿舍周围是一大片的森林,虽然有路可走,不过由于平常没有人会走这条路线,因此路旁并未架设路灯,只能在微暗的夜色中往前推进。
“我以为有走廊可以直接通往女生宿舍。”
由于男生宿舍与女生宿舍是利用呈对称结构的城塞所改建而成,所以中间应该有一座连接左右两侧的桥梁才对。
“您不是要去班长的寝室吗?那还是走外面比较好啦!”
阿宽面露奸笑的神情挂保证。
“为什么?”
“因为班长寝室位于二楼的外墙这一边啊。”
阿宽拿出学生手册,翻开内页。玛那萤幕随即显示出女生宿舍的寝室安排图。
“女生宿舍的寝室安排图有发放给学生使用啊?”
“只给女生而已啰。”
“什么?”
“这可是我费了一番工夫才到手的呢!哎呀,您明明都已经知道了嘛!我在男同学之间,可是出了名的情报通耶!”
——完全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阿九斗虽然侧头感到疑惑,不过在森林中走了将近十分钟路程之后,可以从外面感受到的宿舍气氛终于产生改变,大概是因为进入了女生宿舍区域所致吧。
“从这里开始,就得谨慎一点……”
阿宽同时压低声量及姿势。
“不可以做有违良心的……”
“嘘!”
阿宽伸指抵着嘴巴,作出警告的姿势。
“我可没要求你带我偷偷潜入女生宿舍啊!”
阿九斗顿时慌了手脚。
“这…您不是要去见班长吗?如果直接从正门进去,肯定会引起全宿舍骚动啊!”
阿宽一副『我很机灵吧?』的表情,露出了满脸奸笑。
“嗯……你这样说也没错。”
阿九斗接受了这套说词。他的确觉得若是当着众人的面,绚子八成也不会接受他的道歉。
“此外,当女生想在宿舍里与男生见面之时,得由男生主动爬窗进入女生寝室,这才是所谓的正规方式。”
“原来如此,跟走正门进去的做法比起来,这种方式或许比较不会造成对方困扰呢。”
“呃,算是啦……到了,就是那扇窗。”
阿宽指向上方,可以看见一扇窗户。窗户周围均附有小露台,外墙及炼瓦的向外突出部位也不少,因此想爬到窗户旁边,看起来似乎不会太过困难,但……
“你意思是要我爬上去吗?”
“当然啦,大哥你还没学会飞翔魔法吧?”
阿宽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做出回答。
“在前往女生寝室之时,照惯例得先快速敲三下窗户,再放慢速度敲三下窗户才可以喔。”
“原来还有这种规定啊。”
阿九斗点了点头,阿宽随即伸手拍拍阿九斗的背。
“那我走啰,希望大哥此行一切顺利!”
“咦?喔……”
阿九斗虽感困惑,不过阿宽却只丢下一句“再见啰”,便开心地挥了挥手,转身跑离现场。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真足够了……算了,既然有此惯例,那我照做就是了。
阿九斗开始沿着外墙攀爬,由于寝室位于二楼,他并没有花多少工夫就顺利爬抵窗边。正打算探头窥视寝室之际,他突然迟疑了一下。
——如果她刚好正在换衣服,那就太失礼了……
于是阿九斗只伸出手掌,握拳轻敲窗户。
咔咔咔、叩叩叩。
结果过没多久,就传来“砰”的一声,窗户猛然开启。甚至连挂在窗边的阿九斗都被一股强劲风压扫中,可见开窗的气势有多强悍。即便看在旁人眼中,也能从窗户开启的方式感受到猛烈杀气。
——想也知道她还在生气啊……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诚心诚意向她道歉……
阿九斗心里虽这么想,但一看见带着满脸怒火探出头来的绚子,也不由得感到十分诧异,心想:她怎么气成这副德性,未免也太扯了吧?
“这真是天大的耻辱!你这混帐东西!究竟要羞辱我到几时才肯罢休!”
绚子发出了超越怒火中烧、近乎嚎啕大哭的声音。
“先等一下!我是为了向你致歉而来的啊!”
“前来道歉的人,居然还打出情侣幽会的暗号!简直岂有此理!”
——难不成快速敲三下、慢速敲三下的意思是……!
阿九斗惊觉不对。
“等等,你先听我解释,我被骗了!有人告诉我这是正规的方式啊!”
“周遭众人都已经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了!我败在你手下!又受到你多番嘲弄!可恶!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只剩下唯一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击败你,化解一切误会!”
绚子举起木刀伸向窗外。
“抱、抱歉,真的很对不起……!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啊……
“不然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可恨的魔王!”
阿九斗边闪避绚子所刺出的木刀,边沿着女生宿舍的外墙爬离窗户。
“我只是想证明我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大魔王啊……! ”
“真想证明你不是魔王的话,那就乖乖倒在我的木刀下啊!只要你输了,大家就知道只有这么一丁点力量的人,根本成不了所谓的魔王!”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站在阿九斗的个人立场,他实在不能于此地被那把杀气腾腾的木刀所击沉。
“我都说那一切真的只是误会嘛!我个人也很中意你…… ”
“就叫你别搬出那套说辞,你听不懂是不是!”
绚子一放声怒吼,导致周遭全都听见了这场骚动,女生宿舍的寝室窗户跟着“啪畦啪嚏”地一扇一扇打开。
“啊,那就是传说中的转学生吧!”
“喔……他在跟绚子打情骂俏吗?”
“听说他们企图在教室内殉情,是真的吗?”
女学生们开始隔着窗户聊起八卦,阿九斗见状也不由得心想“这下糟了”,立刻沿着墙壁爬回地面。
“这,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等你情绪恢复冷静之后,我再来向你致歉……!”
阿九斗边说边回头望向二楼窗户,但是他却看见一条白色的内裤飞进他视野当中……而且还是最纯粹死忠的斯哈拉信徒才会穿的白色内裤。
绚子已经气得完全不在意裙子外翻这等小事,径自从二楼窗户跳往楼下。
“受死吧——!”
“呜哇!”
阿九斗靠着翻身避开了来自空中的一击,并顺势跑进背后的森林。
“你、你冷静一点啦……!”
阿九斗边跑边闪躲来自背后的斩击。
“废话少说!”
而在绚子不停挥舞的木刀上,确实蕴含着一股浓厚的杀气。
——再这样搞下去,我们俩其中必有一人会受伤……
此时,阿九斗回想起老师说过的话:发生什么紧急状况,记得马上跟我联络。
于是他掏出学生手册,快速按下老师的通讯栏位,再把手册贴在脸颊上。
“……嗯?看来你遇到麻烦了?”
“是、是的,老师!我正遭受到服部同学的袭击!”
“你为什么会跑去找服部同学啊?”
美津子老师以有点傻眼的声调询问。
“我以为我有办法解决问题嘛!”
“……算了,你别放开学生手册喔,监察员刚好抵达学校了。只要有学生手册,就可以针对你的玛那进行追踪,现在我就请监察员过去找你。”
“感激不尽!”
阿九斗呼吸急促地转头望向背后。
或许是因为绚子平常相当勤于锻练体魄吧,只见她依然活力十足地追着阿九斗。而阿九斗也靠着送牛奶的打工练就出一双快腿,但由此可见绚子着实拥有相当惊人的体力。
“……请问大概得过多久才会抵达我身边呢?”
“天晓得……我想应该是很快才对啦!如果是机灵的监察员,好歹也懂得使用瞬间移动术啊!”
美津子老师话一说完,马上中断念话通讯。
“老、老师……”
正当阿九斗忙着呼叫之际,他的脚掌突然失去一切触感。
“咦?”
突如其来的飘浮感及坠落感急袭而来。
这是一种在森林当中十分常见的状况,也就是由于视线受到树木遮蔽,而没能看清悬崖的存在。
树木持续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阵阵冲击也伴随着声音袭向阿九斗的身子。最后,“咚”的一声,他的背部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呼吸瞬间停止,身体失去了所有感觉。随后,只感到一阵沉重的痛楚缓缓侵袭着全身上下。
“呜……咕啊……”
阿九斗边呻吟边喘息,为了尽快掌握眼前状况而环视周遭一圈,看样子此处似乎是一片竹林。悬崖上方好像是山毛桦或其他树种所形成的森林,不过山毛桦只生长至悬崖边,而悬崖下方则另有竹子群生成林。
——如果有几株竹子被砍断的话,说不定我早已被断竹刺穿身体了。幸好我命大……而且还能顺便逃过服部同学的追杀,这点也值得庆幸一番。接下来只要静心等待,监察员应该就会出现了吧……?
话虽如此,但若继续停留于此地的话,感觉上好像很快就会被绚子发现。阿九斗只好一边确认手脚是否有过深的伤口,一边朝着竹林深处前进。
——真是够了,幸好并没有什么太夸张的伤口。只是……监察员不出现,我就没有任何同伴可言的这种状况,实在令人感到很难应付呢!
阿九斗在内心嘀咕抱怨着,然后漫无目的地迈步前行。
突然,他认出一道人影。由于夕阳位于视线正前方,所以他只能看见此人的剪影。
他虽然瞬间摆出迎战架势,但由于对方并未笔直朝他冲来,可见应该不是绚子。于是他安心地松了口气,而这道人影好像也察觉到阿九斗的存在。
“是谁现身造访这片属于我的地方呢?”
这是一阵少女的声音,语气听起来还格外慢条斯理。
“这…我才要问你是谁呢?该不会是监察员吧?”
虽然他抱着“哪有可能这么凑巧?”的念头说出这句话,不过却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
“是的,我是监察员。”
“那真是太好了,你是过来找我的吧?”
阿九斗一说,一阵活力十足的嗓音随即回荡于整片竹林之中。
“没错,因为没人知道究竟是你来找我,还是我来找你啊!是的,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你是王子吗?你是为了见我一面而跨越了荆棘丛林,才导致你那俊俏的脸庞及身上布满擦伤吗?”
——这名监察员所用的言词表现方式还真是有趣呢!对我而言,那座学园的确像是一片荆棘丛林啊。
“的确如你所言,我遇到了不少麻烦事,而且我正等着你的到来。就声音听起来,你似乎是一名女孩子,不过既然身为监察员,就表示你今后将会负责保护我的安全,没错吧?”
“你希望我保护你吗?也是啦,保护王子也算是时下女孩子的份内工作之一。况且我又是个监察员!我得负责监察这座学园,以及整个世界。监察四季变化,以及人们的转变!哪,你不觉得历史潮流是足以令人陶醉其中的美好事物吗?”
“难道监察员都必须具备这种诗情画意的心态不可吗?”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是啊,我是监察员,负责监视你的监察员。”
监察员以彷佛唱歌的语调,不对,应该说她是真的边唱歌边走地到了阿九斗面前。
她的一头长发在阿九斗眼前飘逸飞扬,让阿九斗差点以为是夕阳直接破空来到他面前。因为她不但留着一头鲜艳的赤发,还有几撮宛如燃烧的火焰般竖起来的头发,在头顶部位随风轻轻飘摇。
“那么,王子,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
身上穿着校园制服的她,以双手微微拎起裙摆,向阿九斗鞠躬作揖。
“拜托,别再叫我王子了好不好?而且我现在的处境有点危险,你应该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吧?”
“你所谓的事情,其实也存在很多种解释。而我所知道的,就是你突然伤痕累累地来到这里。光从这点看来,我当然知道你身陷险境当中啊!”
她双手握拳,倏地抬起头来。
明明摆出一股提振精神的姿态,但脸上表情却显得太过轻松。五官虽然分明,不过却散发出一股温柔和蔼的气息。就一名美少女而言,她给人的感觉似乎有点慵懒过头,然而这样的落差,却也蕴酿出一股安心感及亲切感。那是一张令人看了就很想睡的长相。
“这个嘛,既然你知道我身陷险境,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九斗话刚说到一半,另一阵尾音拉得极长的咆哮随即打断了他的话。
“被我找到了吧!你这混帐东西——!”
阿九斗顿时摆出迎战姿势。
“哎呀呀……”
红发少女发出了慢条斯理的声音,并交互看着阿九斗的表情、以及从竹林当中冲出来的绚子身影。随后,她对阿九斗露出一张非常和缓的笑容。
“那就是你所谓的危险吧?既然如此,就由我来保护你。”
——哦……态度还满从容不迫的嘛。
在这之前,内心虽然觉得她不太对劲,然而看见她现在的态度,终于让阿九斗愿意相信她真的是政府所派来的监察员。
少女走至绚子面前,自信满满,甚至英勇地举起手中的魔法杖。
“走开!你这个笨蛋!你这是做什么!”
绚子怒声咒骂红发少女。
红发少女却大大张开双臂,以坚毅的态度回应绚子。
“我才不走开!此人是我所重视的人!”
简直就是一句打算誓死保护情人的真挚发言。
原本就已怒发冲冠的绚子,脸色顿时由红转黑。她转眼望向阿九斗,破口大骂:
“你这家伙!难道不管看见哪种女孩子,你都可以马上出手不成!”
“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我刚刚才在这里遇见她耶!”
“这我也知道!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连初次见面的女孩子都可以开口搭讪!”
绚子猛挥木刀、摆出战斗姿势,随即笔直冲向阿九斗。然而红发少女却闯进她的行进路线之中。
“走开!”
“我才不走开!”
不管往右或往左移动,红发少女的脸庞总是挡在绚子眼前。似乎感到很不耐烦的绚子,一度纵身跃向后方,随即直握木刀、高举于眼前。
“既然如此,我顶多从你身旁穿越,再绕到背后攻击他!”
绚子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当她再度睁开双眼的瞬间,发生了一件令人惊讶不已的事。那就是绚子的身体居然一分为二。
阿九斗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不管再怎么看,都只能认定眼前出现了两名绚子。而这两人的动作均不相同,宛如一对在他眼前采取不同行动的双胞胎。
“这正是我家独传魔术!虽然其中一人是幻影,不过那道幻影仍拥有等同于实体的攻击力!”
两名绚子仿佛试图绕过红发少女一般,分别拔腿冲向左右两侧。
阿九斗迟迟未能做出判断,因为他不晓得红发少女会采取何种行动。左右两名绚子当中,必有一人能顺利通过红发少女的阻挡,但若不知攻势究竟来自哪一侧,他就无法即时出手应对。阿九斗边以双眼追着两名绚子的身影,边用视线余光瞄着红发少女。
——既然监察员是战斗专家,理应会抢先发动反击才对……耶?
“咦?咦?”
红发少女竟然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起来。
两名绚子转眼便从红发少女的左右两侧穿越而过,紧接着两人又同时踩着侧身步伐,以同等距离在阿九斗的左右两侧布下阵形。她们打算抓准同样的攻击时机,策动一记避无可避的同时攻击。
“喝呀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
两股惊人气势分从左右两侧逼近阿九斗。
——咦?这表示她果然不是监察员吗?也就是说,我非得设法自行化解危机不可?既然如此,那我就避开右边这一击……再以手臂挡下左边这一击……!
阿九斗下定决心,马上摆出迎战姿势。虽说是同时来自左右两方的攻击,但是当他一决定要避右挡左,马上发现绚子的动作因为怒火攻心而显得格外单调,似乎可以事先预测到木刀的挥击轨道。
——只要算准时机,必能顺利避开……呜哇!
专心预测时机的阿九斗,双脚突然被绊倒。这记“攻击”的来袭方向大出他意料之外。原来是红发少女突然像个橄榄球员一样,以擒抱的方式扑向阿九斗。
“由我负责保护你!”
“什么啊啊!”
她的意外行动虽然让阿九斗大吃一惊,但由于事出突然,他实在无法即时反应过来,导致阿九斗整个人往后倒,并与红发少女一同倒卧在地上。
绚子的木刀已毫不留情地分自左右两方,猛然劈向以互相拥抱的形式倒卧于地表的阿九斗两人。此时阿九斗再也无法避开这一刀了,即使想要把红发少女推开,但她却紧抓着阿九斗不放。
——只好设法接下这一击了……可是,要是我无法彻底接下这一击,木刀肯定会招呼到她的身上……为了完全接下这一击,只好折断服部同学手中的木刀了……
阿九斗做出这样的判断后,打算以手臂折断木刀。之所以联想到这个方法,是因为之前使用木刀的印象仍残留于他的手腕当中。也就是他手握木刀之时,一股热流沿着手臂直窜而上的感觉。他觉得就算少了木刀,似乎也有办法重现同样的效果。
——只要控制力量,并加以引爆……
阿九斗瞬间开始集中精神。
——设法由眼前空无一物的空间当中,撷取出当时从木刀注人体内的力量!
木刀同时由左右两侧直劈而下。
“喝!”
阿九斗伴随着吆喝声,猛然高举左右双手。他的手顿时感到了泉涌而入的热流。阿九斗将热流固定住,再于双臂中心点引爆这股能量。
强烈的能量奔流从双手喷泄而出。
“咿!”
“什么!”
木刀被阿九斗双臂所绽放的光芒推回,导致两名绚子同时发出惊讶的叫声。
阿九斗再继续加强力道,只见双臂绽放出越发炽盛的光芒,顺利折断了木刀,使阿九斗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成功了……
然而……
——咦……!居、居然停不下来……!
阿九斗顿时慌了手脚,因为他的力量开始失控。
一场跟当时在教室一模一样……不对,应该说是规模更大的爆炸,以阿九斗的双手为中心引爆点,席卷了四面八方。
“呀啊啊啊啊啊!”
绚子发出了悲鸣声,只有一人份的声音。分身则因遭到爆炸波及而四分五裂地消灭了。
一颗膨胀的光球在隔了一会儿之后,又传出“砰!”的一声惊爆声响。
即便从远方看来,也一定能看见这里冒出一朵因高热而涌现的云彩。
阿九斗试着睁开化为一片雪白的视野,赫然察觉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光景,乃是形同战争地区,或陨石坠落地点的悲惨景况。
地表出现了一座以阿九斗为中心,半径约五公尺的陨石坑,位于边缘的竹子全都被爆风扫断,纷纷倒向外侧,而绚子则倒卧在陨石坑中,身上的制服破损程度相当严重,而她本人看起来当然也受了伤。
“糟糕啊……”
阿九斗轻声咕哝了一声。看样子跟先前那次意外不同的是,这次由于他过度专注在折断木刀的念头上,反而不小心导致绚子被卷入爆炸当中受伤。后悔的意念不断涌上心头。
当阿九斗打算起身之际,这才发现那名红发少女还趴在自己身上。虽然刚刚那阵强烈冲击震得她有点神情恍惚,但大概是被阿九斗的动作给吓醒,只见她猛然转头环视了周遭一圈。
“这、这是……!”
红发少女换上一张害怕的表情。
“呃……抱、抱歉……”
阿九斗为了让红发少女情绪能尽快恢复冷静,而开口向她致歉,但她却做出了完全出乎阿九斗意料之外的激烈反应:
“对、对不起!唉呀!事情怎会演变成这样!难道沉睡在我体内的力量终于苏醒过来了!由于危机逼近,才导致我体内那股残暴的力量自行苏醒过来了吗?”
阿九斗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露出宛如悲剧主角的表情,双手捣着脸颊不断摇头悲叹的红发少女。
“呃……那个……你好像搞错了……”
“啊啊!你居然还肯安慰我……好心人,真是太感谢你了!可是,我好像不小心伤害到别人了!在这种状况下,我是不是只能献身担任事奉柯·罗神的圣职人员,就这样终老一生呢……或许我必须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来清偿这项罪过才行……”
“她、她又还没死……对了,我得赶紧去救她!”
正当阿九斗说完话,急忙准备起身之际,眼前突然产生了异变。
两人还以为看见了在他们倒卧之处的旁边、距离约数公尺远的空间当中,浮现出宛如游丝的空气飘栘现象,不料这阵空气飘移居然逐渐开始固定成形。看起来好像是空气直接固定成一个四方形的透明物体一般,简直就像一片透明玻璃板突然出现在空气中一样。
只见这片“玻璃板”仿佛一道门扉似地“开启”,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居然有一只手从“当中”冒了出来。
那是一只纤细柔嫩的少女手臂,随后发出一声“嘿唷”,然后钻过狭窄门缝地跟着这只手臂一同出现在两人眼前,她是一名身材窈窕的可爱少女。
整个过程宛如从透明空间里面,硬将自己的身体拉出来一样。换句话说,这名少女乃是从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当中,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的。
少女的年龄大概跟阿九斗等人差不多,纤瘦的身体穿着学校制服。她那绿色的头发,以及
同样碧绿的眼眸则十分引人注目。五官端整的容貌虽美,不过却看不出任何一丝表情。即便是阿九斗,也能立刻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她并非人类。
——人造人(LIRADAN)!
阿九斗大吃一惊,这名少女正是传说中只有上流阶层人士才有资格拥有、俗称LIRADAN的人造人。它的身体是由玛那所构成,所以虽然能像人类一般行动,并具备自我意志,可是却缺乏所谓的感情机能。
“纱伊阿九斗同学吗?我是你的监察员,识别名称为『可萝奈』。依照玛克德神的指示,在三分钟前开始执行监视的任务。”
可萝奈向阿九斗鞠躬行礼。她的举动、以及随动作摇晃的丰厚秀发,虽然都跟一般人类无异,然而在她抬头之时的表情像极了人偶,使阿九斗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原来她才是真正的监察员啊……
当他感到困惑不已之际,可萝奈趁机环视了左右一圈。
“确认此为发生在三分钟之内的事态,也就是说,我必须对此一事态负起责任。关于你与服部绚子之间的纷争,将在治疗服部绚子之后,分别对两位进行侦讯。”
话一说完,她就伸手探入挂在制服腰际的小腰包,从里面掏出一把外形宛如手枪的白色器具。
“虽未征得当事人同意,不过还是基于医疗法,开始为当事人进行治疗。”
可萝奈走到绚子身旁,立即以手枪造型的器具前端抵住痛得持续发出呻吟的绚子。器具绽放出玛那的光芒,虽然无法消除血渍及沙土污垢,但绚子身上的伤口却逐渐愈合消失。
“治疗完毕,确认有微量异物及细菌入侵体内。预测日后可能会产生发烧、倦怠感等症状,建议静养数日较为妥当。”
可萝奈说完这句话便缓缓起身。
绚子似乎也已经恢复意识,然而她一看见阿九斗,却马上展现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态度,露出一张悲伤至极的表情,此时一颗珠泪悄然自她那修长的凤眼滑落。
“啊……!”
阿九斗似乎想开口与绚子交谈,但绚子却以双手快速挡在破破烂烂的制服前面,边哭边跑离了现场。
“等、等一下啊……!”
阿九斗试图起身追赶,但由于红发少女还坐在他的肚子上,导致他再度横躺于地面上,摆出愚蠢至极的姿势仰望着天际。
“我会另外找时间对她进行侦讯,首先要请你接受侦讯。”
可萝奈从上方俯视着阿九斗的脸。
“你是监察员吗……?”
“请叫我可萝奈。从明天起,我将以你同班同学的身份到校上课,并保护你不致遭到类似今天的事态所伤害。但在这之前,我将依照方才所说的,请你接受关于这起纷争的案情侦讯。我所掌握的事态经过如下:服部绚子因与你进行接触而陷入兴奋状态,并演变成争执,你逃亡至此。随后,你透过战斗使服部绚子受到轻伤。接着,我必须确认你在战斗中所抱持的意志,也就是你是否怀有伤害服部绚子的意念。”
可萝奈以极为冷静的语调对他说道。
这种过于事务性的应对口吻,使阿九斗不禁闭口不语,但他又转念心想“LIRADAN大概都是这副德性吧!”,随即放弃继续闹别扭。
“我压根儿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啊,我只是想折断木刀……”
阿九斗开口如此回答,但他却突然听见从旁边……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从肚子上方传来一阵插嘴声。
“不是啦!那都是因为我不小心让自己的力量觉醒所造成的……!”
红发少女用同样的悲情语气,开口说出自己的主张。
“等、等一下……”
阿九斗虽试图打断她的发言,但红发少女完全充耳不闻。
“刚刚那场爆炸是我所引起的,啊啊……该如何是好!这算是犯罪行为吧?是啦,一定是犯罪行为没错!哪,我该怎么做才能获得宽恕呢?”
“我将于听完证言后,针对此事进行检讨。由于我能与天神进行有限度的通讯,因此拥有部分行政特权。”
“与天神通讯!啊啊,不得了了!既然如此,你一定不会做出错误的判决吧!你愿意原谅我所犯的过错吗?”
“我刚刚说过,将于听完证言后,针对此事进行检讨。”
可萝奈正经八百地回答。倒不如说除了随时保持严肃正经之外,她大概也不懂其他可以采取的态度吧。
“啊啊!我只是以他……以王子大人的监察员身份,试图保护他的生命安全而已!请您务必相信我啊!”
红发少女苦苦哀求。
“这、拜托拜托,先等一下好不好……!你这人未免也太固执己见了吧……”
阿九斗试图插嘴发言,结果依然毫无效果。
“我被认定是他的监察员,所以我才挺身保护他的安全!”
“证言与事实状况有所出入,且与纱伊阿九斗的证言也有出入。阁下对我所做的证言,将视为正式发言并留下记录。由于阁下发言亦适用于伪证罪,故请阁下务必谨慎每一次发言。”
可萝奈开口宣告,并在瞳孔深处发出为时数秒左右的明灭光芒之后,接着说出下面这句话:
“资料比对完成,高中部一年A班·曾我萤娜。”
“伪、伪证罪!我、我居然连带犯了这等大罪!啊啊,我真的不晓得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啊!不但引发爆炸、伤害了班长,居然还触犯了伪证罪!还有,你为什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呢?”
红发少女——萤娜——如今已完全陷入混乱状态。
由于她坐在阿九斗的肚子上不停扭动自己的身子,所以便形成了整条裙子往上卷、并以内裤不断磨蹭着阿九斗的模样。
“你……”
阿九斗不禁满脸通红。
此时,萤娜总算察觉到自己究竟做出了多丢人的举动。
“讨、讨厌啦——!”
萤娜一个翻身,从阿九斗身上滚到一旁。只见她以夸张的M字开脚姿势滚至旁边地上,一发现自己的小裤裤完全走光后,随即慌忙地用双手遮住春光外泄的部位。
“呜……”
双颊顿时羞红的她,露出泫然欲泪的眼神仰望着阿九斗。
“抱、抱歉……”
阿九斗虽想向她道歉,但萤娜却突然起身跑离现场。
“等……等一下啊,喂!”
由于出声叫她,仍旧不见她停下脚步,阿九斗也只好跟着跑。前面是一片竹林,虽然视野并不算非常好,但也没有能够完全隐藏住身影的地方,所以追踪起来应该是轻而易举的才对。然而阿九斗却赫然发现躲到茂密竹林后面的萤娜,居然彻底地自他眼前消失了。照一般状况而言,应该会在竹子与竹子之间看得到她的身影才对,但是现在就算阿九斗绕到竹林的后面,也还是没看到她。
“咦?”
不经意低头望向地面的阿九斗顿时大吃一惊,因为他看见一整套女生制服落在地上。他捡起来看了看,确定那正是刚刚穿在萤娜身上的那套制服,衣服上面遗留有些一许体温。他再转眼一看,又发现有一件罩衫掉在前面一点的地上,更前面一点的地上居然还留有一条内裤。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阿九斗感到困惑不已,虽然他试着走到内裤附近观察了一下,但实在没那个胆子伸手把它捡起来。当阿九斗望着这件背面印有他不认识的卡通图案的白色内裤之际,突然听见好像有人在他身旁咕哝着说出一声:“讨厌……”
“咦?”
阿九斗不由自主地环视了周遭一圈,没有任何人在场。
但他发现一道飘浮于空中的微弱光芒。那是一个自身并不会发出光芒、因反射夕阳余辉而闪闪发亮,大小近似于一只昆虫的物体。它飘浮在比阿九斗视线还高一点点的半空中。
——石头吗?
看在阿九斗眼中,就好像是有一颗小石头飘浮于半空中一样,但在下一瞬间,那个神秘物体就仿佛刻意回避阿九斗一样,快速从他身边飞走。
“她已经离开现场了呢。虽然想试着进行追踪,但却无法准确掌握住其方位。很遗憾,曾我萤娜似乎将学生手册放在宿舍里,并未随身带在身上。”
可萝奈出现在阿九斗背后。
“只要有学生手册,就能锁定手册主人的所在位置吗?”
“是的。但是操纵玛那,刻意将玛那混乱现象压抑至最小限度的状况则不在此限。稍早你操纵玛那,试图隐藏自身行踪的举动,也正是导致我较晚抵达现场的理由。”
“我并没有这么做啊。”
“可能是因为你一心想逃,所以便下意识地采取了操纵玛那的行动吧。刚刚的曾我萤娜也是一样,无法追踪其玛那气息。只不过她这次大概是刻意的行动吧。”
“刻意的?”
“曾我萤娜似乎可以隐藏遭到搅乱的玛那气息。”
“那还真是了不起。但为什么她的制服会……”
“理由不得而知。”
“是啊,她的制服怎会掉在地上呢……”
阿九斗说完这句话,随即沉默了一下。因为能够跟可萝奈进行一般对话,令他产生了有点不太自然的感觉。
“那……接下来,我该如何是好呢?”
面对这个问题,可萝奈做出了十分明确的回答:
“请你如同往常一样过生活。”
“……如同往常一样?”
“是。我所收到的命令,是全力确保你能享有最大限度的自由意志及安全保障,这就是所谓的监察及保护。”
“要是我做了什么坏事呢?”
“我受命当场给予你相对应的惩罚。”
可萝奈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
——总觉得她好像对我说了一件相当可怕的事……
不过,他之所以不感到惧怕,可能是与可萝奈的外表有关吧!
“那么,这次的意外事件呢?”
“已确认你并无伤害服部绚子的意思。我拥有侦测你体内玛那气息的权利,这是经过你同意所得的权利。我可依此权限,分析你在几分钟前所抱持的各种感情。”
“意思就是你可以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啰?”
“仅限于感情。你的感情在几分钟前以困惑为主,其他尚有怜悯之情,以及少许的性兴奋。”
“这、这种事就不用说出来了!”
阿九斗不自觉加强语气,但可萝奈依然冷静如常。
“在任务需要的状况下,我将不受理此项命令。”
“……是喔。”
“是的,然而我受命确保你在生活层面应得的自由,排除危险是格外重要的一环。就此观点而言,我建议你注意与服部绚子之间的关系。而关于曾我萤娜的举动,可视为违法行为。因其犯罪情节相当轻微,我个人认定不予追究,但日后她若再伪装成你的监察员,我将对曾我萤娜采取相对应的惩罚。”
虽然可萝奈这么说,不过阿九斗却不知该作何回应。
“……虽然我还搞不太清楚,但她好像也是我的同班同学?”
“是的。根据我所搜寻到的出缺席记录显示,曾我萤娜今天似乎并未到校上课。这恐怕是导致她不认识你的主因。”
“那……明天有办法见到她吗?”
“预测对我而言,是不可能的任务。”
“你想太多了啦……我是说,不晓得有没有机会将衣服送还给她啊?”
阿九斗指着散落一地的衣服说道。
“只要将衣服转交给女生宿舍的管理人即可。若你对这项作业感到困难,就由我代为执行吧。”
可萝奈开始动手收集制服。
“那么,现在就将衣服送回女生宿舍吧,然后再顺便陪你回男生宿舍。』
阿九斗虽然点了点头,但在可萝奈这句话当中,却有部分用字遣词令他感到有点在意。
——陪我回男生宿舍?
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解答。
把衣服送交女生宿舍的管理人之后,阿九斗动身回到男生宿舍,但可萝奈却寸步不离地紧跟在他背后。
男学生们理所当然地发出了议论纷纷的声浪。女孩子堂堂正正地进入男生宿舍的状况本来就十分少见,而从未见过的美少女型LIRADAN直接潜入男生宿舍,更是空前绝后的异常情形。
整条走廊上充满了“阿九斗又闯祸了!”之类的议论声。
“那个……请容我间问一个很没礼貌的问题,你打算跟我跟到什么地方啊?”
“若我发现你有逃亡的企图,则无论你如厕、沐浴时,我都会跟在身边。除此之外的状况,虽然会保证你享有隐私权,但基本上我打算与你同居。”
这段对话使住宿生们的讨论声浪愈显激烈。此时,可萝奈举手呼叫『扩音器』过来,进行了一场响遍整间宿舍的“广播”。
“男生宿舍内的各位同学,很抱歉对各位造成困扰。我是由帝国政府所派遣过来的监察员,请各位叫我可萝奈。我肩负监视纱伊阿九斗的任务,还请各位鼎力协助。虽然我的女性造形并不太适合出现在男生宿舍,但为了使身为被监视者的纱伊阿九斗能够安心,因此才选择了这样的外形。除了被监视者之外,我会尊重宿舍内其他人士的隐私权,请各位大可放心。不过,请各位注意,切勿对LIRADAN采取任何暴行。我拥有抵抗、或是当场给予施暴者惩处的权利。”
可萝奈的广播使整间宿舍顿时陷入一片鸦雀无声。
“……请问,可萝奈小姐你所谓的尊重隐私权,是表示你不会说出所看到的事物吗?”
在两人附近,有一名勇气可嘉的男学生战战兢兢地开口询问可萝奈。
可萝奈点了点头。
“是的,由于身为被监视者的纱伊阿九斗,其隐私权亦受到部分保障,因此他跟各位一样。虽然我会与他同居于同一间房间,但并不会透露房间内的生活概况及相关情报,这点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这句回答再次使宿舍内掀起一阵喧闹的讨论声。
她刚刚一再提及同居这个字眼,看来她似乎已决定要跟阿九斗住同一间房间了。
一道道称不上嫉妒,却也不算怜悯的奇特视线集中在阿九斗身上。
“大、大哥果然厉害啊!”
全场唯有看似急忙跑到阿九斗身旁的阿宽,对此事做出了带有肯定意味的兴奋表现。
“厉害……拜托,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啊?”
“虽说是个监察员,但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LIRADAN……大哥真是太了不起了』”
阿九斗虽然加以否定,但阿宽却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随后,用餐时间在不知不觉当中来到。就算是用餐时,可萝奈一样动也不动地笔直伫立在阿九斗背后。
“我说……可萝奈小姐?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站着吗?”
阿九斗提心吊胆地询问,这种状况着实令他不得不在意。
“旁边又没有位置可坐,况且我无须进食。”
可萝奈一回答,阿宽马上起身,并在转眼间搬了一张备用椅过来。
“请坐!”
可萝奈目不转晴地凝视着椅子,随即开口:
“你的意思是要我坐下吗?”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阿宽反而觉得很不可思议地回答。
可萝奈顿时沉默不语。虽然她面无表情,但这反而让周遭众人清楚地看出她正感到困惑不已。经过数秒之后,可萝奈再度开口:
“这就是所谓的亲切善意吧。”
可萝奈仿佛可以理解似地开口回应。
“虽然依照一般分析结果而言,这是一种期待得到对方性方面回应的行动,但由于我并不具备分析你内心感情的权限,因此我以你并未抱持上述想法为前提,在此向你致谢,谢谢你。”
可萝奈鞠了个躬,随即弯腰坐在椅子上。
这样的发展使阿宽脸上也不禁浮现出苦笑的神情。
“不、不客气……”
用完餐之后,阿九斗起身回到寝室,但他还是觉得理所当然地跟在背后的可萝奈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那个……我觉得实在不太适合让你进我房间啊……”
“是吗?若你希望的话,我可以不进你房间。”
可萝奈出人意料地坦率说出这句话,阿九斗顿时松了口气。
“嗯,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别跟进我房间。若你能到其他地方休息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你可以去向舍监说一声,请她准备房间让你休息。”
阿九斗打开房门走进房里,可萝奈并未跟进去。
“明天见。”
他向可萝奈道别,随即关上房门,并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今天虽然发生了不少事,但是明天肯定还有更多处理不完的烦恼吧。
——服部同学及曾我同学吗……
独自抱头烦恼的阿九斗,突然感到一股诡异的感觉。那是一种有人站在门外的感觉,而且此人好像还一直盯着自己看……
阿九斗打开房门。
绿色的眼瞳立时映入眼帘。
只见可萝奈直立不动地伫立于房门前。
她面无表情、全身毫无任何动静。
阿九斗关上房门。
过了几秒钟后,再次打开房门。
可萝奈依然伫立于房门前面,整个人纹风不动。
关上房门。
打开。
直立不动的可萝奈。
关上房门。
打开房门。
还是可萝奈。
“……你打算在门口站在天亮吗?”
再也忍受不了的阿九斗,终于主动开口询问。
可萝奈点了点头。
“是的,我会在不进入房间的状况下,执行监视任务。”
她若无其事地回答。
“你都不会觉得累吗?”
“我并不会累。”
可萝奈说。
“……好啦好啦,进来吧。”
阿九斗投降了。
“那么,我要进去了。”
并没有表现出高兴情绪的可萝奈,迈步走进阿九斗的寝室。
“唉……”
阿九斗叹了口气,再次坐回床上。
而可萝奈则站在阿九斗正前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阿九斗。
“…………………………………………”
“………………………………………………………………”
“………………………………………………………………………………”
“…………………………………………………………………………………………”
“……………………………………………………………………………………………………我说啊……”
“是?”
“你不觉得累吗?”
“我并不会累。”
“……可是你已经彻底干涉到监察对象的自由意志了,如果你可以像个普通的同居人一样过生活,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九斗伴随着苦笑神情对她说。
不料可萝奈却仿佛陷入沉思一般闭口不语。
“…………………………”
“你怎么啦?”
阿九斗一问,可萝奈随即像是突然清醒地对他说:
“……抱歉。由于我并没有所谓普通的同居人的资料,所以……”
“这也不能怪你啦,听说你是不是没有情感啊?”
“不。”
可萝奈出人意表地否定了阿九斗的询问。
“咦?”
“我拥有感情。若非如此,我将无法分析人类的感情。正确的说法是我们人造人类并不具有自我。”
可萝奈说。
“自我?”
“我们人造人类只有在执行任务时,才会拥有自己究竟身为何者的自我认知。至于感情表现是否有执行的必要,则交由自我认知进行判断。只要执行任务的期间一拉长,自我认知便会固定于精神层面,届时感情才会发挥其应有机能。”
“这……你好像说了一串很难懂的说明文呢。”
“这段话只是表示在你习惯之前,我或许会对你造成一些困扰罢了。”
可萝奈点了点头。
“意思就是说等你习惯之后,你就能表现出带有情感的言行举止啰?”
阿九斗如此理解这段话。
“是的。”
可萝奈肯定阿九斗的解释。
“所以,请你先提供行动方面的建议给我参考。”
“这个嘛……平常你可以坐在我的椅子或床上,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躺下睡觉。”
阿九斗对她说。
“我知道了。”
“我今天打算直接睡觉,明天早上再起来洗澡,你也可以休息了。”
“是吗?”
阿九斗只脱了上衣便躺回床上,不料,可萝奈竟也跟着一股脑儿地躺到他身旁。
阿九斗一把头转向侧边,可萝奈的脸立即出现在眼前。两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
可萝奈的身上散发出一股与真正人类女子无异的女性体香。
阿九斗的内心瞬间悸动了一下,但可萝奈的表情却完全不见任何变化。
“我说啊……”
“是?”
“你躺在我眼前,会让我很难入睡耶……”
“是这样吗?我会使你产生性兴奋的感觉吗?”
“不、不要随便读取我的感情啦!”
阿九斗一出言抗议,可萝奈随即轻灵地自床上起身,俯视着阿九斗,面不改色地说道:
“只是玩笑话罢了。”
“……啥?”
阿九斗感到困惑不已,而可萝奈则是侧目瞄了他一眼,随后抬头仰望着位于房间天花板附近的收纳柜。
“哎呀,那个收纳空间里面看起来好像空无一物,我就睡那边好了。”
可萝奈灵活地爬上那个附有盖子的收纳柜,并轻轻松松地钻进里面。
——我、我开始觉得不能因为认定她不是人类,而对她过度掉以轻心……
此时的阿九斗,也只能对可萝奈感到束手无策。
总而言之,今天还是快点睡觉好了……阿九斗闭上双眼。
“…………………………………………………………………………”
但是,他却因为不经意感受到一股不对劲的气氛而睁开眼睛。他抬头望向天花板附近的收纳柜,赫然发现收纳柜的盖子打开了一个小缝,可萝奈的碧绿色眼瞳正透过那微小空隙直盯着他看。
“我说……”
“是?”
“……你该不会是在寻我开心吧?”
“有一点。”
“…………………………………………”
“………………………………………………………………”
“ ………………………………………………………………………………”
“…………………………………………………………………………………………”
“……………………………………………………………………………………………………那……”
“是?”
“有趣吗?”
“有一点。”
“…………那真是太好了。”
“是的。”
——无、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啊……
阿九斗只好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3
有点可怕的学姊
早上了,阿九斗因为作了一场令人在意的梦而清醒过来,由于感到情绪还是有点冷静不下来,因此虽然已经醒了,但还是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眺望着天花板。
他作了一场关于过去的梦。残留在脑海当中的,尽是一些使人怀念不已,既甜美又苦涩的印象。一颗闪闪发亮的宝石虽然令他感到十分在意,但却无法清楚地回想起梦境的所有内容。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阿九斗轻声咕哝了一番。以前养成的习惯使他早上总是很早起床,他确认桌上时钟所显示的时间,原来现在才凌晨五点半。
心想着与其睡回笼觉,倒不如直接起床算了。于是便起身伸了伸懒腰。此时,阿九斗突然停止伸懒腰的动作。
“……早安。”
“…………………………早安。”
只见可萝奈维持着与昨天晚上分毫不差的位置,以她那双碧绿眼瞳凝视着阿九斗。
“……你看了一整晚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会累吗?”
“不会。”
“……算了,当我没问。”
阿九斗放弃了原本打算问她的许多问题。
可萝奈从被她当成床铺的收纳柜上跳了下来。展现出一般女孩子根本办不到的动作,身形轻灵地降落至地板上。
“话说回来……”
可萝奈突然开口说。
“请问『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作了一场梦,虽然试着想找同过去的记忆,结果还是回想不起来。”
“若你想搜寻记忆的话,只要说一声,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唷!或许能够从你脑中探出一点蛛丝马迹。”
“麻烦你别做这种事好不好?好啦,我要去浴室洗澡了。”
阿九斗收拾好盥洗用具。根据搬进宿舍时所收到的注意事项显示,早上也可到浴室洗澡。他一走出寝室,可萝奈也跟着亦步亦趋。
“我要去洗澡耶……”
“这我知道。”
“……呃……”
“只是玩笑话罢了,我在更衣室前面等你。”
可萝奈露出千篇一律的扑克脸说道。
阿九斗这才安心地走进更衣室。
似乎也有一些住宿生习惯早上才洗澡,只见更衣室里面摆着几个装有换洗衣物的篮子。阿九斗脱了衣服走进浴室,而原本就在浴室里淋浴的两名住宿生不经意地望向来人,脸上表情随即僵住。这两人正是昨天阿宽在走廊上狐假虎威之时,主动前来找碴的那对双人组。
阿九斗心中虽也浮现出『这下子麻烦了』的想法,但为了日后能在宿舍里好好与人相处,他也只好设法巧妙地化解眼前的窘况。
“两位早。”
他打了声招呼,便开始冲洗身子。这两人则露出有点不寻常的模样开口询问他:
“喂,听说你击败了A班班长,是真的吗?”
虽然有点烦恼不知该做何回应比较好,但阿九斗最后还是耸耸肩,模棱两可地说:
“那只是一场类似意外的事故罢了。”
“哎呀,你别这么混身带刺啦,我们可是出于一番善意,才主动跟你交谈耶!”
“你们的说辞有点诡异喔。”
阿九斗展现出有点想吵架的态度,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他也发现这对双人组的态度跟先前有点不太一样。
“哎呀,昨天找你麻烦的时候,我们其实也没有注意到,不过假设你真的打败了班长,不对,应该说光是引发了这项谣言就已经很充分了……那我们劝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虽然语气中依然带着威胁的意涵,但这段话的背后好像隐藏着某种足以令他们感到害怕的理由,所以就某方面而言,这似乎可视为他们由衷释出的忠告。
“意思是说,果然还是有一些生性喜欢吵架的人会主动找上门吗?”
这对双人组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是班长她真的相当厉害,毕竟她曾经掌管过国中部长达三年的时间啊!”
“两位想说事情的严重性并不仅止于此吗?掌管?难道不是指解决同侪间吵架打架之类的
状况吗?”
觉得很不可思议的阿九斗开口询问,这对双人组便一搭一唱地向他说明了这座学园所隐藏的另一种意外面貌。
“我们或许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但这间学校里面其实有很多爱惹事生非的家伙。”
“也因为这样,导致在学生们之间,私下形成了所谓的『表』和『里』两种不同秩序。”
“『表』的意思,当然就是身为一般学生应该遵守的规定,但『里』则是指以魔术技能强弱所形成的干架名人排行榜。由于是『里』的排行,因此说穿了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明可言,但这份名人榜却相当确实地流传于蠢蛋及校园败类等族群之间。”
——简直就像是一般学校的不良少年排行榜嘛……不,正因为是以魔术来分高下,所以女孩子也能名列其中吧,难不成……
想到这里,阿九斗忍不住插嘴:
“那么班长……服部同学她?”
“名列排行榜第二名。班长本人对于这群『里』的家伙……在我们学校的学生中,也有一些信奉黑魔术,以及早已决定要用魔术来从事不法勾当的分子存在,这些人就是所谓的『里分子』啰……总之,班长非常讨厌这群人。但也正因她本身实力高强,所以才有办法对付这群恶劣学生就是了。”
虽是一段前言不接后语的话,阿九斗也还是能清楚理解眼前两人话中的含意。
“也就是说,不管现实状况到底如何,如今大家已认定我的『里』排行榜名次在班长之上啰?”
双人组露出一副就差没说出“你总算听懂我们在说些什么了”这句话似的拼命点了点头。
“嗯,大家既然已经对你有这样的认知,我们自然也不能再在你面前耍帅了。不过,你还是小心一点好,因为有人也锁定了排行榜首位的宝座。”
“别闹了,我根本就不想跟这种麻烦事扯上关系。况且还有帝国政府派来的LIRADAN全天候监视着我耶……”
阿九斗话还没说完,双人组马上开口打断。
“拜托~~有心人真想找漏洞钻的话,绝对多到你防不胜防啦!总而言之,你自己小心一点吧。此外,就像你前几天所说的一样,把我们俩当成是你的粉丝吧!要是你有办法胜过各路牛鬼蛇神,顺利掌管整座校园的话,我们就会加入你这一派。”
双人组同时拍了拍全身赤裸的阿九斗背部。
“你们这样岂不等于是墙头草随风倒?”
“我们就是啊,不行喔?”
双人组冲完身体,准备离开浴室。
“啊,请等一下。”
阿九斗出声叫住他们。
“啥事?”
“你们口中的那个排行榜,榜首到底是谁啊?你们刚刚不是说服部同学是第二名吗?”
“这个嘛…”
双人组不约而同地压低声量。
“不知道耶。”
“不知道?”
“没错,排行榜基本上只以一、二年级为观察对象,没有将因为要就职等原因而时常离开学校在各地奔波的三年级生列入考量……但没人知道这一届的第一名究竟是何方神圣。这还是校园史上第一次发生这种诡异的状况喔!”
“据说曾经被榜首痛扁一顿过的第三名,似乎知道榜首的真实身份,但他却闭口不谈此事,好像只要有人一提到这个话题,他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这也太乱七八糟了吧……”
阿九斗无言以对。
“但是,我们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啊!”
“总而言之,你不要深入追查此事就是了。不过讲归讲,或许对方会主动找上门来喔!”
双人组边笑边关上浴室大门。
虽然阿九斗立刻就听见门外传来“哇咧,有女色狼偷看……”的粗犷男性嗓音,但他决定装作没听到,因为他知道这绝对是可萝奈偷看更衣室所闹出来的好事。紧接着他又听见一阵彷佛证实他内心推测一般的声音:“不要面无表情地笑好不好!你是在笑我的宝贝很小吗!”
——简直是一间乱七八糟的学校嘛……总、总而言之,想要让我的校园生活恢复平静,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跟服部同学合作解决问题,似乎是比较好的选择,不过现在我跟她之间又陷入那么尴尬的状态……况且就算我想向她道歉,相信可萝奈一定会禁止我主动前去见她……这算是最令我头痛的地方。话又说回来,若不能顺利与服部同学化敌为友,整个事态大概只会越加恶化啊……
阿九斗一边进到浴池里泡澡,一边深深地叹了口大气。
泡澡泡够了之后,阿九斗起身冲洗身体,并慎重地用毛巾遮住下半身之后,开门走进更衣室。只见可萝奈正透过更衣室出口的门缝窥视着里面。
“为什么人类会这么在意阴茎的尺寸大小呢?”
可萝奈主动开口询问。照理说,这应该是一个会让普通男性都不禁为之一愣的问题,不过阿九斗正经八百的态度也是不遑多让。
“那是因为人类认为尺寸愈大,愈能得到多一点的生殖机会,为自己留下大量后代子孙。我曾听过一种说法,由于尺寸较小之人,预测尺寸较大之人的子孙将来很有可能排除掉自己的后代,所以会视这类人物为威胁。”
阿九斗神情认真地回答。
“是这样的吗?那请让我看一下你的阴茎。日后只要我看见其他男性的生殖器官,会即时进行比较,并提出相对的大小比例供你参考。”
“……我不需要听这种报告,还有……你是在寻我开心吧?”
“有一点。”
阿九斗将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的可萝奈轰出了更衣室。
O
“大哥!一起上学去吧!”
阿宽快步追上走出学生宿舍的阿九斗。
“一起上学……校舍不是就在旁边而已吗?”
“讨厌啦!小弟我已下定决心,不管距离再怎么短,也要跟随大哥一同上学啊!”
阿宽嘻皮笑脸地回答,而或许是很快就熟悉彼此的缘故,只见他也顺便跟可萝奈彼此道了声早安。
“对了……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是校园头号情报通,没错吧?”
阿九斗对阿宽说道。阿宽似乎对自己受到阿九斗所倚重一事觉得十分感激,顿时目泛泪光,紧紧握住阿九斗的手。
“有什么想问的事,请大哥直说无妨!”
“哎呀……倒也不是什么值得你毕恭毕敬的大事啦!其实只是我听说有一份所谓的私下排行榜……”
阿九斗话刚说完,阿宽马上出声回答:
“是的!大哥站上第二名的宝座了!太厉害了!我完全没料到人哥昨天那趟女生宿舍之旅,竟是为了递出挑战书!我还以为大哥爱上了班长,真没想到您的目的是靠甜言蜜语让实力高强的女生丧失戒心,再一股作气干掉对方!”
——这家伙果然又打算大肆宣传这个新谣言了吧……对他而言,这或许算是极其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我都说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了,马上给我忘记昨天那档事!话、话又说回来,听说没有人知道那个榜首的庐山真面目,这是真的吗?”
“一点都没错!哎呀——大哥为了掌管整座校园,终于决定挺身而出了啊!虽然嘴上说不要,但实际上根本就是干劲十足嘛!难不成大哥想吩咐我去查出榜首的真实身份?我肯我肯!
我当然愿意帮大哥进行调查!”
“不不不……听说此人危险性十足,你不用帮我调查,如果你不知道就算了。”
“是、是吗?可是若还有其他吩咐,请大哥尽量开口喔!”
阿宽仍然维持着感激不已的模样,抬头仰望着天空。
“你所面对的事情还真不少呢!我虽不会出手干涉,不过你的暴力行为将会受到惩处,这点请你注意。”
可萝奈对他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遭受袭击,你要我乖乖被对方打死吗?”
“不,假设对方先行出手,那么你的自卫反击自然不会构成违法行为。”
“原来是这样啊……”
阿九斗不禁面露苦笑,就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四周传出了喧闹的气氛。由于这是所有住宿生必定会经过的上学路线,因此他可以理解自己会成为众人的注视目标。但是这股喧闹气氛却不同于以往。觉得不可思议的阿九斗回头一看,竟有一名连阿九斗都惊为天人的美少女站在他背后。
她留着一头梳理得十分整齐,垂至腰际以下的翩翩长发,似乎只要吹起一阵微风,发丝就会奏出一曲美妙音乐。脸上嵌着一对如梦似幻的亮丽眼眸,以及绽放出温柔微笑的嘴角。一名完美无缺的模范千金小姐就这么站在眼前——这是阿九斗脑中所浮现出来的唯一一句形容词。
“这、这是本校的学园偶像,校花——江藤不二子小姐!”
由于阿宽惊讶地说出这句浅显易懂的台词,让阿九斗立即理解到眼前的美少女究竟是谁。令他大惑不解的,是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自己背后的理由。
“早安。”
江藤不二子向阿九斗打招呼,但她并未低头鞠躬,阿九斗一看她绣在衣领上的徽章,得知她是高年级的学姊。
“学姊早安。”
阿九斗鞠躬敬礼。
“请、请问您找我大哥有何贵干呢?”
阿宽抢先开口发问,只见不二子以手轻掩嘴角,轻柔地笑了一下。
“没什么,方才会做出突然出声叫住你的失礼举动,只是因为我在女生宿舍担任宿舍长的职务而已。”
“宿舍长……”
阿九斗大吃一惊,同时马上理解到她的目的,而暗自心想:我会因昨晚捅出的漏子而遭她大骂一顿吧。
“是的,昨天承蒙你将曾我同学的制服送回女生宿舍……”
不二子声调和缓地对他说道。
“啊,那是这位可萝奈……”
虽然她的目的与自己预想的截然不同,使他颇感讶异,但阿九斗一指向可萝奈,可萝奈随即点了点头,并小声向阿九斗说明详情。
“昨天我见到江藤宿舍长,向她说明了关于曾我萤娜的制服,以及服部绚子身上伤势等诸多事情。因为她担任宿舍长一职,所以我很正确无误地告知她事发经过。”
——换句话说,江藤学姊在大略知道内情的状况下,还愿意主动出声向我打招呼罗?她真是个好人啊……长相又非常漂亮。如此说来,说不定学姊会愿意协助我解决我与服部同学之间的误会。
阿九斗低下头,并稍稍压低声量对她说:
“请问……下次是否能找机会与学姊谈谈关于服部同学的事呢?”
“服部同学的事?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二子虽然瞬间说了声“咦?”,并一脸狐疑地伸手抵着脸颊,但她还是小声作出回应。在场也只有可萝奈及阿宽能听见这段对话。
“没有啦……我只是想跟她和好罢了。不过,我若直接私下与她碰面,很有可能会再次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态,所以……”
阿九斗侧目瞄了可萝奈一眼,确实听见这句话的可萝奈随即出声插嘴。
“个人并不建议你与服部绚子直接会面。”
“若是这种事情的话,就交给我处理吧!我愿意帮两位传递讯息给对方。因为我听说过你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所以我一点都不认为你会成为魔王喔!”
“真、真是太感谢学姊了!”
阿九斗再次低头向她致谢。
“我并没做什么值得你向我低头的事情啊,祝你今天一切顺心。”
不二子身形优雅地从阿九斗身旁经过。阿宽及可萝奈,还有阿九斗都心不在焉地目送不二子的背影离开现场。
“哎呀,真是太棒了!不二子小姐果然还是这么优雅啊!”
阿宽显得格外感动。
“真是够了……”
阿九斗看着阿宽那副德性,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声,不过就在他准备迈步前进,而自然挥动手臂的瞬间,突然发现在制服口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他的手指头。
“?”
有人将一张纸条放进了他的制服口袋。
——也只有江藤学姊,才有办法将这张纸条放进这个口袋吧……
阿九斗确认阿宽及可萝奈方才都没有看见这张纸后,便再次把纸条塞进口袋深处,以免被他们两人发现。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哥您真不简单!居然还能让不二子小姐主动向您打招呼!”
“拜托,别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
阿九斗一路应付着阿宽这颗烫手山芋,终于抵达了学校。但就算走进教室,阿九斗当然还是备受众人瞩目。昨天对教室造成的破坏,绝非只是一场给人留下新颖印象的骚动,现在都还有建筑业者忙着进行外墙修补作业。再加上校内似乎已经出现不实谣言,指称他用卑鄙下流的手段击败了班长,因此连班上女同学的视线都变得十分冷淡。
——真是令人心情黯淡的校园生活啊……
看样子绚子及萤娜都请了假,两人的课桌直到准备开始上课的前一刻,依然空空如也。
“嗨,各位同学早——”
美津子老师走进教室。
“只有服部同学及曾我同学请假吗——那我们要开始上课啰——”
魔术初等教育再确认的课程是由班导·美津子老师负责讲授。对阿九斗而言,这是他第一次上这门课,因此他对课程内容非常感兴趣。
“施术者可以透过感受自身精神状态的玛那,召唤出魔术所夹带的效果。虽然我们体内及空气中的玛那如出一辙,不过由于人类能够分辨出存在于体内及体外的玛那,所以一般人的魔术能力可区分为善于控制体内玛那、以及擅长操纵体外玛那等两种类型,而这也正是从外表看来,魔术可以分为两大系统的主要理由。另外,动用玛那的方式也会显示出施术者的内在个性,一般分为四大类,分别为能源波、治疗、死灵术、幻觉四类,而每一种魔术又有动用体内或体外玛那的分别,因此共计有八种魔术。如果画出一道矩阵图来标示这八种魔术,便可透过认知自身最善于使用哪种魔术,来比对出自己最不擅应付哪种在系统上呈现完全极端状态的魔术……”
可是阿九斗依然十分在意那张纸条。在课堂上,只见他将老师所说的一字一句全都抄成笔记。只要不去思考这些字句的意义,他便有办法一边做其他事,一边动手抄笔记。于是他就这么边振笔疾书,边确认可萝奈的举动。她虽然坐在位于自己正后方的座位上,但并未传出有所动静的气息。
阿九斗悄悄拿出不二子塞给他的纸条,纸条上写有一排魔术文字,看样子似乎是不二子当场所写下的一则讯息。
“今天晚上,请独自一人前往主校舍的地下旧作战室。摆脱lIRADAN监视的方式很简单,LIRADAN留有尾巴,只要拉一下尾巴,她便会停止一切机能运作。”
——哦!原来有这么一回事啊!
阿九斗大感惊讶,同时也因为担心自己的惊讶反应被可萝奈看见而引起她的怀疑,连忙将纸条收进口袋。
——总而言之,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只好仰仗江藤学姊的协助了。反正只要设法在晚上摆脱可萝奈的监控,单独前往主校舍的地下室就可以了……
随后他开始专心上课,而课堂之间的休息时间则用来确认笔记内容,因此在午休时间来临之前,他并未与班上任何同学聊过半句话。
到了午休时间,阿宽主动前来邀他一同前往餐厅用餐,由于实在拒绝不了,因此阿九斗也只好勉为其难地与他同行。然而阿九斗却怎么也压抑不住那股自内心深处泉涌而出的紧张兴奋之情。
——话又说回来,LIRADAN真的有尾巴吗?而且只要一拉就会导致机能停止……?
他的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可萝奈的臀部。
由于可萝奈并不是人类,所以她的体型应该是完全符合制作者的设计。而听说LIRADAN的制作者较偏好尺寸较小的臀部,因此隔着裙子也能清楚看见可萝奈的臀部确实显得格外紧实,具有连不太喜欢纤瘦女性的人,都会不禁看到入迷的优美线条。
——难道我就没办法设计出跟她独处的状况吗……虽然只要等到晚上,就一定能够跟她单独共处一室,但假若关于尾巴的事,纯粹只是江藤学姊开我玩笑的话,那我又该如何是好?不对,即使江藤学姊说的是真的,但可萝奈是政府直接派遣过来的LIRADAN,搞不好她是所谓的特别订制版,没有尾巴呢?我非得在入夜前设法确认一下不可……真希望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试上一试呢!要是等到最后一刻才发现自己无法前往江藤学姊所指定的地方,那就真的头大了……
“大哥?您怎么了?”
阿宽这一句话将阿九斗拉回了现实世界。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您在想什么事呢?大哥不用客气,可以尽量找我商量啊!”
“没什么啦。”
他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正在思考如何让可萝奈停止运作的方案,但是看在阿宽眼中,他这番否定似乎显得很可疑。
“骗人,您脸上还露出一副在意着某件事的表情。我跟大哥跟了这么久,一看就知道啦!”
“我们认识也才不过两天时间吧……啊,不过如果你真的知道的话,我还蛮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件事。”
“大哥想知道什么!?”
虽然这只是为了岔开话题而随口提出的问题,但阿宽上钩的反应实在太激烈,导致阿九斗也不自觉地脱口说出一个令他有点挂心的问题:
“曾我同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您对她有意思吗?”
阿宽颇感意外地回答。
“不是啦,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纯粹只是因为她请假的关系……”
“哎呀,大哥果然不简单!您必是打算将全校女同学据为己有,连一个都不放过对不对!”
“够了,拜托你别闹了好不好……总之,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再次开口询问之际,阿九斗突然觉得有点腼腆尴尬。一方面是对在意女孩子的这项行为感到不好意思,但更重要的是他察觉自己只要一想到萤娜的事,内心便会产生一阵近似苦闷,却又令人十分怀念的情绪起伏。
“这个嘛……她是个很奇怪的女孩喔!她并非是一名值得大哥挂怀的女孩啊,虽然个性并不差,但是她在魔法方面的造诣却奇差无比,除了飞翔魔法之外,她什么都不会,也就是毫无魔法才能可言啦!也因为这样,导致她成为一名身边没有任何朋友,成天只顾着看书发呆的女孩。”
“既是这样,她又是怎么考进这间学校的呢?”
“因为她擅长应付一般学科考试啦,只不过在这间学校里面,不会使用魔法的人,跟劣等生没什么两样就是了。”
“原来还有这么回事啊?”
阿九斗对萤娜产生了一种亲近感。虽然立场不同,但他却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存在着些许共通点。就在阿九斗沉浸于此等感慨之际,阿宽突然对他说:
“对了,大哥。”
“嗯?”
“我刚刚看您好像一边沉思,一边盯着可萝奈看?这表示您果然企图将全校女生据为己有对不对?您必是订定了一项连身为监察员的LIRADAN都不放过的完美计划,对不对!”
阿宽情绪激动地在餐厅里大声嚷嚷起来。此举当然引来在场所有学生们的关注,他们纷纷露出带有“哦哦……”、“果然是个女性杀手,也难怪他会有此打算啦……”等含意的表情看着阿九斗。
——压根儿没这回事啊……但就算我再怎么争辩,大概也起不了作用吧……
阿九斗紧咬嘴唇,强迫自己别出声反驳,不过听见这段对话的可萝奈却突然开口:
“就构造上而言,身为监察员的我,即使和监视对象发生性行为,我的感情也不会产生任何起伏,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这番赤裸裸的发言顿时引起餐厅里的学生们一阵喧哗,同时变得满脸通红。
“什么问题都没有啦!以后别再用这种方式寻我开心!”
阿九斗不禁破口大骂。
“由于这类玩笑话实在很难戒掉,因此今后可能还会不断出现,就请你一笑置之吧。”
可萝奈则是冷静如常。
“太猛了!虽然我还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大哥真是太猛了啊!”
阿宽仍旧处于兴奋状态。
阿九斗虽然早已经放弃了许许多多的念头,但这件事又令他决定再次放弃某些坚持。
“话又说回来……”
选择咖哩饭当中餐,并用汤匙将咖哩饭送进嘴里的阿九斗,一边吃一边询问阿宽。
“什么事呢?”
“校内就没有什么能够独处的地方吗?这里实在是吵得我难以忍受啊……”
“这个嘛……”
阿宽叼着筷子,陷入沉思当中。
“……校舍后山那边,算是个几乎没人会主动前往的区域。虽然有点危险,不过凭大哥的身手,应该是不成问题才对吧!”
“危险?”
“似乎是因为有魔物徘徊,所以那边没有人会去。虽然出现的机率不高啦,不过校规有规定凡是擅自进入后山的学生,后果自负。”
“原来如此……”
阿九斗看看时钟,还剩下一半左右的午休时间。于是他一口气扒光咖哩饭,猛然起身离开座位。
“那我现在就去后山走走。”
“大哥,让小弟陪你去吧!”
“不,你别跟来。你不是说后山很危险吗?”
“但我已经决定要随时跟在大哥身边啊!”
“我只是想要独自一个人静一静而已。”
“不过我也会跟着一起去,因此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是独自一个人的就是了。”
可萝奈从旁插嘴。
阿宽随即“哦哦!”了一声,并心领神会地拍了拍手。
“对不起,我脑筋真是太过迟钝了。”
阿宽脸上露出下流的笑容,站起来鞠躬哈腰。
阿九斗也自然而然地察觉到阿宽内心的想法。
“拜托,你想太多了哦!”
“哎呀呀,大哥您别客气啦……”
阿宽一把将两人推出餐厅,还掏出手帕挥了挥,说了句“两位慢走啊~”向两人道别。
“就跟你说不是那回事嘛……!”
阿九斗仍不放弃抵抗,但可萝奈却主动握住阿九斗的衣袖,同时刻意露出羞红双颊的神情。
“这是人家的第一次,请你务必温柔一点对待人家喔……”
“吼!你别再开这种恶劣玩笑好不好!”
阿九斗破口大骂,但由于四周目睹整个经过的学生们只做出了“成为魔王之后,果然变成了一个连性欲都克制不了的邪魔歪道啊……”
,以及“身为监察员的LIRADAN还得兼任暴冲魔王的性欲处理器吗?虽然说她只是一具人造人,但这样未免也太悲情了吧……”,还有“魔王真是令人感到羡……呃……恶心至极!”等等反应,使得阿九斗开始觉得因为太过在意他人眼光而改变行动的自己,简直跟傻瓜没什么两样。
“唉,随便你们去讲吧……”
阿九斗转身举步离开现场。
O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有何打算,但你的行动总是一再引起反效果呢!”
跟在身后的可萝奈若无其事地撂下这句话。
“你喔……明明宣称自己只是个监察员,但你都不觉得你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吗?”
“有这回事吗?”
“当然有啊……”
阿九斗边抱怨边穿越校舍,来到校舍后方,明显感受到沿路上擦身而过的学生数量减少许多。原来如此,看来事实果真如同阿宽所说一般。再沿着铺设于树木之间的道路走上一段距离之后,就连学生们的声音也自耳边消失。虽然魔物很有可能出现,不过现在他只觉得此处就像是一条沉静的森林步道。
“真是令人感动,终于安静下来了啊。”
阿九斗靠着步道旁边的树木坐了下来。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可萝奈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说出这句话,随即站立于阿九斗身边。
“还不都是因为你出现之后,害我的身边变得更加吵闹不堪。”
阿九斗边说边抬头仰望可萝奈。可萝奈似乎正眺望着远方风景,并未将注意力放在阿九斗身上。这种由下而上的观察角度,刚好可以让阿九斗有办法从下面看见短裙内的风光。
——这应该……算是可以用来确认她是否长有尾巴的机会吧?
阿九斗慢慢地压低靠在树干上的身子。
他的视野角度也跟着逐渐产生变化,一条白色内裤开始若隐若现地自可萝奈的裙子后方映入阿九斗眼帘当中。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也只不过是看见臀部的下缘而已,因此为了确认尾巴的有无,他大概非得将自己的身子压到很低很低不可。
——只、只差一点点……
阿九斗将身子压低至几乎已完全横躺在地上的程度,虽然阿九斗毫无自觉,但看在旁人眼中,他的举止几乎跟变态没什么两样。
——再低一点就好……
就在此时……
叩!
“好痛!”
阿九斗的头顶被某人槌了一下,这股冲击使他整个人完全横躺于地面上。而且刚好形成了整颗头滑进可萝奈臀部下方空间的姿势。
——怎、怎么搞的?
阿九斗不禁愕然,不过他环视了周遭一圈,还是没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怎么了吗?”
可萝奈出声询问。
“我、我刚刚好像被人……揍了一拳。”
阿九斗不停眨眼,露出一副摸不着头绪的模样。
“并没有第三者在场啊……?”
“真是奇怪……”
“我倒觉得你现在所摆的姿势才奇怪……”
可萝奈一脸不可思议地对阿九斗说。
只见可萝奈的脸蛋位于阿九斗视线另一端,而她那双美腿及翘臀则近在咫尺。阿九斗的整颗头几乎完全探进了可萝奈的双腿之间。
“啊……”
“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变态呢。”
可萝奈虽然语气冷静地说出这句话,不过却还是急忙挪动了身子。她之前说过自己“具有感情”,所以此事或许让她感到很难为情。但就在她挪动身子之时,由于短裙随之翻动,让阿九斗得以清楚看见——在她那条离腰际部位有一小段距离的内裤上缘,的确长着一条像兔子尾巴一样的娇小尾巴。
——啊!是尾巴。还真的有耶!
阿九斗静静在自己内心发出感叹声。
“你是为了看我的内裤才要来这里吗?真是个难以理解的人啊。”
听见可萝奈的话,阿九斗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急忙从地面上起身。这一站,使他开始在意刚刚究竟是谁一拳招呼到他头上。他再度环视周遭一圈,结果还是不见任何人影。
“先撇开那个不谈……真的都没有第三者在场吗?”
阿九斗开口询问。
“看起来……你似乎不像是在敷衍场面。刚刚有人在场吗?现场的玛那并未产生任何混乱现象啊?”
可萝奈眼神锐利地边环视四周边出声回应。
“算了……既然没有就好。”
阿九斗微微侧头。此时,可萝奈收回刚刚所说的话。
“不对,现场的玛那出现混乱现象。有物体逐渐接近现场,此生物并非人类。”
可萝奈双眼直视着森林深处。
当可萝奈的下一句话说出口时,一只魔兽也同时从树木之间探出头来。
“这是一只受到吸入体内的玛那影响,而导致体质产生变化的魔犬。这一带有可能正是它的繁殖区。”
魔犬的体型比一般犬类大上两倍左右,口中獠牙也很长,嘴里还不断滴着口水、发出急促且沉重的喘息声。双眼露出凶光,笔直凝视着阿九斗。
“排除魔物无须事先征得政府许可,开始进行驱逐行动。”
可萝奈伸手进随时挂在身上的小腰包,从里面掏出一把尺寸大到实在令人无法想像有办法收藏于小腰包当中的大型手枪。就枪管的口径看来,似乎只要一击便可将魔犬的头轰成碎片。
看见她掏出这把枪的阿九斗,顿时惊慌失措。
“这这这……你先等一下。虽然它是一只魔犬,但它原本也只是一只普通小狗吧?可以用不取它性命的方式来化解危机吗?”
“可是,它很凶暴喔!”
“既然它是因为玛那而导致体质生变,那只要抽出它体内的玛那就行了吧?”
“过去从未曾有魔术师执行过这类处置方式。”
“都没有人采取过这种方式吗?既然如此,那岂不是更代表这种做法确实值得一试?”
阿九斗张开双臂,缓缓走向魔犬。
“你的行动十分危险。”
可萝奈出声阻止他。
“放心,我觉得我好像办得到,虽然连我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是了。另外,上完今天早上的课,已经让我学会了控制玛那的理论喔!”
阿九斗继续一步一步地逐渐接近魔犬。
“如果只靠理论就能解决问题,那么这世上人人都能成为魔术师了。我一感觉你有生命危险,便会马上动手加以驱逐。”
可萝奈摆出举枪瞄准的姿势。
只见魔犬大大弓起它的身子,准备纵身扑向阿九斗。就在它即将释放绷紧的四肢肌肉那一刹那间——阿九斗张开的双手抢在可萝奈开枪攻击之前,绽放出一道雪白光芒。
——我办到了!
其实阿九斗的内心也感到相当意外。然而他确实以双掌所释放出来的玛那,成功地控制了体外的玛那。眼前的魔犬全身上下也发出了同样颜色的白皙光辉。这是由魔犬体内泉涌而出的光芒。
“魔犬体内的玛那逐渐被抽离。还剩余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
可萝奈开口报告。
而正如可萝奈的计算一般,由魔犬体内所涌现的光芒亮度逐渐减弱。同时,它脸上的凶暴气息也随之缓缓消退。
“过去之所以没有魔术师执行过从魔物体内抽出玛那的应对方式,乃是因为此举根本不可能实现所致。我将记录本次行动,并向上级呈报。”
可萝奈出声告知阿九斗,随即将手枪收回小腰包。
“照你这么说,是表示我完成了某种壮举啰?不过对我而言,这其实还蛮简单的说……”
阿九斗转身望向可萝奈。
魔犬已经变回一只普通的小狗,是一只体毛很长的长毛犬。它好像大吃一惊似的打了个喷嚏之后,随即边摇尾巴边开始在原地打转。
“由于它并未犯罪,因此应不致受到处分,但其相关资料将会成为研究对象。话说回来……真是令人意外呢!”
可萝奈难得说出带有情绪的字句,虽然她的脸上依然还是挂着一张扑克脸。
“意外?”
“我很意外你会愿意救这只小狗一命。依照你以往不是出手伤害女性,就是捡拾女性内衣裤,甚或偷窥女性内衣裤的举动而言,令我不由得认定你是一名会做出恶劣行径的匪徒……”
“喂……你根本就是刻意要挑这几件事来挖苦我嘛……”
她这番发言虽然让阿九斗感到傻眼,但他还是伸手拍了拍依旧不停绕圈的小狗屁股一下。由于变回原状的它看起来是一只可爱的流浪狗,相信只要它跑进校内,一定会有人愿意认养它才对。小狗径自朝着学校跑去……不料它却在半途突然改变方向。不知为何,它竞笔直冲向某个空无一物的空间。
——?
就在阿九斗内心大感疑惑的瞬间,树丛之间突然响起了一阵尖叫声。
“呀啊啊啊啊啊!有小狗~!不要过来人家这边啦——”
虽然眼前什么东西也没看见,但他确实听见了声音。而且那只狗也确实如同在玩耍一般,不停来回追着某种东西跑。
阿九斗觉得这阵叫声听起来十分耳熟。
——曾我……萤娜?
此时,只见在小狗追逐的前方,浮现出一名女孩子的身影。一头红发飘逸地在空间里扩散开来,而在发丝缝隙间还可看见雪白的肤色。看样子萤娜似乎处于全裸状态。
——咦?
只见萤娜的身影产生晃动,再次自惊讶不已的阿九斗眼前消失。不过小狗依然持续追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跑来跑去。换句话说……
“我个人虽然觉得很不可能,但这是否表示她果然有能力隐藏起自己的身影呢?”
阿九斗语带确认地询问可萝奈。
“似乎是这样没错。我方才也亲眼目睹到她的身形。当她消除自己身影之后,好像就再也没人能够追踪到她的玛那气息。而既然连身为LIRADAN的我都无法测知,便代表她能让自己变为完全透明的状态。”
可萝奈点了点头。
“可是小狗却能追着她跑,这表示说……”
“她还是会在经过的地方留下些许气味吧?另外还有她所穿的服装也……”
“她无法消除掉穿在身上的物品吗?”
阿九斗双眼直盯着小狗所追逐的前方空间。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偷偷跟着我呢?她不是明知道非得脱光身上所有衣服,才能让自己变成透明吗……?
陷入沉思的阿九斗,发现一个闪闪发亮的物体出现在视线另一端,那是前天也曾目击过的光辉。而在这一瞬间,阿九斗心中有某些事情互相串联了起来。
换句话说,那玩意是萤娜戴在身上的发饰……昨天梦境当中那股令人怀念不已的感觉……他也有印象曾看过那个发饰……
“啊!”
阿九斗想起了过往的回忆。那是自己花了身上所有财产所买的宝石。当时虽然是用来贯彻“接下来要靠自己的力量来赚钱过活”的决心的证明,不过如今再次回想起来,才发现其实那颗宝石当中也确实藏有“希望你能记住这样的我”的深层含意。
——若真是如此,那我总算知道她持续跟踪着我的用意究竟为何……
阿九斗倏然起身追赶,萤娜则不断往前逃逸。小狗也似乎打算一路穷追到底,而笔直朝着学校跑去。
阿九斗追着在半空中飞舞的微弱光点,若以一般状况而言,或许很容易跟丢,不过由于小狗也一直追着透明的萤娜跑,所以只要跟在小狗身后,基本上就不会错失目标。
小狗冲进了尚在午休时间的校舍,不知发生何事的学生们感到相当惊讶,纷纷避开小狗及阿九斗。但萤娜好像陷入混乱状态一般,时而跑上楼梯,然后又冲下楼梯,在校舍里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跑。虽然她偶尔会发出尖叫声,但由于声音总是被周遭学生们的喧闹声掩盖过去,导致看热闹的学生群似乎都没有发现到萤娜的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真令人头痛……该怎么做才能控制住眼前的混乱呢?啊,她该不会是很怕小狗吧?呃……反正就是先设法处理掉小狗就可以了吧?之后如果能跟她交谈的话……
阿九斗伸手从后面抱起小狗,然后说了声“喏”,顺手把它交到在旁边围观的其中一名女学生手中。接到小狗的女学生虽不知所措地说了句“咦?这、我该怎么处理它啊……”不过基本上她看起来似乎是个喜欢动物的女孩,只见她就这么把狗狗抱在怀中,并未再放开它。而百忙中对她说了句“就送给你吧”的阿九斗,则回神继续追踪情绪混乱地四处逃亡的萤娜。
这么一来只能依靠发饰做为追踪的目标了,这点让阿九斗差点跟丢她,不过萤娜似乎也感到十分疲倦而放慢脚步,却又像是在走向某个明确目的地般,持续步行于校舍当中。
——别让她看见自己,应该比较妥当一点吧……?
阿九斗一边利用走廊转角处隐藏自己的身影,一边注意着发饰的动向。看样子萤娜并不是个警觉心很强的女孩,或许是以为小狗及阿九斗部已经放弃继续追她而放松了戒心,只见半空中的发饰慢条斯理地飘向校舍的地下楼层。
阿九斗在不被发现的状况下一路尾随,最后发现没留下任何平常有人使用痕迹的学生用品
仓库门扉呈现出开启状态。发饰则缓缓飘进仓库里面,门扉又随即“啪达”地关上。
——这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吧……只要进入仓库里面,似乎就能好好跟她交谈一番。不对不对,要是现在就闯进去,岂不是会看见她光溜溜的模样……看、看她好像有什么目的似地走进仓库,看来她八成是把制服衣物全都放在那里面吧?既然如此,那我就等她换好衣服再说吧……
阿九斗如此想着,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放轻脚步悄悄接近学生用品仓库,然后快速拉开门扉闪身入内。
“呀啊啊啊啊啊!”
顿时传来一阵尖叫声。
阿九斗看见的光景,乃是接下来才打算穿上衣服,而全身赤裸、手里拿着内衣裤的萤娜身影。
——穿个衣服需要花这么多时间啊?
阿九斗虽大感惊讶,不过萤娜好像比他更加吃惊。她完全忘记要消除自己的身影,满脑子只想从学生用品仓库的唯一一个出口逃离此地。当然啦,她依然处于全身赤裸的状态。可是这个的唯一出口同时也是唯一的入口,而刚刚才进到仓库内,并顺手关上门扉的阿九斗自然还站在门口。
“呜哇啊啊啊!”
阿九斗顿时慌了手脚,因为就阿九斗的角度看来,等于是全裸的萤娜突然冲向他,令他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
叩咚。
头部撞在一块的两人同时身形不稳地倒在地上。而堆积于四周的教师专用大号尺规及备用板擦也跟着从天而降,纷纷散落在呈现拥抱状态倒卧于地板上的两人身上。
“啊、抱……抱歉……!”
阿九斗发现自己好像摆出压在萤娜身上的姿势……不,应该说实际上他确实就是压在她的身上。发现这一点的阿九斗急忙打算起身。
“呀!不、不可以!”
萤娜却马上伸手抱住阿九斗,呈现出由下向上主动抱住他的姿势。
“呜哇!这这这……能不能麻烦你稍微放开我一点啊?”
“不、不行……因为要是人家放开手,不是就全部被你看光光了吗……!”
萤娜满脸通红,并加强双手的力道,从下方紧紧抱着阿九斗。
“可、可是你这么做,难道都不会觉得更不好意思吗……?”
“要、要不然你叫人家如何是好嘛!”
萤娜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将自己的身子紧靠在阿九斗身上。
“好、好啦,我会闭上双眼,你就快点放开我,并趁这段时间赶紧穿上衣服……”
阿九斗边说边要闭上眼睛,但是萤娜却还是不停摇头。
“人家才无法相信你!等我一放手你一定会马上睁开眼睛,一边上下打量着人家的裸体,一边淫笑着说『嘿嘿嘿,小姐的身材还真不错呢~』对不对!哼,就像古人所说的一样,就算再怎么正经八百的男生,也会在那种状况下变成那副下流德性!”
“我倒觉得现在这种状况反而比较糟耶……”
“可是……可是至少现在还没怎样啊?正因为现在这种状况并没有引起什么更糟糕的发展,所以现在还不要紧。况且我也知道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萤娜这番话使阿九斗不禁侧头感到疑惑。
“既然你认为我是个温柔的人,那就应该要相信我会遵守紧闭双眼的约定才对吧……”
“这跟那是两回事。就算生性温柔的男人,只要脑子一想到下流的事情,行事作风肯定也会完全走样才对。”
“你嘛帮帮忙……”
阿九斗虽然傻眼,但这段蠢得无可救药的白痴对话却让他感到有点可笑,因而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你、你笑什么笑啊?”
感到困惑的萤娜,最后也被阿九斗逗得跟着笑了出来。
“嘻……嘻嘻嘻……一旦笑出声音,好像就觉得真的很有趣呢……”
阿九斗近距离看见萤娜那张笑咪咪的表情,内心已经认定她确实就是当时出现在孤儿院的那名少女了。
“我说,或许啦……我们以前是不是曾经在哪见过面呢?”
阿九斗开口询问,萤娜却颇感意外地瞪大双眼。
“咦?我想应该是没有这回事才对喔!”
“这…那为什么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企图伪装成我的监察员,之后又做出跟踪我的行动呢?”
阿九斗受到相当意外的打击,神情狼狈地继续追问。萤娜则是露出一副不知他为何如此狼狈的态度,“咦?咦?”地不断眨眼。
“咦?人家不是已经仔细说明过了吗?”
“你又没有向我说明过什么事。”
“哎唷,就是人家很喜欢在那片竹林里面休息嘛!”
“等等,我压根儿没听你提及这件事啊……”
“一般而言,应该很容易联想到才对吧?”
“咦?”
面对每次回答都有如鸡同鸭讲的萤娜,阿九斗也不禁哑口无言。
“甚至不惜跷课?”
“对啊,因为人家的魔术成绩很糟糕嘛!”
萤娜摆出“就让我好好告诉你这个理解力烂到极点的家伙”的态度对他说道:
“像你这样的人,既然出现在我习惯跷课去休息的地方,那么想也知道这件事在我们两人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意义嘛!”
“意义……?”
“难道你不觉得人与人的相遇全部是出自命运的安排吗?所以啊,虽然违抗命运也是很动人的决定,但我还是觉得应该要听从命运的带领,否则根本无法坦率地享受人生啊!”
萤娜自顾自地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所以啰,虽然我不晓得所谓的监察员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既然你认为我是监察员,那我就会试着成为你口中的监察员啊!”
“原来你什么都不晓得啊!”
阿九斗不自觉地开口吐槽,不过萤娜似乎也无法理解这句吐槽的意义何在,反而还对阿九斗缺乏理解力的程度感到十分傻眼。
“就算不晓得也不成问题吧?我既然想成为你的监察员,那我只要展现出我理想中应有的监察员模样,这样不就不成问题了吗?”
“真是不可思议的歪理啊……”
“这才不是歪理,而是真实!我从以前开始,就是个以能看穿真实之名女孩呢!因为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戴着一个不是玩具,而是镶着一颗真正宝石的发饰喔!”
萤娜边说边转头给阿九斗看。那是个小鸟造型的发饰,上面确实镶有一颗货真价实的宝
广。
——果然,我就知道是那个发饰……
“所以我才会问你,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那个发饰,不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阿九斗虽满心期待萤娜能够回想起此事,但是萤娜依然只露出一副觉得很诡异的模样。
“不可能啦!”
“那我问你,你是怎么得到那个发饰的呢?”
“这个嘛……”
萤娜陷入沉思。
“呃……我不记得了。”
“拜托!”
“人家真的就不记得了嘛!”
萤娜满不在乎地丢出这句话。
一看阿九斗无话可说,萤娜又自豪地接着说:
“可是,我现在知道你很希望将它当成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了。换句话说,你就如我所想的一样,想把你我相遇的这件事情,视为命中注定的缘分,对不对?”
“咦……?”
——经她这么一说,我是为了什么原因才拼命追她呢?话虽如此,但只要一看到有人逃跑,一般来说自然就会想着追上去吧?真的仅止于此吗?不对,我只是很希望能确认一下过去的往事,而既然她说没这回事,那她对我而言已变经成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物,不过……这算是我第一次碰到会以这种对应方式与我交谈的女孩子吧……等等,我到底在想什么啊我?
阿九斗不禁陷入混乱当中。
“这种想法会让你感到比较轻松一点吧?我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一定就是这么一回事而已。”
萤娜边说边笑。也不晓得为什么,一看见她那张说起来算是相当不修边幅的笑容,阿九斗便下意识地认同了萤娜的这番说词。
经过一段奇妙的沉默时光,就在阿九斗打算找些话题打破这股尴尬气氛之际,头上突然传来一阵女性嗓音。
“你的行为可视为犯罪行径。”
是可萝奈的声音。
阿九斗顿感愕然,急忙拾起头来。
只见可萝奈正冷眼俯瞰着自己,由于刚刚并未传出开门声响,因此她八成又是使用了先前那招瞬间移动手法。
“犯、犯罪?”
“你触犯强制猥亵罪的嫌疑很大。”
“这……我根本就没有做出那样的行为啊……!”
“就眼前状况观之,个人认为你的狡辩毫无说服力可言。”
“你明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同事!她若是想消除自己的身影,身上就不能穿着任何一件衣物……”
“那跟你将她压倒在地下,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两回事。”
“请问……”
萤娜开口打断了可萝奈与阿九斗的激烈争论。
“他如果被判犯罪的话,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呢?”
“由于他尚未成年,因此将会举行一场决定是否判处他接受保护管东的审判。而我因为拥有执行审判的权利,所以我能透过自己的判断,来决定是否要将他送进少年观护所。”
可萝奈语调冷静地说明,但萤娜似乎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啥?哦……原来是这样啊?”
“不不,你该说的并不是『原来是这样啊?』,只要你肯据实以告,说我并没有对你做任何不当举动,那就没有问题了啊!”
阿九斗变得相当激动。
“咦?为什么要我说?”
“也就是说,你只要愿意承认我们只是偶然变成这副模样,我就不会受到任何不当审判了!”
话刚讲完,原本一直露出心不在焉模样的萤娜顿时说了声“原来如此!”,脸上同时浮现满面笑容。
“反正只要我不排斥他的行为,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呢?”
萤娜询问可萝奈。
“是的。”
“那么……”
萤娜转脸望向阿九斗。
“我可以这样对她说,不过要请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呜……”
阿九斗顿时哑口无言。
——这下子该如何是好呢……但话又说回来,我实在也不能再给自己增添更多麻烦了…
“如何,你决定好了吗?如何?如何呢?”
萤娜边笑边逼他做出决定。
——事情之所以会演变至此,搞不好是这女孩从一开始就打算引诱我掉进她所设的陷阱里面吧?如果不是的话,她的个性未免也太过奇特了。她该不会其实还记得过去的往事,只是一直在我面前装傻罢了?说不定她从孩提时代就一直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思绪过度混乱的阿九斗,变得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如何?决定好了吗!”
然而萤娜却还是不断逼着他。
结果……阿九斗认输了。
“好吧,就麻烦你了……”
“因为这样,所以是我主动抱住这个人的啦!”
萤娜开口向可萝奈说。
可萝奈则是很干脆地接受她的说辞。
“我知道了。”
可萝奈转身去拿萤娜的制服过来。
“你接受得未免也太过干脆了点吧……”
阿九斗将脸转向一旁,同时起身离开萤娜。
萤娜似乎正忙着借可萝奈之手帮自己穿上制服。耳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可萝奈开口说出“来,说『万岁』,并高举双手”这句话的声音。直到萤娜对他说自己已换好衣服后,阿九斗才重新转头望向萤娜的脸。
该说是天真无邪呢,或者说是与笨蛋无异呢……总之,她脸上露出一副令阿九斗摸不着头绪的表情。
——这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话又说回来,我现在非得答应这女孩的一个愿望不可……假设她提出了要我使用魔力去赚钱回来之类的愿望,那我该如何是好啊……
正当外表明明长得一副邪恶坏男人模样的阿九斗,内心却只能浮现出这种简直跟烂好人没啥两样的担忧之时,萤娜笑吟吟地对阿九斗展露出微笑神情。
“那,我要说出我的愿望了喔……”
“好。”
阿九斗顿时紧张起来。
“能不能请你成为我的朋友呢?”
“什么?”
“请你当我的朋友。”
“……好。”
阿九斗虽然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但是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察觉到萤娜刚刚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总觉得此事还真是大出我意料之外呢……若要说只是小事一桩,确实也堪称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就是了……况且我也觉得对我而言,这似乎正是我所期望的最佳结果……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好像被迫背起一个一辈子都再也摆脱不了的沉重负担……
就在此时,宣告午休时间结束的钟声响起。
而在下午的上课时间,班上所有同学的目光又再次集中到阿九斗身上。因为平常跷课状况相当严重的萤娜,竟会与阿九斗连袂进入教室。
“太厉害了!大哥果然不愧是大哥!”
只有阿宽显得格外兴奋。
至于阿九斗呢……也只能勉强自己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O
当天的课程告一段落,回到宿舍吃完晚餐的阿九斗,不得不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并下定
决心挑战一项重大任务。
——好啦,接下来问题可大了……
他侧目瞄了每次总是面无表情地窝在房间里的可萝余一眼。先前已确认过她长有尾巴,接下来阿九斗非得利用晚上的自由时间,设法拉那条尾巴不可。
他神情紧张地观察着可萝奈,导致可萝奈不禁觉得很奇怪地转眼望向阿九斗。
“你的呼吸状况产生异常变化,怎么了吗?”
“呃、没有、没什么事啊。”
“看来似乎并非生病,不过也有可能是心理层面的疾病所造成。请你留心自身健康。”
可萝奈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句无礼的话语之后,继续认真地在床上执行滚来滚去的作业。
——可恶,我干脆直接动手拉她的尾巴好了……
阿九斗为了寻找可萝奈所露出的可趁之机,便从椅子上坐到床上去。以他现在的位置只要伸长手臂,便可轻易碰到可萝奈的臀部。
——不过到了真要动手之时,果然还是会感到紧张啊……
当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可萝奈的臀部,内心旋即涌现出一股接下来正准备进行犯罪行为的感觉。由于可萝奈在床上滚来滚去,导致阿九斗得以清楚看见她所穿的内裤,因此当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向她的臀部之际,就连他自己也不禁觉得自己压根儿就成了一名色狼或强奸魔人。
——只、只差一点点……
斗大汗珠不断浮现。愈是抱着不想被她察觉的念头,心跳频率反而跳得愈厉害。
——就、就快够着了……
咚咚咚咚!
“呜哇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一阵声音,吓得阿九斗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
有人从外面敲了敲窗户,阿九斗一脸恶行被当场逮着的犯罪者表情,转头望向窗户,只见一脸笑咪咪的萤娜正站在窗外敲着玻璃。
——对了,这里是一楼嘛……
从脸上表情来判断,萤娜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阿九斗则是装出平静的样子,伸手打开窗户。
“干、干嘛?”
“来拜访朋友还需要任何理由吗?”
萤娜说着说着,便“嘿唷”一声,从窗外爬进寝室里面。
“啊,喂喂……”
“朋友、朋友,我们一起吃点心吧!”
萤娜将顺道带过来的一袋点心递至阿九斗面前。
“女生擅自跑来男生宿舍,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其他人也很常做这种事啊!反正只要在门禁之前赶回去就可以了。”
萤娜擅自坐到床上,可萝奈也挺直上半身,举起单手向她打招呼。
“欢迎光临。话说回来,若能够交到朋友,这点有助于保持健康的精神状态。”
“就是说啊。嗯嗯,可萝奈果然很懂事耶。”
萤娜将点心袋打开放在床上,拿出了仙贝。
“啊,喂喂,别吃到床上都是碎层喔!”
“待会再拍一拍不就没事了吗?”
萤娜开始“咔哩咔哩”地咬着仙贝。
“可萝奈,你要不要也来一片?”
“我虽然可以进食,不过却会造成废弃物囤积于体内,增加我的麻烦,所以我心领了。”
“是喔~好可惜唷。”
明明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究竟为何,但萤娜还是颇能接受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递出一块仙贝给阿九斗。
“给你吃~”
“……好好,我吃就是了。”
阿九斗接过仙贝,开始动嘴咬食。
——这下可好,我很难找机会动手拉可萝奈的尾巴了啊……
当他内心冒出这个念头之时,萤娜竟突然伸手去摸可萝奈的臀部。
“可萝奈,你这样在床上滚来滚去,会让小裤裤走光喔。”
“这是因为他说当我在房间里的时候,如果不这样滚来滚去,会害他觉得很紧张,所以……”
“可是他刚刚还企图偷摸你的小屁屁耶。”
阿九斗的心跳顿时加速。
“触摸LlRADAN的臀部,并不构成犯罪行为。”
可萝奈做出鸡同鸭讲的回答。
“不可以做坏事喔!”
萤娜叱责了阿九斗一顿。
——这下子岂不是变得更难下手……
阿九斗内心紧张得直冒冷汗,脸上同时露出暧昧的微笑。
“我,我知道了。不,应该说那只是一场误会啊……”
“既然是误会就算了。”
萤娜持续“咔哩咔哩”地吃着仙贝,阿九斗虽然只吃了一片,不过袋子里的仙贝数量却逐渐减少。
“哪,我说小阿啊——”
“小阿?”
“我这样叫你应该没关系吧?你也可以叫我小萤就好。”
萤娜不等阿九斗做出回应,径自继续说着:
“小阿你喜欢吃饭吗?”
“吃饭?”
“就是吃饭。”
萤娜点了点头。
“虽说是吃饭,但我的意思并不是泛指一般食物,而是指白饭,也就是白米饭啦。”
“呃~~应该算还好吧……”
阿九斗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不料萤娜却突然往前探出身子。
“你喜欢吃白饭啊!对吧?那拜托你在你房里摆一台电锅好不好!只要你肯摆,我就会每天到你这里报到!因为我房间被下了不准使用电锅的禁令……但若换成是小阿的房间,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等等,先不管可不可以的问题……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电锅啊?”
“因为我有时候会想尽情地吃一大锅白饭啊!你不觉得白米饭是种很棒的食物吗?既雪白又闪闪发亮,看起来不是很像宝石吗?而这种明明像是宝石,却又能够吃进肚子里的食物,更是令人感到心动不已!简直有如无数颗珍珠在口腔里面来回滚动,一咬下去更马上有一股香气及甘甜的味道扩散开来……”
不知为何,萤娜十分陶醉地讲述着关于白米饭的事。
“可是我不想要……在房里摆电锅。”
阿九斗轻声咕哝着讲出这句话,萤娜却不断开口要求他答应:
“不行啦!人家想要电锅、人家想要电锅嘛!”
“为什么我非得照你的话去做不可咧……”
“你如果坚持不肯答应的话,我可是会向大家宣传,说小阿是个色狼喔?”
“全校同学早就已经对我抱着更高次元的误会了啦!”
“真的吗?”
萤娜为了确认此事真伪而转头望向可萝奈,只见可萝奈默默点头认同。
“原来如此,真是苦了你啰。毕竟小阿明明只是个很正经八百的人嘛——”
对萤娜而言,这或许只是不经意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但对阿九斗来说,却是一句令他相当感动的话。之前结识绚子的时候也是一样,他对那种能够理解他真正内涵的人,着实没什么抵抗力可言。
“你、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啊……”
阿九斗内心十分感动地点了点头,萤娜随即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要不要再吃一块仙贝?”
阿九斗伸手接过第二块仙贝。
“谢谢你。”
“既然我都送仙贝给你吃了,你就买台电锅……”
“不要。”
“哎唷~~白米饭真的很棒耶……”
接着萤娜开始滔滔不绝地一再强调关于白米饭的动人之处,虽然阿九斗为之傻眼,但可萝奈却莫名其妙地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听完之后还说出了“真没想到炊熟的稻米竟能对人类的精神层面造成如此重大的影响……”等倍感佩服的话语。
“哎……要是能够让大家都吃到白米饭,世界就能永保和平了说……”
萤娜一说出这句近似天方夜谭的话,可萝奈马上回了句“有办法啊。”并伸手探入小腰包里,拿出了一把附有扳机构造的筒状物体,那是一个再怎么看,都只能联想到追击炮的物体。
“这是军方专用的药物散布机,具有大范围药物散布功能,可以在对敌方部队散布有毒药剂的同时,对我方部队发射治疗药物。所以只要将白米饭装进这里面……”
“别闹了好不好。”
阿九斗耸了耸肩,萤娜则噘起嘴唇,不满地说了句“为什么啊~?”
这类的白痴对话又持续了好一阵子。虽然对阿九斗而言,这是一段令他感到心平气和的时光,但随着夜色渐深,他的内心也逐渐萌生出焦虑的情绪。
——再不快点去找江藤学姊的话……
“呃——你是不是也差不多该走了呢?”
阿九斗打断萤娜的白米饭理论,开口提醒她。
“啥?就算让我再多待一会儿,应该也没关系吧?”
“不过说真的啦,我也得花点时间读书不可……”
“哎,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该不会是打算赶我离开后,再对可萝奈做出什么不当举动吧?”
萤娜噘起嘴唇质疑。
阿九斗虽被她那格外灵敏的直觉吓了一跳,但还是马上露出僵硬的笑容加以否定。
“没这回事,你想太多了。”
“那……好吧,明天见啰!”
萤娜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起身。
“你真的不准做什么坏事喔!”
再次警告过阿九斗之后,萤娜“嘿唷”一声,再次翻过窗户离开房间。
阿九斗目送萤娜的背影确实离开之后,才动手关上窗户。
“哎……”
他先处理掉萤娜留下来的垃圾,再弯腰坐回床上。
此时,只见可萝奈悄悄挪动身子,坐到他身旁。
“那么,既然电灯泡都已经消失了,就让我们好好缠绵一番吧……”
可萝奈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
“拜托你差不多一点,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好不好……”
“不,若是因为你没有定期处理性需求而沦为性犯罪者的话,那实在太过可怜……”
“我都说过曾我同学说的那件事只是一场误会嘛!”
“既然你说是一场误会,那就当是一场误会吧。不过,你刚刚确实试图想摸我的臀部对不对?”
可萝奈此话一出,阿九斗全身又开始冒出不舒服的冷汗,但他内心却又同时浮现出“等一下”的念头。
——说不定这就是我等待已久的机会……
“我想摸你又有什么不对?这样并不算是犯罪行为吧?”
“对LIRADAN做出这种行为,确实不算犯罪。”
可萝奈点了点头。
——趁这个机会……
“既然你这么希望我摸你,那我就如你所愿。”
——唉,我觉得自己实在逊到极点了……不过……
内心紧张得要命的阿九斗,缓缓将手伸向可萝奈的臀部。虽说她是人造人类,不过他的手掌还是传来一阵与人类完全一模一样的柔软触感。
“嗯……”
可萝奈双颊浮现一抹绋红,轻轻吐了一口气。
阿九斗吓得顿时停止手部动作。
“啊……抱、抱歉……”
“开玩笑的啦。”
可萝奈脸上再次恢复原有的冷静表情。
“………………………………”
阿九斗不禁哑口无言。
——对、对了,我的目的是……
他快速滑动手掌,将手指头栘向可萝奈的腰际。随即触碰到长在她身上的小小尾巴。
“啊……”
就在可萝奈准备开口告知某事的瞬间,阿九斗抓住尾巴,轻轻拉扯了一下。
嗡……
耳边响起一阵微弱声音,可萝奈停止了一切动作。
——这……她不要紧吧……?
阿九斗转眼凝视着可萝奈的双眼,她的眼神确实失去了原有神采。
——呼……还真的停止运作了呢……可是,她该不会是……在开我玩笑吧……?
一想到可萝奈至今的行动模式,她故意恶整他的可能性还真不小。阿九斗试着举起可萝奈的手臂,或是戳戳她的脚,借此确认她的确失去了一切反应机能。
——很好。那么接下来……
阿九斗翻越窗户,离开了房间。
O
他看着纸条。
“今天天晚上,请独自一人前往主校舍地下的旧作战室……”
利用夜晚潜入校舍虽然令阿九斗感到不安,但他还是成功地潜入校舍,整个过程并未被任何人目击。阿九斗认为他一路上之所以没碰到什么路人,或许是因为晚上算是危险时段也说不定。既然后山都有魔物出没,那么即便晚上有什么东西溜进校园里面似乎也不是为奇。当他走进地下区域后,这份预感随即转变为确信。地下一楼至二楼虽与一般校舍无异,但旧作战室位于更下层,而通往旧作战室所在区域的门扉乃是由金属打造而成,乍看之下会让人觉得平常应该是处于大门深锁的状态,不过如今这道门扉却微微开出一个小缝。在拉开这扇沉重金属门扉之后,一道昏暗的楼梯随即出现在眼前。再往下走,就会进入一座为了防止人工挖掘形成的洞穴坍塌而布满金属支柱的地下迷宫。
——这里算是战争时期的遗产吗……要是学生们任意在这当中进行活动,校方八成也无法完全掌握状况吧?
这里确实是个最适合密会的地点,目的地·旧作战室位于地下三楼,作战室入口的金属门扉完全无需阿九斗动手打开,早已呈现敞开状态,室内透射出灯光。他先敲了敲门再探头望向室内,只见不二子已坐在长方形大会议桌的另一边。
“欢迎你来,我等你很久啰。”
不二子面带温柔微笑,阿九斗心想:只有玛那灯光照亮的地下室与优雅美女果真是绝配。
“很感谢学姊特地告知我那个方法,她确实完全停止了一切机能运作。”
阿九斗低头向她致谢。
“只要再拉一次尾巴,她就会重新启动喔。这道手续会使她丧失关机前后数秒之间的记忆,所以当你碰到困难时,可以用这方法帮助自己解围。”
不二子请阿九斗就座。
“那,关于学弟想与学姊详谈的事情……”
“是与服部同学有关的事吧?校内已传出各式各样关于你与她的谣言了呢!”
“请听我说,那一切纯属虚构谣言。实际上我们……确实发生了些许磨擦。”
“呵呵呵……”
不二子笑了几声。
“哎呀,真不好意思。服部同学本来就是个很顽固的女孩啊,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能博得众人的信赖。好啦,既然是这么一回事的话,我自然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到了明天,服部同学的身体应该就会完全痊愈,就由我去联络服部同学,凑合你们两位在放学后详谈一番吧。”
“感、感谢学姊的鼎力相助。”
“她的个性本来就很正经八百了,所以啊……只要你也展现出你认真的一面给她看,我想一定就不成问题才对。”
“这…我之前也曾试着采取同样行动,但却因为不清楚这间学校的班级干部制度而造成了反效果……”
“嗯,我已听你班上同学说过你原本想要担任清扫委员一事。那么,我就介绍一个你最应该担任的干部职位给你参考参考吧!”
不二子轻轻拍了拍手。
“你何不试着担任风纪委员呢?因为一说到这间学校最正经的干部职务,自然就是风纪委员啰。”
“听起来还蛮不错的。只是那个……呃,这样怀疑学姊或许很没礼貌,不过我应该可以把您口中的风纪委员,视为是一个职务内容很正常的普通风纪委员吧?”
“普通……算是吧。风纪委员所扮演的角色,便是纠正学生们的风纪。不过唯一不太寻常的地方,就是风纪委员一职目前正处于无人担任的状态。”
“没人担任风纪委员吗?”
“这件事说来实在令人感伤,就因为校园风纪乱到一个不像话……抱歉,我的用字遣词太过粗鲁了。因为风纪混乱程度过于严重,导致无人愿意主动出任风纪委员一职……”
“原来如此。”
——这确实很像是一项十分符合服部同学心意的职务。
“明天午休时间,记得到学生会提交申请表,大概这样就可以了吧?”
“知道了,非常感谢学姊的指点。”
阿九斗向她致谢,并从椅子上起身。
“日后若再碰到任何困难,欢迎随时来找我商量。啊,对了对了,假设明天你们无法好好彼此沟通的话……”
不二子拿出两颗药丸放在桌上。
“这是……药物吗?”
阿九斗伸手将药丸拿到眼前,这是两颗没什么特别之处的白色药丸。
“我在学校专攻魔术药剂的研究课程。假设……我只是说假设喔,假设服部同学完全不肯听你解释的话,那你或许就需要动用这两颗药丸。”
不二子又接着拿出一把状似小型手枪的物体,交到阿九斗手中。此物的尺寸小到可以藏于掌心之中,不过相当于枪口的部位却显得既大又平坦。
“这两颗药丸是魔法药剂,而这是用来注射魔法药剂的装置。”
对了,可萝奈之前也曾使用过类似的器具……阿九斗回想起这件事。
“只要用这项装置分别将这两颗药丸注入体内,那么接受药物注射的两人便能达到心灵相通的境界喔。”
不二子打开注射装置的握把部位,里面的凹槽刚好可容纳下这两颗药丸。她将药丸嵌入握把之后,再把装置交还给阿九斗。
阿九斗接过注射装置,把它放在掌心研究了一番。
“可是,借助药物力量实在不是我的本意……”
“这一点我当然也很清楚,而这纯粹是为了预防万一的最后手段。毕竟我也非常清楚服部同学的顽固程度,因此假设你发现你们快要大吵、甚至大打出手之际,就记得要拿起这项装置注射药丸喔。”
“既是如此,我就斗胆向学姊暂时借用这项装置。”
阿九斗将注射装置收进口袋。
——怎么会有心地如此善良的学姊啊……
内心怀抱深刻感慨的阿九斗,对不二子说了声“那我告辞了”,旋即动身离开现场。总而言之,明天似乎有办法解决一个最令他感到头痛的问题,接下来只要再慢慢化解彼此的误会就好……
在他动手关上旧作战室的门扉之际,手边突然传来一股好像勾到了什么东西的触感。阿九斗再次定睛确认,看来只是门扉与地面产生轻微磨擦罢了。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事。那我就此告退了。”
O
确认阿九斗离开地下室之后,不二子脸上露出了狞笑。
那是一个狡猾的表情,而非和善的笑容。虽然这邪恶的微笑,与方才一直挂在脸上的温柔微笑一样,十分适合她那美丽的容貌,不过带给他人的印象却是截然不同。唯有连内心深处都充满邪恶思想的恶徒,才有办法展现出那样的笑容。
“好啦,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呢!嘿嘿嘿嘿嘿……”
她边笑边弹响指头,只见她背后的墙壁应声回转一百八十度,原来后面还存在着另一个隐藏的密室。不二子穿越转开的墙壁,迈步朝密室当中走去。这间房间被紫色天鹅绒毯与银制装饰品所覆盖,以黑色为基本色调的家具,以及摆放在家具上头的玻璃实验器具,蕴酿出一股诡谲阴森的气氛。
“我啊,这次似乎又不用采取太多行动,就能一举获得莫大利益呢。”
不二子坐在铺有天鹅绒毯的沙发椅上,开口自言自语起来。不对,她并不是在自言自语。她身旁有一个装满了神秘液体的大号玻璃瓶,当中正飘浮着一颗外貌极端神似不二子的俊美青年的首级。
“你又在做那种事啦?”
首级开口询问。
“讨厌啦,大哥您就只会对我说教。”
不二子伸手抚摸玻璃瓶。
“明明你就压根儿不把我说的话当一回事嘛!真没想到我死了之后,居然还得时常担心你这个小妹……”
“您都没有灵魂了,所谓的担心根本就不是出于真心真意,所以要我听您的话,基本上实在很难啊。”
不二子嫣然一笑。
死灵术。这是一项透过接收被天神所记录下来的个人行动纪录,并设法重新建构,藉以引导出死者生前一切反应的魔术。既可与之对话,亦可透过询问来探出生前所有情报。不过死者并不会因为获得新的体验而促使灵魂产生变化,因此就此点而言,确实与生者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只不过由其外观上会做出与生者丝毫无异的反应这一点看来,若是一般魔术师随意使用,极有可能导致施术者的精神状态陷入异常,所以政府只允许一级魔术师有资格动用此术。换言之,这是一门『禁咒』术法。
而喜爱使用『禁咒』,无视魔术法规定的人,通称为黑魔术师。
“我说大哥啊,如此一来,将来的魔王就快要成为我专用的仆人了喔。”
“真是够了,你这次又搬出了什么恶劣手法啦?”
“那颗药丸会使服用者落入我精神控制术的掌控当中。”
“既然如此,你刚刚马上要求他把药吃下肚去,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哎呀,我才不要那样做咧。毕竟我很享受欺骗他的过程啊。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就太无趣了。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我并没有说谎喔。只要他们两人都效忠于我,不就代表他们能够和好如初了吗?”
“唉……不二子你这种恶劣个性真令人头痛啊……”
首级嘟嚷着抱怨起来。
“就是因为你个性这么糟糕,才会落到只有我愿意充当你聊天对象的地步啊。”
“这只是因为没有人能够追随我崇高的理念罢了,为什么必须取得资格才能使用魔术呢?这间学校的所有人,都不过是一群唯唯诺诺地服从政府统治的笨蛋而已。”
“我脑中并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见解可以发表,因为我生前没能针对此事做出结论……不过,我倒是希望不二子的计划能够失败。”
“是吗?那真是遗憾啊,我相信我的计划一定能顺利实现唷!因为我已经做好各式各样的事前安排了啊!”
“事前安排?什么样的安排啊?”
“这就是不能说的秘密啰。”
不二子淘气地笑了笑,随即拿出一本不同于学生手册的黑色表皮笔记本。
“不过,只要一一执行写在这本怨恨笔记本上头的暗黑计划,那就必定能确实地…呼呼呼呵呵呵呵……”
不二子一边翻阅『怨恨笔记本』一边发出奸笑声。
“不二子……我怎么会把你养成一名这么黑暗的女孩啊……”
已经处于死亡状态的兄长不禁长叹。
“麻烦请您别多管闲事好吗?无论如何,我都非常希望能将那个人占为已有啊!那个人拥有黑魔术师们视为理想的力量,是个将来必定会摧毁这个世界的人物……我说什么都很想得到他呢!”
不二子备极疼爱地抚摸苦玻璃瓶,并轻吻了瓶身一下。至于飘浮在玻璃瓶中的已死兄长的幻影,则是颇感困扰地皱起眉头。
4
那个固执己见的女孩子
“在我们学校里面,没有风纪委员这号人物吗?”
阿九斗询问阿宽。
“目前没有耶。”
阿宽回答,两人正在前往学校的途中。昨天被阿九斗关机的可萝奈,现在依然跟在他身后。正如不二子所说,她失去了重新开机之际,前后约数秒钟时间的记忆。换句话说,她并未察觉到自己曾经被重新开机过。
“有什么原因导致目前没有人肯担任风纪委员的理由吗?”
虽然并非不相信不二子所说的话,但因为这间学校似乎存在着过去所遗留下来的各种奇特惯例,所以为了慎重起见,阿九斗也顺便出声问问可萝奈。
“根据过去的纪录显示,前任风纪委员乃是主动申请离职。虽不知事实真相为何,不过依照推测,可能是与看不惯风纪委员的学生产生冲突所致。”
“冲突?”
“嗯,我听说过去的风纪委员好像被校内不良分子视为目标喔。”
阿宽也点了点头。换句话说,这应该算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职务吧?
——若是这样……服部同学应该也会乐见我自愿担任这份工作才对吧……
阿九斗如此想着,不过当天绚子依旧没有到校上课。
到了午休时间,他丢下阿宽,独自前往学生会办公室。
学生会成员似乎习惯利用午休时间到办公室集合,因此当他们看见阿九斗出现时,虽然愣了一下,却还是欢迎他进入办公室。当中唯有学生会长不避不闪,她丝毫不感讶异地直接开口询问阿九斗前来的用意。
头戴一顶时髦帽子的学生会长,身材虽然十分娇小,整个人却散发出一股堪称为“威严”的魄力,再加上她那强势的态度,给人一种确实是可以立是于他人之上的领导者印象。
“哦哦,像你这样的名人竟会出现在此,请问有何贵干啊?”
“请别叫我名人好吗?那个……嗯,其实我是希望能担任风纪委员,所以想过来询问一下……”
“风纪委员?”
学生会成员们顿时发出了不知所措的喧闹声。虽然还有其他三名学生会干部在场,但他们全都一脸担心地交互看着学生会长及阿九斗。
“所谓的风纪委员啊……”
学生会长出声,并指着阿九斗。
“可是很那个……嗯,很辛苦的工作喔。你很会打架吗?”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我又没跟人打过架。”
阿九斗老实回答,学生会长顿时面露苦笑。
“是吗?算了,那也无妨。这间学校的风纪委员真的十分辛苦喔。总之,就算你要马上辞职也没关系,你就试着随便做做看吧!风纪委员算是隶属于学生会下部组织的独立职务,所以你就随你高兴,尽量大展身手吧!”
“这样啊?虽然我还是搞不太懂,但我会认真扮演好风纪委员的角色。”
“『虽然搞不太懂但还是会认真扮演好风纪委员』?你打算怎么做啊?总而言之,请多多指教啰。反正事情似乎会变得很有趣,就让他担任又何妨呢?”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着阿九斗说,倒不如说学生会长算是为了安抚在场所有的学生会成员才刻意讲的。
随后,阿九斗拿到了风纪委员室的钥匙,在他离开学生会办公室之际,耳边马上传来一阵校内广播的声音,至少阿九斗本人对这次的广播内容感到十分惊讶。
“学生会广播、学生会广播。新任风纪委员已经确定由纱伊阿九斗同学担任。欢迎各位同学到风纪委员室洽询相关事务。”
学生会的事前安排还真是迅速又确实,不过阿九斗却不知道还有另一名早已布下更完善对策的幕后黑手,即便接听到在午休即将结束之际才传来的念话通讯,他依然没有察觉。
“对不起,突然临时这样联络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当阿九斗刚好吃完午餐时,不二子透过学生手册与他进行念话通讯。
“可以。”
阿九斗以念话回应。
“服部同学今天虽然没有前往学校上课,但她已经答应与你见上一面。她说下午四点,她会在地下迷宫三楼的旧兵营等你。这样你了解了吗?”
“我知道了,真的非常感谢学姊。”
阿九斗向她致谢,并结束了这次的念话通讯。
O
另一方面,在女生厕所里面结束念话通讯的不二子,则是独自浮现出一抹狞笑神情。
“呵呵呵……哎呀,真是有趣啊。阴谋实在是太迷人了……”
不二子并未收起学生手册,又接着输人绚子的联络方式。念话一接通,她马上改变表情,换回原本的大小姐容貌。
“请问是服部同学吗?”
“啊……宿舍长!”
绚子做出了彷佛瞬间挺直背脊似的回答。
“你的伤势好些了吗?”
“啊……是的……我已经没事了。”
“我想也是,那么是不是因为那名转学生,才导致你至今仍未前往学校上课呢?如果你觉得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那请你见谅。”
“啊……这个嘛……是的……说老实话……确实是因为他的缘故。”
绚子有点难以启齿地开口回应。就她的态度看来,可以清楚感受到她的确十分信任扮演宿舍长一角的不二子。
“其实我之所以会问你这个问题,是因为那名转学生向我提出了希望能与你达成和解的意思。
”
“和解?为什么到如今才提和解……”
“嗯。我猜,这纯粹是我个人的推测啦,会不会是因为他当上了风纪委员长的关系呢?”
“他成为风纪委员长?可是那项职务……”
“一点也没错。过去曾经流传出只要打败风纪委员长,便可提升排行榜名次的谣言,因此而引发一场相当夸张的骚动。像那种满脑子只沉迷于成为校内头号强者这种无聊小事的人,实在多到令人颇感困扰啊。”
“所以才会演变成如今没有人愿意主动担任的状况……但这件事怎会与和解扯上关系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背后或许另有隐情吧?我虽然不晓得那种人内心所抱持的想法,但说不定他打算借机统一校内各方势力呢。”
“是啊……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明明正在与学姊进行念话通讯,但绚子的声音还是渗出一丝不悦。
不二子暗自窃笑。
“身为宿舍长的我,虽然受托在两位之间担任协调者的角色,但也请容我提醒你务必要提高警觉。下午四点半在地下三楼见面,这是对方所指定的会面时间与地点……”
“那可是个可以大打出手的宽敞空间呢…我会提高警觉前往赴约的。”
“嗯,请你务必小心一点。记住,是下午四点半喔。”
不二子再次叮咛她,随即结束通讯。
然后又急忙与下一名对象进行念话通讯。这次所传出的,乃是一阵相当粗鲁的男性嗓音。
“干嘛?”
“哎呀?我几时允许你摆出这么嚣张的态度啦?”
不二子颇感有趣地说出这句话,耳边马上传回一阵显得十分狼狈的声音。
“真……真的很对不起!”
“你是因为太久没跟我见面,所以把不该忘记的事情通通忘光了吗?麻烦请不要让我多费工夫来帮你回想起那些事情好吗?”
“小、小的岂敢劳驾大小姐……请问大小姐有何吩咐呢?”
“我可是特地送好康情报来给你喔,好好感谢我一番吧。你知道新上任的风纪委员长吗?”
“您、您是指那个夸张的转学生要接任的事吧?不知内情的人或许觉得没什么了不起,但这根本就等于是公然对我们暗中分子宣战一样。然而小的听说那家伙不是受到某种特别待遇吗?况且还有政府指派的LIRADAN跟在身旁护卫,这样我们根本无从下手啊!小的认为还是放任不管最为妥当……”
“给我闭嘴。”
不二子劈头痛骂。
“健司,你这样还算是个想成为黑魔术师的男人吗?给我听清楚喔!他会在今天下午四点前往地下三楼,而且LIRADAN不会跟在他身边。你要抓人质也没关系,反正尽量使出你所能想到的卑鄙手段,让他学会什么叫做绝对无法动摇的上下关系!即便拥有再强大的魔力或腕力,人总是会在精神层面的暴力面前屈膝称臣。你就好好加油吧。”
不二子单方面结束这次念话通讯。
“接下来……”
随后,不二子换回备受一般学生尊敬的大小姐表情,然而在她内心深处,如今却充满了漆黑的念头。
“事前准备完美无缺,不管事态如何发展,他最终都必定会吞下那颗药丸。”
不二子暗自窃笑,虽然走廊上有许多学生与她擦身而过,但看在他们眼中,只觉得江藤学姊脸上随时都洋溢着一张温柔的微笑神情罢了。
O
当下午的课程结束之后,坐在座位上思考着“我得赶紧想出一个能够在不引人注目的状况下,让可萝奈停止运作并单独进入地下区域的方法才行……”的阿九斗,却突然察觉到充斥于周遭的一股奇特气氛。班上同学当然还是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然而阿九斗却也同时感受到他们散发出一股有点惧伯自己的气息。
“你不觉得有点怪怪的吗?”
他试着询问可萝奈。
“虽不知你是分析过哪一项情报,才提出这个结论,不过你若是指现在与平常有所差异的话,那就是有两名人物并不在现场。”
可萝奈如此回应。
“两人……”
阿九斗环视了周遭一圈。经她这么一说,他才发现在上完课的教室当中,并未看见萤娜及阿宽的身影。萤娜好像不晓得晃到什么地方去了,这种状况每天都会发生。不过他记得阿宽只说了声要去上厕所,然后就再也没回到教室了……
——算了,这样反而有利我独自前往地下区域就是了。
阿九斗从椅子上起身。
“我想去一个地方参观一下。”
“哪里?”
“地下区域。”
“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呢?”
“我想看看过去战争时期所留下的史迹。”
他随口说了个理由,便迈步走出教室,可萝奈也跟着他一同离开。照目前状况看来,肯定不会有第三者跟上,所以只要在进入地下区域之前,动手把可萝奈的机能关掉即可。
当他们走下楼梯,进入还不算是地下迷宫的校舍地下楼层之际,可萝奈突然出声:
“话说回来……”
“什么事?”
“我以监察员的身份告诉你,我虽然不干涉你的行动,但这并不代表我希望看见你落入失败的状况当中。”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使阿九斗不禁微微侧头。
“你在说什么啊?”
“若有人企图干涉你的言行举止,我可能会对第三者视而不见,希望你别忘了这个原则。这表示就这方面而言,实际上我个人的存在还是会对你造成某些影响。因为当我对某人或某事视若无睹之际,我就必须对最终结果负起责任。”
可萝奈说出一串依然令人完全摸不着头绪的话。
“也就是说?”
“就现阶段看来,实在很难说你对身旁众人投向你的视线抱持着正确认知。而设法让自己能够正确认知他人目光的努力过程,应该就是一般人所说的成长。”
“拜托你别说出这种会让人感到很心浮气躁的话好不好!”
阿九斗不自觉地与可萝奈互看了数秒,并觉得情绪有点浮躁。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导致他身边明明响起了一阵“咔嚏咔睫”的诡异金属声音,但他只是转眼环视周遭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物体,便以为方才只是听错而已,没有再深入追究。
“总、总而言之,我们继续前进吧。”
他打开了通往地下迷宫的沉重金属大门。
一踏进迷宫,他马上转身关上大门。再回头之际,他发现可萝奈正背对着自己。
虽然阿九斗还是觉得有点紧张,但由于这是第二次动手,再加上如今堪称是最佳下手时机等因素推波助澜之下,他快速伸手袭向可萝奈的臀部,并将手掌探入裙子里面。
“呀!”
或许是毫无戒心的缘故吧,可萝奈发出了未经修饰的尖叫声。
阿九斗虽然大吃一惊,但最后还是顺利完成了拉扯尾巴的动作。
维持着笔直站立姿势的可萝奈,停止了一切动作。
“唉……看来我永远不可能习惯这种使她停止机能的方法吧……”
阿九斗边嘀咕边将可萝奈扶到门扉旁边坐下。
他打开学生手册,调出地下迷宫的地图。校内好像有个叫探险部的社团,专门贩卖地图给学生使用。当然啦,地图的正确性或许颇令人怀疑,但根据口碑显示,至少到地下四楼为止的内容,好像可算是完美无缺。这是因为有很多人利用离地表较近的地下楼层来进行社团活动。的确,就连旧作战室也都被女生宿舍的营运小组拿来当成秘密会议室使用,因此即便有其他学生会使用到这片区域,自然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据说有不少个入口可供使用。阿九斗原以为自己所走的,乃是最为显眼、也最常有人使用的入口,不料由于这个入口距离地下迷宫的诸多设施太远,因此反而不太有人肯使用这个入口。听说好像还有其他可以从宿舍或扫除用具收纳柜直接进入地下迷宫的暗道,不过阿九斗并未仔细确认过这些传闻就是了。
话又说回来,既然这是个构造如此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那么其中部分地区化为不良学生们惯用的众会场地,自然也是很理所当然的现象。一踏进地下三楼,蹲踞在通路旁边的不良学生,以及躲在某些维持着开启状态的房间门扉后面、暗中窥视过路行人的可疑双眼,全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阿九斗。
——既然他们都对我展现出如此强烈的敌视意念,那就算我突然袭击他们,照理说应该也不会遭受任何责骂才对吧……
阿九斗内心浮现这样的想法。在这之前,他当然从未将此想法转化为实际行动。虽然一方面是来自他心存善意,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并没有能力一次对付多数敌人。然而自从考进这间学校,并学会了一些关于魔法的使用方式之后,他其实已经具备了此等实力。
——而且现在可萝奈又不在身边……只要不杀了他们,我就不算犯罪。
察觉到这一点的阿九斗,顿时发现自己的理性与心灵已产生了乖离现象。内心同时涌现出不悦及快乐等两种矛盾的感觉。理性虽告诉他不可随意动手伤人,但伤害这群破坏规矩的好战分子,或许会让他内心感到十分愉快。
阿九斗一边心想“总而言之,他们只要别干出惹火我的事情就好。”一边朝着旧兵营推进。
——要是能够一路平安抵达就好罗……只不过她居然会指定要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见面沟通,服部同学还真是令人头痛呢……啊,但我记得她好像是全校排名第二的强者呢……
就在他边碎碎念边思考着这些事情之际,终于抵达了旧兵营的门口。这是一道横拉式的巨大门扉,令人不禁联想到货柜仓库的大门。现在虽然关了起来,不过好像并未上锁。
他伸手抓住门扉,或许是因为这扇门的开启次数格外频繁,导致乍看之下相当沉重的大门,竟缓缓且很有节奏地往旁边滑动。
从兵营里面冒出一股沁凉的空气,里面虽然昏暗,但内部空间似乎十分宽广。阿九斗只能透过通道灯光的投射,看见前方数步范围内的光景。这好像是一个只有状似钢棚的三层床并排于其中的房间。
——哦哦,大概因为这里是兵营的关系吧?话又说回来,照明设备的开关在……
阿九斗举步踏进兵营里面。
突然间,却传来一阵头部似乎遭受到重物压迫的冲击。
阿九斗转瞬间便被扫倒在地。
——呜!
房内灯光骤然亮起。阿九斗清楚看见许多只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当中,他被包围了。
他再往上一看,数张带着狞笑表情的脸庞映入眼帘当中,这群人手上都拿着武器。或是电击警棍,或是鞋底加装了某种正方形物体的靴子,这些全都不是用来杀人,而是企图让被殴者感受到强烈痛楚的武器。
“这下子你八成也用不着害怕了吧?”
其中一人伴随着嘲讽声,举起手中警棍劈向阿九斗。
无法举起手臂挡下这一击的阿九斗,急忙将玛那集中在快被劈中的颈项部位。集中于脖子后方的光芒奔流弹开了警棍。
“呜哇!”
手持警棍的家伙,手掌被击中坚硬物体的反作用力震得陷入麻痹状态。
——是因为我已习惯了吗?不对……大概是我精神十分集中的关系吧?
阿九斗对自己方才的行为感到讶异,他竟能使自身力量不致暴冲,并重点式防御住敌人的打击。由于他之前并未接受过类似的训练课程,因此内心对于能够办到此事的自己涌现出一股近似于疑惑的感觉。不过阿九斗心中却也同时产生出化解这个疑惑的答案。这并非是下意识想要保护自己生命安全所做出的反应,肯定是因为拥有相当明确的目标,才会让他成功实行刚才的行动。
——我该用什么手法来毁掉这群混帐东西才好呢?
一想到这里,阿九斗感觉自己顿时变得出奇地冷静。
虽然还觉得有点痛,但他依然勉强自己起身,仔细观察周遭状况。他站在面积有如体育馆一般的旧兵营一角,身旁共有六个人团团包围住他。但是袭击者并非只有这六人,因为在相反方向的后面,可看见有一名男学生坐在兵营床铺上面,周遭则有十几名小喽罗围绕在他身旁。
阿九斗不晓得该对他们说些什么才好。总之既然对方决定动用暴力,那他觉得自己也只好奉陪到底。
他举步走向手持警棍,但刚刚被自己震得双手发麻的学生。对方虽然不避不逃地再次举起警棍劈向阿九斗,但阿九斗却以手臂挡下这一击,并顺势抓住警棍,一拳挥向失去平衡的对手脸部。
但是挨了这一拳的学生却显得十分惊讶,因为阿九斗的拳头力道并不如他想像中那么强烈。
——我懂了,毕竟我又没有学过什么格斗技,也难怪啦……
阿九斗领悟到这个道理。由于他刚刚运用玛那进行防守,才得以顺利挡下攻击,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身体机能也同时得到了强化。
“这、这家伙出人意料地弱耶!”
手持警棍的学生得寸进尺地再次发动攻击。这次阿九斗则放弃挥拳殴打,改以施放出集中玛那的方式展开还击。他先用右拳打中警棍,让警棍扭曲变形,而这只变形的警棍则猛然敲中对手的颜面。
手持警棍的学生连悲鸣声都来不及发出,便颓然倒地不起。
其余五人则露出了恐惧的僵硬表情,缓缓拉开与阿九斗之间的距离,每个人都尽量想避免直接遭受到阿九斗的正面袭击。
——真是一群令人不愉快到极点的家伙啊!
阿九斗向其中一人伸出手掌,他先把玛那集中起来,再将玛那当成子弹,一鼓作气地击发出去。
腹部挨了玛那冲撞的人,难以忍受地倒卧在地板上。只见他双手捂着肚子,并发出呻吟声,不断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可恶!”
剩余四人纷纷面向阿九斗,并模仿方才阿九斗的行动,展开一轮玛那轰炸。阿九斗不避不闪,将玛那集中于身体表面,弹开了所有的攻击。眼前光景使四人明显感到狼狈不堪。
——之前我从未正式跟他人打过架,所以完全不晓得……原来与生俱来的玛那能力差异,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啊……其实也对啦,真要说的话,如果他们的拳头力量很大,那应该打一开始就会直接挥拳攻击我才对吧……
阿九斗无视这四人,径自朝着房间内部前进。那个被小喽罗们围住的家伙,肯定就是这帮人的头头,想要搞清楚状况的话,找他准没错。
这名学生身材魁梧,脸上也长有分量多到连下巴都显得有点松弛的肌肉。至于其长相,即使以最客套的说法,也只能想出“粗暴的家伙”这个字眼来形容,因此单就第一印象而言,对方是个只能以凶暴一词来加以形容的角色。
“我想问个问题,你突然叫人动手打我的用意究竟为何?”
阿九斗一开口,对方随即发出讪笑声。
“你问我用意干嘛?”
“理解用意,我才能感到安心。我好像觉得自己有点不安呢。”
“那我就好心一点告诉你吧!一旦有人当上了风纪委员这玩意,自认为高手的家伙们就会想要一起干掉风纪委员,好趁机打响自己的名声啊!所以啦,我才想稍微警告你一下啰。”
“……为了警告而打我,这我实在吃不消啊。话又说回来,我好像还没请教过阁下的大名呢”
“我叫木村健司。”
排行榜第三名的健司自报名号,随后又仿佛瞧不起人似地仰起下巴指向阿九斗。
“那么,既然知道用意何在,那就麻烦你乖乖让我们扁一顿吧。”
“你说什么?”
“还听不懂是吗?意思就是叫你别再当什么风纪委员啦!另外,如果能让你从今以后在本大爷面前永远拾不起头,那就更好了。”
“你这根本就是不管怎样,都想跟我打上一架嘛!”
阿九斗开始觉得自己变得极端心浮气躁。
“谁说这是打架了!”
健司一下达指示,随即有三名小喽罗从后面的床位拖着某人来到阿九斗面前。
一看见这名双手双脚均被人架住,呈现出生死不活状态的男学生,阿九斗的心跳速度顿时变快。
此人竟是阿宽。只见他的眼眶附近肿得跟棒球没两样,手臂上也留有遭殴打而形成的瘀伤,相信衣服下面必然也是伤痕累累。
“大、大哥……”
阿宽并未失去意识,他发出相当痛苦的声音,抬头仰望着阿九斗。
“您别管我,快点解决掉这些家伙……”
听见这句话,健司及一干小喽罗们顿时哄堂大笑。
“这家伙竟然真的说出了跟漫画情节没啥两样的台词耶!”
健司再度指示小喽罗们,要他们把阿宽拖回后面。
“换句话说,只要你不试图抵抗,这家伙自然也就不会再尝到任何苦头。其实我原本是想抓那个一直纠缠在你身边的那个女人,但是却找不到她。不过,如果今天你还想反抗,或是企图逃走的话,相信你也知道那女人会有什么下场才对吧?校园生活还很漫长,你应该不希望她过着胆战心惊的每一天吧?”
健司摆出一副宛如明理成年人的架子,出声对阿九斗说道。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阿九斗声调冷静地开口。
“啥?”
“你刚刚说了『他讲了好像漫画情节的台词』这句话……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对这句话感到不解。”
阿九斗冷眼望向健司及他身旁的小喽罗们。
“不管是漫画也好、小说也罢。总是会有人把自己当成故事当中登场的主角或恶势力。可是,这些人应该总有一天都会体认到现实状况,而放弃成为故事主角或坏蛋的念头才对吧?因此最后那些放弃这种念头的家伙,都能重新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一点我还可以理解。但我实在搞不懂,那些模仿在漫画里也被视为垃圾下三滥角色行动模式的败类们,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你在那边嘀咕个什么玩意儿啊?”
健司似乎觉得很不耐烦,只见他对小喽罗们翘了翘下巴。
小喽罗们面带奸笑,缓缓靠近阿九斗。
“真是头痛啊,我居然冷静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我还以为在这种时候,我应该会气到完全失去自我……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呢。”
阿九斗在腰际前方轻轻挥动了手臂,那是彷佛拿着扫帚横扫周遭众人小腿的动作。
只见这群试图接近阿九斗的人,突然弯腰蹲在地上。他们均露出不知方才究竟发生什么事的表情,但随即察觉到自己的膝盖相当疼痛,连站也站不起来,只能蹲在原地不断呻吟。
“我只是动用大气中的玛那,折断了你们的膝盖骨罢了。既然你们也懂得控制玛那的方式,那么讲白一点,这应该就是一场单纯的魔法腕力大赛吧?你们可得好好抵抗一下喔。”
阿九斗一脸无趣地说出这句话,随即朝他身旁的其中一名小喽罗伸出手臂。然后做出扭转的动作,此人的手腕马上扭曲转弯。
“我所动用的,可是位在你身体附近的玛那耶?照理说你应该比较容易出力控制才对,总不会还败在我手下吧?来啊,多加把劲嘛。再不努力一点,我可是会折断你的手腕喔。”
直到现场响起一阵关节脱臼的不寻常声响,阿九斗才停手。
“喂,你应该知道自己目前的立场吧?”
健司急忙吩咐小喽罗们再把阿宽拖出来。
“我当然清楚。我受到你们的逼迫,还害我身旁的人遭受危害,我自己却平安无事。了解自身处境的人,通常都只会采取一种行动。”
阿九斗再度折断身旁某个小喽罗的骨头。
“你……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嘛!”
健司不禁大叫。
“正因为我清楚得很,所以才这么做。我已经做好打算,我要这群小喽罗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失去一切行动能力,这样才能仔细看清楚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我要他们看什么呢?就是身为大头目的你,接受残酷惩罚的过程!”
阿九斗伸出手掌,只见健司快速起身,拉开双方距离,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锁链。那似乎是干架专用的武器,整条锁链覆盖着玛那,绽放出淡淡光辉。
阿九斗操纵着玛那,试图折断健司的腿骨,但健司却再次拉开双方距离,应对这一波“角力”攻势。健司的额头虽不停冒出汗珠,不过他还是勉强承受住阿九斗所施加的压力。
“反正不管如何,你都会是我最后要对付的敌人。”
阿九斗一察觉到健司较为难缠,马上利用远距操纵玛那的方式,关上兵营大门,并转眼望向其他小喽罗们。这群小喽罗的脸色顿时化为铁青。
“我并没有生气喔。我只是思考着该如何彻底夺走你们的抵抗力,并展开行动罢了,你们可别恨我啊。嗯……不对,我会让仇恨这种无聊的情绪完全自你们的内心消失,你们尽管放心吧。”
在阿九斗如此宣言,并过了几分钟之后,现场还站着的人物,就只剩下阿九斗及健司而已。过半数的小喽罗们全都颓然倒卧在墙际,他们试图逃离此地,结果却以失败告终。
另外,健司也已被逼至墙边。他试着要避开阿九斗利用玛那所造成的压迫劲力,却不慎被逼到兵营的一角,再也无路可退。或许是发现自己走投无路,健司使出浑身解数,举起锁链朝阿九斗脸部横扫而去。
面对直取而来的锁链,阿九斗竟未做出任何回避的动作。锁链击中阿九斗的颜面,并顺势在他头部绕了好几圈。
“成功了!”
健司不禁面露喜色,但他的笑容却马上冻结僵硬。因为锁链飘浮在离阿九斗脸部约一公分远的半空中。
“竟然挡住了我这一击……?”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阿九斗一把抢下锁链,随即将链子从脸上解开,顺手丢到背后。
“你可别开口说出要我原谅你之类的话喔!”
阿九斗将玛那集中在健司的右脚小指头,做出反向扭折的动作。一阵轻微的声音响起,小指应声折断。健司发出悲鸣声,整个人缩成一团。阿九斗又将蜷曲在地上的健司整个人高举至自己眼前的半空中。健司摆出仿佛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姿势,飘浮于半空中。
为了让再也动弹不得的小喽罗们,也能清楚看见自己惩罚他的过程,这次阿九斗又让健司的脚踝彻底扭转至相反方向。
只闻健司的惨叫声拖着长长尾音,回荡于整间旧兵营之中。
“住手!”
阿九斗背后传来一声怒吼,阿九斗却反射性地作出回应。
“我岂能轻易放过他?要是不能让他们再害怕一点,我个人也会觉得相当无趣啊。”
话说出口之后,阿九斗才感到奇怪,背后为何传来了女性的声音?
——糟糕!
阿九斗回头一看,赫然发现他刚刚关上的兵营门扉已被打开,并呈现出扭曲变形的状态,而绚子则伫立在门口。
“你这可恨之人!终于展露出本性了吧!我还在猜测你找我来此有何目的,原来!”
——我的老天……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不是啦,这是我受到他们威胁……”
话说到一半,随即察觉到这句话压根儿没有任何说服力可言的阿九斗,额头顿时冒出丝丝冷汗。一个目露凶光,置身在总数将近二十人左右,个个不是脚骨骨折,就是肩膀脱臼,甚至还有人鲜血直流的不良学生群正中央,正在将身材魁梧、校内排行榜第三名的粗暴分子吊在半空中凌虐的家伙……这便是自己目前映照在他人眼中的模样。
“你说谎!明眼人一看都知道究竟是谁在威胁谁!”
绚子露出一张仿佛踏进杀人凶案现场的刑警表情,摆出了迎战姿势。
“真的不是啦!我只是为了保护自身安全……”
“废话少说!现在我终于清楚了解到你这恶人的意图!你成为风纪委员长的用意,就是打算将校内所有粗暴学生全部收归自己麾下对不对!然后再着手称霸校园,试图对今后预定担任政府重要职位的学生们发挥影响力,我说的对不对!”
绚子怒指阿九斗,出声断定他的罪过。
“这、我连想都没想过这种事!是真的啦!”
由于这项莫须有的指控,确实是阿九斗连想部没想过的事情,因此使他顿时不知所措。
“你这恶人!为何只对我采取逢迎谄媚的态度!我懂了,一定是因为我乃校内排行榜的前茅者当中,唯一一名厌恶不法活动的人物!你居然打算借着拉拢我来欺骗校内其他奉公守法的同学,简直不可饶恕!”
绚子的固执己见程度实在很夸张。
——再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阿九斗回想起不二子对他说的那段话,他伸手探入口袋,拿出不二子借给他的药物注射装置。根据她的说法,这是能让接受注射的两人得以心灵相通的魔法药。
——我先注射我自己……
阿九斗用注射装置抵住自己的手腕,并扣下扳机。
可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咦?
他打开注射装置的把手确认一番,赫然发现里面并没有药丸的踪影。
——这这这?
注射装置既没有擅自击发的痕迹,药丸也不可能挥发至空气当中。而注射装置也没有出现任何破洞。阿九斗虽然慌张,但既然缺了药丸,他也只好放弃借助药物效果的念头。
“呃,那个……”
不知所措的阿九斗决定姑且先将健司放回地上。只闻健司发出“呜啊!”的短暂惨叫声,整个人摔回地表。阿九斗试图走向绚子所在的位置,但绚子却露出仿佛猛兽即将靠近的表情,举起手中木刀。
“别、别过来!你再靠近一步,就算要我赔上这条性命,我也必定要击败你这个万恶之人!即便我毫无胜机,我也一定要狠狠地赏你一刀!可恨的魔王,我要让你见识到人类的志气!”
“等、等一下好不好……你也犯不着这么认真嘛……”
阿九斗边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毫无战意,边继续迈步前进,不过他推进多少步,绚子就跟着退后多少步。
“不要过来!我知道我的力量远不及你!既然如此,我决定召集校内志同道合的同伴,正式举兵讨伐你!”
“讨伐?”
“你不晓得讨伐制度吗!你想必不晓得吧!不知道更好!我会动用这项条款来对付你!正义终将获得最后胜利!”
或许是内心感到十分害怕吧,只见绚子以颤抖不止的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个圆形球状物。阿九斗一眼便看出那是斯哈拉信徒所组成的战斗集团·『忍者』擅用的烟雾弹。
“啊,等等啊……”
阿九斗为了阻止绚子而往前进,但他的举动却使绚子变得更加慌张。
“呜——!我、我不是叫你别再靠近了吗!”
试图同时做出将烟雾弹砸向地面及往后退等两种动作的绚子,脚跟不小心绊到倒卧在地的不良学生手臂,导致整个人身形不稳地往后跌倒。
烟雾弹也跟着从绚子手中滚落。
“啊……糟糕……”
绚子虽急忙想接住,但烟雾弹终究还是掉在地板上,并在过了数秒之后发生爆炸,造成“轰隆”的一阵巨大声响。
“哇——!”
白色烟雾随着绚子的尖叫声,一鼓作气地扩散开来。
“呜哇!”
这股烟雾逼得阿九斗也不由自主地退离现场。
视界化为一片雪白,一股刺激性的气味冲向鼻孔。
由于位处地下,导致烟雾的流散状况相当不良,当分量颇厚的烟雾好不容易变得较为稀薄之际,绚子早已理所当然地消失于现场了。
“这下我头痛了我……”
阿九斗抓了抓头。
周围只见健司及跟从他的小喽罗们,还有阿宽倒卧在地,而绝大多数都是被阿九斗一人整垮的就是了……
——话又说回来……
事到如今,最令他感到在意的事,就是当自己与健司进行对决之时,自始至终都未曾陷入“激情忘我”的状态。当时他既打算采取还算理性的行动来应对,而且好像也没什么其他选项可供采用。
——我头大了我……不过看在旁人眼中……那些八成都是像极了魔王的行动吧……而且大概都会怪罪到我头上来……真令人烦恼啊……
阿九斗边嘀咕边回到地下迷宫入口,重新启动可萝奈的机能。因为可萝奈在关机期间并没有记忆功能,所以她毫无疑虑地对阿九斗说:
“那我们就前往参观地下史迹吧。”
阿九斗告诉可萝奈,说他要前往旧兵营。虽然可萝奈可以协助治疗伤患,不过这也代表阿九斗必须说出实情不可,因此阿九斗十分烦恼,不知究竟该做何辩解才好。
O
“也就是说,你趁关掉我的运作机能这段期间,擅自做了许多好事?”
可萝奈询问阿九斗。
“真对不起。”
阿九斗低头向她致歉。
这里是宿舍的自用寝室。可萝奈坐在床上,阿九斗则跪坐在地板上,对她说明至今所发生的事情概要。
“由于我并末留下任何纪录,因此就算你向我道歉,我也无法裁决你的过罪。不过,虽然这只是就一般论而言,我个人认为你与服部绚子之间的事,确实是你应当负责解决的一个问题。”
可萝奈淡然回应。
“我虽然也打算负起责任,但……”
“乖乖接受讨伐,才是最妥当的负责方式吧。”
这间学校有着名为『讨伐制度』的条款。当然啦,阿九斗也是首度得知,而虽然校内有过半学生也都不知此事,不过据传这似乎是在大战期间所订定、至今仍然有效的一条校规。
对于做出导致学校利益明显受损的行动之人,校方将公开其罪状,并强制要求当事人接受多数人所提出的决斗申请。
这看起来很像是用来处决背叛者或间谍的校规。
“虽然有给予当事人全力一战的机会,也可算是一条颇有男子气概的规矩,但……”
“真是个野蛮时代所遗留下来的习惯呢。”
可萝奈也加以认同。不过既然阿九斗适用于『讨伐制度』,那就代表到了明天,他非得接受绚子及她所召集过来的学生们所策动的决斗——不对,应该说是袭击不可。
“至于罪状嘛……算足够充分了。”
可萝奈已将健司等人的伤势记录下来,而不用记录也知道,绚子早就已经向老师们报告此事了。
“关于罪状的事情就先撇开不谈……要是我明天赢了,会怎么样?赢家应该也无法改变任何现状吧?”
阿九斗神情认真地询问可萝奈。
“所以我才会说,你就乖乖地接受讨伐吧。”
可萝奈也一脸认真地回应。
“大概也只能这样了吧?虽然我也找老师商量过,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啊……”
当然,在知悉事态严重性之后,阿九斗马上找美津子老师商量此事。得到的回答十分单纯,美津子老师双眼发亮,对阿九斗这么说:
“你要死了吗?你真的要死了吗?这下子事情大条啰!哎呀,我都开始兴奋起来了!明天我要挑VIP席观赏这场战斗!等你一死,我就会马上对你使用死灵术,还请多多指数啊!”
虽然阿九斗早就料到八成会获得这样的回应,不过,老实说美津子与黑魔术师之间的差异,唯一的差别只在于有没有得到政府的许可而已了吧?
阿九斗陷入了在过往的人生岁月当中,最令他感到头痛不已的困境当中。
“结果该不会只要拥有强大力量,人人都会不小心变成魔王吧?唉,真是够了……难道我就只能诅咒自己的命运吗……”
O
同一时刻,也有另一人在诅咒着自己的命运。
此人正是绚子。
她跪坐在铺设于自己寝室的榻榻米上头,身上穿着白色的丧服,面对半纸(译注:习字、写信用的日本纸。)、手持毛笔,专心一意地集中精神。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祖母大人……请原谅不孝女先行离世。这一切都是为了正义、为了国家。然而我还是不禁要诅咒这令我恰巧必须面对此等状况的命运……不,能够趁将来的魔王力量尚弱之际将他一举歼灭,着实令不孝女倍感欣慰。”
她念念有词地写着遗书的草稿。不过或许因为这样边念边写,导致她不自觉地感到十分难过,再加上独自窝在房间里这项因素的推波助澜,让她渐渐开始自言自语地发起牢骚:
“唉……亏我还以为他是个正经的男生……没想到竟是如此邪恶的坏人……对啊,难得一开始我还蛮中意他的……还想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男生……说真的,我还蛮惊讶他居然会是魔王?话说回来,他的确是有非常适合成为魔王的个性嘛!可是,他又为什么专挑我的痛处攻击我呢……虽然我很会打架,不过我那么迷糊,心灵又很脆弱、又爱逞强,而且说真的,我实在很讨厌自己很会打架这回事,即便打算认真做事,结果我也只会任由木村健司这类角色为所欲为,又没有勇气主动担任风纪委员……但为什么那家伙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做了呢?而且他又那么厉害……等等,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好像很在意那家伙一样吗?我也太蠢了吧。唉,说不定明天我就要死了…还是快点写下遗书吧……呃……”
绚子将手伸向砚台,准备为毛笔蘸点墨水,但砚台却摆放在手臂触摸不到的地方。
“哎唷,真是够了……”
她竭尽所能地伸长手臂,因此导致她摆出了仰望着天花板的姿势,视线自然也离开了砚台。此时,她的手指触碰到砚台。
“啊,有了……”
正打算拿起砚台之际,绚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砚台居然比她想像的还要靠近她。
“咦?”
绚子不禁侧头沉思。
砚台明显出现在不同于方才所看见的位置,确实变得比较靠近手边。
“咦?”
绚子环视了周遭一圈,当然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这…这就奇怪了?”
虽然觉得奇怪,最后绚子还是埋头继续写她的遗书。
O
不二子也透过『监视器』观察了发生在旧兵营的所有事情。『监视器』所指的乃是一台羽虫型的小型隐藏式录影机。这当然是违法器具,是由不二子手工制作出来的道具。阿九斗的暴力行径,以及之后药丸失踪的始末,全都透过摆放于不二子密室当中的水晶球播映出来。直到阿九斗准备动用药丸为止,一切都在不二子的计划当中,但……
“真是奇怪啊。”
不二子开口向玻璃瓶里面的哥哥说道。
“会吗?”
“当然奇怪啊。药丸不见了……害我的计划跟着走样了啦!”
不二子若有所恩地伸手抵住下巴。
“不过……他那冷静的撒野行径,以及并未察觉到自己抱持独善其身的念头,以及所犯下的错误……您不觉得他实在非常适合成为魔王吗?”
只见不二子神情陶醉,却又并未针对特定对象,径自轻声咕哝起来。
“如果不需借助药物之力,就能让他成为只属于我的仆人,不知该有多好啊……”
5
威胁性十足的乐天派
一个对阿九斗而言,令他满心忧郁的早晨来临了。
在这一天破晓之前,整间学校早已充斥着一股喧闹的气氛。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关于『讨伐』的话题便传遍了整座校园,校方还透过通讯、宣传单等各式各样的手段,让校内所有学生得知这场讨伐的实际进行方式。
·申请参加讨伐的人数不设上限。
·讨伐行动仅限于共计一小时的午休时间中执行。
·若被讨伐的对象脱出校园腹地范围,则其罪可全数获得赦免。
·如讨伐目标在讨伐行动当中身亡,参与讨伐者亦不算犯罪。
·虽允许出手协助被讨伐的目标,但协助者必须接受等同于被讨伐者之待遇。
“也就是说,只要能在午休这段时间内逃过全校同学的追杀就行了吧?”
阿九斗已在晚上做好心理准备。当天早上,他为了吃早餐而踏进学生餐厅,只见眼前人潮立即以连摩西开海都相形失色的速度,分别闪至左右两侧。
——这是自从开学以来,众人对我展现过最严重的一次厌恶……不对,或许应该说是惧怕的表现。
这一幕着实令阿九斗内心大受打击,但他一坐上自己的座位,背后立刻传来一阵夹带亲密气氛,或者该说是几近于崇拜的尖锐嗓音,向他打了声招呼:
“大、大哥!请让小弟助您一臂之力!就算牺牲我阿宽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身上伤势明明还没痊愈,但阿宽还是向阿九斗低头鞠躬,表示自己的心意。
阿九斗虽回头微笑以对,不过却马上拒绝了他的提议。
“唉,不行不行。还是算了吧,你用不着急着送死啦!”
“可是,毕竟小弟我很清楚,大哥当时实际上是为了救我啊……”
阿宽由衷感到对不起阿九斗似的流下眼泪。
“那也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而主动送死吧?更何况对我而言,要逃过众人追杀简直易如反掌。就因为我办得到,所以才会一派轻松地在这里享用早餐嘛!”
阿九斗尽可能以听起来很轻松的语气对阿宽说道。
而阿宽被阿九斗这么一劝,也只好放弃协助的念头。
但是……
——说实在的,这句话听在现场众人的耳中,八成只会认定这是一段挑衅的宣言吧……
阿九斗环视了四周目光变得更为冷淡的众人一圈。
即便来到学校,上课时间正式开始,大家依然显得坐立难安,阿九斗自然也不例外。伴随着上课时间的流逝,他感觉到自己的紧张情绪变得愈来愈高昂。
——待会儿我得立刻离阿宽远一点才行……
他在脑海当中进行沙盘推演。
——就从教室的窗户跳出去好了……我又不想害班上同学受到伤害……啊,话又说回来,萤娜今天好像也没来上学,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阿九斗边思考着这些事,边注视周遭众人的动向。
距本堂课结束五分钟前。
班上同学们的视线,全部充满着一股诡异的紧张感。绝大多数同学都只抱着不想受伤的念头,因此并没有参与这场阿九斗讨伐战的意思,不过当中似乎也存在着一些暗中对绚子倾心的粉丝,所以可感受到有好几名男同学散发出相当明显的强烈杀气。
更夸张的是连美津子老师都显出一副兴奋不已的模样,甚至连上课都只是照本宣科地念出课本内容,既不敬业又敷衍了事。
距本堂课结束前一分钟。
其他班级的学生们也开始纷纷聚集于A班教室前后出入口外侧,看来若不是老师提早下课,大概就是上课的老师宣布停课了吧。至于另一群看来干劲十足的学长们,可能是昨天没有出现在地下区域的健司的友人,或是校内排行榜名列第四之下的强者吧。
——规模未免也搞得太过盛大了吧……
阿九斗脸上浮现出苦笑的神情,不过现场已开始进行倒数计时了。
“大哥……”
阿宽十分担心地喊了阿九斗一声。
“你放心,记得马上逃离教室喔。”
就在阿九斗说出这句话之时,美津子老师开口讲了一句实在不怎么中听的话。
“钟声才是信号喔——在打钟前不准轻举妄动喔~~五、四……”
美津子老师边看时钟边倒数计时。
下课钟声响起。
“那么,今天这堂课就上到……”
美津子老师话还没说完,已有投掷小刀、吹箭、飞镖、魔法弹等远距攻击武器同时飞向阿九斗。阿九斗一边在身旁筑起一道玛那护墙,一边蹬向自己的课桌,借势跃向窗户。
玛那护墙虽然挡下了绝大部分的攻击,但一记只有纯粹集中玛那所形成的魔法弹却穿透了护墙,击中阿九斗的脚部。阿九斗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撞上窗户玻璃,并随着玻璃碎片一同掉落至操场。
——昨天明明能够很轻松地挡下攻击,今天怎么……果然是因为精神不够集中的缘故吗?
难道非得像昨天一样生气不可吗?
阿九斗感到十分困惑,但他目前没空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他以背部着地的姿势掉落在操场上。体内的魔力虽然多到用不完,不过阿九斗却完全没学过任何善用魔力的方法。随后阿九斗马上沉痛地体认到自己在这方面究竟有多么不成熟,因为他看见其他学生们全都发动飞翔魔法冲出校舍窗户,朝着阿九斗直飞而来。
——我连飞都不会飞耶!
阿九斗转身奔向后山,他觉得前往后山应该比较容易帮助自己避开这波追杀,但是这种想法简直是大错特错。阿九斗终究不知飞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敌方转眼间便从上空掌握住他的正确位置,并祭出琳琅满目的飞行道具展开轰炸。
——呜哇,我懂了!只是逃进森林当中,并没有什么帮助!
阿九斗急忙掉转脚步,准备重回校舍当中,不过他又赫然发现有许多追兵出现在背后,他这样做等于是主动送上门的自杀行径。
——可恶,其中明明有一大半是跟来凑热闹的无聊分子嘛!
“你们可别受伤啊!”
阿九斗放声怒吼,随即朝正面击发玛那,引起剧烈爆炸。虽有数人飞向半空中,但阿九斗实在已经无暇确认他们究竟是被爆炸轰向天际,还是主动飞上天避开这波爆炸。
他从爆炎之中穿越而过,快步冲进校舍之后,发现虽然包含凑热闹的群众在内,正忙着四处逃窜的学生数量也增加不少,不过如果考虑到走廊的宽度也会对追兵数量造成限制,那样子他也能比较容易锁定应当攻击的目标。
“滚开!”
他一边使出只将对方击飞的攻击魔力,一边在尚未十分熟悉的校舍内来回逃窜。虽然从讨伐开始到现在才经过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但他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他试图找寻藏身之处,只是不管逃到什么地方,总是会被人看见。纵使大半学生只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并不代表他们就是自己的同伴。
当他累得再也跑不动,改用快步行进的方式,又很容易就被追兵赶上。导致他落得像是一只回不了家的小猫,漫无目的地游定在校舍内。
——他们是有组织地采取追杀行动吗?
漫无目的地在校舍中走动的阿九斗,内心浮现出这样的疑问。有好几名追兵的实力颇为高强,也熟知攻击要诀,但却都没有对阿九斗赶尽杀绝,看样子自己似乎是遭到这群追兵的诱导。
最后,阿九斗来到了屋顶。屋顶虽有一座青翠宽广的草皮运动场,但就算面积再怎么宽敞,这里终究是屋顶,四周必定存在着尽头。
——这代表我已经被逼入死胡同了吗?
阿九斗好像不得不做好面对决战的心理准备。当他走至校舍墙边再回头一看,一道人墙已团团包围住自己。能够利用阿九斗不会飞翔魔法的弱点,将他逼人此等绝境的对手,肯定是一名相当优秀的战略专家。而这名人物正是……
绚子自人墙当中缓缓走出,她露出了夹带杀意,或许应该说是必死觉悟的眼神。手中握着真剑,而非木刀。
“虽然我很想说要与你进行一场单打独斗的对决,但既然目睹过你所拥有的力量,那么我也不会以接受他人帮助为耻。我要你认清一点,就算你闪过我的刀锋,在我背后依然有人等着接替我来击败你!”
绚子举起真剑,摆出八双的姿势。(译注:剑身斜举右胸前的姿势。)
“我想……即便我提出『别再打了』的要求,大概也无法改变眼前的状况了吧?”
阿九斗无力地笑了笑。
绚子以点头作为回应。
“没错,你已无法改变现状。”
绚子口中开始诵唱咒文,身形也跟着产生晃动,开始分裂出之前所使用过的分身,但是这次不仅只分成两道身影,只见这两道身影又衍生出另两道身形。
总数多达四名的绚子,开始朝着阿九斗直冲而去。
——四个人……我根本躲不开,而且就算想要弹开她们的攻击……
他觉得自己若是在下意识让玛那产生暴冲,或是整个人充满愤怒情绪等其中一种状况底下,说不定还有办法挡下这一波攻势。然而以他目前的感觉,根本抵挡不了真剑的攻击。这是阿九斗内心的感觉。
“喝呀啊啊啊!”
四名绚子同时跃向空中,四记斩击分别从四个方向袭向阿九斗。
——啧!
阿九斗闪过其中一刀,并试图以玛那拨开其他三刀的刀锋。
不过阿九斗并无法如自己所预想一般,完全避开这四刀。制服的衣角及鲜血同时飞溅出去,其中一刀划过了阿九斗的身体表面。
“呜!”
阿九斗脚步踉呛地斜靠着屋顶的铁丝网,四把刀的刀尖则直指他的喉头。
“到此为止了!”
四名绚子同时以冰冷的声音对他说。
“直到如今,我还是不认为我曾经犯过什么无可饶恕的滔天大罪就是了……”
阿九斗边说边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绚子的表情浮现出一丝阴霾。
“那就改变你的想法吧,不,你已经没有机会再改变想法了。我目睹了你企图以暴力支配他人的犯案过程,难道你真的不知道那是多么严重的罪过吗?”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阿九斗表示认同。
假设不对此点抱有疑问的话,那就表示自己的确拥有适合成为魔王的个性。要是自己能更单纯地任由怒气控制理智,出手痛扁或拿其他方式对付那群人,那么即便自己力量再怎么强大,肯定也不会被称为魔王才对。
“只不过,我似乎就是个生性如此的人啊。”
“那么虽觉感伤,但你就纳命来吧!”
绚子对他说道。阿九斗虽也心想“不会吧”,然而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做好“说不定我真的会命丧此地”的心理准备。
只不过——
“个性虽然改变不了,但想法却是可以改变的喔!”
头上突然传出一阵天真无邪的声音。
四名绚子及阿九斗均讶异地抬头往上看。
只见萤娜飘浮在两人头上。她一发现阿九斗正由下往上仰视着她,便急忙压住裙子,缓缓降落在屋顶。随后萤娜双手交错摆于背后,露出一张与现场气氛完全不搭的微笑。
“萤娜?”
“你、你为何会出现在此!”
萤娜无视于阿九斗和绚子的惊讶表现,径自摊开双手。然后以彷佛吟诗作对般的陶醉模样,出声讲出了下面这段话:
“两位正是名符其实的挚友,根本无须这样彼此伤害对方。”
“你到底在说什么傻话?”
“对啊,现在我们明明就……”
“不对不对,因为两位其实都非常在意对方,不是吗?”
由于萤娜讲话的音量过于洪亮,导致阿九斗及绚子都不禁愕然。
“咦……?”
“等、等一下……”
“我才不等!我很清楚,小阿其实是个非常正经八百,而且认真想要做出在他人眼中算是善事行为的人。只是这种想法导致你有点想在他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优点,结果却反而对自己造成了伤害。”
“喂喂喂……”
阿九斗心头为之一震。
“而绚子你其实也早已看穿小阿具有这样的另一面,实际上也很希望能跟他和好相处,不过却因为生性认真,而使你十分在意自己的面子。另外,绚子对于小阿只要一打算做些正确的事,便马上付诸实行的决断力,以及拥有强大力量的特质,都感到相当羡慕。这些事情我全都知道喔!”
“这、你别再说了……!”
四名绚子全都变得满脸通红。
“所以啦,我相信你们两人必定视对方是自己的好友,你们只不过是笨拙了点而已。如果是这样,你们自然不用再继续争吵下去啦!”
萤娜以响遍整片屋顶空间的嘹亮声音说道。
阿九斗及绚子身上的负面情绪尽数散出体外,特别是绚子还面红耳赤地低头俯视着脚边。
“啧……被她闹到都没心情继续打下去了,我决定收剑入鞘。”
绚子消除掉自己的分身,然后转脸不再瞪视阿九斗。
“你别听萤娜在那边胡说八道,她就只会说些没有事实根据的八卦。”
阿九斗捂着伤口,脸上浮现出苦笑神情。
“我也会收手……应该说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动手啊。况且说老实话,眼前状况也并未得到任何根本的解决嘛……”
阿九斗转眼望向包围在四面八方的学生们。
其中有好几人散发出相当强烈的杀气。
“说得也对,即使我决定退出战圈,也并不代表众人的怒气便能就此得到平息啊。”
绚子出声回应。
只是绚子并未察觉到一件事。在场散发出杀气的,主要乃是由一群看似绚子隐性粉丝所组成的小集团。
——反正不管我怎么做,好像都会招来杀身之祸啊。真是够了……
阿九斗在内心抱怨了一番。光靠萤娜的演讲,根本不可能控制住现场的发展。
“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吗?”
绚子稍稍回头瞥了阿九斗一眼,并开口询问他。
阿九斗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别开玩笑了,这不是你所策动的一场讨伐战吗?”
“所以我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火了一点嘛!”
绚子话锋一转,再度怒声斥责阿九斗说:
“你就老实一点,放心接受我的协助吧!”
“要是害你被众人所伤,那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告诉你,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你的实力明明在我之下、不在我之上嘛……”
“你这句话让我听了感到十分不爽,你知不知道啊!”
绚子与阿九斗互不相让地争吵起来,而他们吵架的模样似乎再次挑起了周遭众人的怒气。只见满腔怒火的群众们缓缓迈步靠近他们。
此时——
“放心吧!”
萤娜扯开嗓门大喊。
“咦?”
心想“你总不可能还有什么计策可用吧?”的阿九斗与绚子,同时抬头仰望着萤娜。萤娜却显得自信满满,只见她双手插腰,大声说出下面这句话:
“只要大家一起吃白米饭,就可以解决问题啰!”
此话一出,阿九斗与绚子均不禁感到头痛万分。
“你别再胡闹了啦……”
“快来人把这个笨蛋带离现场好不好……”
然而萤娜依然不死心地说道:
“我才没开玩笑!白米饭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啊!来吧,可萝奈!”
萤娜突然说出这句话,随即举起手臂,并转眼望向下方。只见扛着一只迫击炮型道具的可萝奈就站在操场正中央。
“咦?”
阿九斗大吃一惊,随即看见可萝奈扛在肩上的迫击炮型道具,突然发射出一颗形似炮弹的物体。该物体拖着一条烟雾尾巴往上窜升,并在屋顶附近『轰隆』地爆炸开来。
——我记得她说那是用来向四周散布药物的道具……
阿九斗回想起之前在一场瞎扯淡当中,可萝奈曾经说过的话。
“你把白米饭装进那玩意里面了啊?”
萤娜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全校同学都会感受到白米饭的魅力!大家就能和平相处了!”
萤娜斩钉截铁地宣告。
阿九斗及绚子脸色均为之一沉。
“这下子……真的完蛋了。”
“嗯,的确无计可施了。”
两人一同露出有所觉悟的表情,转头准备面对来势汹汹的愤怒群众们……但是——
“咦?”
群众的情绪明显获得了控制。全身沐浴在从天而降的光芒——也就是白米饭——当中的众人,脸上均浮现出陶醉的神态。
“不会吧……”
“这怎么可能……”
阿九斗及绚子都不禁目瞪口呆,全场只有萤娜独自高兴地又叫又跳。
“成功了!成功了!白米饭果然能让大家和平相处!”
——不对,与其说是和平相处,倒不如说……
阿九斗立刻察觉到充斥于周遭的一股异常气氛。置身于可萝奈迫击炮所发射的白米饭散布范围当中的群众,每个人看起来都宛如受到某种药物影响一般。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觉得咱们的心情好像变得很愉快吗?”
“嗯……棒透了!感觉超爽的耶!”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出类似感想。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阿九斗急忙筑起一道玛那护墙,将绚子及萤娜纳在护墙的保护范围当中。
阿九斗等人一脸茫然地观察着群众的模样,只见他们最后仿佛僵尸大军一般,脚步踉跄地开始移动,一个接一个从屋顶往楼下走去。
“要不要跟上去看个究竟?”
绚子伸手绕过阿九斗的肩头,扶他从地面上起身。阿九斗捂着伤口缓缓站起来。
他们追踪群众的动向,赫然发现群众人数变得愈来愈多。而且所有人似乎都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前进。
“这究竟是什么状况啊?”
阿九斗侧头感到不解,不过随后他的疑惑马上得到解答。
群众包围住女生宿舍,其中的女学生们当然畅行无阻地快步走进宿舍里面,至于进不了女生宿舍的男学生们,则是异口同声地扯开嗓门大喊——
“江藤不二子小姐!请让我们一睹您的身影吧!只要一会儿就好,请您现身吧!”
女学生们八成很理所当然地包围了不二子的寝室吧?只闻宿舍内部不断传出“不二子小姐——”的莺燕娇声。
“这、这算啥……?”
阿九斗及绚子大感疑惑,此时可萝奈刚好赶至他们身后。
“这的确是药物所造成的效果。萤娜小姐,请问除了白米饭之外,你是否还加了什么东西进去呢?”
“嗯,我把捡到的药丸也丢进去啰。”
萤娜老实地点头承认。
——捡到的药丸……难不成是江藤学姊给我的那两颗……!
“你口中的药丸,是在哪里捡到的啊?”
阿九斗一询问,萤娜又再次老实地点头回答。
“就在小阿的房间啊。”
看见萤娜那副一脸傻笑的模样,阿九斗实在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但假设萤娜是事先知悉一切详情,才伺机从阿九斗的口袋里偷走药丸的话呢?
——真要偷走药丸,大概也只有可萝奈在地下迷宫的楼梯处提醒我之时,才是唯一的下手时机吧?假设萤娜当时隐身随后跟踪我而去的话……
“这种药具有何种效果?”
阿九斗询问可萝奈。
“由于该药丸并非散布用药物,因此这纯属我个人推测。目前该药物发挥出能让服用药物者喜欢上特定对象的效果。但因为大范围散布导致药效产生弱化现象,所以无从追查该药物原有的药效为何。”
——依照她的说法,岂不是代表江藤学姊骗了我?不……虽然没有确切证据可以证明……但看样子我日后大概得对她提高警觉不可吧……
阿九斗的脑海中涌现出诸多疑问。要是绚子及自己先前便受到那药物更纯粹且强烈的药效影响,搞不好他们两人如今早已成为任凭江藤学姊控制的傀儡了吧?而假设这件事当真就如自己所推测的那样,就代表萤娜在不动声色的状况下,已经设法让事态朝着有利于自己及绚子的方向发展……
“你、你为什么要把药加入白米饭当中啊?”
“为什么——?因为我听说那是能让人和好的药啊,难道不是吗?”
“你跟踪过我吗?”
“嗯,对不起唷。虽然我没征得你的同意,但你可别生气喔。”
“那、那这是不是代表江藤学姊并没有欺骗我的意图?”
“为什么要骗你?江藤学姊是个大好人耶!”
萤娜究竟知道多少内情,到底又采取了多少刻意为之的行动……这几点阿九斗完全摸不着头绪。
——哎,不管了不管了。总之……
“现在这种状况要持续到几时才会得到控制?”
阿九斗询问可萝奈。
“个人预测到了晚上,药效便会逐渐退去。”
事实也正如可萝奈所预测一般,女生宿舍一直被包围到夜晚时分。阿九斗压根儿无法想像女生宿舍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听见不二子的悲鸣声从宿舍内传出,而每当她尖叫一次,阿九斗便看见包围在宿舍前面的男学生们纷纷流下欣喜的泪水。
当然啦,讨伐阿九斗一事自然不了了之。该项药物似乎对学生们的精神层面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众人在当天所留下的记忆,好像有一大半都变得模糊不清。对阿九斗而言,这种现象使他得以回到惨遭众人深恶痛绝之前的状态。
另一方面,不二子直到已有数量相当庞大的学生们包围住女生宿舍之后,才察觉到自己的计划宣告失败。当然,她全程监视着阿九斗的一举一动,所以能够理解失败的原因为何,也就是自己准备的药丸居然被可萝奈散布至众人身上。
“那个人居然识破了我的完美计划!”
虽然这是天大的误会,但是不二子会如此相信,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真不愧是传说中的魔王!既然他已经识破我的真面目,接下来我也不能再装模作样地面对他!我一定要让他变成我的仆人,马上为这世界带来毁灭……”
不二子取出『怨恨笔记本』,准备写下对阿九斗的诸多怨恨字句以及未来的计划内容,不过透过水晶球传来的外界喧闹声,却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世界。
女学生们已经冲进了女生宿舍当中,当她从水晶球上移开视线,转头望向背后,赫然发现门外众人以几近要破门而入的气势猛敲寝室的门扉,使门扉呈现出膨胀内弯的状态。
“不二子小姐!不二子小姐!不二子小姐!”
“请您抱抱人家~~!”
女学生们的莺燕娇声传入耳中,看样子由于受到迫击炮发射散布的缘故,导致药效似乎产生了诡异的变化。
“这……看来我非得先设法平息这场骚动不可呢……”
不二子伸手握住门扉的锁头。由于那是她为了让服药者服从自己的命令而特别调制的药品,因此即便产生变质,不二子仍旧认为自己应该还是有办法镇服门外的群众才对。
可是,在她拉开门扉的瞬间,门外的女学生们竟一股作气地蜂拥而上,全数冲进了不二子的房间里面。
“哎呀~~~~~!”
不二子瞬间便被女学生们挤得一蹋糊涂。
“啊啊,不二子小姐!”
“我非常非常地崇拜您啊!”
“不二子小姐,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这样摸摸您了啊!”
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掌,摸遍了不二子的全身上下。最后由于众人过度渴望碰触到她的身体,竟开始动手扒掉不二子身上的洋装。
“救命啊——!你们快点住手!”
不二子放声大叫,但不知为何,她的悲鸣声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啊啊啊,真是美妙无比的声音啊!请您再多喊叫几声!”
周遭女学生们的激情指数持续往上攀升。
“住手啊——不可以摸那里啊——!”
“啊啊!好棒!好棒!真是美妙至极啊!”
“呀啊——!”
不二子身陷被扒成全裸、不断遭受到众人推挤蹂躏的地狱当中,直到夜晚时分才获得解放。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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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又说回来……”
当骚动平息之后,阿九斗窝在自己房间里面,交抱双臂陷入沉思。他最不解的,自然就是萤娜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阿九斗开门见山地询问萤娜。
“白米饭好好吃唷。”
萤娜出声回答。她的面前正摆着一个电锅,而萤娜则是直接用饭匙将电锅里面的白米饭扒进口中。
这是阿九斗刚买回来的全新电锅。虽然阿九斗认为这是一项为了得知萤娜内心想法的投资行动,但结果还是不晓得这一招到底有没有效。
此时,有人“叩叩”地敲响窗户。
擅自动手打开窗户,并从外面探头进来的人正是绚子。
“女生不准进入男生宿舍!”
她指着萤娜破口大骂。
“绚子你还不是一样也进来了?”
萤娜对绚子发了发牢骚。
“我又还没进去!我只是站在寝室外面罢了!”
“啥?那我比较好奇的是绚子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啊?”
萤娜嘟起嘴唇,绚子突然变得面红耳赤,并支吾其词地回答:
“你、少啰嗦啦!我只不过是出于无奈,才决定纠正这家伙的言行举止罢了!今后我会重新好好锻练你,让你不再做出任何危害他人的举动!给我觉悟吧!”
绚子指着阿九斗说,随即以同样咄咄逼人的气势转头望向萤娜。
“这先撇开不谈,萤娜!你曾经变成透明,擅自跑进我房间里面对不对!”
“我哪有?你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吧?”
萤娜用饭匙捞起一口白米饭送进嘴里。
“要证据是吧?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自言自语的内容!”
“你所谓的自言自语,是指你嘀嘀咕咕地说着关于小阿的事吗?我从没听你说过啊?”
萤娜这句话一出口,绚子的脸庞霎时变得更加通红。
“你听到了!你根本就是听得一清二楚嘛!够了,不用在此重述!给我闭嘴!好吧,反正我不会再追究此事就是了!”
绚子大声吵闹起来,萤娜也跟着扯开嗓门大声回应,两人就在阿九斗的身边开始大声喧哗起来。
阿九斗双手抱头,感到烦恼不已。
“唉……接下来的校园生活,究竟会变成什么德性啊……”
“若你有办法得知日后的生活景况,那我个人认为你就等于名符其实地成为了魔王,你觉得呢?”
可萝奈开口回应阿九斗的自言白语。
“大哥!要不要一起玩个电玩游戏啊,大哥!”
阿宽的声音自门扉另一边传入。
阿九斗的校园生活虽然才刚开始不久,不过照此情形看来,日后似乎只会变得更加吵闹不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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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除了阿九斗本人之外,其实也还有第三者颇在意阿九斗的校园生活。
在教员办公室的接待区,只见美津子老师与学生会长两人对面而坐。身材虽然十分娇小,态度却堂而皇之的学生会长,即便是面对美津子老师,依然不改其本色。
“呃……如此一来,江藤不二子会自以为自己的真面目已经被纱伊阿九斗识破,我猜她今后应该会派黑魔术师潜入校园当中吧。”
学生会长发牢骚地说道。
“虽然我对百年前的事情并不具备什么直接关连性的认知,但是否会演变成类似的事态重新上演呢?”
美津子老师嘟起嘴唇。
“我也不知道关于百年前的事,但我猜应该是可以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学生会长爽朗地笑出声音。
“总而言之,即便被视为魔王,但目前也尚未摸清他究竟是善是恶啊!麻烦你设法好好处理这件事,别让他加入其中任何一个阵营喔!”
“老师,这件事可不像你所说的那么简单耶!一旦服部同学的双亲出马,决定对抗黑魔术师的话,他马上就会加入服部同学那一方吧?”
“关于这个方面,也麻烦你顺便调整一下啰。”
“学生会长又不是万能超人!况且我个人也对某件事颇为在意啊!”
“什么事?”
“曾我萤娜。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学生会长以相当耐人寻味的语气询问,但美津子老师却只是微微侧着头。
“天晓得?她是个一般学生,真的只是一名稀松平凡的学生啊。”
语毕,美津子老师嫣然一笑。
后记
我实在不晓得是该用“各位好,我又来了!”来向各位打招呼,或是搬出“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来面对各位才好,总而言之,我是水城正太郎。各位都还活着吗?你问我啊?这个嘛……算还好啦!
突然岔开一下话题,有一名过去曾经关照过我的人士,是个在“找寻贩售难吃料理的店家”这方面的技巧层面上,堪称天才的高明人士。之所以说他是个天才,其实并不是因为他每次在不经意光顾了料理煮得很难吃的餐厅之后,还会一直将店家的资讯牢记在心中,并在紧要关头阻止他人别去踩地雷——如果真是这样,倒也算是很了不起就是了——而是他每次嚷着说“我知道一间料理很美味的店面”,然后带我们前往那种门口摆着豪华铜像做装饰品,连料理价格也相当惊人的高级餐厅……结果这些餐厅所烹调出来的菜肴都难吃得要命。
虽说每个人的味觉千差万别,但是当被他带去用餐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又贵又难吃”时,可见他有多么不简单。只不过当事人一直觉得很美味可口,所以此事让我们既感到不可恩议,又深刻体认到每个人的味觉果然不尽相同。
所以说,总而言之,这算是一件说穿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不过此事让我学到了一项教训——
也就是所谓的……
“若是因为这间店的料理很难吃而感到十分在意,根本就没什么意义可言!”
学到这项教训之后,之所以反而衍生出各式各样的乐趣,乃是因为当要出去外面吃饭时,相信有很多人一定会对于到底要选哪间餐厅用餐而感到迷惘,搞到最后才对自己选定的店家服务态度及口味大肆批评一番,或许是因为这样的人十分期待能在外面餐厅吃到某些相当特别的料理吧!不过当这一切期待全都白心中消失之后,吃饭顿时变成一件轻松到极点的事情。甚至到最后还会培养出乐于接受难吃料理的心态。
这有够难吃……!我反而很佩服店家到底是怎么烹调出这么难吃的料理耶!
有了这样的心态,让我开始积极且持续不断地去寻找推出难吃料理的餐厅。如果不是加盟连锁店或价格便宜的餐厅,个人所给的分数就愈高。像那种直接用调理包加热之后便上餐的简餐咖啡厅也不列入考虑当中。只有那种“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去烹调这道料理啊?”之类的惊奇,才是我所渴求的感受。此外,我也会尽量将甘甜义大利面这类刻意算准客人好奇心理的料理,以及透过强烈料理风格来吸引客人选择的料理排除在外。而如此一来,这世上真正难吃的料理还真是出人意料之外地少耶!
例如我所发现的餐厅……喂喂,我怎么可能大剌剌地把店名在这边写出来给你们看啊!
附带一提,这几道料理都出自不同餐厅之手,个人仅在此发表当我享用之后,由于心情过于感动而擅自为它们冠上的料理名称——
『不可思议的起司派』
『以地狱锅炉所熬煮出来的大肠锅』
『死于交通意外的白带鱼』
这三道料理堪称我心目中的难吃料理三巨头。
它们如今仍等待着客人上门尝试它们的味道。
如果各位也发现到类似的餐厅,烦请私下来信告知,位于关东圈就更好不过了,我衷心希望有一天能前往品尝一番。
呃……到这里才开始提起关于作品的话题。
不知各位是否以轻松的感觉好好享受了本部作品呢?过度深入思考故事内容,其实毫无意义可言喔!
话虽如此,但撰稿人在下我自然是卯尽全力创作出这本作品了,因此还有请各位读者大人们多多关照。由于这是一本无需再多费唇舌解释兼打广告的作品,所以作者的话就此打住。若各位愿意将它买回家,我自然乐见其成。虽然尚未排定什么未来的预定计划,不过我很希望能够卯起来推出系列作。然而这还需要各位读者大人们的鼎力相助,我当然也会好好努力,以期不违背各位的期望啰!
借此向各位同仁致上谢辞。
负责插画的伊藤宗一老师,感谢您提供了如此精美的插画。在看过草稿的相关人士之间也备受好评,萤娜已累积了相当程度的人气啰!
担任编辑的O桥先生,这次的工作横跨了年底到年初的美好假期,真是辛苦您了。下次希望个人能在比较轻松一点的时期写完原稿,交到你手上。
同时也十分感谢诸位相关人士。
最后,就请大家尽情享受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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