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大魔王2 [水城正太郎] 录入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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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大魔王2

作者 水城正太郎

东立文库

翻译 杜信彰 插画 伊藤宗一

——目次—

1隔离室好玩吗?

2那女孩是谁呢?

3三项关键物品

4学生会长的反扑

5个性开朗的阴谋家

后记

她小时候的记忆满满全是哥哥的身影。

由于他们兄妹俩的年龄相差了好几岁,因此她备受哥哥的溺爱。而他又是一个会全力满足妹妹愿望的哥哥,总是尽可能地完成她任性的要求,每次都将妹妹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事还重要。

当然,她不可能只因上述理由,就对哥哥留下如此深刻且强烈的记忆。

就在她迈入开始懂事的年龄之时,她的哥哥却撒手人寰。

动不动就会回想起哥哥的她,竟逐渐将过去的所有快乐回忆都跟哥哥连结在一起,甚至还开始捏造对自己有利的记忆。到了最后,她终于开始把她记忆中的哥哥与她所认定的理想男性形象混为一谈。于是在她脑海中便诞生出这么一名强悍、帅气又温柔的哥哥。

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做过这类捏造记忆的行为,然而只要不加以表面化,那么这些伪造的记忆自然不会造成任何问题。不过她却遭人以相当激烈的手法,狠狠戳破这些伪造的记忆,而且事情还发生在她多愁善感的少女时代。

她出身自历史悠久的名门世家,因此她得以进入名校『康士坦魔术学院』就读,但也正是因为「家规门风」这样的规炬,使她被迫知悉关于哥哥的所有真相。

「不二子,你必须代替你那个因为任务失败而丢掉性命,简直不中用到极点的哥哥,成为江藤家的当主不可!」

对江藤不二子而言,母亲以冰冷的语调所说出的这番话,是一段让她感到相当疑惑的发言。

——兄长大人应该是备受整个家族疼爱的宝贝才对吧?——兄长大人不是成绩相当优秀,却因遭遇不幸事故而意外身亡吗?——母亲大人及其他亲感们不是都因为过于悲伤,所以才一直不肯聊起关于兄长大人的话题吗?

她心中浮现出好几个疑问,但母亲并未正面开口回答,而是默默牵起不二子的手,带她前往宅邸的地下室。这是母亲从很久以前,就不断吩咐她绝对不准接近的地方。之前虽然曾数度因为好奇而偷偷溜下去,不过每次入口都必定呈现大门深锁的状态。

而现在,母亲取出了事先带在身上的老旧钥匙打开地下室的门扉。一阵沁凉的空气跟着流泄而出,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灰尘,证明了一直以来都有人频繁进出此处的意外事实。

呈现在这地下室中的光景,对这名才准备升上中学的年幼少女而言,只能以残酷一词来加以形容。

只见哥哥的尸体横躺在玻璃柜之中。哥哥的身体跟记忆中的印象截然不同,带给她一种既瘦弱又不可靠的感觉。当然,会有这种落差,一方面也是因为不二子在哥哥死后依然持续成长所致,但是相较之下,兄长在她心目中经过相当程度理想化的完美形象,则对她造成了更重大的影响。虽然她并未因此感到害怕,不过尸体毕竟是尸体。看起来或许只像睡着而已,然而,不二子实在无法靠近眼前这个脸上表情显然不同于有生命时的哥哥。说穿了,其实是因为这名正处于有点洁癖又多愁善感年纪的少女,在精神上觉得尸体是一种「受到玷污」的东西。

「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些话,你千万不可以告诉其他人,从今以后也永远都不能透露出去喔!」

绕至不二子背后的母亲开口吩咐。不二子回头仰望母亲,发现母亲脸上露出一张以往从未见过、既不像愤怒也不像悲伤的复杂表情。母亲的左手浮现出一颗以光之魔法创造出来的球状物体,这颗光球使得母亲脸上的阴影变得更为醒目。当不二子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变形时,母亲那只按住不二子肩头的右手,随即发挥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不准哭!你非得正视眼前的现实不可!」

不二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全身不停地发抖。拙住肩头的手掌力道虽然瞬间减弱许多,但母亲却面不改色地继续对她说道:

「江藤家世世代代都担任姆利特测量士这个重要的职位。所谓的测量士,乃是侍奉姆利特神的一份重要工作。这是一份必须以冒险者的身分前往世界各地,将各地状况报告给姆利特神知晓的职务。可是,接下这份重要工作的他却——」

母亲举起拿着光之魔法球的左手指向玻璃棺椁。就连不二子的幼小心灵都能感受到,并末叫出名字,而是以「他」来称呼哥哥的母亲,究竟有多么冷酷无情。

「——在学园内挖掘遗迹之际,他竟然对在遗迹内看到的『某个东西』产生恐惧,就这么抛下工作逃离现场!我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不过我猜要不是什么怪物、就是令人陷入幻觉的陷阱……大概就只是这种程度的玩意儿罢了吧……丢脸……真是太丢脸了……结果,

那次的遗迹挖掘行动宣告失败……追究责任后,他在正式审判中被判处死灵术。法庭通常是在为了要求犯人自白过往的犯罪经历时,才会对犯人动用这样的魔法啊!幸好我们当时不用出庭参加那场审判……不过,事后听说他果然只是掉进了会令人陷入幻觉的陷阱。就因为他一直都是个胆小怯懦的孩子……是个只懂得跟你一起玩洋娃娃的内向男孩……所以当你进入学园就读时,他就得接受最后一次审判。届时利用这问地下室来保管他尸身的责任也将正式告一段落了……」

母亲的发言就此中断,不二子仰首一看,只见母亲泪流满面。当时,不二子还无法理解大人心中那种微妙的情绪变化。不二子的心灵只是一股脑儿被恐惧、无情及不合理等思绪所填满。

——兄长大人原来是个不中用的男人。不过他却是个很温柔的好人,只是他的表现很逊就是了。所以他是因为太过软弱,才会白白送命。学校是个很可怕的地方,一旦输了,就会变成兄长大人那样:如果没有力量,就会落得悲惨的下场。可是,让兄长大人遭遇到如此悲惨待遇的神明根本就是大错特错啊!哥哥他很温柔……虽然不太中用,但就算再怎么不中用、弱不禁风兼思心吧啦,也不代表大家都很乐意看到他死掉。若真是这样,就表示神明日后八成也会背叛我吧!说不定,母亲大人也是觉得我很软弱,所以才会这样对待我吧……我得设法提升自己的实力,非得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行……虽然我是个女孩子。

因此,不二子变成了一个将这种混乱的想法,长期埋藏于内心深处的女孩子。

正式进入学园就读的不二子,暗自决定绝对不让其他同学有机会窥见自己的内心世界。她表面上层现出一副虔敬且温柔婉约的模样(因为对从小接受大小姐教育长大的她而言,这就是所谓「坚强」的女性形象),然而私底下却倾注全力学习包括黑魔术在内的所有魔法技能。她学会死灵术,并偷出一小部分的兄长遗体,成功重制出兄长的头颅。虽然此举令她再次认识到母亲当时所言全属事实,但她已不再为此感到沮丧失望了。于是不二子便成为学园头号美女兼最强的地下大头目。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或许会就此以测量士兼黑魔术师专属间谍的双重身分活跃于黑白两道,最终成为足以撼动世界历史的关键人物。

可是,她的命运却因为学园之中那个魔王的到来,而产生了重大的转变。

1隔离室好玩吗?

纱伊阿九斗在上初步魔术实习课程时,遇到了无法顺利进行练习的阻碍。这是一项以两人为一组,将身为各种魔术基础力量的玛那转化为球体,并透过玩传接球的形式在操场上互相接投的练习。阿九斗所遇到的阻碍并不是这项练习的内容本身,而是没有半个人敢主动接近站在操场上的他。

——坏名声果然是种消除不了的麻烦玩意啊。

不知该在这种时候换上何种表情的阿九斗迷惘了片刻,结果只能露出一张眉头深锁的苦涩表情。虽然他的外表是个标准型的俊俏帅哥,但他那一对天生凶狠的眼神让整个人的气质活像是一名手段高明的黑手党大哥。说穿了其实是他自己下意识营造出的这种感觉与坏名声,逼得其他同学不敢也不愿亲近他,但身为当事人的他却完全没察觉到这一点。

——自从我被预言日后将会成为魔王以来,就一直受到如此无情的对待。难道我真的再也碰不到任何好事了吗……

自从遭到号称准确度百分之百的预言宣告将来会成为魔王之后,阿九斗的运气就开始一路走下坡。此事过后,阿九斗就被全校学生视为公敌,不仅遭到误解,甚至还被政府安排了监视人员贴身跟监,当然也搞得他无法过正常的校园生活。

话虽如此,阿九斗还是交到一个朋友。他名叫三轮宽,是个身材矮小、长得一副坏小子模样的同班同学。虽然两人年纪相同,但阿宽却把阿九斗当成大哥一样地崇拜。只不过今天居然连平常总是黏着自己的阿宽,都战战兢兢地说着:「我实在、实在没办法充当大哥的练习对象啊……」随即拔腿而逃,溜得不见人影。

——什么叫作「实在、实在没办法」啊……不过也不能凡事都想要阿宽陪着自己做,阿宽大概是想鼓励我设法再多交一些新朋友吧!

阿九斗抱着如此积极的想法环视了周遭一圈,结果并排在操场上的同班同学们见状,纷纷把目光转开。随即他的视线余光瞄到另外有两个人在一旁交头接耳地谈话着,分别是担任班长的服部绚子,以及身为班导的鸟井美津子老师。该说这样是活力充沛吗?总之因为她们的个性都不太知道客气为何物,因此对话内容便自然而然地传人了阿九斗耳中。

「纱伊阿九斗同学必须尽快学会控制魔力的方法,所以能否麻烦你陪他好好练习一番呢?」

美津子老师这么说道。她的身材高佻、头发微卷、加上一副圆框眼镜,是一名给人留下不拘小节印象的女性。

「我拒绝。」

斩钉截铁地回答的绚子,虽然是一名散发出冷静又清高气息的美少女』但由她那略显尖锐的眼神中,亦可多少看出隐含于外表之下的顽固特质。

「可是我也只能拜托你了啊。毕竟你是班长,而且你的实力也够高强啊!』

美津子老师虽继续紧咬不放,但绚子的拒绝功力亦不遑多让。

「虽然老师您这么说,但任何事情都有个限度。老师当真认为有人会主动想陪他进行魔术训练吗?」

「但这是他的初体验啊!终究是非得让他经历过一次不可的课程内容嘛。好不好呢?想想看,你不觉得能够成为他的初体验对象,是件很棒的事吗?」

美津子老师半开玩笑地说出这句话,绚子顿时变得满脸通红。

「老师,拜托你知耻一点好不好!真没想到你居然敢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台词!」

「讨厌啦,我是指上课的事耶!你想到哪去了啊?」

「我当然知道老师是在说上课的事。总而言之,麻烦请你不要随便乱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绚子突然压低声量回答美津子。然后侧目偷瞄了阿九斗一眼。察觉到绚子目光的阿九斗轻轻举手作出回应。没想到绚子却突然换上一脸生气的表情。

「纱伊阿九斗,不准随便偷听别人的谈话!」

——等等,明明是你们自己用别人听得到的音量讲话吧……

虽然内心浮现出这个抱怨的念头,不过阿九斗并未出声反驳,而是缓缓收回高举的手臂。

结果只见绚子跨着大步朝他这边走来。

心想「又要被狠刮一顿了」的阿九斗急忙摆出防御架势,不料绚子却伸手指着阿九斗的鼻子,大声说出下面这句话:

「你这家伙!既然都听见了刚刚那段对话,应该就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才对吧!干嘛还傻傻地杵在那边啊?还不快点准备!」

「啥?」

「我说快点准备,你听不懂是不是!」

听见绚子一边视线游移,一边脱口而出这句话,阿九斗好不容易才理解到她话中的含意。

「真、真是太感谢你了!」

内心过于感激的阿九斗,不禁伸出双手握住绚子的手。这明明是一幕身边没有任何朋友的男孩子,只因为受到女孩子一点点温柔的对待,就觉得非常、非常感动的丢人光景,但换成身材高大的阿九斗做出这个举动,看在周遭众人眼中,也只会认定他那根本就是装模作样,企图以花言巧语搭讪女性的轻浮行径。

暗中注视着阿九斗的学生们顿时议论纷纷。

「魔王真不愧是魔王……」

「班长真的已经彻底中了魔王的笼络之计了吗……」

或许是听见了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吧,只见绚子面红耳赤地用力甩开阿九斗的手。

「教你退远一点,准备进行练习,你听不懂是不是啊!」

「知道了。不对,应该说真对不起,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

阿九斗也听见了周围众人的议论声,所以先向绚子道过歉后,随即转身迈开步伐,准备拉开适当的距离以进行练习。

「不不,先等一下。」

绚子却出声叫住阿九斗。

「怎么了吗?」

「我只想先提醒你一下。听清楚喔!这堂课的内容,是透过彼此传接玛那球的方式,来学习如何巧妙地控制玛那。对其他人而言,这是一堂早在国中就已经学会的超级基本功。虽然是基本中的基本,不过要是在练习过程中乱开玩笑,或是集中力不足的话,也有可能会引发危险状况。而且受害的并非你自己,而是陪同练习的另一名伙伴。请你务必清楚理解到这一点。」

绚子再三强调,阿九斗马上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当然不希望害你受伤啊。」

阿九斗神情认真地开口回答。

绚子闻言再度变得满脸通红。

「够了!教你别再说出那种做作的恶心台词,你听不懂是不是啊!」

——我只不过是说出真心话而已啊……

阿九斗边在内心嘀咕边拉开距离。他隔着数十公尺与绚子相对而立。

「要开始啰!」

绚子出声告知阿久斗,并缓缓举起右手。一颗大小有如躲避球的光球立刻出现在她手中。

魔术这种方式就是用于控制充满于整个空间中的玛那。由于从帝都中央发电所注入整颗地球内部的能量,会与玛那产生共振现象,因此表面上看来,玛那其实与能量画上等号,再加上玛那也可储存于生物体内,生物亦能由体内的玛那直接萃取出需要的能量。虽然玛那的储存量因人而异,但是体内所储存的玛那愈多,就愈能轻易地对存在于大气当中的玛那发挥出强大的影响力。人类的意志会转变成一股脑内电流,透过这股电流来操纵体内的玛那,进一步引发体外玛那产生共振现象。换句话说,与生俱来的玛那储存量及精神集中力,就是魔术最讲究的两项能力。而这堂训练课程的主轴,正是要锻练学生们的精神集中力。

「好好接住吧!」

绚子轻轻拨动右手手腕,玛那球随即画出一道圆滑的抛物线,缓缓飞向阿九斗身边。

阿九斗跟着举起右手。大概是因为绚子已经很习惯控制力道,所以阿九斗根本不需要挪动手掌,玛那球体便轻轻地落进他的掌心。

「在脑中描绘出轻轻抛球的意念就可以了。来,把它抛回来给我,记得要轻轻地抛喔!」

绚子像是在玩传接球游戏一样伸出右手准备接球。

「只要模仿你刚刚的动作就行了吧?」

阿九斗开口询问,绚子随即点了点头。

「那么……」

既然如此,阿九斗轻轻挥动右手。

——转动手腕,轻轻向前推……嘿。

作者在此不厌其烦地再次重申:一个人体内如果天生就储存了大量的玛那,那么此人愈能对存在于大气当中的玛那发挥出超乎想像的强大影响力。

换句话说……

轰!

发出惊人破空声的玛那球体瞬间划破大气,看起来简直如同一记瞄准绚子直射而去的来福枪狙击弹一般。

「咿!」

虽然脱口发出一声短暂的尖叫,但绚子好歹也是号称全学年实力最高强的魔法高手。只见她急忙将双手伸至身体前面,勉强接住了这颗行进速度快得吓人的玛那球体。然而玛那球体却夹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绚子整个人推向后方,其力道大得几乎快震断她的双臂。

——危险!

阿九斗心想:我得在绚子遭到玛那球体震飞之前,赶紧设法化解危机!

而玛那球体立即感应到阿九斗的这个念头。

轰隆!

只见玛那球体仿佛推开绚子的双手一般,一边从她身前飞掠而过,一边爆炸四散。

在一阵宛如包裹住绚子的闪光扩散开来之后,操场上随即冒出一朵简直与核弹爆炸没两样的蕈状云。

惊人的光景顿时惹得在场同学们的注意。

浓烟散去之后,操场上赫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陨石坑。

而绚子则瘫坐在陨石坑的正中央地带。

「这……这……」

绚子因惊怒交加而睁大双眼,不过看样子她似乎毫发无伤。肯定是拜阿九斗不希望绚子受到任何伤害的意识产生作用所赐。

「所以我才说我不想当你的练习对象嘛!你这家伙根本不晓得什么叫做控制力道』

就在绚子猛然起身并伸出手指准备大骂阿九斗一顿之时……

她的手指头却倏然停在半空中。

绚子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全身肌肤顿时染上一层鲜红色彩。

她发现原本穿在身上的制服竟然开始逐渐剥落飘散。

「咿……咿呀啊啊啊!」

全身几乎一丝不挂的绚子,急忙以双手遮住自己的身子,并当场蹲了下来。

「哦哦!」「这实在是……!」班上男同学们纷纷发出惊叹声。

「班长已经够可怜了耶!」「你们这群臭男生!」女孩子们也跟着传出意义截然不同的议论。

「对、对不起……」

阿九斗急忙拔腿跑向绚子。

「笨蛋!笨蛋!不要靠近我!」

绚子则是用力摇头摇个不停。

「可是,我总不能就这样丢下你不管啊……」

阿九斗跑到绚子身旁,急忙脱下制服上衣披在她的背上。尺码较大的上衣刚好完全遮住了绚子的身体。

绚子一脸惊讶地抬头看着阿九斗。

「谢、谢谢……」

绚子有点结结巴巴地向阿九斗道谢。但她却又马上伸手压着上衣前方,露出严肃的神情起身,双眼怒瞪阿九斗。

「……不对,仔细想想,由我开口向你道谢,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你说得没错,这一切都是我不好。」

阿九斗老实地低头致歉。而绚子也不晓得到底是觉得很不甘心,还是感到十分丢脸,虽然气得两排贝齿在紧抿的口中不断发出撞击声,但整张脸却也同时变得更为通红。

「你干嘛这么老实地向我道歉啊!」

由于双手用来抓住制服上衣根本无法松开,绚子只好以腿代拳,对阿九斗狠狠祭出一记侧踢泄愤。

「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你,再加上这是因为我无法好好控制自己的力量……」

神情显得十分沮丧的阿九斗,老老实实地以身体承受着绚子的侧踢。

绚子虽然就这么狠狠踹了阿九斗五、六脚,但阿九斗毫无抵抗的行径似乎又触怒了她,于是她再度破口大骂:

「你干嘛老实站着任由我踹啊!」

「我说过很多次,这本来就是我不对,况且……」

阿九斗伸手指着绚子的身体。罩在她身上的上衣衣摆因为她侧踢的激烈动作而往上掀开一大截,导致她那双美腿彻底外露。

「况且要是我闪开的话,会害你的腿被其他人看得一清二楚啊。」

阿九斗以极其温柔的语气对她说道。绚子脸上瞬间闪过一脸意外的表情,随后只见她羞得更为满脸通红,并继续抬腿猛踢阿九斗。

「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究竟打算羞辱我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啊!」

「我真的建议你别再随便乱动会比较好一点啦……」

班上的同学们站得远远地,眺望着阿九斗与绚子你来我往的景象。由于同学们无法听见两人对谈的详细内容,因此他们只好靠臆测迳自讨论起阿九斗与绚子的现况。

「太厉害了……真不愧是魔王,未免也太残暴了吧!没想到他竟然先以专门陪初学者练习的魔术教练职务让班长放松戒心,再一鼓作气炸掉她身上的制服……」

「而且还刻意先把班长轰成一丝不挂,才脱下自己的上衣给她穿……简直就是将班长玩弄于股掌之间嘛!」

「最后居然又设计班长让她出手抵抗,再露出一脸好笑的神情观赏班长挣扎!他一定是企图逼班长品尝无力还击的羞辱感,才会干出这一连串好事。真是有够变态的性癖好啊……」

「想也知道嘛,他可是鼎鼎大名的魔王耶……」

男学生们兴奋地吞下口水,女学生们则是羞红了双颊。然后男女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极端厌恶的眼神望向阿九斗。

「唉,你看,同学们又开始胡说八道了。麻烦服部同学你也快点出言制止他们啦……」

阿九斗轻轻指着围观的同学们,绚子似乎才发现到同班同学们正在谈论着关于眼前情景的不实谣言。

「难……难不成你这家伙为了羞辱我,又暗中设下邪恶计谋来对付我……」

绚子突然露出惧怕的表情,将双手交抱于胸前并急忙倒退数步。

阿九斗马上加以否定。

「不,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之前我也说过,我非常、非常重视你,也希望尽可能保护你不致遭到这类空穴来风的奇怪谣言所伤害啊……」

这句话还来不及说完,绚子的脸庞便逐渐扭曲纠结,双眼跟着泛出泪光。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就是你这种态度最要不得啦!你说!你到底是想当个好人还是当个坏蛋!还有,如果你真的这么重视我的话,就应该……应该对我……」

绚子似乎想要对他说些什么,但又马上转身背对阿九斗,并以相当惊人的速度跑离现场。完全不给阿九斗任何挽留的时间与机会。

「这、这下我可头大了……」

当阿九斗面露困惑神情,动也不动地伫立于原地时,方才拒绝与他一起进行魔术训练的阿宽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近他。阿宽就像每次遇见内心佩服不已的状况之时,都一定会采取某些固定反应的老实少年一样,一边猛点头一边站到阿九斗身旁。

「哎呀,大哥果然不简单。真是令小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呢!」

「你到底是在佩服我什么啊?」

「敢这样玩弄自己的女人,大哥的心眼可真是坏得够彻底啊。而且,这明明只是一堂专为初学者设计的课程,大哥却还是能用来当成夸示自身强大魔力的手段。其实我也是因为猜测到大哥可能会这样做,所以才特别拒绝担任大哥的练习对手啊!」

听起来阿宽好像不是在拍马屁,而是真的感到十分佩服才讲出这段话。他的目光当中闪耀着纯粹佩服的神色。

「……虽然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连我自己都不晓得该从哪一点开始反驳才好了……」

阿九斗低声咕哝了一番。此时,美津子老师也走到他身旁。只见她双手插腰,脸上浮现出一副苦笑的神情。

「麻烦你务必好好控制自己体内的玛那好吗?毕竟你天生就拥有比他人强上数倍的魔力啊。」

美津子老师一边调整眼镜的位置,一边望向绚子飞奔离去的方位。

「她是个那么纯情的女孩子,你这样岂不是又害她好一阵子无法到校上课了吗?」

「真的很对不起。」

阿九斗老实地低头致歉。

「你向我道献也没用啊!而且更重要的是,你得设法好好锻练精神集中力,以免类似事情再度发生才行。」

「话虽如此,但这门课不就是锻练精神集中力的初步课程吗?」

阿九斗出声一问,美津子老师随即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啊……啊!不过我倒是知道一种很极端的锻练方法呢!对对对,虽然有点危险,不过却值得一试喔。」

美津子老师仿佛想到什么好点子一般,相当高兴地伸手拍了拍阿九斗的肩头。

「请问老师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开心呢?」

阿九斗一脸不可思议地开口询问,因为美津子老师的双眼散发出奇怪的光芒。

「因为在这间学园当中,那可是睽违好几年都没有学生尝试过的精神锻练法啊!据说好像是由于此法曾经造成数名学生陷入相当不得了的状况,所以才被校方强制禁止啦!」

「我能问个小问题吗?」

「你放心啦,这种锻练法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危害。虽然说会陷入什么特别的状况,但其实也只是一点点不得了的状况而已。」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老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高兴呢?」

被阿九斗这么一问,美津子老师马上回过神来,并连忙擦掉嘴角的口水。

「呃,没有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像什么过去曾闹出人命的传闻,通通都是无稽之谈啦!」

「若是这样自然再好不过,只是……」

阿九斗冷眼回看美津子老师。他强烈地怀疑这个老师极有可能企图合法地杀死自己。虽然这名老师不像其他同学一样,莫名其妙地惧怕且排挤阿九斗,而且也多少能够理解阿九斗的个性特质。这两点虽然都让阿九斗感到十分庆幸,不过她却对阿九斗身为魔王的能力极有兴趣,并抱持着打算等他死后再对他施展死灵术,然后把他的尸身拿来当实验材料的念头。

「那么,这到底是一项什么样的修行呢?」

阿九斗开口询问,美津子老师随即点头说道:

「这项修行又名精神修养房。简单说来,其实就类似于斯哈拉信徒常做的打坐参禅啦。」

美津子老师一出声解释修行内容,阿宽顿时表现出格外吃惊的反应。

「什么!那就是传说中的康士坦魔术学院名产·精神修养房吗?」

「那是一项很不妙的修行吗?」

阿九斗满脸不可思议地询问,只见阿宽随即换上一张好像在讲传说中的鬼故事的表情。

「是的,听说好几年前有学生进到那问修养房,却不幸死于……呜呜…」

阿宽的话说到一半便告中断,原来是美津子老师出手捂住阿宽的嘴巴。

「呵呵呵呵呵呵。放心吧,一点问题都没有。这项修行根本就没有想像中来的困难啊。』

美津子老师虽然面露开朗笑容,只是就算阿九斗再怎么神经大条,也不致于迟钝到完全察觉不出异状。

「这次就请容我回绝……」

不过美津子老师却抢先开口打断了阿九斗的回答。

「啊,你想想看嘛,我刚刚不是说过那是一项类似斯哈拉信徒打坐参禅的修行吗?要是服部同学一旦知道你顺利完成了这项训练,说不定她会愿意原谅你喔。」

虽然这听起来像是一句亡羊补牢的台词,不过已经足够对阿九斗的心思产生十足撼动的效果。

——原来如此,或许真有此可能呢……

「既然有此效果的话……」

放学后回到宿舍的阿九斗,一定进自己的房间,便看见一名躺在自己床上滚来滚去的女孩身影,随即露出满脸不悦的表情。

那是个有着一头柔嫩的绿色发丝,加上一张宛如洋娃娃般完美的姣好面貌,可说是一名形同艺术家精雕细琢而成之理想少女雕像的美少女。但是她却迈遢地趴在床上,一边翻着漫画杂志,一边伸手从摆在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人形烧丢进嘴里。那是一种跟她所具备的美貌极不搭调、只有中年主妇或游手好闲窝在家里的年轻人才会有的懒散态度。

她是俗称『LIRADAN』的人造人,名叫可萝奈。别看她这副德性,可萝奈好歹也是由政府派遣过来的监察员。为了贴身监视被判定将来会成为魔王的阿九斗,而与他在宿舍里过着同居生活。

「你回来了啊?看来似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异常状况嘛。」

可萝奈连看也不看阿九斗一眼,迳自开口丢出这句话。这种反应让阿九斗也不禁傻眼。过去总是随时随地黏在他身旁进行跟监的可萝奈,最近却时常发生不见人影的状况。至于她这段时间到底用来做些什么事,其实基本上大概都只是窝在房间里偷懒。她明明是个不知疲劳为何物的人造人的说……

「你真有好好监视我吗?刚刚在课堂上应该算有发生过异常事态才对吧………」

「没问题,反正也没有任何人受伤。」

可萝奈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看过我上课的情形了吗?」

阿九斗颇感讶异地询问,可萝奈依然斩钉截铁地做出回应。

「是,我现在已经有能力对你进行远距监控。况且不论你身处何方,我都能够瞬间赶到你身旁,所以你用不着担心。」

可萝奈一边说一边将人形烧丢进嘴里,她的举动让阿九斗感到格外好奇。

「那是在帝都当中,号称浅草名产的人形烧对吧?」

「是的。你要来一个吗?」

「不了,我不想吃。我比较好奇的是,人造人也会吃东西啊?」

「我们人造人也具有进食的机能。能够在体内引发化学变化,将食物转换成能量。不过只能获得微不足道的能量就是了。」

「但你们基本上用不着进食也无妨吧?那你为什么还要吃东西呢?」

「没什么,只是因为东西很好吃。」

「只是冲着这个原因?」

「是的。此外,我就算吃再多东西,也不会导致身材变胖走样。」

「毕竟你是人造人嘛,可是你也会在意变胖这回事吗?」

「就是因为没有变胖过,所以我才会说自己不会变胖啊。」

「咦?什么?」

每次跟可萝奈对谈,最后都会搞得自己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时常面无表情地开玩笑是可萝奈的行动特征之一。总之,阿九斗懒得再费心理睬可萝奈,开始翻找修行时可能需要用上的一些物品。

「你在做什么呢?」

被可萝奈这么一问,阿九斗只好无奈地将美津子老师提及的精神修养房一事说给她听。才刚解释完,可萝奈竟出乎意料地停下将人形烧送进口中的动作,出声对阿九斗说道:

「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什么?」

「我说,我要以监察员的身分与你一同前往修行地点。」

「为什么?」

「因为感觉似乎很有趣。」

「……可是你平常明明都习惯偷懒耶?」

「那有什么问题吗?」

「……算了,当我啥都没说。」

阿九斗已经备妥行李。虽说是行李,但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金属水壶加上一只防水布袋而已。美津子老师吩咐他务必要带上这两样东西。

总而言之,阿九斗提着装有水壶的防水袋,动身前往美津子老师所说的那个地点。可萝奈则是蹦蹦跳跳地跟在背后。

「这里好像是个使用频率不高的地方喔。」

正如可萝奈所言,阿九斗在绕过位于校舍附近的池塘之后,才抵达指定地点。校方或许原本是打算将这里打造成一座提供学生们休闲的庭院,不过却因为遭到周围太过茂密的树丛与池塘挥发的湿气所阻,令学生们提不起兴趣前来利用,导致此地飘着一股诡异气氛,宛如一座位于杳无人烟的田野别墅中,年久失修的荒废庭院。

「的确看不到任何人影呢。」

阿九斗一边伸手拨开树枝,一边踩过毫无秩序朝四面八方生长的杂草,终于抵达一栋以石灰墙砌成的正方形建筑物前面。这栋建筑物的大小与边长差不多只等同于一个人张开双臂的长度,而墙上附有一个不蹲下就无法通过的小门,真要有人钻进里面,大概也只能采用坐姿吧。

「原来如此。难怪这里只能拿来当成修链精神的修行地点。」

阿九斗格外感叹地说出心得。他弯腰伸手握住门把,门把顿时绽放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并响起一阵机械合成的声音。

《一旦进入此门,门扉将会自动上锁。往后的十二小时之内,均无法由内部打开门扉离开此地。请事先确保发生紧急状况时的对外联络方式,并请使用者自行承担一切后果。》

「这就是此地的使用设定呢!」

可萝奈说道。

「好像是吧。那么,十二小时后见。另外,如果我以学生手册的玛那通讯机能跟你联络,那就代表发生了紧急事态,届时可得麻烦你啰。」

阿九斗对可萝奈点了点头,随即动手打开门扉。在这个被石灰墙所围绕的空间当中,只有地上铺了几块榻榻米。阿九斗钻进这冰凉却又有点混浊的空气当中,反手关上了门扉。

「请问你所谓的『麻烦你』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请你去找帮手来救我脱困,或是直接动手打开门放我出去啦。」

阿九斗在做出回应之后,才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劲,进而转头往旁边一看。可萝奈也在这里面,而门已经完全关闭。

「你干嘛跟着我进来啊!」

「我不是说过我要以监察员的身分与你一起前往修行地点吗?」

可萝奈展现出若无其事的态度。

阿九斗不禁叹了口气,因为这是一个小到不太能够同时容纳下两个人的狭窄空间。在这种状况下,八成无法展开什么精神修链的行为吧。

——难得我有机会进入这么适合独处的个人空间……真是够了!

这是一个外部光源完全遭到石灰墙隔绝,只剩下布满整面天花板的微量玛那绽放出薄弱亮光的昏暗空问,可以看出在门扉相反方向的墙壁上刻满了某种细小的文字。而再将脸凑近观看,便可发现这似乎是一篇篇幅相当长的文章。由于光线昏暗的关系,要读取文章内容实在颇为吃力。不过阿九斗还是将玛那集中于指尖发出亮光,好不容易能够看得清楚一点后,往下读了一小段,这才发现原来壁上所刻乃是帝国宪法的部分章节。

——刻满整面墙壁的宪法前文是吧?为了在昏暗环境当中阅读这篇宪法前文,就必须一边控制玛那发出光芒来照亮墙壁,一边逐字逐句阅读下去不可。大概就是要我藉此来锻练精神集中力吧?

「虽然我原以为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不过光是这样做,应该不可能会闹出人命才对,只是很累人就是了。」

阿九斗安心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是啊,虽然过去曾传出某些奇怪的传闻,但想必全部都只是毫无根据的谣言罢了。况且就连时下的斯哈拉信徒,也不再采取这么充满传统风味的精神集中法。这里大概是由于前来利用此地的人数逐渐减少,最后就摇身一变成了传说吧。」

可萝奈也边说边坐下。因为这个空间十分狭窄,当然也导致阿九斗与可萝奈的膝盖互相撞在一块。可萝奈虽然一再调整她所坐的位置,然而无论她怎么尝试,最后总是会形成紧紧依偎着阿九斗的状态。

「我说啊……」

「是。」

「很窄耶。」

「是啊。」

「……其实我说这话并不是为了确认现状,而是在向你抱怨耶。」

「就算你再怎么抱怨,这个空间也不会因此变大,我也不可能缩小我自己的身体。」

「……」

「请不要闷不吭声。现在更重要的是要展开修行才对吧?您请慢慢阅读墙上的宪法条文。或许很无聊,但这就是所谓的修行啊。」

可萝奈语带讥讽地催促着阿九斗。当然,此时的她依旧维持着一张扑克脸。

阿九斗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脸望向墙壁,他虽然试图集中精神以控制玛那光源,却马上察觉到可萝奈渐渐将她的身体靠到自己身上。

「我说啊……」

「是。」

「能不能拜托你离我远一点啊?」

「我这是在帮助你展开修行,你必须让自己在这类情况下,也有办法集中精神才行。l

可萝奈整个人紧紧贴在阿九斗身上。虽然她只是个人造人,不过身体却具备着与人类完全一模一样的柔软触感。就连阿九斗也对这种状况感到十分困扰。他转头望向可萝奈,可萝奈也以笔直的目光回看他的双眼,这更令他尴尬到无以复加。当他因此而低头看向下面,却又发现因为在这狭窄空间当中动来动去,导致可萝奈的裙摆变得有点零乱,内裤若隐若现地映人眼帘当中。事态演变至此,阿九斗真的不晓得究竟该如何是好。

「你用不着帮我啦!」

阿九斗利用双膝在榻榻米爬动,企图挣脱可萝奈的纠缠。这虽是一间狭窄的房间,但至少还留有足够用来闪身的空隙。不料在他逃窜的方位前,也出现了女孩身体的触感。

「哪有人还刻意绕过来给我摸啊?你也帮得太彻底了吧?」

阿九斗边开口抱怨边定睛注视着他所移动的方位,但是前方却什么东西也没有。

「?」

他百思不解地回头望向背后,只见可萝奈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我并没有绕到前面去啊。」

「咦?」

内心浮现一丝不安的阿九斗伸手探向空中,手掌随即感受到宛如装满水的皮制水壶一般,虽然柔软却充满张力的触感。

「呀啊!」

空气中也跟着响起这样一阵尖叫声。

——唉,我就知道。

阿九斗终于理解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顿时转头怒瞪面前虚无的空气。

「萤娜,我真没料到你居然会跑进这里面……你到底想干嘛啊你?」

只闻一阵慢条斯理的嗓音如此回答:

「哎唷,人家就刚好听说小阿你好像打算独自一人窝在房间里面,所以想说你可能需要带个便当嘛……」

阿九斗微微抬头往上看,发现有个东西正轻飘飘地飘浮于半空中,那是个小小便当袋。

「但也没有人会因此而跑进来吧?」

阿九斗嘀咕了一番。

从空无一物的空间出声与阿九斗对谈之人,名叫曾我萤娜。她是个不擅长使用魔术「学业成绩很糟糕的学生。虽然每次碰上魔术实习课程就必定跷课,但不晓得为什么,一般人需要相当集中精神才有办法使用的隐身魔法与飞翔魔法,反而是她最为拿手的两项魔术,也因此她总是使用隐身魔法让自己变为透明,在学园内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

「因为门就这样关上了嘛!」

萤娜边开口抱怨边现出身影。

她那头宛如燃烧火焰般的鲜红发丝,令人感到印象深刻。好几撮像是天线般竖立于头顶部位的头发也十分引人注目。容貌说好听一点是柔和,说难听一点则是有点慵懒过头的感觉,可说是一张是看到就足以引发他人睡意的长相。

不过在这一瞬间,最令阿九斗感到印象深刻的并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全身一丝不挂。萤娜那对罩杯偏小的双峰,就这么堂堂正正地浮现在阿九斗眼前。

「这、你先等一下啊……!」

阿九斗一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态度,萤娜似乎也因而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呀—!」

她随即将双手双脚交叠在一块,遮住身上重点部位。

萤娜隐身会让自己的身体变为透明,因此她虽然会先脱光衣服再施展魔法,但在恢复原状之际,却很容易忘记自己正处于全裸状态。

「这里面很昏暗,所以我并没有看得一清二楚啦!」

阿九斗边解释边环视了周遭一圈,似乎找不到什么可以用来披在萤娜身上的布料。阿九斗只好莫可奈何地脱下自己的衬衫,急忙塞到萤娜手中。

「我觉得我的衣服总有一天会全部离我远去啊。」

阿九斗轻声嘀咕了一番。

「因为我身上的制服尺寸太小,所以借了也没用·」

可萝奈回了这句话,轮流看了阿九斗与萤娜一眼之后,又接着这么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狭窄到不行呢。」

「拜托你别这么冷静地发表感想好不好?这可是相当要命的事态啊!我们得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待上十二个小时耶!」

阿九斗抱头呐喊。虽然打一开始就有三个人同时进到这个空间,但是当三人身影都变得明显可见之时,就愈是能够让人更加深刻地体会到狭窄的感觉。

即便如此,叮萝奈依旧不改冷静的态度: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困扰就是了。」

「你这个人造人当然不会觉得困扰啊!」

阿九斗的语气也开始混入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好了好了。」

此时,萤娜试图出声安抚阿九斗。

「小阿你也别生气了。喏,人只要肚子一饿,心情就会变得暴躁不安喔。』

穿上衬衫的萤娜将便当袋递到阿九斗面前。

「我个人认为现在的状况跟空腹实在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可言。」

阿九斗虽然出言反驳,萤娜却丝毫不受影响。

「放心吧,只要吃饱就能忘掉这一切不愉快罗。」

萤娜面露微笑说道。听见萤娜如此回应的阿九斗顿时说不出话来。并不是因为他被萤娜这番论调所说服,而是由于萤娜全身赤裸、只套着一件男生衬衫的身影,在这昏暗的环境中竟显得格外醒目,才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呃……这个嘛……我待会儿再吃好了。」

阿九斗连忙从萤娜身上移开视线。

「这是修行,记得集中精神。」

可萝奈刻意挑这个节骨眼对阿九斗说出这句话。

「啰嗦!」

阿九斗气急败坏地吼了可萝奈一声后,便马上冷静地改变想法。

——不过说真的,这确实是个集中精神的好机会。修行修行……

的确,若一直在意由左右两侧包夹过来的少女躯体,那就真的什么也做不来。于是阿九斗决定集中精神阅读墙上这堆以细小文字写成的宪法条文。他以指尖发出玛那光芒,并将整张脸贴近至墙前。

——好,就平心静气地开始阅读吧。这种只能靠阅读宪法来摆脱尴尬感觉的状况,或许正适合帮助我展开修行呢……

不到几分钟时间,阿九斗已进入集中精神阅读宪法条文的状态。但这状态才维持几分钟时问,他便感觉到有人伸手戳着他的侧腹。

「哎唷……干嘛啦?」

伸手戳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萤娜。

「哪?你肚子饿不饿?」

「我不饿。」

「……你肚子饿不饿?」

「我就说我不饿嘛!」

「……你肚子饿不饿呢?」

萤娜微微侧着头,一再出声询问阿九斗。

「好啦好啦,你想吃便当对不对?」

阿九斗边叹气边回答,并转头远离墙壁。也不晓得为什么,他对萤娜就是十分没辄。姑且先不论他是否善于应付其他女孩子,但与其说他对萤娜没有抵抗力,倒不如说无论她做出什么行动,阿九斗似乎都会不由自主地原谅她。阿九斗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可能是因为自己过去在孤儿院生活之时,曾与萤娜有过一面之缘,而且搞不好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对她有些在意。这种说法或许有点模棱两可,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萤娜身上具备某种足以令阿九斗举手投降的特质。

萤娜打开便当盒,里面装有几颗白米捏成的饭团。

「这是?」

阿九斗指着最旁边的饭团,开口询问萤娜。

「饭团啊!」

萤娜朝气十足地出声回答。

「不是啦,我是问这一颗是什么饭团?」

「问得好!这正是号称拥有干年以上悠久传统的著名品牌·秋田小町是也!」(译注:日本著名稻米品种之一。)

「我知道米饭的品种了,那里面包了什么馅料呢?」

「就是秋田小町啊。」

「啥?」

「秋田小町是馅料,外面那层米饭则是用·越光米所煮成的。」(译注:日本著名稻米品种之一。)

「哦……原来如此。」

阿九斗失去抵抗的力气,伸手将那颗饭团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只要把这想成纯粹的盐味饭团,自然就不会难吃到哪去。

「想煮出一锅美味米饭,重点就在于混用不同品种的稻米喔!只要一改变混合的比例,煮出来的米饭几乎叮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美味食物呢!例如啊……」

虽然听不懂内容为何,但萤娜又开始大力宣导白米饭的好处。由于早已司空见惯,于是阿九斗一边心不在焉地听她卖力演讲,一边再度阅读墙上的宪法条文。不可思议的是,萤娜虽然说个不停,但她的声音却化为背景音乐,让阿九斗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原来如此。使用魔术所需要的精神集中状态,其实就跟过去身为贫苦学生,到处打工时的精神集中状态一模一样。先前由于一直认定魔术不同于一般,所以总是格外费心思考对策,但是看样子似乎并不需要把事情想得太难……

当他心中产生这种想法之时,突然发现有饭粒从背后飞来,不断黏住他准备接阅读的文字。他回头一看,看见持续发表激情演说的萤娜好像察觉到阿九斗没有专心听她讲话,于是就边啃饭团边大声呐喊,导致嘴里的饭粒都喷了出来。

「既然你把白米饭形容得这么好,那就该好好珍惜手中的饭团啊。』

阿九斗边说边伸出手指捏起黏在墙上的饭粒。变得颇像浆糊的饭粒虽然紧紧黏附在壁面上,但照理说要剥掉这些饭粒应当不致于太过困难才对。然而阿九斗却察觉到一种不太对劲的威觉,指尖传来部分墙壁结构随着饭粒一同剥落的触感。

「咦?」

他仔细观察产生剥落的墙壁部位,好像有一张纸黏在墙上,仿佛是为了隐藏这张纸的存在,刻意在纸背上写下与墙壁一模一样的宪法条文似的。

他将这张纸撕下一看,发现这是一张丰皮纸。由于在这个时代,普通纸张已经是极为平庸的产物,因此时下几乎很少人会再使用丰皮纸这类制品。

羊皮纸上画有一幅地图及数行文字。所有线条均以烧刻的方式留在羊皮纸上,代表这是一篇以魔术绘制而成的图文。手写的方式明明又快又省事,但对方却刻意选择以魔术来绘制这篇图文,可能是因为这种方法较能让讯息留存至未来。这大概是某人期望这篇图文可以永久留存下来,才将这张羊皮纸贴在此处吧。

「如果这只是一场恶作剧,那还真是大费周章呢。」

阿九斗说道,萤娜则是双眼为之一亮,专心注视着阿九斗手上的这张羊皮纸。

「小阿小阿,这是一张藏宝图耶!」

萤娜神情兴奋地说。

「你别尽说些小孩子的话……咦?」

阿九斗读过那几行文字,顿时大吃一惊。看来这真的是一张藏宝图,纸面上不但确实画着一幅看似地图的图案,而且图案下方附有一段文字描述。

《敬告正在观看这张地图的勇敢之人,只要前往地图上所标记的三个地点,并将隐藏于其中的三项关键物品收集齐全,便可使封印的秘宝现出踪影。不过切记,知悉秘宝为何物之人,总是处心积虑地寻求秘宝下落。希望拥有无私意志、愿意赌上性命之人能够挺身寻找秘宝,缺乏资格之人,下场唯有一死。这并非威胁恐吓,而是我这将死之人的最后心愿。K》

最后的「K」八成是署名吧。这位姓氏首字为K的人所写的文章,虽然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不过文章当中也没有提及任何有关秘宝的关键情报。

「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阿九斗微微侧头陷入沉思,萤娜却突然「啊!」地大叫一声。

「这幅地图所画的地方,就是我们学校耶!」

「咦,真的假的?」

阿九斗再次转眼确认地图,虽然还没熟悉学园内部构造,阿九斗无法…眼就分辨清楚…但

是经萤娜这么一说,这确实很像是一幅标示出学园腹地的地图。

「因为学园实在太广大了,所以或许很难看懂,但是你看喔,假设这栋建筑物就是校舍,那这边就是位于校舍后方的森林,而这个则是可以从校舍屋顶看见的那座山。」

萤娜指着地图所标示的地点。不过从来没有彻底逛过学园腹地的阿九斗,听了依旧没有具体的概念。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可萝奈终于出声说明:

「这幅地图的比例尺虽然不怎么精准,但由腹地这一角到另一角的距离大概有四十公里远。若是擅长使用飞翔魔法者,只需两小时即可逛完;但如果改以步行方式,可能就得花上半天左右的时间。」

「原来如此。这张羊皮纸的年代有多久远呢?」

阿九斗开口询问。

「如果你是问羊皮纸的制造年代,那这张羊皮纸确实十分古老,至少是五十年前的制品。但你若想知道纸上的图文是在哪个年代被写下,我只能说由于对方采用改变羊皮纸本质的魔术手法写成,因此无从判断。」

可萝奈瞬间完成分析作业。

「至少可以断定这是近五十年内所留下的图文。只是反过来说,我们也只知道这么点程度的情报,没错吧?」

「连这是在昨天或是五十年前留下的都不得而知。」

「哦……那么,虽然感觉起来还满有趣的,不过对我来说,这张羊皮纸根本无关紧要。因为这个地点长期无人问津,所以它可能很久很久以前就被贴在此处;不过,如果这只是一场恶作剧,那就代表这个人八成是为了算计我,才故意挑今天前来设下这个陷阱……这就是我所能想到的两种可能性。」

阿九斗冷静沉着地说出心中的想法,并准备将地图贴回原本的位置上。然而萤娜却从旁伸手抢走地图。

「小阿,这可是一张藏宝图耶!」

萤娜露出一副好像在做梦的眼神。

「我知道啊。」

阿九斗有点不耐烦地开口回答。

「宝藏可以带给人们梦想耶!你怎么不想像一下呢?说不定古代的海贼们花了一辈子搜集而来的秘宝,就藏在我们学校里的某个地方啊!」

萤娜双手交抱于胸前,定睛凝视着空无一物的空问。

「从四千多年前起,这里就是一片陆地耶。」

萤娜对阿九斗的吐槽充耳不闻。

「唉,如果我是个男孩子,不管有再多危险等着我,我还是会勇往直前啊!我一定会挺身跟守护三项关键物品的怪物战斗,一只一只打败它们!不不,我不会杀了它们。要是杀了它们,我就会失去获得宝藏的资格!就是因为这样,过去才有那么多有勇无谋的冒险者们锻羽而归啊!」

阿九斗都忘记萤娜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就再也没人阻止得了她。如果跟着她瞎起哄的话,那更是没完没了。况且说穿了,当初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不就是因为相信她的妄想言词,才吃了一番苦头吗?

「希望你的梦想能够实现啊。」

阿九斗随门回应一句,准备再度展开修行。然而他这句话所换来的,却是相当出人意外的反应。

「小阿……」

萤娜突然变得很温驯乖巧,整个人开始忸忸怩怩起来。对此番光景感到十分不可思议的阿九斗开口回问:

「怎么啦?」

他这一问,身体微微颤抖不止的萤娜仿佛再也忍受不了似地放声大叫:

「人家想尿尿!」

「喂喂喂喂……」

这让阿九斗顿时伤透脑筋。他不自觉地环视了周遭一圈,只看见老师吩咐他一定要带的水壶及防水袋映人眼帘。

「难不成……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水壶里面装水,是因为整整十二小时没喝到水,肯定会造成生命危险。而被关在一个密闭空间长达十二小时,当然也会产生……

「喂,这个拿去用吧……」

阿九斗将防水袋递给萤娜。

「什么!人家才不要!用那个太丢脸了啦!」

萤娜拒绝接受这种处理方案。

「总比直接尿在地上还要来得好吧!我会把头转开啦!」

「人家不要啦——!」

「我也跟你一样觉得很不好意思啊!反正我也有可能碰到憋不住的情况嘛!」

「这样人家也无法接受!人家才不想看到小阿上厕所的场面!」

就在阿九斗与萤娜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可萝奈突然开口对他们两人说:

「若两位不知该如何处理排泄物的话,要不要干脆就由我负责喝掉呢?」

此话一出,阿九斗与萤娜都被吓得不禁停下所有动作。

「啥?」

「这,这这这……」

然而可萝奈却展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

「没关系,我会在体内引发化学变化,将排泄物转换成能量。不过只能获得微不足道的能量就是了。」

「问题并不在此吧!」

「呜哇啊啊啊啊啊!人家受不了了啦!快点放人家出去啦!」

萤娜开始放声大哭。

可萝奈看见萤娜哭泣的模样,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

「只是开开玩笑罢了,况且那玩意儿又不好喝。」

「不管怎样,你就是没解决问题嘛!还有,你为什么知道那玩意儿的味道……」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连阿九斗本人也不记得了。总之当时是靠着魔术化解了危机……事后他也只好这样说服自己。

隔天,阿九斗一睡醒,马上从躺在房间天花板下那个收纳柜里的可萝奈手中,取回昨天交给她保管的地图。这是因为若随手乱丢,很有可能会被萤娜擅自拿走,因此只好姑且先交给可萝奈保管。当然啦,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只是觉得这张藏宝图有点麻烦,所以决定要抽空去找学生会长商量商量。

走进校舍之后,阿九斗利用第三即课尚未开始之前的时间,动身前往学生会办公室。学生会长总是习惯在第一节课开始前,召集所有学生会干部开场小小的早餐汇报。只见学生会长一派轻松地迎接来访的阿九斗进入办公室,因为阿九斗好歹也顶着风纪委员长的名号,以他的立场,与学生会缔造紧密合作的关系应该对他比较有利。

「纱伊同学,怎么了吗?」

学生会长语气豪迈地询问。她的头上总是戴着一顶时髦的尖帽,因此这顶帽子正是学生会长的注册商标。虽然眼前个子娇小、长相又十分稚嫩的学生会长,看起来简直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娃,但她却是如假包换的高三学姊。而最奇特的是,尽管她明明长着一张娃娃脸,不过整个人依然散发出一股相当强大的魄力。以她就读这间特别拘泥于以魔术战斗来分出实力高下的康士坦学园,还能担任学生会长一职看来,虽然未曾听说过她到底强或不强的相关传闻,但可以想见她应该是个具备相当实力的魔术高手才对。

阿九斗将地图递给她看,并简单说明了事情概要之后,只见学生会长稍稍睁大了双眼,不过又马上露出一脸无趣的表情,轮流看着阿九斗与这张地图。

「这应该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而已吧?」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这张地图若是流传出去,还是可能会有某些笨蛋依照图示前往寻宝吧。」

阿九斗这番话惹得学生会长不禁失笑。

「一点也没错。那么,这张地图就寄放在我这。麻烦你可千万别透露给其他人知道喔。」

学生会长如此提醒阿九斗之后,随即对旁边三名学生会干部便了个眼色。这三人立刻围到学生会长的办公桌前面。

「抱歉,你可以离开了。我们早上的事务也是十分繁忙啊。」

学生会长挥了挥手,阿九斗随即鞠躬致意,转身离开学生会办公室。离去之际,他听见了三名学生会干部的喧闹讨论声。

「会长,这不就是学园的地图吗?」

「呜哇!」

「还有记号标示出前次大战期间遭到放弃的地点咧……」

就语调听起来,阿九斗虽觉得这三人的个性似乎都颇为特别,不过一踏出门口…二人的声音却马上自他耳边消逝。看来办公室外好像设下了类似隔音魔法之类的屏障,以避免有心人站在外面偷听室内对谈的内容,但阿九斗却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绚子并没前来教室上课,而萤娜也照往例光明正大地跷了课。

——姑且先撇开萤娜不谈,我该怎么处理服部同学的事才好呢?

在上完第一堂课之后,内心感到不安的阿九斗虽抱头陷入苦恼状态,但却立即发觉走廊上开始传出了喧闹声。喧闹在与自己无关的地方发生,倒是相当少见的状况。阿九斗不禁感到好奇而动身走出教室。只见教室外的墙壁前方围起了一道人墙。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哇咧!难不成……!

阿九斗一走近墙壁,原本挤在现场动也不动的学生们,顿时「唰」地一声,以相当惊人的速度分别闪避至左右两侧,让出一条路来。但阿九斗却没空对众人如此惧怕自己的事实感到沮丧,因为他看见墙壁上竟贴着那张地图的复制版本。

——萤娜!

除了她之外,阿九斗再也想不到其他嫌犯。正当阿九斗傻眼地站在地图前面时,阿宽马上快速走到他身边。

「大哥!请问这张藏宝图是什么东西呢?我看到萤娜她忙着到处张贴这张地图说。这该不会是大哥所想出来的恶作剧吧?」

阿宽对他说的话,更证实了这的确是萤娜搞的鬼。萤娜她有办法变成透明,想要随便找个好机会偷走地图,复印之后再放回原处,对她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哪来的恶作剧啊!」

阿九斗刻意大声回答,当然是为了让周遭众人都能听见。没想到阿宽却像是得到什么暗示似地,也跟着大声再做出回应:

「不是恶作剧!那意思就是说这是大哥你精心设计的游戏罗!我懂了,大哥你一定是把宝物藏起来,并在各地安排了怪物镇守,没错吧!然后打算把通过这场考验的人全都收为部下,我说得对不对?」

阿宽这番话引起周遭学生们的议论纷纷。阿九斗顿时慌了手脚,再这样任由他散布不实谣言下去,只会惹得自己更加头痛。

「我才没做这种事的念头。」

阿九斗极力否定,但是阿宽竟再次加大声量的询问:

「那表示大哥你所找到的,并不是一张真正的藏宝图罗!」

「话也不是这样说啦,毕竟我也不晓得它到底是真是假啊。」

虽然出言加以否定,但由于连他自己对这张藏宝图也是真假难办,所以自然无法解释清楚。

「真是头痛啊……」

阿九斗轻声嘀咕了一番,但既然地图已被传开,他再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接下来的课程,即便老师已开始上课,但班上同学们仍然显得浮躁不安,这样的情景虽令阿九斗心有不祥的预感,不过他也只能自叹无能为力。

——唉,若这只是一场恶作剧,那也就算了。

然而,事态随后却持续朝着更加奇怪的方向发展下去。

就在午休时间即将结束之际,只见一台有人躺在上面的飞翔担架,当着跟阿宽一同吃过午餐后正准备回教室的阿九斗面前疾飞而过。那是保健室用来搬运伤患的飞翔器具,在这问时常出现受伤学生的学园当中,只有伤势严重到无法自行移动的伤患,才必须动用到这项器具来搬运。躺在担架上的是一名男学生,只见他脸色极为苍白,不断重覆嘀咕着「我遭到怪物袭击了……」这句话。

「这该不会是……」

阿九斗话还没说完,阿宽便抢着回答:

「应该是跑出去寻宝了吧?」

于是阿宽快步奔出,从追着飞翔担架而来的凑热闹人群当中,找出受伤男同学的朋友,马上询问了事发经过,最后再度回到阿九斗身边。面对这类事态时,阿宽的应对速度实在快得令人咋舌。

「果然不出我所料,听说是一个善用飞翔魔法的学生飞出去寻宝,结果变成那副德性被抬回来啦!看来那张藏宝图是真货喔……!」

阿宽显得十分兴奋。

——不不不,这种状况一点都不好啊。

阿九斗双臂交抱,不发一语地陷入沉思当中。看到他露出了相当严肃的表情,周围的学生们吓得到处逃窜,阿宽则因为感到阿九斗好像决定要采取什么行动而欣喜若狂,只有身为当事人的阿九斗仍浑然不觉。

除了阿九斗之外,还有一个人跟他一样,觉得这张藏宝图有点不太对劲。

此人正是江藤不二子。

她表面上是学园头号美女、成绩顶尖的女生宿舍长、以及深受全校男女同学憧憬的公主,私底下却是个支配欲望极强的黑魔术师。前阵子才为了让阿九斗成为自己部下而策动一连串好计,结果却被阿九斗以另一种奇特的形式反将了一军。

如今,不二子避开众人耳目,独自来到学园的地下迷宫。学园里在前大战爆发之际,曾被使用过的广大地下迷宫中的某间房间,已被她改造成自己专门用来研究黑魔术的密室。若是平常,她总是在想独处之时,才会跑来使用这问密室,不过今天她前来的目的却不同以往。在这间密室里面,随时部有一颗装在玻璃瓶里面的头颅等待着不二子的出现。这颗头颅正是不二子使用被喻为『禁咒』的死灵术,成功加以复活的兄长。平常只能充当打屁聊天对象的兄长,今天却成了她前来密室的最主要目的。

不二子在进入这问铺设了天鹅绒毯、充满一股诡谲阴森气氛的密室之后,随即拿出复印的藏宝图给化为头颅飘在玻璃瓶内的兄长观看。

「这是兄长大人您所写的东西对不对?」

「不,我从来没看过这玩意儿啊。」

兄长马上开口回答。

「这怎么可能!」

不二子不禁出声加以否定,但又马上闭口不语。因为她的理性十分清楚,就真正的意义而言,死灵术并非一种能够让死者复活的魔术,而只是一项能重新播放生前保留下来的纪录、令死者透过读取纪录而做出回答的机制罢了。也就是说,死灵无法说谎。

「但这明明是兄长大人您的笔迹啊……」

亲近之人所写的文字,她怎么也不可能认错。但是死灵无法说谎,却也是一条无法颠覆的绝对法则。

在这个国家当中,几乎所有人民都接受过某种宗教仪式的洗礼。所谓的洗礼,带有接受天神管理的意义。这并不单单只是「天神在天上注视着你」的比喻,而是天神确实透过玛那来保存人类的所有一举一动。

「照这么说来,兄长大人也没有任何关于这张地图所记载的地点的记忆吗?」

不二子改变问题。

瓶中的头颅依旧做出「没有记忆」的回应。

——兄长大人明明是这间学园的毕业生。若此事属实的话,照理说绝不可能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此处的记忆才对啊……

有人设法删除了兄长的这段记忆……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天神对众人都很平等,因此接受天神所赐的恩惠(也就是使用魔术)本身就是一项开放给世上万人享受的权利。然而出手干涉天神的所做所为,基本上堪称是不可能的任务。因为就机制层面而言,对天神动手根本就等同于主动拒绝天神的存在与管理。

「兄长大人,小妹突然觉得有点头痛,请容我先行告退。」

由于不二子觉得事有蹊跷,冈此再度通过位于地下的秘密通道重新回到地上。她感到头痛确实也是事实,因为自心海深处苏醒过来的那个矛盾心结,又再次困扰着她的心灵。

一回到地上,不二子随即换上一张完美大小姐的表情。热衷于午休聊天时间的学生们,纷纷对她投以憧憬的目光。不二子一一低头向他们致意,众人随即发出类似欢呼的招呼做为回应。

虽然这是早巳成为习惯的打招呼举动,不过当她发现那名女学生时,不二子的动作却戛然而止。由于她身为女生宿舍的宿舍长,因此自然记得所有女同学的长相。即便无法马上想起姓名,但不二子至少也已掌握住所有住宿生的容貌;然而她对眼前这名女学生的模样却毫无印象可言。

这名女学生将一头长发绑成一条马尾造型,穿在身上的制服看起来有微妙的时髦感,却也同时给人些许邋遢的印象,算是一名五官分明的少女,要称她为美少女也不为过。但之所以会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不太协调的气氛,大概是由于她的眼神及表情都过于直接地表露出内心情绪所致。而不二子也是在反射性地向她点头致意之后,才察觉到这一点。

「日安。」

面对微微点头致意的不二子,这名少女瞪大双眼,脸上露出一副扑从内心产生兴趣的表情。

「日安?你这人可真是有趣呢!」

「哎呀?是这样吗?」

虽然面带笑容做出回应,然而不二子内心却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看来除了没礼貌之外,少女身上似乎还存在着某种足以使人心生不安的要素。

只闻这名少女放声呵呵大笑。

「当然有啊!因为你根本就不适合当个乖乖女嘛!你那无穷无尽的坏心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清楚得很,像你这种人啊,一辈子都没救啰!」

「你、你讲话真是没礼貌。」

不二子虽勉强维持住体面,但仍旧遭到少女散发的气势所震慑。

「啊哈哈哈!所谓的谎话,必须要在穿帮时也不会感到狼狈,才算得上是好的谎话喔!否则就一点也不好玩了啊,江藤不二子!」

少女始终以天真烂漫的语气发言,并张开双手、欢喜雀跃地在原地转圈。

「你并不是这是学园的学生,对不对!」

不二子语带确认地质问,并快速摆出准备以右手击发玛那光球的姿势,不过对方却抢先一步往后跳开。

「我虽然不是学生,但校方已经准许我进入这间学园啰!我说江藤不二子啊,你若只会这样逃避,不肯表现出真正的自我,到头来可是会树立不少敌人喔?像是出现在你眼前的我!」

被少女这么一说,即便是不二子也只能费尽心思来维持表面的平静,以掩饰自己被看破的内心。她收回即将发动的攻击,带着始终不变的微笑神情目送少女离去。而少女则以极快的速度飞奔离开现场。

「江藤学姊,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啊?」

听见骚动声的学生们颇感担心地聚集到她的身边,不二子始终装出一副大小姐的模样,伸手托着脸颊,选择听起来很像是被害人的言辞做出回应。

「我也不晓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猜一定是有可疑人物任意闯进我们校园,我想我应该去向老师们报告此事。」

之后光是要让脸上装出高雅的表情,就让不二子花费了不少心力。

同一时间,因身上制服被阿九斗炸烂而拔腿逃走的绚子,则是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地窝在宿舍房间里。当然啦,一方面是因为对自己在众人面前被扒光衣服一事感到羞耻,然而事发至今已过了一个晚上,而且昨天晚上吃饭时,也已得到来自朋友们的安慰,所以她对此事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只不过当她一人独处时,总是会受到一股摸不着头绪的感情所控制,而变得无法自己。

「那个笨蛋!笨蛋!笨蛋!」

她虽然窝在被窝里睡了一整天,但是每次只要一看见盖在棉被上头那件属于阿九斗的上衣,就会让她气得很想动手大闹一番。既然如此,明明只要别把这件上衣摆在离自己视线这么近的地方就好了,绚子却以「房间里就只剩下棉被上面可以用来摆放这件外套啊」的理由,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

——况且我还得想一下,拿外套还他时,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呢?虽然基本上还是得感谢他一下,但要是不小心说出了一堆要笨的道谢台词,今后很有可能又被他瞧不起。况且说真的,我到底该怎么把这件上衣还给他才好?是该洗干净再还吗?不过只要没弄脏这件上衣,照理说应该就不成问题才对……

绚子拿起上衣看了几眼,并开始翻找内里是否有脏污的地方。由于这件上衣接触过自己的肌肤,要是真留下任何污垢的话,那肯定会丢尽白己的脸。

——不对,问题应该是有没有沾上任何气味才对吧?

突然对这一点感到在意的绚子,将自己的脸凑到上衣的内里闻了几下。

——这就是那家伙的……

察觉到自己干了什么傻事的绚子,仿佛炸弹爆炸一般羞红了脸颊,急忙将脸抽离上衣。她花了点时间调整自己的呼吸之后,随即从被窝里起身。然后以相当惊人的气势巡视整问房间的各个角落,并动手到处敲打一番。

「曾我!曾我萤娜!你应该不在吧!你没有躲在房里偷看我吧?」

她回想起以前萤娜曾变成透明,偷偷钻进房里偷窥自己的举动。绚子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非常仔细地检查房里是否有其他人存在的气息后,总算恢复了冷静,并将房门及窗户通通锁上,这才摆出正座的姿势坐在被窝之上。

随后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拿起阿九斗的上衣,闭上双眼,像是紧紧拥抱着什么东西似地,以双臂交抱着自己的身体,并缓缓将上衣的内里凑到自己脸上。

——啊……这种感觉……

此时,学生手册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

「呀——!」

绚子顿时发出尖叫声,整个人往上跳了足足一公尺的高度。她急忙确认周遭有没有其他人在场,看样子似乎足她太神经质了。她转头望向学生手册,才发现在通讯机能的栏位上,显示出老家传来的一封简讯。绚子「呼……」地叹了一口气,静下心来观看简讯内容。

这一看使她瞬问恢复了冷静。因为乍看之下,这封简讯的内容虽然十分稀松平常,然而实际上这却是服部一族才看得懂的暗号文章,实际内容如下:

《照屋家的分子已展开行动,希望你与此人相约于指定地点见面。》

——是那家伙吗?

绚子霎时露出了严肃的眼神,因为照屋正是与服部家有着长年积怨的族名。

2 那女孩是谁呢?

阿九斗心中早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不对,与其说是预感,倒不如说是很单纯的推测。而这令他感到不安的推测也很理所当然地化为现实呈现出来。当夜晚来临,他回到宿舍休息之时,随即看见伤患接二连三地被送进宿舍餐厅。看样子似乎是因为入夜之后,保健室只剩下值班人员留守,因此人手不足,根本来不及应付不断出现的伤者。

阿九斗、阿宽及可萝奈原本静静地在餐厅里喝着饭后茶,不过餐厅里的餐桌却一张接着一张地被搬到餐厅一角,男学生们则彷佛鱼市场里等着拍卖的鲔鱼一般,不断排列在餐桌上头。如果这里真是一座鱼市场的话,那今天的渔获量肯定相当惊人才对。只见被送进来的受伤学生人数持续地增加,而其他身为柯=罗信徒,将来打算成为医疗人员的学生们,则忙着为伤患们进行急救处理。

「照这情况看来,肯定是寻宝造成的下场吧。」

阿九斗开口一说,阿宽也跟着点头同意。

「大哥,您说的没错。」

「何必为了寻宝这种小孩子气的事情,而搞得自己浑身是伤咧……」

阿九斗话一说出口,餐厅内的气氛顿时降到冰点,众人似乎认定这是一句嘲讽他们的坏话。只见夹带着愤怒与憎恨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至阿九斗身上。毕竟这间学园的学生们都很尊崇无理、乱来及鲁莽行事等概念,并视瞎起哄为无上美德。

——糟糕!

出乎意料的是阿九斗能够很敏锐地感觉到现场气氛的变化。于是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向一名正在帮受伤的二年级学长进行治疗的一年级同学身旁。他竭尽所能地对伤者展现出最灿烂的 笑容。

「其实我也是柯=罗神的信徒,只要你愿意教我如何使用治疗魔法……不对,就算你不愿意教我,我也很乐意协助你的治疗过程喔!」

阿九斗话刚说完,这两人立刻像是看到了只要遇见肯定会命丧黄泉的蒙古大夫出现般吓得脸色铁青,只顾着不断微微地左右摇头。

「你们也犯不着吓成这副德性嘛,我又不会对你们做些什么。」

阿九斗才刚蹲下,负责治疗的一年级同学随即发出「呜啊啊啊啊!」的惨叫声,快速往后跳开,而看似身受重伤的二年级学长则边喊着「没事了!没事了!我伤全好了!」边翻身离开桌面,边急忙地用单脚跳离现场。

「这这这……真的很抱歉,总之我不会采取任何动作就是了。」

阿九斗抽身退开,坐回原本的座位上,并向可萝奈做出指示。

「能否麻烦你协助治疗在场的伤患呢?」

「可以啊,反正政府本来就下达了要我依照监视对象之意图采取行动的指令。」

可萝奈脚步轻盈地走向伤患集中的地方。她倒是大受欢迎,在场所有带伤的学生们,每个人都为了吸引从背在身上的小腰包里掏出治疗道具的可萝奈到自己身边、而卯足全劲用力挥动手臂。

阿九斗眼看可萝奈一个接一个地动手治疗受伤的学生,便在内心暗自判断,认为如此一来,自己应该也较能轻易地与伤患对谈才对。于是他走向离他较近的一名伤者,语气极为平稳地向他抛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你是被某种东西所伤吗?」

听见他发问的人虽愣了一下,不过随即露出一副「也不是什么不能讲的事」的别扭表情加以回应。这是一名人高马大,八成对自己实力很有自信的一年级同学。

「恩,我连状况都还来不及搞清楚就中招了。那可是个相当强悍的玩意儿呢!」

「真的吗?」

阿九斗一回问,只见不只是他询问的一年级同学,连在场其他人全都一起转头望向阿九斗。一时之间,只觉原本已经消散的微妙气氛又再度掌控了整间餐厅。

——原来如此,看样子我这句话似乎被他们解读为「落败就代表你们实力不足」了吧!其实我只是因为听见他说「连状况都搞不清楚就中招」,所以才想问他「真有那样的怪物存在吗?」而已啊……

察觉到这一点的阿九斗,急忙轻咳了一声,决定重新发问:

「抱歉,我只是很怀疑你口中的怪物是否真的存在罢了,毕竟遇袭受伤的人数实在多到有点夸张。你们要是同心协力出手,那么不管是多么强悍的敌人,应该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吧?」

「我们并没有一起动手应敌,而是各自分散开来啊!」

彷佛想表达「你这人很烦耶」的一年级同学,回答语气变得很不客气。

「意思就是说,人数众多的你们,却选择分批对敌人展开攻击吗?」

「我们才没有主动攻击咧!」

「那就是遭到怪物的袭击罗?不对啊,你们明明有这么多人。只要团结起来,不就可以逃过一劫了吗?」

阿九斗真的觉得很奇怪,所以才开口发问,而这名一年级同学虽然感到有点暴躁,却还是出声回答:

「我们又不是一群人一同前往寻宝,大家都是各自前往藏宝图上的地点寻宝的啦!就算是所谓的队伍,顶多也只是由两个人组成的小队罢了。」

「哦哦,原来如此!」

阿九斗察觉到某个事实,进而大声发表感想:

「『毕竟是寻宝嘛!大家都想抢在别人前面找到宝藏!抱歉,我压根儿没发现这一点』要不是因为这样的利己主意作祟,自然也就不会出现数量如此庞大的伤患了吧!」

整个餐厅彷佛结冰似地变得鸦雀无声。

——糟、糟糕!我又说出了一段可能被解读为嘲讽的发书了……

阿九斗为了挽救现状,再度发出了周遭众人都能听见的宏亮声音。

「不不,我是指如果大家可以同心协力,便可以带来令人满意的好结果……我只是想表达这个看法罢了。这间学园的学生个个都具有高强实力,不是吗?只要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指挥官,相信必能发挥出相当程度的强大力量才对!」

他话一说完,眼前这名一年级同学似乎已经气到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程度,随即以酸到不像话的口气对阿九斗反呛回去:

「你很罗嗦耶!就是没人找得到能够统合大家的角色嘛!」

「怎么会呢,校内明明有个地下排行榜不是吗?)(要找排行榜第一名来坐镇指挥……」

说着说着,阿九斗又突然发现一件事,而且在脱口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一点。

——糟糕,我不就是干掉了排行榜前几名高手的家伙吗……!

阿九斗顿时哑口无言。

这句话自然也惹得周遭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他的意思是说,只要交给他来指挥,咱们就能顺利找到宝藏吗?」

「他要我们加入魔王大人的阵营底下耶!」

「喂喂,照这样看来,这场骚动本身该不会就是魔王大人所设计的花样吧?一切都只为了营造出游说我们加入魔王阵营的趋势……」

「经你这么一说,找到藏宝图的人也是他:而到处散布藏宝图的人,不也正是他的女人吗?」

事态发展的走向变得愈来愈奇怪,阵阵不算白眼亦不算恐惧的视线投射至阿九斗身上。

阿九斗毅然地摇头起身。

「你们误会了!就算这样做,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可言!况且说穿了,我也不过是指出各位的缺点罢了!我并没有责怪各位的意思,我只想告诉大家,接下来大家可以携手合作啊!例如各位究竟是遭遇到什么对手袭击,只要趁现在将所有人的情报整合起来,相信必能订出适当的因应方案才对。」

虽然在这种场合还是想要帅,称得上是阿九斗改不掉的一个缺点,但他的论点至少也没错,因此在一旁嘀咕抱怨的伤患们,也开始试着跟附近的其他人交换情报。

「那个怪物会化成雾气,一般攻击根本起不了作用。」

「我也被那个怪物袭击过。另外虽然因为视线昏暗而看不太清楚,但好像有大量类似昆虫的东西直飞而来,搞得我很难锁定攻击目标…」

「对对对,那堆像昆虫的玩意儿是攻击手段,而雾气则是操纵那堆昆虫的本体。照这样说来,根本就束手无策嘛!」

阿九斗听见了这类声音,随后众人逐渐开始讨论起该用什么方法来击败这名敌人。虽然这次讨论的气氛相当热络,不过到最后讨论到谁该扮演何种角色的议题时,却慢慢散发出一触即发的浓厚火药味。

「所以说,只要派诱饵吸引住那准昆虫不就得了吗?」

「那谁要负责担任诱饵这项工作啊?」

「想也知道是脚程够快的人嘛!」

「笨蛋,自古以来诱饵都是由装甲厚的人来担任。」

「怎么,难道你想说我的意见不正确吗?谁是笨蛋啊,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我没这个意思啦!我是说不同的指挥者,就会指派具有不同特征的人当诱饵,这才是我要表达的想法啦!」

「那你说,指挥要由谁来担任啊?难不成要举办一场决定指挥者的擂台大赛?」

「要是这样搞的话,结果也只会演变成一场由赢家来决定如何处理宝藏的干架吧!」

「搞什么鬼啊,反正不管选哪种方式,只要现场打上一架不就得了吗?一出手马上就能够分出高下了嘛!」

全场开始浮现一股浓烈杀气。对阿九斗而言,这也算是他所一手造成的状况,因此他认为自己有责任设法排解即将发生的纷争,进而大声向众人呐喊:

「不不,各位同学!你们犯不着为了这种小事而起争执吧?那只是一份存不存在都没人知晓的宝藏耶?况且好像也已经弃置很长一段时间了。如此说来,各位难道不觉得认定这份宝藏本来就不存在,反而是个比较好的决定吗?反正就算这么做,大家还是能过着与以往无异的生活嘛!」

然而这却成了一段火上加油的发言。

「这明明是你自己找到的地图耶!」

「而且我们是为了要报受伤的仇才决定跟这只怪物一战!才不是为了什么鸟宝藏!」

伤患们开始大声喧嚷,而将原本寻宝的目的换成复仇的做法,也让阿九斗顿时火冒三丈。他认为这群人只不过是对自己的软弱无力自欺欺人罢了。

「既然如此,你们就一个一个独自前往,然后彻底战败而归好了!我跟你们这群不想面对自身软弱无力的愚蠢货色已经无话可说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能彼此携手合作啊!」

任由焦躁情绪控制住自己的阿九斗放声大吼,由于声量过大,导致在场所有人均停止了一切行动。

——我又闯祸了啊……

内心虽浮现这样的念头,不过事情已发展至此,他也无法半途收回自己的言论。要是能善 用现在这个状况,阻止他们继续展开寻宝的行动,相信对所有人都是好结果。

「无能的家伙就别逞强,不要擅自跑去冒险!真想去的话,至少也得先展现出自己真有足够的实力再说!如果连这种胆量都没有,就少在那边偷偷摸摸、只为了追求自己的利益而游走于众人之间!我想说的话就这么简单!」

最后阿九斗「砰」地猛然拍打桌子一下,结束了自己的演说。虽然内心因为难为情与后悔而直冒冷汗,不过既然已出言挑衅众人,要是再表现出怯懦态度的话,搞不好会有人趁着晚上就寝之后,设法取走自己的一条小命。于是他挺直背杆,双眼睥睨众人,以堂堂正正的态度走出餐厅。

跟在身后的阿宽则因过度感动而涕洲纵横。

「真不愧是我所景仰的大哥!简直是帅呆了啊!」

「不不……你想太多了,那只是打蛇随棍上罢了啊。」

「您太谦虚了!我懂了!您不是要靠力量统治学园,而是希望促成整座学园自然而然对大哥您产生尊敬之情对不对?再加上您还教育校内所有同学,好让他们得以自立自强、做出有勇气的判断!您的深谋远虑!实在令小弟我获益良多啊!」

「呃……是喔,那直一是太好了呢……」

失去反驳气力的阿九斗轻声嘀咕着说道,阿宽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是的!我真的很庆幸能够跟随在大哥身旁!当然啦,小弟也利用『扩音器』把这次演讲转播给全宿舍的人听罗!」

「……除了男生宿舍之外,连女生宿舍也……?」

「当然!」

阿宽一脸骄傲地回答。

——事情似乎又愈滚愈大了啊……

阿九斗虽感头痛万分,然而结果不管他再怎么烦恼也无济于事,因此他决定不再思考此事。

隔天,阿九斗一大早就收到学生会长发出的呼叫令,可是习惯早起的阿九斗虽然早在收到 联络时就已经清醒过来,不过发出联络的学生会长本人,声音听起来倒还是十分爱困的模样。即便在阿九斗来到学生会办报到的现在,会长依然双手拄着办公桌,边打盹边对阿九斗说:

「抱歉啊,一大早就叫你过来。我听过你昨天发表的那场演讲罗,就是那场情绪激昂的演 讲啦!」

由于学生会长以听不出到底是心情不悦还是睡眠不足的语调发言,导致阿九斗也不晓得该做何反应才好。她明明是个女性,然而身为学生会长的她,外表看起来却宛如一名格外充满魄力的任性小子,因此说实话,想从她的表情看出什么端倪是很难的。

「真是太丢脸了。」

阿九斗低头致歉。

「不会啊,这样也好啦。毕竟看到学生们受伤,我也觉得很心痛啊。所以罗,我叫你来不为别的,就是希望你利用今天朝会的时间,以风纪委员长的身分,正式向全校同学发布禁止寻 宝的命令。」

学生会长边打呵欠边说道。

「正式……吗?」

「嗯,风纪委员长其实拥有很大的权限,甚至可以动手惩罚违反条例的学生喔,只不过感觉很像是在执行恐怖政治就是了。况且话又说回来,若依照你昨天所发表的演讲内容来看,岂不等于是告诉他们『只要有实力,尽管去寻宝无妨』吗?这样实在不太妥当,相信你也很清楚才对吧?」

「您说的没错,我任意发表演讲,真是十分抱歉。」

「恩,其实也没关系啦!真要道歉的话,你该对明明说好地图绝不外泄,却主动毁约一事道歉才对。」

「这我也确实该说声对不起,都是我的管理不妥所致。」

「嗯,你肯道歉就好罗。因为地图实际上很有可能是由我们这边所泄露出去的啊!」

学生会长露出嘻皮笑脸的表情。

经她这么一说,阿九斗才想起他先把地图交给可萝奈保管,而可萝奈从未发生过粗心大意的状况。如此说来,就代表萤娜是由学生会办公室里面偷走地图的;然而阿九斗并不打算刻意抓出这一点来抱怨。

「我会藉着这次颁布禁令的行动来负起全责。」

阿九斗答应学生会长,随后突然环视了学生会办公室一圈。

「其他三位干部都不在吗?」

「哦,她们刚好出去办点事情,到了朝会时间自然就会回来罗。」

学生会长一回答完,马上说她要发送举行临时朝会的广播,便将阿九斗给赶出办公室。

一小时后,全校学生一同排列于操场上。初、高中共计六个年级的所有学生们全员到齐,这场面确实十分壮观。阿九斗则与学生会长并肩站在众人面前。只见人工生物『扩音器』飘浮在操场上的讲台正中央上空,正准备将站上讲台之人的发言转播给全校学生听。

——还是不在呢……

阿九斗梢微看了自己所属班级·一年A班的所在位置,确认绚子及萤娜都不在场。虽然他知道这两名女同学都不太敢现身见自己一面,但内心还是相当在意她们的下落。

没想到就在他思考着两人之事的时候,率先站上讲台的学生会长竟已快速地向全校学生打完招呼。阿九斗并未想事情想到陷入心不在焉的状态,但是学生会长竟然只讲了一句「各位同学早安,接下来风纪委员长有事情要向各位宣布。」就结束了发言。

阿九斗急忙定上讲台。照一般状况而言,若这样慌慌张张地出现在全校学生面前,任谁都会感到相当紧张才对,然而阿九斗的个性却不害怕这样的大场面。他马上在脑海当中整理好所有言词,准备在打完招呼之后,马上切入正题……不过下一瞬间所发生的事,着实令阿九斗也 不得不停止发言。

「纱伊阿九斗!只要证明有足够实力就可以了吧?那我就不客气罗!」

这阵呐喊声才刚传入耳中,随即看见一名女子从并排的学生群当中跃向天际。这是一名留着一条长长马尾发型的少女,她在数公尺的上空翻动发束,整个人旋转一圈,顺势将右脚伸至前方,并维持着这个姿态,呈一直线朝阿九斗滑行而来。

「接招吧——!爆裂空中三角踢!」

她一呐喊,玛那立时集中于她的右脚脚尖,闪闪发亮的右脚脚尖直冲阿九斗脸部而来。

——危险!

站在讲台上的阿九斗往右移开一步,他有十分充足的时间可以做出闪躲的举动。不过阿九斗立刻发现自己的判断实在过于天真。因为她在半空中以极不自然的轨道朝着自己滑行而来,这就代表她并非如同表面所见一般,只是从空中向地面坠落,而是在空中快速飞翔。虽然速度 非比寻常,但她确实是以自己的意志在控制着飞行的方向。她的脚尖再次瞄准阿九斗颜面,这就是最佳的证明。

——以手拨开这一踢吗?不行,若这样做的话,又会引发玛那的暴冲……!

阿九斗顿时感到不知所措。在这种状况下,说什么他也不能再次因为无法控制玛那而引发大爆炸。但是若不动用玛那,根本不可能挡下这一击·

——既然如此,干脆设法在被踢中前的瞬间闪开!

阿九斗瞬间下定决心,再这样往左右两侧移动,她的脚尖也只会不断镇定自己。那么唯一的解决方案,就只好利用命中瞬间移开脸部的方法,来避开这要命的一击。

「看我的!一击必中!」

确信这一踢必能得手的少女放声大喊。

然而阿九斗的反应速度却超乎她意料之外。只见他在即将命中之前转动颈项,做出将脸偏向一旁的动作,藉此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闪耀着光芒的脚尖。

「居然没中!?」

少女惊愕地大喊。

——成功闪过了!

阿九斗内心也发出了欢呼声。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噗嚓。

阿九斗的头部直接感受到一阵搞笑的声音及柔软触感,他的视野马上陷入一片黑暗。霎时间,他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双颊被某种柔软的物体用力夹住,头上也传来一阵好像被某种柔软布料所覆盖住的触感。

「呀——!这这这!讨厌啦!」

头上接着又传来这样一段尖叫声,此时阿九斗总算领悟到自己究竟身陷何种状况之中了。

答案就是这名少女正跨坐在自己脸上,由于自己依然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因此刚好形成了将这名少女倒扛在自己肩上的模样。

「呜哇!你嘛帮帮忙!」

阿九斗又无法将少女从自己肩上甩开,只能在原地不断地跺脚。

要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肯定是一幕蠢到不能再蠢的情景。不对,甚至用不着搬出所谓旁观者的角度。简言之,阿九斗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将自己的头埋入女孩子的裙底,整张脸 紧紧抵着少女的双腿之间,还呆若木鸡地伫立于原地不动。

「纱伊阿九斗,你在做什么啊!」

或许是因为无法集中精神操纵玛那,导致少女并未再度纵身飞起。她一边巧妙地维持平衡,以免自己摔下去,一边开口向阿九斗抱怨。

「明明是你自己先出脚踢我的耶……!」

「呀!你别说话啦!不然会像是在骚我痒一样耶!」

「啊,对不……」

「就教你别说话了!也不要随便乱动啦!」

「我不动就是,麻烦你快点下来好不好!」

「呀……!可、可是人家好像卡住了,压根儿就动弹不得啦!我整个人似乎快往后倒下去了啊!」

「那你别乱动,我设法放你下来就是。」

阿九斗伸手缓缓抱住少女腰际,先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双脚得以松开自己的肩头,随后维持着抱住她身体的姿势,准备将她放回自己前方的地面上。少女则摆出以双脚缠住阿九斗身体的姿势,缓缓朝下滑落。

不过当少女的身体开始下降,直到她的脸与阿九斗正面相视之时,她却突然加强力道,以双脚紧紧扣住阿九斗的身子,停止继续往下降。

「你快点下去好不好。」

阿九斗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便出声催促她。眼前这名少女的五官相当分明,要称她为美少女亦无不可,但或许是因为脸上的表情过于直接地表露出她内心的情绪,导致阿九斗感受到一丝不太协调的气氛。仔细一看,她正是昨天出言挑衅不二子的那名少女。

「怎么了吗?」

阿九斗一脸不解地再度开口询问。

少女的脸离他只剩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她的呼吸令他觉得有点酥痒。

「近距离一看……原来你是个大帅哥呢!」

她边说边伸出双手勾住阿九斗的颈项。由于她双脚依然紧紧拙着阿九斗的腰际,因此刚好形成了挂在阿九斗正前方的模样。

「谢谢你的夸奖喔,能不能麻烦你快点下去呢?」

阿九斗一脸平静地对她说。或许是因为这整件事实在太过诡异,导致他的知觉麻木没有反应;实际上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或许也说不定只是因为他那特别爱要帅的个性,不容许他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总而言之,阿九斗就这么任由少女以暧昧的姿势挂在他 身上,挺直背脊冷静地做出回应。

「你这人真是有趣呢!我问你喔,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闪开我的足击呢?」

少女换上了一张简直跟发现新玩具的小孩子没啥两样的笑容。

阿九斗为了让她快点离开自己,边将脸转向一旁边出声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我考虑到要是正面接下你那一脚,可能会导致玛那暴冲,引发一阵席卷现场的强烈风暴,我好像天生就拥有过于强大的力量。而当我一发现你能够自行控制攻击轨道,便决定利用在被踢中前的那一瞬间避开攻击。我之所以会闪向内侧,是因为如果闪往外侧的话,你肯定会整个人向后面直冲而去,我觉得不能害你这一脚形成自爆攻击,所以才下此判断的。我都解释清楚了,就麻烦你快点下去吧。」

阿九斗言简意赅地迅速解释完,岂知这段发言好像反而更挑起了她对自己的兴趣。

「你好厉害喔!居然能够瞬间做出这么惊人的判断!你可是我所碰过第二个让我感到佩服的男人喔!我该成为哪一个的女人才好呢?如果你有意愿的话,要我现场就跟你搞在一块也不成问题喔……」

少女开始将自己的腰间紧紧凑到阿九斗身上。由于从正面看过去,她的双腿之间刚好搭在阿九斗的腰际附近,因此就如同表面所看到的模样……或许该说这是一个就算辩称只是误会也没人愿意相信的下流姿势。

「快点放开我好不好。」

面对这种状况,阿九斗也不禁感到有点狼狈,于是便动手试图扳开少女那双勾住自己颈项的手臂。不过少女的双脚力道似乎很强,即便扳开双手,她还是能单靠双脚的夹力紧紧攀附在阿九斗身上,然后又趁隙重新伸出手臂勾住阿九斗的颈项。

——这女孩究竟是怎样啊……?

阿九斗为了求助,只得转眼环视周遭众人。学生会长面露颇为奇特的苦笑神情,并仿佛向他表达「总而言之,快点完成你的工作啦」似地不断转动手腕;另一方面,在场教师们全都看傻了眼,而台下学生们更是早已化为一整片异样喧闹声的海洋。

「喂喂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该不会真打算在全校同学面前上演十八禁戏码吧……」

「不不,搞不好他们正乐在其中呢!」

「不会吧,虽然裙子遮住导致从这边看不太清楚,难道那女孩子的裙摆下面没有穿内裤吗?·」

「但就算他真是魔王,这样搞未免也太过夸张了吧……况且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格外冷静耶?」

「你们有所不知,能够面不改色地跟女人发生关系,才是所谓的坏蛋嘛!」

「说、说的也是……不过实际上看见他在自己眼前上演这种十八禁戏码,还真是令身为男性的我不由得感受到一股强烈挫败感呢……」

「敢这样当着全校同学的面搞女人……着实令人望尘莫及啊……」

——哇哩咧,这种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阿九斗虽感困惑,然而即便身陷这种尴尬时刻,仍旧无法对女性采取强硬的态度,这就是他的本色。他冷静地轻咳了一声,随即竭尽所能地提高声量发出呐喊。

「肃静!」

透过『扩音器』增幅的这声喊叫,伴随着回音响彻整座操场,学生们纷纷捣住耳朵。阿九斗再次清清嗓子,全校学生为了专心聆听他的发言而一片静默。

「各位同学!我昨天说过『若想寻宝的话,就先展现自己的实力再说』这样一句话。这位女同学似乎因为相信这句话,而试图对我下挑战书。不过,现在我希望各位同学知道,挑战我不过是一项徒劳无功的行动罢了!」

原本试图将少女从自己身上拉开的阿九斗,此时已懒得再做尝试,就这么维持着让她挂在自己身上的模样,扯开嗓门对台下的同学们演讲。这句发言则再度引发学生们的议论。

「我懂了,原来他想告诉我们,他会用这样的方法来击败我们吗……」

「他肯定是动用某种魔法,才把到那名女同学……」

「原来是在那个时候啊……当他把脸埋入女同学双腿之间的时候……肯定趁机动了什么手脚……」

上述恐怖的谣传声,瞬间在学生之间扩散开来。

——天大的误会啊……不,会产生这场误会也是莫可奈何。因为这女孩实在太奇怪了啦!求求你们理解我的难处好不好!

阿九斗虽然很想在内心大声呐喊,然而就算这么做也不可能让事态获得解决。此时唯有尽快完成陈述要点的义务,并快点离开讲台,才是上上之策。

「我以风纪委员长的权限,在此再次颁布禁令,不准全校同学前往藏宝图所示的地点寻宝!违反者将依罚则给予严厉惩罚,请各位同学务必谨记在心!以上,报告完……」

阿九斗正准备结束发言,但台下学生们却开始骚动起来。他们针对这种显然出于单方面的禁令,发出了不满的嘘声。

——若非身陷这种状况,更少我还可以采用能够压住他们内心不满情绪的发表方式,但以我现在这副德性看来,根本没有说服力可言啊……

正当阿九斗苦于应对之际,他身旁突然响起一阵嗓音。原来是少女用上连『扩音器』都能够清楚听见的音量发表意见。

「你怎么可以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咧?这样太没男子气慨了吧!既然你说软弱无力的人不准去,那你白己前往寻宝不就得了吗?」

此话一出,学生们顿时发出欢呼声做为回应。

「没错!你自己去受伤就好!」

「既然你说我们没啥实力可言,那你干嘛不自己扛起责任啊!」

「你可不准自己一个人独吞宝藏喔!」

对这一连串夹带敌意的反应感到困扰,阿九斗不禁转头望向学生会长。不料会长却仿佛像是对他说「随你高兴,我懒得理你」……不对,应该是说「滚开滚开,麻烦你离我远一点」一般,对他挥了挥手。

——反正不管怎么做,只要能够达成不让学生们受伤这个目的,应该就可以了吧?

阿九斗心生认命的念头。

「好,我去。不过其他学生依然禁止接近那张藏宝图所示地点半径一公里以内的区域!」

宣布完毕之后,阿九斗转身走下讲台。此时少女也总算伸直自己的双脚站回地上。阿九斗抱着对学生会长抛出「她是谁啊?」这个问题的意图,伸手指了指这名少女,然而学生会长却 只以耸肩的动作做出回应。

「你是谁?」

阿九斗出声询问,少女随即边晃动马尾边转身面对他。

「照屋荣子。我原本只是打算开个小玩笑,不过看来今后咱们八成会有很长的一段相处时光。这可是个记住之后,对你有益无害的名字喔。」

「总而言之,拜托你利用从明天开始的星期六、日两天时间设法搞定此事。如果搞定不了的话,就算敷衍了事也无妨,我只希望你能顺利处理掉这桩麻烦。」

学生会长展现出始终不赞成阿九斗动身前往寻宝的态度。所以在那场演讲结束之后,阿九斗才会被叫到学生会办公室,并接受来自学生会长的申诫。

「真是对不起。不论如何,只要能够查出藏宝地点有怪物或其他会伤人的陷阱,应该就可以了吧?我此行的唯一目标,就是调查这些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阿九斗开口回答。

由于阿九斗察觉到回来的三名干部(副会长、书记、会计)愤恨不乎地注视着自己,因此才打算辩解一番。

不过即便听见阿九斗这番说辞,三名干部脸上的僵硬表情依然不见变化。她们全都是散发着强大魄力的三年级学姊。副会长的一双柳眉分外明显,给人一种狂野的印象。书记的身高则远比一般女性还要来得高大许多,而且板着一张扑克脸。会计虽然是一名纤瘦的美少女,不过肌肤却白皙过头,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肤色。

阿九斗感受到这三名干部均散发出一股非泛泛之辈的气息,他虽然不想惹得她们不愉快,然而无论他怎么解释,似乎都无法让三名干部的心情变好。

「请各位放心,我绝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阿九斗再次出言保证,此时只闻学生会长欲言又止地发出了「啊——」一声。

「呃——我说啊,假设啊,你如果不幸失败的话,我们会闭口不谈此事,你大可直接同来无妨喔!总之,就是这样啦。嗯,这样就可以了。」

学生会长边以口齿不清的语调对阿九斗说,边在阿九斗面前点了点头。

「我怎么听起来觉得会长你好像很希望我最好失败呢?」

阿九斗微微侧头表示不解,学生会长则再次点头。

「你要这样解读我也不反对。总而言之,我个人很希望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你刚刚就应该出声阻止才对啊。方才会长你不是也故意放任那个奇怪的女孩子在台上撒野吗?」

阿九斗有点愠怒地出声抗议。

「呃,这个嘛……话是这样说没错啦!不过,我只是觉得出面打断你的享受似乎不太妥当,所以啦……」

学生会长支吾其词地回答。

「我怎么有可能在台上搞出那种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说真的,那女孩子究竟是谁?在朝会结束之后,她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从我们面前消失了……」

阿九斗一门气抛出数个问题。

此时,只见学生会长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并伸出手指搭住头上那顶帽子的帽檐。阿九斗虽然不知她这个动作代表何种意义,然而他却感受到站在会长背后的三名干部一同发出了明显的惧怕气息。

——咦?

虽觉不可思议,不过学生会长却又立刻收回搭着帽檐的手掌,并一边以手指敲着办公桌,一边神情僵硬地对阿九斗说:

「那名女孩虽然穿着制服,但并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顶多只能透露这项情报给你。碍于我担任的职务,有些事情实在是说不得。不过呢,你可以说这是忠告,也可以说是请求,总之,希望你将我接下来所说的话记在心里,干万别放任那女孩为所欲为。另外就是要看清状况 再采取行动。因为这世上确实存在着绝对不可挖出来重见天日的真实啊!」

阿九斗显然完全无法理解学生会长所说的这段话,以及她所展现出来的态度。即便如此,既然她都搬出这样类似恳求的语调,阿九斗也只能依言行事。

「我知道了。」

阿九斗转身离开学生会办公室。但是内心也对学生会长那番奇怪的告诫感受到一丝诡异的气氛。

——我得赶紧准备行李不可,但……

为了准备旅程需要用到的物品,阿九斗向学校借来了一个备用背包,打开后放在宿舍房间的地板上。不过在思考该装些什么用品进去之前,他只能一脸困惑地盯着站在背包旁的两人。

可萝奈及阿宽都说要一起跟去,而且怎么劝就是劝不动。可萝奈也就算了,毕竟她是监察员,当发生意外的时候也能成为可靠的助力。问题是阿宽……

「我也要跟大哥去!如果大哥碰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我有舍身救大哥一命的觉悟……」

阿宽滔滔不绝地阐述自己的决心,不过阿九斗却连半句话都没听进去,迳自冷静地陷入沉思。

——反正想也知道他一定会跟来,就算再怎么拒绝也没用。不过包含那个照屋荣子在内,难以理解的人事物实在太多了……照这样看来,阿宽或许有可能帮上一些忙,但若碰上与怪物 对峙的场面,自己实在没有自信能够护他周全,搞不好还有可能害他卷入战斗当中……

阿九斗左思右想地考虑了一大堆状况,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能麻烦你帮我把旅行用品打包装进这个背包里面吗?我还得去搞定其他该准备的东西才行。」

阿九斗对阿宽如此说道。而受到阿九斗请托的阿宽似乎相当感激,一边涕泗纵横一边以十分惊人的速度冲向餐厅,替阿九斗打包这几天需要的食粮。

——接下来……

这件事需要鼓起些许勇气来处理,阿九斗毅然拿出学生手册,启用念话通讯机能。

过了三十分钟之后,阿九斗来到位于学园地下迷宫的某间房间里面,静静地等待约见之人到来。这里他以前曾经来过一次,同时也是前大战期间被当成作战会议室使用的房间。更是与不二子惯用的密室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

「你胆子还真不小啊,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用什么脸出现在我面前呢?」

不二子神情不悦地出现在阿九斗面前。

「我原本就抱着就算你不赴约也莫可奈何的想法,不过基本上还是很感谢你愿意赏脸前来见我一面。」

阿九斗从椅子上起身,向不二子低头致谢。

在之前那场骚动之后,由于学生们全都丧失了与那场骚动相关的记忆,因此全校大概就只有阿九斗与萤娜知道不二子的卢山真面目。当然啦,因为不二子也很清楚这回事,所以才会现身回应阿九斗的约见。

「你该不会是打算以那件事来威胁我吧?」

「不,相信学姊也不会因此就屈服了吧?况且说穿了,就算我想揭开学姊的真面目,大家也不见得会相信从我嘴里所说出的事实啊。」

阿九斗马上出声回答。

「那么,你约我来此的用意究竟为何?我可是还没放弃降服你的念头喔!」

表情有点僵硬神情的不二子语带逞强地说道,然而阿九斗却很直接地回应她这番话。

「这我知道。不过我个人认为建立更为普通的关系——也就是单纯学姊学弟之间的关系,对你我都比较好喔。」

「真是笑话。」

不二子一脸傻眼地交抱双臂,定睛俯瞰阿九斗。

「麻烦请你不要小看了我身为黑魔术师的野心好不好,对黑魔术师而言,魔王乃是解放的象征。只不过我想成为超越魔王的存在啊!」

「这不劳你操心,我压根儿就不打算成为魔王。」

由于阿九斗斩钉截铁地做出回应,导致不二子露出了有点失望的模样。

「那、那你约我见面的用意究竟为何?你识破了我所有计划,并反过来设下陷阱陷害我……」

阿九斗并未说出「那都是因为萤娜的古怪行动误打误撞所造成的」,反而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不二子的脸。

「为、为什么直盯着我看?」

「我希望学姊软我使用魔术跟别人打架的方法。先前我又害体内的玛那发生暴冲,而且我至今仍不知适当的魔术使用方式。光凭学校的课程,根本来不及学会。』

阿九斗神情认真地说出请求,不二子不禁露出打从心底感到惊讶的表情。

「所以才约我出来见面?」

「是的,我认为询问最习惯战斗的人,才是学会魔术使用方式的最佳途径。」

阿九斗点头回应,只见不二子脸上浮现出坏心眼的微笑。

「搞不好我会藉机把你推进我事先设下的陷阱当中喔!」

「我虽然也这么认为,学姊八成会设陷阱企图害我,但我依然认为向学姊请教是最好的方案。」

由于他真心这么认为,且表情真挚地一再重述,反而让不二子感到有点狼狈。

「你、你这人未免也太好好先生了吧?还是你打算藉此宣传自己其实是个好人呢?」

「不,再怎么说我也不打算当个如此夸张的好好先生。毕竟有时候我也会把心中不满的情绪发泄在他人身上。不过若要我说学姊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我个人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妥。」

「这就是我说你是个滥好人的主要原因啊!」

「不,学姊你误会了。学姊你的个性不是很恶劣吗?既抱持着利己主义又信奉力量,然后还处心积虑地想利用他人的力量。若说在这当中真有矛盾的话,那就是学姊不肯相信别人吧! 所以学姊才会落得如此胆怯害怕,只能躲在暗中采取行动。」

「你……」

不二子顿时哑口无言。

——我说得……太过火了吗?不过这明明就是事实啊……

阿九斗内心虽觉后悔,但还是为了弥补过失而继续发言:

「刚刚我也说过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觉得学姊值得信赖。你想想看嘛,若换成面对一个绝对无法信赖的人,根本不可能为了寻求利益而跟此人来往,不是吗?所以啦,我觉得只 要提出交换条件,那么虽然算不上是交易,但至少还有机会跟学姊订下台约才对。假设我要针 对希望学姊敦我魔术一事来提出交换条件的话,那么我所提供的条件,就是我绝不会主动出手攻击或加害学姊,不知学姊意下如何?相信学姊如此工于心计,应该是很乐意接受这项条件才对……」

阿九斗一口气讲完这一大串话,不料不二子却焦躁地「砰」一声伸手猛然拍打眼前的桌产。

「亏你还讲得出这堆仿佛看透他人内心世界的台词呢!」

——我只不过是因为你自称自己是个坏蛋,所以我才以坏蛋的角度来夸奖你耶……况且说穿了,每个人还不都是事先进行过像这样的分析之后,才与身旁的人建立起所谓的人际关系 吗……

阿九斗交抱着双臂,面露困扰的神情,但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事情只会变得没完没了,因此他低头向不二子致歉。

「我为自己的失礼发言向学姊道歉。不过我个人也是甘冒风险前来见学姊一面。况且,你不是很想将我收为你的部下吗?而我现在正主动准备成为你的学生,你也算是达成目的了吧……」

「你、你那种说法是什么意思啊你!」

不二子发出了尖锐的嗓音,紧接着又用力拍打桌面两下,继续对阿九斗破口大骂。

「好好好!我答应教你用魔术跟别人打架的方式,这下你高兴了吧!我马上、当场、帮你上课!相对地,要是你的小命半夜被我取走,那可千万别怨我啊!你这个恶魔!魔王!」

——虽然顺利达成目的,不过好像也惹火她了……

阿九斗不禁耸了耸肩。

「那个……只有一件事想麻烦一下……」

「什么事啦!?」

「就是啊……能不能拜托你别开口闭口都叫我魔王啊……」

「我偏要叫!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你确实具有成为魔王的才能!」

不二子三度伸手拍打桌子。

随后不二子要求阿九斗打开他的学生手册,一不意阿九斗记下她所讲的重点。

「所谓的魔术,指的就是让体内的玛那与大气中的玛那产生反应,进而引发超常现象的动作。目前为止应该没有问题吧?而体内的玛那会对脑内电流有所反应而产生流动,这也是很简 单的原理。那么,若说到玛那的动向是由何种力量所决定,答案就是天神。由于能量是由中央 发电所注入大地之中,因此玛那的动向与能量的动向截然不同,换句话说,或许该以『玛那的程式机制由天神所控制』这种说法来解释较为恰当吧!」

阿九斗也曾在课堂上听过上述解释,但不二子接下来要说的,却是阿九斗至今只有些许模糊概念的知识。

「天神决定玛那的动向。玛那看似万能,实际上却受到这条法则的束缚。如此一来,天神就成了使用魔术之际的问题所在。所谓的天神,乃是透过玛那,随时监控人类脑部活动,并持续留下活动纪录的存在。若以简单一点的说法而言,这就是天神及其存在意义。所以要把天神视为一台电脑,或是认定为能够成为信仰对象的人格,端赖你个人的自由意志去决定,只要人类的感情受到天神监视,那么自然有可能让每个人依照他们的行为获得不同的恩惠。虽然这些纪录从未公开,但说穿了其实也可以认定天神只不过是利用魔术的便利性为诱饵,来强制世上众人采取善良行动罢了。柯=罗神视慈善活动为美德,斯哈拉神则视勇猛果敢的行动为美德,双方信徒也会因而变得较擅长使用符合其教义的魔术·」

也就是说,世人出于纯粹信仰天神而采取的敬拜举动,实际上只是受到政府高层的系统化管理罢了。话虽如此,政府高层却并未刻意隐瞒住天神其实就只是这种玩意儿的情报,这只不过表现出世上有太多人并不想把单纯的信仰想得这么复杂。毕竟研究宗教神学的学者们全都知道这回事;而不是学者却具备相当程度知性的人们,也会「刻意」做出合乎宗教规范的举动,因为这样一来才能让他们的生活因魔术而变得较为便利,对他们本身也是极为有利的选择。

「所以这间学园的毕业生所追求的目标,自然就是最终能够成为对上述所谓天神『机制』直接造成影响的祭司这项职位。然而黑魔术师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反对祭司。换句话说,我们黑魔术师的诉求乃是反对这类的『制度』,并提倡纯粹的人性复古概念,至少组织化起来的黑魔术师们都会依照此理念采取行动。当然啦,就另一方面而言,黑魔术师当中也有许多纯粹喜爱犯罪的不法分子,这倒也是个不争的事实就是了。」

听到这里,阿九斗插嘴发问:

「照你这么说,那魔王又是什么东西呢?」

「你连你自己的事情都不知道啊?不对,八成是因为没人肯主动告诉你吧。在这个国家出生的小孩,不是都必须接受洗礼吗?那是天神所赐下的契约,如果没有执行这道手续,将来就无法使用魔术。而那些不小心遭到遗漏而未接受洗礼的人,日后将再也无法以人类的身分活在 这世上。据传过去的魔王也对此事感到疑惑,而这也不是一项特别受到政府隐瞒的情报,只是没人对这份情报感兴趣罢了。」

「照你这么说,洗礼跟使用魔术又是如何扯上关系呢?」

「每一种魔术需要拥有各自的使用资格,擅自使用将视同犯罪行为。不过这并不代表人们无法使用这种魔术,这样你可以理解吗?例如原本需要执照才允许使用的飞翔魔法,但在这间学园当中,每个学生都可以自由练习使用飞翔魔法。同样的状况也能套用至『禁咒』这种魔法 上。虽然没有取得资格就无法使用,然而当拥有资格之后,只要设法欺骗天神,要使用禁咒就绝非不可能。你也可以说黑魔术师就是刻意采取隐瞒举动的一群魔术师。然而使用『禁咒』这 项行为本身还是会被天神看在眼里,因此即便拥有使用『禁咒』的资格,又有办法顺利瞒过天 神,但只要一动用禁咒,肯定会跟着受到天神所降下的惩罚。简言之,使用黑魔术愈是频繁,施术者就会变得愈加虚弱。」

「既然如此,那坚持身为黑魔术师,不就是一件很没意义的事?」

「是的,所以黑魔术师曾试图拥有只属于黑魔术帅一派的天神,拥有一名自由的天神,一名不会禁止信徒做任何事的天神。」

「那名天神呢?」

「不存在了,早已在前大战当中遭到破坏,再度创造出那名天神,乃是所有黑魔术师的梦想。所以也有黑魔术师设法要让大祭司失足堕落,因为这世上只有大祭司及他周边人士拥有足以创造出天神的丰富知识。」

「原来如此。」

阿九斗点了点头。到此为止,不二子已彻底将一整年的上课内容简略描述过一遍。

——话虽如此,我总觉得黑魔术师其实也只是一群在要任性的人而已嘛……照这么看来,既然双方思想差距这么大,相信我未来应该也用不着成为所谓的魔王才对吧!

接着,不二子开始触及核心话题:

「接下来,我要开始讲述你想知道的打架知识。之所以要先说明方才那些原理给你听,是因为接受过哪位天神的洗礼,与个人精神倾向所衍生出来的拿手魔术类型,将会组合成为一个人所具备的魔法个性。」

不二子伸出手指,在阿九斗的学生手册上画图。她画出四条交错的直线,描绘出一颗星形图案,同时也形成了一幅拥有八个顶点的炬阵。随后她又依顺时针方向在八颗顶点上方写下一些字眼。

『幻觉』 、『治疗』 、 『念动』 、 『爆发』 、 『心灵』 、 『操具』 、 『宗教』 、 『变化』。

「这就是依照精神倾向所衍生出来的八种拿手魔术类型。正如这个炬阵所示,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同时精通某个顶点及位于对角线位置的两种魔法系统。擅用幻觉魔法的人,对心灵魔法肯定相当没辄。透析自己的拿手类型,就是提升魔法实力的最佳诀窍。」

「那么学姊擅长的类型是?」

「我擅长变化系魔法,也就是利用玛那来改变物质的组成结构。制作药物或让身体构造产生剧烈转变,就是变化系魔法的拿手绝活。只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已将能力特化至制作药物这个范畴上面就是了。重点是,依照这个炬阵,我已经事先了解到我拿爆发系的魔法没辄,这 才是最重要的。虽然在课堂上会学习所有系统的魔法,不过碰到打架场面的时候,就该将自己最不拿手那一系魔法全部割舍掉,因为用了也毫无效率可言。照你的情况看来,显然与我刚好 相反,你肯定是个擅用爆发系魔法的角色。」

「这么说来,我只要将爆发系魔法当成主要攻击手段就可以了吧?」

「一点都没错,既然你已有此认知,接下来就只要透过实际演练来加深印象就可以了,不过看来你好像连这点时间都没有,所以……」

不二子掏出一把怎么看都只能称之为手枪的玩意儿摆在桌上。

阿九斗顿时露出一张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是什么?」

「能将玛那注入子弹里面的咏唱枪。这些子弹事先均已填满玛那,可在击发后发挥出玛那所具备的效果。虽然是一项人人都能使用的武器,不过善于控制玛那的人若能事先调整子弹内所装填的玛那种类,便可让这把武器发挥出各式各样不同的效果。」

不二子随后又将子弹陈列于阿九斗面前。

「学姊随时都把这玩意带在身上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这样做应该算是违法行为吧。」

「在这间学园当中,携带武器并没有受到法律限制。况且校内所有学生都有能力使用比这项武器更加危险的魔术啊。」

不二子打开这把咏唱左轮手枪的弹匣,简单地将使用方法实际操作一遍给阿九斗看。

此时,两人的对话产生了一小段空窗期。阿九斗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件令他感到很在意的

「对了,学姊是女生宿舍长对吧?」

「是啊。」

「那么,请问学姊认识一位名叫照屋荣子的女学生吗?」

「不,我不认识……她该不会就是今天朝会之时,在讲台上跟你上演下流戏码的那名怪异少女吧?」

不二子脸上表情顿时为之僵硬。

「学姊知道些什么关于她的事吗?连学生会长都宣称不认识她,但是言谈之间却又透露出好像知道她一些相关情报的态度,甚至还建议我要对她提高警觉……」

听阿九斗这么一说,不二子随即露出沉思的神情。

「我也莫名其妙地受到她的挑衅,而对这名女孩感到有点在意呢。」

「学姊遭到她出手袭击吗?」

「不,她只是出言挑衅我罢了。真要说存在于你我之间的共通点,八成也就只有那张藏宝图而已吧……」

不二子虽脱口说出心中想法,却马卜暗叫一声「不妙」,而急忙闭口不语。只不过阿九斗并未漏看她的反应。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学姊知道关于那张地图的情报吗?」

不二子脸上顿时闪过一抹阴霾。

「没、没什么……我只是怀疑那张地图会不会是我那已过世的兄长生前所画的罢了。」

「那……」

「结、结果并不是。因为兄长说不是他画的啊!」

「咦?但学姊你不是说你哥哥已经过世了吗?」

「当然是靠死灵术问出来的啊。你忘记了吗?我可是个黑魔术师喔。」

不二子开口回答之时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点逞强的感觉。先前那种桀骛不驯的气势已不复见。

「我记得死灵术确实能使被施术之人无法说谎,没错吧……?抱歉,你哥哥过世一事,肯定让你觉得很心痛吧?我还让学姊亲口说出使用了死灵术,真的很不好意思。」

阿九斗察觉到不二子的表情变化后开口向她致歉,不料她情绪却有点失控,扯开嗓门大吼:

「没这回事!他是个差劲透顶的男人!这个玷污了家门威信的败类!虽然我脑中留有小时候时常跟他在一起的记忆,但那一定是因为那个男人是个下流到极点的萝莉控!如果他还活在 这世界上的话,应该已经成为一个可怕的性犯罪者了吧!」

——既然这么在意家门威信,那你又何必非得成为一名黑魔术师不可咧?

阿九斗内心虽有此念头,不过并末讲出来,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

「总而言之,那名叫照屋荣子的女孩着实令人有点担心呢。但我对女孩子又无法采取强硬态度……」

此话一出,不二子马上露出挟带强烈怨恨的白眼直瞪阿九斗。

「嘴巴上这么说,但我怎么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好像格外强硬呢?」

「呃……这是因为……学姊你是个坏人吧?事到如今,你应该不会还抱着期待,希望我能温柔地对待学姊你吧?」

阿九斗不加思索地如此回应,不二子随即将咏唱枪递至阿九斗面前,并语带颤抖地对他说道:

「我讨厌敢违抗我的男人,也很讨厌虽然愿意服从我,却毫无实力可言的软弱男人……」

「真是抱歉,请原谅学弟刚刚的无礼发言……」

阿九斗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咏唱枪。

阿九斗选择在校舍后方的树林试用咏唱枪,状况相当良好。他马上就学会了让置于远方的铁罐爆炸的技巧。由于可以靠自己的意志来控制子弹轨道以及引爆时机,因此使用起来十分顺手。威力也跟动用体内玛那之时截然不同,能够将爆炸半径限定于一定的范围之内。自从入学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获得能够自行控制威力的武器,这让阿九斗感到安心许多。

另外,先前交代的行李准备工作似乎也已宣告完成。只见阿宽背着一只巨大背包来到校舍后面,可萝奈也跟着一同出现。

「大哥!为求慎重起见,我准备了能够度过一周露营生活的行李喔!」

「谢谢……不过我觉得把这堆行李分成两份不是比较妥当一点吗……」

「说什么我也不能让大哥背起行李!这点小事就交给小弟我来负责吧!」

「是无所谓啦,但看到你这样兴高采烈地白忙一场,我也会很头痛耶。」

「您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反正我白忙惯了!」

「是喔……你觉得好就好啦。咱们马上动身出发吧。」

阿九斗话一说完,可萝奈随即开口提问:

「现在已是傍晚时分了喔?不是要等到明天再出发吗?」

「我决定提前行动,我想趁着没人发现之际,快点启程前往目的地。况且要是真被人发现的话,岂不是会害事情变得更麻烦吗?」

阿九斗话语方落,头上立即传来一阵回应的嗓音。

「被谁发现会害事情变得更麻烦啊,纱伊阿九斗!」

阿九斗大吃一惊,不由得抬头望向头上。赫然看见照屋荣子正站在树梢上,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内裤被看得一清二楚……不对,应该说她彷佛故意要让下面的人看见似地,摆出了张开双腿的抬头挺胸姿势。

「你是……」

阿九斗原本想接着讲出「谁啊?」这两个字,不过内裤逐渐从头顶逼近自己的光景,令阿九斗顿时哑口无言,原来是荣子纵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她在空中转动身子,以跨坐姿势漂亮地降落在阿九斗的肩膀上头。

「喂,你不是说好要带人家一起去吗!」

荣子语气兴奋地对阿九斗说。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答应过……」

「就算你没答应,我也要跟你去。没关系吧?」

荣子开始用自己的内裤摩擦阿九斗的后脑勺。

「喂喂喂……」

阿九斗虽口齿不清地发出声音,不过阿宽却脱口钢出了更加激烈的抗议言辞:

「给我离大哥远一点!你这个卖淫妇!」

「卖淫妇可不是用来骂人的话喔!况且我本来就有权决定要不要跨坐在这人的肩上,这又干你什么事!」

「你哪有什么权利决定啊!大哥可是只属于我的大哥耶!」

「你是同性恋吗?不过这家伙可不是GAY喔。看清楚罗,因为只要我这么做,他脸颊的温度就会跟着上升呢!你看、你看。」

荣子不断扭动紧贴着阿九斗后脑勺的腰际。

双耳被弹力十足的大腿这么一夹,阿九斗也不禁感到自己的脸颊逐渐泛红。

「你、你别闹了啦……」

纵使身陷这种尴尬场面,还是无法对女孩子采取强硬态度,正是阿九斗之所以为阿九斗的特性。同样地,阿宽也只是在一旁不断叫嚣,并未直接出手触碰荣子。

「求求你带人家一起去嘛!就算你说不要,我也会跟去就是了。」

「绝对不准你跟来!」

「你饶了我好不好?说真的,这一趟旅程可能会遇见危险场面耶……」

「人家不管啦!」

就这样在原地吵吵闹闹了数分钟之后,可萝奈突然抛出一句话。

「再怎么讨论也无法得出什么结果,况且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今天何不干脆先在这里露宿一晚再说呢?」

于是阿九斗一行人便就地搭起帐篷露营。

——等一下,我干嘛在学校后面的丛林里搭帐篷过夜啊?

一直等到钻进帐篷里躺下来休息之际,阿九斗才突然想到这一点。由于荣子也早在不知不觉当中从他眼前消失,因此阿九斗悄悄钻出帐篷,试图利用深夜栘动来逃离荣子的纠缠,不料却马上看见荣子从树丛后方现出身影,阿九斗只好放弃深夜行动的念头。

——这表示她正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吗?她看起来又不像是人造人,想来八成是受过熬夜训练吧……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啊,真是够了……

认命的阿九斗决定回到帐篷内倒头大睡。

隔天早上,阿九斗一大早就起床叫醒阿宽,并出发前往藏宝图所示地点…(这是因为在学校后面的树林里露营的行为实在蠢到不像话,阿九斗说什么都不想让其他学生看见这一幕。)

同时,接到父亲传呼令的绚子,则仿佛擦身而过一般,在同一时间回到校内。

她从父亲口中得知照屋荣子成为公仪密探,只身潜入学园的惊人事实。只是连父亲也说不晓得她到底身怀何种任务,以及背后究竟是何人指派的就是了。

服部与照屋两大家族之间,存在着一段难以化解的宿怨。同样身为斯哈拉信徒,却因为对教义的解释有所不同,而陷入长期纷争的状态。服部家为了巩固国防,选择了平时便积极参与政治运作的道路;不过照屋家却认为参与政治乃是怠惰之举,并视奉献一生磨练自身武技为值 得崇尚的美德。

——她会潜入我们学校,目的自然是……

绚子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阿九斗。一心只想尽快赶回学校的她,在飞行公车尚未营业的清早时分,便自行回到校内,并连忙冲向阿九斗房间的窗边,然而她一眼便看出阿九斗并不在室内。因为窗帘呈现开启状态,床铺也整理得十分干净。

「他出门了?这么一大清早?」

绚子回到女生宿舍,敲了敲萤娜房间的房门。虽然没有任何回应,但由于萤娜并未锁上房门,所以绚子一转动门把,门扉随即应声开启。

一走进塞满布偶及零食空袋的房间,绚子马上看见没有被敲门声吵醒的萤娜,依然躺在床上睡着大头觉。

「抱歉,一大早跑来吵你……」

绚子伸手轻轻摇了她几下,萤娜跟着说出梦话。

「这么多越光米,人家再也吃不下去了啦……」

「为什么是越光米啊?」

「不过如果换成牛奶皇后的话,那人家就愿意再吃一点……」

「别再说这些没人听得懂的梦话,快点醒过来啦!」

绚子又使劲摇了几下,萤娜好不容易才从床上起身,并伸手揉了揉双眼。

「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

「早上,抱歉,这是紧急事态。你知道纱伊阿九斗跑哪去了吗?」

「嗯?小阿他出门了啊。」

「去哪?」

「去寻宝。」

「这算啥?小孩子游戏啊?」

绚子不禁开口回问,因为绚子并末亲眼目睹先前那一连串骚动。

「不是啦,是真的唷!有海贼宝藏沉眠在这间学园当中喔。只有真正有勇气的人才能够找到宝藏……」

「别再瞎掰你那堆可笑的妄想!快点告诉我真正的事实!」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那一定是吉德船长的宝藏。他虽然选择在这间学园为他伟大的航海历程画下句点,圣今已过了整整五十年时光,但这段期间却从来没人找到他的宝藏……」

「这里一直都是陆地耶!」

绚子放声大叫,随后她自认找萤娜询问是错误的选择,便为了找寻可信度更高的人而冲出萤娜房间。结果她一直到了早餐时间,才收集到较为像样的情报。

「那个笨蛋吗?为了表示负责而前往寻宝啦!」

「他还跟一个奇怪的女生在一起喔……不是萤娜,我记得好像是一名长发女孩,而且之前从没看过那个人呢。我们学校真有那样一名学生吗?会不会是毕业的学姊呢?」

「管她是谁,总之他们俩简直如胶似漆呢!」

「因为他们居然在朝会时间上演那种……嘻嘻嘻嘻嘻……!那种场面实在有点难以启齿呢……」

「你就说嘛,他们就那个了啊,就是那个嘛!」

「而且是在朝会时间喔。很难以置信对不对……超死相的啦……!」

这一段只有女孩子参加,且压根儿没有任何修饰的对话,其夸张的发言内容令绚子听了瞬间差点失神昏倒。

——这、这算什么……纱伊阿九斗!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而跟他在一起的那名女孩,该不会就是荣子吧?

结果绚子在吃完早餐、取得藏宝图、打包好行李之后,无视风纪委员长所发布的禁令,为了暗中追查阿九斗一行人下落而动身出发之际,已是将近中午时分的事了。

3 三项关键物品

先前跑来寻宝的学生们之所以全部都去过同一个地方,乃是因为在那张藏宝图当中,就只有地下纳骨堂算是最容易立刻查出所在位置的地点。

「换句话说,另外两个地点虽然附有标记,但却由于范围过于宽广,所以无从判断出正确位置,是不是?」

「是的,这边是森林,而另一边则是一座老城镇。」

阿九斗一边交互对照藏宝图与学生手册所播放出来的校园腹地航空影像,一边向阿宽确认状况。

「然后,因为这座地下纳骨堂面积够大,所以才能轻易锁定确切位置是吧?要找出其他两个地点到底在哪,确实是有点费时费力呢。」

阿九斗以手指标示出地下纳骨堂的位置。正上方刚好是一座小小的公园,而在公园里有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据传只有在举办悼念前大战阵亡官兵的纪念典礼之时,才会开放—般民众进入地下纳骨堂。

「再加上这段字句……」

《为了大和望一郎》

在地图上的标记下方,附有这样一排小小的文字。由于其他两处的标记底下都没有附上任何文字,因此无论如何都非得先前来此处不可。

「大和望一郎这个名字,大概也是某位战死官兵的姓名吧。」

「在纳骨堂那里有许多埋藏了骨灰坛的坟墓并排在一起,如果能够找到这个名字的坟墓,或许就能在那座坟墓附近找到什么提示吧。」

阿宽点了点头,旁边却有人不断发出哈哈笑声打断两人对话,此人正是荣子。

「简直像个笨蛋一样。明明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了嘛!」

「如果不加以确认的话,该知道的事也会变得完全不知道啊!」

阿宽破口大骂。

沿路上两人一直维持着这种调调,阿九斗对此状况也感到十分头痛。

「但说真的,要是望一郎没死的话,那可怎么办啊?」

「我才想叫你别再开口讲出那些蠢话咧!如果找不到骨灰坛的话,当然只能认定这是一个带有不同意义的提示,并设法找出真正的线索啊!」

眼见荣子与阿宽的争论似乎还会持续上演好一段时间,阿九斗只得说了声「你们看」,并伸手指向前方。

「已经可以看见那座公园罗!」

一行人在中午之前便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他们穿越大门。这座公园似乎没人会来定期打扫,只见红砖瓦彻成的道路随处都长满了杂草,树枝也恣意朝四面八方伸展开来,让周遭一带呈现出一股阴郁气氛。虽然在屋檐底下摆了几张板凳,形成了一个类似休息区的地方,不过由于该处也没人打扫,因此众人都敬而远之。

「看起来好像只有在举办纪念典礼的时候,才会派人打扫这个地方呢。」

「因为战争是发生在一百年前的事件,也难怪这里会如此荒废吧。」

阿九斗出声回应,这次则换阿宽伸手指向前方。虽然同样无人管理,不过唯有此处还存在着一间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建筑物。墙上刻有『大战纪念馆』等字样,透过窗户可看见里面展示着一些绘画及当时的军服等物品。看样子只有这间纪念馆能够得到一年顶多就这么一次打扫的待遇。

「通往地下的入口就在那间纪念馆里面啦!」

过去似乎参加过纪念典礼的阿宽开口说明,并走在队伍前面打开纪念馆大门。虽然通过大门马上往右转,便可进入展示室,不过若笔直往前走到底,则会看见另一扇斗大门扉。

「那扇门后面就是楼梯喔。」

「这表示咱们有可能突然遭受到怪物袭击是吧?那就提高警觉前进吧!」

阿九斗吩咐阿宽放下行李,并转眼望向荣子,正准备开口要她在这里等待时,不过她却抢先一步挽住阿九斗的手臂。

「想也知道人家要跟你一起下去嘛!」

被她这么一挽,阿九斗也很难再对她说出「不准跟来」这句话。

「……好啦好啦,总之拜托你别这样一直黏着我好不好?毕竟待会儿遭遇到危险场面的可能性着实不低啊。」

——话虽如此,总不能害女孩子受到任何伤害啊……

阿九斗内心边觉得困扰,边伸手探入口袋,预先握紧咏唱枪的枪柄,再以另一只手打开通往地下纳骨堂的门扉。

这条通往地下的楼梯宽度约可容纳五、六个人同时行走,而且每隔一定距离便设有照明用的灯具,感觉实在不太像是通往比学园地下迷宫还要深入的地底区域。但由于楼梯的距离很长,所以感觉上也不禁让人联想到是否已走到相当深邃的地下区域。

走完这段漫长楼梯之后,一个十分宽敞的空间顿时在眼前扩展开来。大小几乎等同于一座足球场,天花板也相当高耸,高度甚至足以容纳一栋五层楼高的建筑物。而天花板顶端虽然也装设了照明灯具,不过亮度却无法清楚地照亮下方的空间,导致阿九斗等人所处位置的前方显得颇为昏暗,无法看清到底有什么东西。地板则是一片看似人工车皮的绿地,地面上可看见许多小小正方形盒子,很有规律地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放眼望去,也就只能看见这些小盒子。当众人一起踏上形成格子状的人工草皮部位之时,才知道眼前这些小盒子乃是树脂制成的正方形坟墓。由于每个正方形小盒的边长大约才三十公分左右,就代表有许多人埋骨于此。而且每个小盒子上头都刻有姓名,看样子是依照日文五十音的顺序排列而成。

「数量虽然很多,不过照此情况看来,我们应该能够马上找到那个名字吧。」

阿九斗话一说完,便开始找寻「大和」这个姓氏。由于入口附近是「あ 」行,因此「や」行八成位于另一侧。(译注:大和的日文发音为YAMATO。)

「假设真有袭击人的怪物或陷阱存在,那它们大概会潜藏在纳骨堂深处吧。」

阿九斗让荣子及阿宽跟在自己身后,迈步往前推进。往深处前进一段距离后,随即看见地板上留下了从入口那边无法发现的污垢及损伤,这些正是曾有人在此进行过战斗的证据。一些沾有鲜血的布条等垃圾遗留在地上。

「真是够了,居然把这里搞得如此脏乱。难道他们都不懂得尊重死者吗?」

阿九斗轻声嘀咕,不料荣子竟由衷感到不可思议地发出了「什么……」的一阵叫声。

「你为什么说出这种话啊?你不是魔王吗?还谈什么尊重死者咧?」

「我现在既不是魔王,将来也不会成为所谓的魔王。」

阿九斗马上斩钉截铁地开口回答,荣子闻言却摇了摇头。

「这样一点都不好玩啦!不好玩就太不像话了啦!你为什么总是要把事情搞得如此无趣啊!」

「因为我个人很讨厌这种一闪而逝的感觉与想法。」

阿九斗也觉得仿佛遭她从另一种很奇怪的角度出言责备自己,因此内心觉得有点不太高兴。

「这样怎么行咧!你如果不肯成为魔王的话,岂不是会害我无法喜欢上你吗?你若无法让事情变得更加有趣,小心我会翻脸背叛你喔!」

荣子纵身蹦向前方,身形轻巧地转身回头,像是闹别扭似地伸手扯开自己的嘴巴,发出「咧……」一声。她的动作看起来就跟小孩子闹脾气时的动作一模一样,使得阿九斗觉得十分困惑。

——还背叛我咧,我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伴啊……不对,应该说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早就遭到你的背叛了,但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你为什么要一直纠缠着我啊?」

阿九斗开口询问,不料荣子这次却突然大发脾气: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吗?因为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嘛!」

「你先等一下,我跟你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可言吧?」

阿九斗闻言也不禁为之一愣。

「对啊!所以朝会时所发生的事,就是咱们的第一次接触罗。这样有什么不可以吗?只要看过一眼便可知道许多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能体会这样的感觉嘛!』

「我也知道的确有那样的感觉存在,但你不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对吗?」

「什么对不对的,不用顾着讲究这种小细节啦!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这种小事啊?」

「是因为每个人都了解,若是想度过平静安稳的日子,重点就在于每天不吝付出追求这种生活的努力。正因为你的所做所为会造成他人的困扰,所以我才会说你不对啊。」

阿九斗正经八百地回应,荣子却更像个气急败坏的小孩子一样又叫又跳:

「这样不对!这样根本就不对嘛!亏我还听说你是个魔王,才特地跑来找你!你怎么会是个这么无趣的家伙啊!」

荣子大声嚷嚷个不停,但阿九斗却突然闭口不语。他发现有一道蠢动的影子出现在荣子背后。

「背后!快看你的背后啊!」

虽然阿宽指着荣子的背后提醒她小心,不过依旧处于气愤状态的荣子仍持续放声大吼着。

「你真的不要我成为你的同伴吗?我向来都只为了将自己这条命奉献给真正的男子汉而活,而且我也主动说出我很中意你了耶!」

「这事待会儿再说吧。」

阿九斗掏出咏唱枪。

一道貌似人形的影子已逼近荣子背后,影子颇为纤瘦,且动作飘忽不定。阿九斗只能看出这么一点情报。

「再动的话,我就要开枪了!」

阿九斗发出简短的警告,随后看见影子加速移动,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手中咏唱枪的扳机。

清脆的射击声响起,阿九斗以意志操纵子弹追踪试图闪躲的影子,并在子弹接触到影子的瞬间调整子弹的威力,引发了一场足以炸飞对方的小型爆炸。

只见玛那子弹瞬间膨胀成一颗大小宛如篮球的光球。虽说光球所形成的压力,顶多只能炸飞一个人,不过,若遭到光球直击,照理说其劲道应该会造成一阵令日标物再也无法起身的冲击才对。

然而那道影子却以光球为中心点,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当光球消失之后,着弹点确实留下一个大洞在影子上,就像是拿球砸向某种柔软物体,结果虽在物体上钻出一个破口,不过,这个大洞却又马上被填满。阿九斗觉得这道影子彷佛是某种极小颗粒的集合体,不管拿什么东西丢掷,都只会改变其外形,而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真如大家所描述的一样吗?亏我还以为可以利用爆炸来除掉它呢。

阿九斗一边装填子弹一边拟定接下来的对策,不过荣子却闪身闯入影子与阿九斗之间。

「你很烦耶!」

荣子快速地从衣服内侧抽出短刀,并一边转动反握在手上的短刀,一边对影子反复祭出连斩。

影子跟方才承受爆炸攻击时一样,一度被短刀砍成两半,但却顺势快速地退至后方,且立刻再生,恢复成原状。

此起影子的再生速度,荣子的动作更令阿九斗惊叹不已。

——她果真不是个泛泛之辈呢。

话虽如此,却也不能让荣子挺身在前方对抗敌人。阿九斗迟疑了一下,不晓得到底该不该对她下达后退的指示,然而他转念一想,反正无论他再怎么说,她也不会乖乖听自己的话,于是便主动踏向前方。

阿九斗看见了影子的真面目,那是一道全身漆黑、体型纤瘦的身影,看不出是男是女。脸上戴着一张白色面具。说是人类嘛,看起来确实是像人类。更令人讶异的是,这道身影一看见阿九斗接近,随即发出声音:

「回去,并忘记有关宝藏的事,否则我不保证你们能活着走出此地。」

「能够对话真是再好不过了,事实上我们也很想快点回去啊!」

阿九斗并非开玩笑,而是真心地说出这句话,只见影子好像有点败兴地微微垂下双肩。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日后切勿再踏进此地……」

影子的话还没说完,一阵足以撕裂影子发言的裂帛般的呐喊声骤然响起。

「喝啊啊啊啊!」

荣子纵身跃向天际,挥动短刀朝影子的脑门直劈而下。

原以为影子的假面会被这一刀劈开,但阿九斗却看见那张面具化为雾气。连面具也是影子本体的一部分吗?还是影子有能力将周遭所有物体全都转变成雾气呢?抑或是眼前的影子根本只是一道投影罢了?

——想再多也没有用,总之得快点设法阻止她不可……

「住手!快退下!」

「不要!」

荣子无视于阿九斗的指示,连续挥出数次斩击劈砍影子。虽然对影子没什么实质效用,但化为雾气的身体似乎也会感到疲劳,只见影子仿佛忌讳荣子的斩击一般,开始飘向后方。

——看来,这道影子并非投影,而是会将自己与周遭物体变成雾气之后,再重新架构成本体吗?如此一来,自然必须消耗玛那不可罗。

阿九斗做出上述推测。

——若真是如此,那么感到疲累的对手将不再消极防守,而会转而展开攻击!

「危险,快退下!」

阿九斗再次大喊,但荣子却很理所当然地不听从指示。

「你凭什么命令我!我怎么可能乖乖听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对我所下的命令啊!」

——这女的究竟想怎样啊……!

过了一会儿,阿九斗担心的状况终于发生了。

只见由影子伸长出来的手臂先是化为雾状,随后又在下一刻转变成锐利的银色刀刃。大概是因为对这出乎意料的变化来不及反应,导致荣子没能完全闪过银色刀刀所挥出的这一击。

「呀啊啊啊!」

荣子被击飞出去,整个人跌倒在地板上。虽然她似乎及时竖起短刀挡下这一击,不过手腕上却浮现一抹鲜红的伤痕。

「我说过了,马上回去。」

影子以沙哑的嗓音低声说出这句话之后,随即闪身滑向荣子。它挥动银色刀刃,对荣子展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荣子翻身以短刀挡下刀锋,勉强避开了这一波攻势。

——既然你在攻击之时会化为实体,那么!

阿九斗虽试图捕捉影子攻击荣子的瞬间开枪攻击,然而影子不是将自身的一部分变成雾气,使子弹失去效用,就是快速挥动银色刀刃打掉子弹。

既然如此……阿九斗决定选用另一种子弹,并将之快速地装进弹匣。他改用能够引发小型龙卷风之魔术效果的子弹。

阿九斗以这种子弹狙击企图再次攻击荣子的影子。以为子弹效果跟先前没啥两样的影子,依然打算以化为雾气的方式来避开子弹,然而击发出去的子弹却以影子的躯体为中心,衍生出一道类似旋风的气流漩涡,将化为雾气的影子卷入其中。而阿九斗的力量更使这道旋风威力倍增,于是气流瞬间变成一道约两人高的小型龙卷风,猛然将影子弹向远方。

——魔术本身的威力虽然很弱小,但若能控制得当的话,其实还是派得上用场呢。

阿九斗跑到荣子身边。

「你还好吧?」

阿九斗虽对倒卧在地的荣子伸出手臂,不过下一刻立即心生后悔的念头。只见荣子满脸通红地抬头仰望着阿九斗。阿九斗回想起在国中时期,不晓得究竟看过多少女孩子对自己展露过这样的表情。同时也回想起每次只要一看到这种表情,接下来就只能等着倒大楣的悲惨经验。

——为什么咧?虽然我不晓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每当我为了解开误会而仔细向她们说明自己并无此意时,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总是会做出非常生气,或者嚎啕大哭的极端反应。

「你为了救我!为了救我而出手对付那只怪物对不对!」

荣子的声调显得格外地兴奋。

「碰到刚刚那种状况,任谁都会出手救你啦,我可没有其他意思喔。」

阿九斗企图收回伸出去的手臂,然而荣子却抢先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掌。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你也太不坦率了吧!」

荣子的心情变得相当高兴。

阿九斗则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转身呼叫一直站在后面观看这场战斗的可萝奈。

「喂,能不能麻烦你过来治疗一下她身上的伤势啊?」

话刚说完,只见可萝奈不发一语地伸手指向阿九斗的背后。

「?」

他转头看向可萝奈所指的方位,只见刚刚被弹碎的影子已再度恢复成原来的人形模样。阿九斗感觉到那道影子似乎正处于怒火中烧的状态。他自己也不清楚,至于到底是因为对方具有人性,或者纯粹只是因自己单方而以对待人类的方式来面对这只怪物,才带给他这样的错觉。

——反正不管如何,对方好像打算积极对我们展开攻击,这下子我可头大了。

阿九斗动手将带有龙卷风效果的子弹装进弹匣当中,但那道影子既未朝阿九斗等人逼近,

也没有转身逃跑,只是站在远处缓缓张开双手。

阿九斗心生不祥预感,而这预感随即成真。

他听见上空传来一阵振翅声。

抬头一看,感觉上好像有一朵乌云由天花板附近俯冲而F。

乌云一边蠢动一边发出低鸣声。那是一阵既不像鸟儿、又不像昆虫振翅声,层层重叠而成的重低音鸣响。

「别闹了好不好!」

阿九斗不禁呻吟,以前他曾看过鸟类迁徒的场景,当时那群鸟儿的总数高达数百只之多。

如今阿九斗察觉到出现在上空的那团乌云,虽看不出是由鸟类或昆虫所组成,却是一群数量与当时所见一样庞大的飞行生物集合体,在这间地下纳骨堂当中来回飞舞。

阿九斗重新体认到击退学生们的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那群飞行生物确实是在影子的掌控之下。

「咱们快逃!」

阿九斗怒斥了荣子一声。

「不可以啦!我的纱伊阿九斗才不会转身逃跑咧!」

荣子反握短刀,看来她似乎打算与影子决一死战。

——你到底在坚持个什么劲啊?

阿九斗从荣子身上感受到一股并非疯狂的顽固意志。或许此事背后隐藏着某些阿九斗所不知道的内幕,不过荣子八成了解这些内幕的真正详情。只是现在的阿九斗实在没空思考这个问题。

黑云由上空俯冲而下,才发现原来是一大群蝙蝠。一道道漆黑可怕的身影接二连三地从视界前方飞掠而过,周遭也充满了蝙蝠大军的振翅声。

阿九斗虽然连续拙击咏唱枪的扳机,但是无论再怎么控制弹道、再怎么调整爆炸半径,每次顶多也只能打掉一、两只蝙蝠。而蝙蝠大军又会趁机从视线顾及不到的位置展开攻击。

「可恶!」

攻击的力道其实相当微弱,但是攻击次数却多到非比寻常。阿九斗身上的衣服被割破,衣服下方的皮肤也微微渗出一丝鲜血。长时间置身在这种攻势底下,最后的伤势必定会严重到皮开肉绽。

荣子与阿宽也身陷同样的险境。荣子虽准确地砍落出现在眼前的蝙蝠,但是击落的数量根本无法抵消飞袭而来的蝙蝠大军。另一方面,阿宽则是只能全身蜷缩成一团蹲在地上,毫无还击之力可言。

「可萝奈!」

阿九斗大声喊叫。

「什么事呢?若你要求我助你一臂之力,我也只会觉得困扰。因为这种状况显然是你自做自受所造成的,与监视你是否会成为魔王,以及让你远离不必要危害的任务毫不相干。」

可萝奈态度冷静地回答阿九斗,只见她独自一人动也不动地伫立在蝙蝠根本不会飞过去的远处。

「不是啦!麻烦你带阿宽逃离战区!」

「若是这个要求的话,我倒愿意接受。」

可萝奈伸手探入小腰包里面,开始东翻西找起来。当她从小腰包里掏出一双附有轮胎的鞋子之后,还莫名奇妙地先将鞋子高举向天,然后才穿起这双鞋子。其实那也只不过是一双滑轮鞋,不过穿上这双具有动力系统的鞋子之后,维持蹲踞起跑姿势的可萝奈立即展现出相当惊人 的速度,一口气飙到阿宽身旁。可萝奈动作粗鲁地一把抓住阿宽的衣领,把他提在自己手上,随即华丽地转了一圈,再度一鼓作气地冲出战场,现场只留下一阵轮胎高速磨擦所造成的焦臭味。这项救援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仅花了数秒钟的时间。

——虽然她这番精彩表现值得夸奖一番,但为什么我就是提不起兴致来称赞她呢……

阿九斗确认可萝奈逃至安全地带之后,这才再次转身面对敌人。所谓的敌人,也就是方才那道影子。当然,它是操纵这群蝙蝠大军的幕后黑手,这一点肯定错不了。每一只蝙蝠都是人造生物,光看那些遭到击杀的蝙蝠尸骸便可得知。虽然它们只是透过单纯的控制机制展开行动,但也正因如此,反而大幅增加了从旁夺取操纵权的困难度。换言之,或许可以说影子是个善于驾驭人造生物的角色。再加上人造生物可以轻易地大量生产,所以假设影子的卢山真面目是人类,那代表此人肯定拥有相当可怕的才能,绝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击败的对手。

但是另一方面,阿九斗也理解到只要他们转身离开此地,影子就不会对他们采取任何行动。而且阿九斗还感觉到影子似乎刻意保留实力,以免发动可能造成的致命伤。不过面对毫无退缩之意的荣子,影子当然也很不客气地层开攻击,情况变得愈来愈糟糕。当他费神思考有关影子之事的这段期间,荣子身上的擦伤及小割伤也跟苦变得愈来愈多,最后说不走会因此而耗尽体力。

「怎么也无法放手不管……我这人实在有够糟糕啊…」

阿九斗轻声嘀咕了一番。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思考,这就是自己想改也改不掉的坏习惯。

他想到一个可以用来解决眼前事态的方案。虽然闲难度不低,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自己办得到。

不过,他还是被迫跟着荣子的步调走,她似乎不惜牺牲生命也要设法完成某项壮举。虽然不知这壮举是由她对自己的期待所衍生出来,还是来自她所追求的远大目的,但阿九斗总觉得此时此刻非得先看看传说中的宝藏究竟是什么东西不可。

当然啦,任由荣子称心如意也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因为她显然怀有某种企图。只不过与其让完全不知个中缘由的自己遭她随意利用,倒不如先设法采出理由之后,再选择接下来该怎么走。

阿九斗对着影子大吼:

「抱歉!我改变心意了!我决定先确认你所守护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再说!这并不代表我想刻意赏你一顿苦头吃,所以你可别怨我啊!」

他一说完这段宣言,只见影子好像瞬间大吃一惊,随即增加了袭击阿九斗那群蝙蝠的攻击密度,但阿九斗却显得十分冷静。

——就用这一招……

阿九斗用手指折断了方才拿来引发旋风的子弹弹头,装填于子弹内的魔术讯号立刻启动,在阿九斗掌心形成了一阵小小旋风。

——方才我可以顺利控制咏唱枪击发的旋风威力;换句话说,可能是因为我体内的玛那过于强大,导致我无法控制离自己位置较近时所发动的魔术……既然如此……

阿九斗做好心理准备,猛然催动体内玛那强化手中的旋风威力。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几近于爆炸声的风啸声,感觉就如同有个台风突然出现在室内一样。这股旋转不止的暴风以阿九斗为中心,一鼓作气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蝙蝠群全数被卷入旋风当中,地板的人工草皮也被强风掀起,在半空中飞舞。连树脂制成的坟墓都跟着遭到龙卷风拔离地表,骨灰坛也应声由墓穴里飞窜而出,导致化为粉末的骨灰随着风势漫天飘散。

「咿——!」

影子发出了近似人类的尖叫声。

这阵以阿九斗为中心的钵状暴风,似乎连阿九斗都理所当然地无法完全控制其动向,迳自在这个地下空间疯狂地肆虐,将所有东西全都卷入暴风圈当中。旋风边发出轰隆巨响,边扫过地下纳骨堂各个角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吞没了不晓得到底有没有变成雾气的影子,并猛然将 它弹向半空中。

——也差不多该解除魔法了……

阿九斗一做出决定,马上开始设法抑制体内的玛那,不过却在下一秒察觉到自己的尝试宣告失败。因为阿九斗听见在狂啸不止的风声之中,夹带着另一阵既尖锐且响亮的物体倾轧声。他抬头望向天花板,赫然发现天花板竟出现了一道裂痕。他还来不及感到惊愕,天花板已开始 崩塌掉落。

轰隆巨响与地壳鸣动声同时撼动了大地,巨大的岩块与纪念馆收藏品接二连三地掉落下来,旋即又被卷入旋风当中,并快速飞向四面八方。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阿九斗总算成功地解除了旋风魔法。不过这座大战纪念馆已被彻底破坏殆尽。由于阿九斗与倒卧在他身旁的荣子刚好置身在旋风中心点,因此两人均未受到任何伤害,然而周遭却有数不清的瓦砾呈现漩涡状败落一地。地下室的天花板已完全消失,举目便可望见白日天空的景致。

——虽然以为自己办得到,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啊。

如今即使阿九斗再怎么后悔,也无法改变。

此时,他身旁传出了一阵听起来好像很高兴的声音,原来是荣子已经醒过来了。

「哇喔!好厉害喔,你这次真是干得好耶!」

「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破坏东西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啊?」

阿九斗下禁语气不悦地做出回应。

「当然值得高兴啊!况且理由这玩意儿本来就不存在嘛!」

荣子彷佛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一般,以沾满鲜血的脸庞露出微笑。

「……那么,老实告诉我,你硬是逼我走到这个地步的用意究竟为何?」

认定绝不是一句玩笑话就能打发掉此事的阿九斗,换上严肃的表情询问荣子。荣子虽然打算微笑着回答,不过阿九斗却依旧绷菩一张脸,于是荣子也收起脸上的笑容。

「什么叫我的用意究竟为何?」

她像是闹别扭似地丢出这句话。

「你肯定隐瞒了某些情报吧?」

「我是隐瞒了一些情报没错,不过是因为我觉得隐瞒对你比较有帮助,所以才……」

「这根本就无关紧要。你无论如何都希望我能展开寻宝行动,虽然我想过你至今的举动搞不好只是—场玩笑罢了,不过你情愿赌命也要逼我动手,这究竟是怎么一旧事?宝藏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九斗提出心中的疑问,荣子只是下发一语地转头移开视线。

只是荣子整个人马上痛得缩成一团,她身上的伤实在太多了。

阿九斗不发一语地治疗荣子身上的伤势,他试着搬出前天所见那些一年级同学在学生餐厅所采取的作法,利用魔法进行紧急治疗。虽然只是有样学样,但至少他体内的玛那并未发生暴走。若要以这点来说擅长或不擅长的话,那么治疗魔法大概会被阿九斗归类到较不擅长的范畴当中吧!只是不擅长归不擅长,阿九斗还是顺利地完成整个疗程。

接受阿九斗治疗的荣子,脸上虽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却又突然以格外兴奋的声调对阿九斗说:

「喂……如果我说我肯告诉你真相,你愿意喜欢上我吗?」

阿九斗一边观察伤势愈合的情形,一边开口回答:

「等你变成一个正常女孩再说吧。」

荣子顿时笑逐颜开。

「那就不成问题罗,我本来就是个正常女孩啊。」

「你根本一点都不正常。」

阿九斗马上出声吐槽,荣子脸上的表情顿时浮现一丝阴霾。

「那只要我接下来表现得正常一点,应该就可以了吧?」

「这么做就对罗。」

阿九斗点了点头,并看了看荣子伤口的复原状况,这才收回搭在荣子身上的双手。荣子的脸上虽浮现出有点遗憾的表情,但她还是一边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一边语气淡然地开始说起她所知道的可怕情报。

「所谓的宝藏啊,其实就是前代魔王的遗物喔。」

「此话当真?你从哪打听到这条消息的啊?」

对于这项情报,连阿九斗也感到相当讶异。

「这我不能告诉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取得宝藏,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男子汉而已啊!」

「这什么想法啊?什么只要取得魔王遗物就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啊?你的想法简直好笑到极点耶!你该不会是个黑魔术师吧?」

「我可不希望你把我跟那群人混为一谈喔。我才不是那种只懂得一板一眼地思考所有事情的人。」

「既然不是,那你又为何……」

「因为你命中注定要取得魔王的遗物啊,总之,传闻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命中注定?」

「对啊,这是我宣誓效忠的人告诉我的唷!他还说什么他跟你其中一方会遭到毁灭,另一方则会掌握住全世界的命运呢!」

「他一定是在开你玩笑吧?」

「这并不是玩笑话喔,我可是从没见过那个人犯下任何错误呢!另外啊,那个人跟你很像耶,所以我才会喜欢上你啊。」

「是喔……总而言之,我已经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这表示身在某处的某个人,想要动我的歪脑筋是吧!?」

阿九斗觉得有点麻烦地说出结论,荣子则撒娇似地发出了装可爱的嗓音。

「你别这么不高兴嘛,我讲的可都是真心话耶!」

「既然你说你讲的是真心话,那为何还说出像是将两名男人摆在天秤上秤斤论两的话呢? 说真的,如果真的命中注定魔王的遗物最后一定会落到我手上,那你应该什么事都不用做也没关系吧?」

阿九斗开口询问,荣子脸色突然为之一沉。

「这就是所谓的女人心嘛,不懂女人心的男人最是要不得了。」

「这我知道,但我就是拿女人心没辄。」

阿九斗为了逃离这场对话,便一边用脚尖踢开层层叠叠的瓦砾堆,一边开始迈步前行。然而荣子却不肯死心地快步跟上。

「哪,要不要我数你怎么解读女人心呢?」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既然知道了整件事情的详细内幕,那么对我而言,你只是个烫手山芋罢了。」

「拜托你行行好,别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嘛!」

当荣子闹别扭似地出声抗议的同时,阿九斗也恰巧在自己的脚下发现了目标物。

「大和望一郎……」

刻着这个姓名的名牌就在脚下,而阿九斗在脱口念出这个名字之后,内心立刻暗自喊了一声「不妙」,只是一切为时已晚。荣子已经在阿九斗的脚前蹲了下来。

「线索就藏在这里面,没错吧!」

荣子动手打开了贴着这块名牌的坟墓。

坟墓当中并没有骨灰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有点老旧的小小卡通人物玩偶。大小刚好足以捧在掌心。

「玩偶……?」

荣子伸手捡起那个玩偶。看它的样子,与其说是玩偶,倒不如说是卡通人物造型的钥匙圈还比较妥当一些。

「后面有个按钮耶。」

荣子将钥匙圈的背面转向自己,并按下按钮。附在玩偶背后的那个小洞,似乎是扩音器的扬声孔,只听见一阵声音由扬声孔流泄而出。

《位于骑士专用装备研究所中最里面的橱柜……等找齐三项关键物品之后,再播放声音……》

除了这两句还算是能够理解的话语之外,接下来又录有一段类似尖锐杂音的声音。荣子将手中的钥匙圈递给阿九斗。

「这大概是专门给小孩子用的录音钥匙圈吧!最后那阵声音是……」

「这是用来为人工智能设定程序时的其中一段内容。只要是拥有足够知识的魔术师,其实也有办法运用嘴巴发出类似的机械式语音。」

阿九斗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解释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才发现可萝奈已出现在他背后。

「你吓死我了!如果在场的话,拜托出个声音通知我一下好不好!」

「由于天花板突然崩塌,害我花了好一番工夫才逃离现场。那是你干的好事吗?」

「呜……这个嘛……那只是正当防卫不小心所造成的结果啊。」

阿九斗开口回答,并为了敷衍此事而搬出钥匙圈这个话题。

「这代表有人录下这段声音,并把钥匙圈藏在这座坟墓当中。」

「我看了也知道。总而言之,要我认定此一事态为正当防卫的结果其实也无妨,不过看在其他人眼中,肯定会认为你冒渎了前大战的众多牺牲者就是了。」

「是啊……这个嘛……唉……」

——大概又会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了吧……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阿九斗举头望天,凝神思考着这个问题。

独自窝在专属密室当中凝视着水晶球的不二子,一看见水晶球所映照出来的光景,整个人顿时大感诧异,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钥匙圈!

这是一道中上空俯瞰着阿九斗等人的影像。不二子事先已将讯号发射器加装在借给阿九斗的咏唱枪当中,并派出具飞行机能的小型影像中继装置———『监视器』随后跟踪及接收讯号。

「啊啊,那该不会是……不过,这一次你再也无法推托你不知情了!」

不二子抱起装有兄长首级的玻璃罐,让他观看水晶球所映照的影像。

「纵使你说我推托,但我对此事当真毫无印象可言啊!只不过那个钥匙圈确实是我们的东西喔,我们还时常用那玩意儿互相留言呢!当我准备离家外出工作一段时日之际,老妈说你也不晓得是怎么搞的,好像喜欢那种有录音功能的钥匙圈更胜于影像邮件,就拿了一个钥匙圈给我……」

「你这样说谎只会造成我的困扰耶!既然你都还记得母亲拿钥匙圈给你的事,为何偏偏缺少了将钥匙圈放进坟墓当中的那段记忆呢?在我脑海中那些跟哥哥有关的记忆也全都是假的对不对?我根本从来就没有依恋过哥哥!我总算渐渐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了!」

思绪混乱的不二子披头散发地呐喊不止,哥哥虽然颇威困扰地皱起眉头,但却也只能开口说出干篇一律的安慰言词:

「不二子,你别生气了,一切都是我不好。」

「你为何有办法说出这种根本就不是发自内心的虚假话语呢?」

「那是因为我只能做出一成不变的回应啊。」

哥哥如是说,死灵最是诚实。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回答!难道你不晓得我内心感到相当不安吗?要是兄长的过去与我所相信的记忆截然不同,那我至今深信不已的一切岂不是会……!」

不二子虽竭尽所能地倾诉自己的想法,但是瓶中的哥哥却不为所动。

「不二子,请你别哭了。」

「哥哥你明明是一个既不中用又软弱无力,还丢下工作临阵脱逃、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家伙才对吧?但你却又在生前设下那样的机关,这表示……」

「不二子,我是个既不中用又软弱无力,且丢下工作临阵脱逃、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萝莉控啊。」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呀啊啊啊啊!」

砰咚,锵.

不二子背后突然传出一阵尖叫及物体倒塌声。不二子惊讶地回头望向背后,赫见萤娜整个人被埋在从书柜里掉出来的大量书籍当中。

「曾我萤娜!」

不二子开口喊出她的姓名,萤娜随即一边发出「嘿嘿嘿……」的傻笑声,一边缓缓从书堆当中起身。

「嘿嘿嘿个什么劲啊你!你什么时候、还有到底是怎么偷偷潜入我这间密室的啊!」

不二子大声诘问,只见萤娜虽然很害怕地全身为之一震,但她却立刻目泛泪光、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势跪倒在不二子跟前。

「真的很对不起!因为我的饭团掉进洞穴,我一路追着不断往地底滚落的饭团,结果就不知不觉地来到这里了!我一点都没有要打扰学姊的意思啊……」

不二子傻眼地抓了抓头发。

「你嘛帮帮忙……像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

然而下一瞬间,不二子的视线余光却捕捉到一颗脏兮兮的饭团。饭团显然由于沿着楼梯一路滚到此处,而导致每一面都沾满了灰尘污垢。一看见这颗饭团,不二子不禁觉得生气的自己活像个傻瓜一样。

「……算了,我就相信你的解释吧!不过话说回来,你本来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嘛。既然知道的话,那就快点离开吧。我现在很忙……」

不二子边说边挥手示意要她离开密室,萤娜却快速飞奔到水晶球前面,紧盯着水晶球不放。

「啊,是小阿耶!喂!」

「哪来的『是小阿耶』啊!好了好了,你快点走……」

「我说大姊姊!」

萤娜突然喊了声「大姊姊」,并抬头仰望着不二子。

「什、什么事……还有,你叫我『大姊姊』?」

「对啊,请容我叫你一声大姊姊!啊啊,这样或许很没礼貌,但我一直很想为了先前那件事向大姊姊你道歉啊!」

萤娜露出格外认真的眼神对不二子说道,不二子则是突如其来地被萤娜的步调牵着走。

「你、你先等一下……」

「不,没关系的!就算你不肯原谅我也没关系!可是,请你无论如何都务必要原谅小阿!你会这样监视小阿的一举一动,就表示你一定对他怀恨在心,我说的对不对?」

「这个嘛,恩……你说的对,我当然相当憎恨他啊。」

「嗯,我想也是。说不定小阿永远得不到大姊姊你的原谅,可是小阿他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啊。我说大姊姊,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追寻前往寻宝的小阿他们呢?」

「追、追寻……?」

对不二子而言,这是个她连想都没想过的主意。

「对啊!大姊姊,我们一起走吧!」

萤娜再次开口邀请不二子。虽然她所提出的主意压根儿不合情理,但不二子的心思却已经开始动摇。她知道其实自己也很渴望展开追踪行动。而此事若是出自萤娜的要求,她就更能名正言顺地采取行动。

「嗯,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不二子小声回答,萤娜马上「啪」地拍手发出掌声。

「真是太好了!那我们马上开始准备行李吧!我回去拿白米跟饭锅过来!请大姊姊到学校后面丛林的那棵告白树下等我!耶,真是太棒了!说不定如此一来,我也能够了解更多关于大姊姊的哥哥的事呢!」

——咦?等一下……?

不二子虽想询问她这句话的真正涵义究竟为何,然而萤娜早已快步离开密室。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我就马上离开此地,回学校向学生会报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喔!」

阿九斗十分顽固,他一边拿露营专用的携带式简便瓦斯炉煮开水泡茶吗,一边语气强硬地回应荣子。此时的他已经架设好帐篷,进入了所谓的休眠模式。

荣子虽然看起来毫无放弃的迹象,但当阿九斗最后不惜脱口撂下刚才这一段威胁荣子的话语之后,她便仿佛气炸了一般,完全陷入沉默状态。

到了周遭变得一片昏暗,差不多可以入睡的时候,阿九斗找来可萝奈,拜托她今晚全程监视荣子的一举一动,之后才钻进自己的帐篷休息。他们一行人总共搭起了三座单人帐篷,使用者分别为阿九斗、阿宽,可萝奈与荣子。

——我总觉得自己就是不擅长应付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啊……

阿九斗就这么在脑中边抱怨,边缓缓地坠入梦乡。

不过当隔天早上一睡醒,阿九斗却发现露营地一带显得分外宁静。他钻出帐篷,赫然发现阿宽的帐篷已经不见了。

——难不成……!

他钻进依然维持着使用状态的荣子专用帐篷一看,只见可萝奈摆出了仿佛与某人互相拥抱的姿势。但是帐篷内却只有可萝奈一人,而且她整个人处于完全静止的状态,看起来简直形同一尊极为逼真的雕像。

「中计了……」

阿九斗确定可萝奈的机能必定是遭到荣子刻意关闭。荣子八成是编了个巧妙理由抱住可萝奈,再趁机拉扯开关机能的那条尾巴。

为了让可萝奈重新启动之时不致于跌倒,阿九斗只得抱住全身僵硬的可萝奈,并伸手探入她的裙子里面,寻找身为开关的那条小小尾巴。

——我实在很讨厌做这种事,感觉超丢脸的说……

尽可能地不让手掌触碰到可萝奈柔软臀部的阿九斗,勉强将手伸向她的腰际附近,指尖随即触碰到她那条圆圆的小尾巴。他轻轻一拉,只闻「嗡」的一声,可萝余的双眼重新恢复了神一米。

「来,快点,把那个特制人形烧……咦?你好像不是照屋荣子同学喔!」

可萝奈面无表情地表达了自己的惊讶之意。

「你的开关被她关掉了啦。」

「这可真是麻烦呢。原来你并不是为了玩弄我这副躯体,而使用魔术与她对调位置啊?」

「……到底是哪一点让你脑中产生了这种联想啊?这类玩笑话就省下来吧。」

阿九斗缓缓推开可萝奈的身体。

「换句话说,她已经……」

可萝奈环视了帐篷内部一圈,发现有一封信摆在某个小背包上头。阿九斗捡起这封信阅读,原来是阿宽所留下的讯息。

《我察觉到大哥是为了测试身旁的人有没有决心,才刻意讲出「要回学校」这种话。就算只靠我们的力量,也一定会找出宝藏献给大哥!》

阿九斗感到头痛不已。

「他完全上了荣子的当啊……」

「真是个大笨蛋呢。」

可萝奈斩钉截铁地发表评论。

事态发展至此,阿宽已形同落入荣子手中的人质。阿九斗再打开小背包查看,发现里面装有阿九斗一人份的粮食与饮用水。阿九斗背起背包走出帐篷,并开始动手拆卸帐篷。

「你打算随后追上吗?」

可萝奈出声询问,阿九斗随即点了点头。

「哎,不追也不行啊。线索指示我们前往骑士专用装备研究所,没错吧?你知道那个地方的确切位置吗?」

「过去的资料当中有相关记载。」

「那咱们就动身吧。」

阿九斗迈步前行,他猜荣子与阿宽八成在数小时前便已抵达目的地,而双方的步行速度也不会有太大差距,因此自己大概也会慢上数个小时,才能赶到那间研究所。

「想必那里面又会出现负责守护宝藏的怪物吧。」

「八成错不了。」

「她似乎无论如何都想让我变成魔王呢,而且她还说什么我命中注定会成为魔王耶!」

「这就代表你肩负着来自身边众人的热切期待喔。」

「拜托你别说笑了好不好。」

由于可萝奈说话的语调一如往常,导致阿九斗认为她只是在开自己玩笑,不料可萝奈却马上加以否定。

「不,这并不是玩笑话,我认为她的愿望也算是一种期待。」

「但我压根儿不想成为什么魔王啊!」

「有时也会发生他人期望与你个人意愿不符的状况,而我认为这大概就是所谓自我认知的问题吧。」

「你把事情讲得这么艰深,也只会让我感到十分困扰。我满脑子只想让整个世界变得和平安稳,而目前的现状也让我觉得自己实现理想的可能性还算不低。」

「我相信绝大多数的人类都和你一样有着相同想法。纵使如此,有时理想还是无法顺利实现,这就是人类的本质。我们人造人个个都很羡慕人类的这项特质喔。」

「羡慕无法顺利实现理想的状况?」

「是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哦……」

在这之后,两人默默无言地定了好长一段路。当他们穿越未经整修的山路后,终于看见遭到废弃的一座小镇。当地依然保持着先前被战火延烧破坏殆尽的残破样貌。因为连阿九斗本人也从未曾见过这种由整座城镇构成的废墟,所以整座城镇散发出来的诡异气氛,足以令他对进入此地一事心生踌躇。

「政府为何让这座遭到战火摧残的城镇继续维持如此惨不忍睹的模样呢?」

「正确答案是因为预算不够的关系。据说由于这座城镇位于学园腹地,政府便要求学园动用年度预算设法处理。」

「所以此处就被学园弃置之不理了吗……」

阿九斗举步踏上城镇的中央人道,虽然当时的战火显得相当猛烈,但王少街道上并末看见任何人员伤亡之后留下的痕迹,这让阿九斗稍微松了口气。

「等到镇上居民全数前去避难之后,两军才正式展开交锋。」

可萝奈出声解释。

「据说当时由于魔王军镇定这座设有骑士团研究所的城镇为攻击目标,因此骑七团先引领镇民避难,再以接下来我们准备前往的目的地为据点,与魔王军决一死战。」

「原来有这么一同事啊。」

就在阿九斗开口回答之际,突然感受到一阵宛如地震的晃动,同时耳边也听见了一道今全身隐隐作响的低沉声音。

「难道我的不祥预感又成真了吗?」

阿九斗放下行李,赶紧举步往前奔去。可萝奈则随后跟上,说明音源的所在位置。

「虽然我认为你心里已经有了底,但我还是必须告诉你,传出声音的地点与骑上专用装备研究所的位置刚好吻合。」

「我知道了!」

他绕过转角,来到了马路上。骑士专用装备研究所就位在他目前位置可以看见的广场正中央,是一栋呈现半倒塌状态的五层楼高建筑物。这栋历史悠久的建筑物,是使用如今堪称珍贵建材的水泥建造而成。附有屋檐的人口早已坍塌崩落,让人能够一眼望见位于入口后方那个看

似大厅的空间,而守护宝藏的怪物就在其中。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阿九斗差点不由自主地轻声说出这句话。因为若隐若现地映人眼帘当中的身影,竟是一个铁巨人,身高少说也有三公尺高吧!只见那个具备人类外型、身上穿戴着一副巨大盔甲的怪物 在原地不停扭动。而阿九斗直到听见了荣子发出的吆喝声,才理解到它的身体表面之所以断断 续绩地进射出阵阵光芒,乃是因为正持续受到荣子的攻击所致。

「喝呀!」

金属撞击声与吆喝声同时响起,盔甲表面也随之绽放出火花。而荣子的身影也一再自阿九斗视野当中飞掠而过。看来荣子似乎是在巨人的身边来回飞跃,并顺势利用短刀对巨人展开攻击。

——她的攻击根本毫无效果可言嘛!

就连阿九斗也不禁对此状况傻眼。说实话,他完全想不出任何解决方案。但是该救的人还是非救下可。

「我到底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搞定那只怪物啊……」

脱口说出并非特定针对某人的抱怨之后,阿九斗随即掏出咏唱枪。不料怪物却突然停下动作。

——咦?

阿九斗心想「不会这么刚好吧?我只不过发出了一点声音而已耶……」不过看样子巨人确实已察觉到阿九斗的存在。那个巨人猛然转身,跨步朝着坍塌十分严重的入口推进。只见它彷佛主张着「凭我这副巨躯想通过这个入口,根本易如反掌」般,一边以肩头推开被碎石瓦砾堵住的入口,一边缓缓定出研究所。它完全不把砸到身上的水泥碎片当一回事,举步前进并且扬起漫天沙尘。

每一步都会引发地震及巨响,缓步逼近的巨人身影,着实足以让人心生强烈恐惧感。

它穿着一副身高足足三公尺的全身盔甲,唯有右手的护甲显得异常巨大,而它的右手之中竟握着一把长度几乎等同一名成年人身高的巨斧。

——别闹了好不好,这种怪物要我怎么对付啊!我至少得设法停止它的动作,让那两人有机会趁隙逃离现场才行……!

阿九斗扣下咏唱枪扳机,瞄准的部位当然是盔甲的间隙。盔甲的膝盖内侧留有一小部分用来创造出可动区域的空间,虽然因巨人的防护面罩内侧一片漆黑,而无法确认藏于盔甲里面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无论穿戴这副盔甲的是人类或是机械,只要膝盖内侧遭到攻击,肯定能对其脚部造成一定的伤害。

阿九斗操纵子弹,让子弹变成必能击中该部位的追踪弹。不过就在子弹看似命中目标区域的瞬间,巨人竟挪动膝盖,以膝盖前方的金属护板挡下这发子弹。

「!」

巨人在遭到子弹击中前一秒,既快速又灵敏地挪动着弹点的回避动作,令阿九斗感到相当错愕。

——这表示它的身体虽然庞大,却拥有异常敏锐的感应能力吗?

此时,阿九斗想起方才它也听见了自己所发出的轻声嘀咕。如果推测属实,那么对方的防御能力八成比他所想像的还要难以攻破。

「喝啊啊啊啊!」

阿九斗再次听见尖锐的吆喝声。原来是荣子从建筑物内部飞冲出来,宛如抓准时机一般,挥刀劈砍巨人的背部空门。但是巨人当然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荣子的这波攻势。虽然荣子每一刀似乎都瞄准了盔甲间隙,却还是被巨人巧妙地避开了要害。

看似感到厌烦的巨人挥动手上的巨斧,荣子则往后跳开,轻松避过这一击。巨人在展开攻击之时,好像无法发挥出先前那种令人惊叹的灵活度,即使接二连三地挥斧攻击荣子,但她只靠着来回跳跃,便能轻而易举地闪过要命的斧刀。

止因对方的攻击单调易防,导致荣子脑中似乎也从未浮现过「逃命」的念头。既然如此,那我干脆设法打昏她,再背着她逃离现场算了……阿九斗虽然曾一度打算这么做,然而他这个点子却马上变成了一个毫无意义可言的想法。

因为又有一个人从建筑物当中冲了出来。

此人正是阿宽。也不知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见他手里握着一根现代骑士在巡逻城镇时惯用的电磁警棍,企图动手讨伐铁甲巨人。

「呀啊啊啊啊!」

——唉,我的老天啊……原来连阿宽也不打算逃走是吧!?

阿九斗虽感困扰,但还是为了转移巨人的注意力,而连续开枪攻击巨人。

不知巨人是对接连来袭的子弹感到厌烦,或是判断阿宽根本不构成威胁,总之阿九斗的策略产生了功效,巨人转头望向阿九斗。

不过下一秒钟,巨人却大步跨出步伐,一门气加快了自身的前进速度。阿九斗虽试图逃开,但面对对方利用跨大步所衍生出来的推进速度,就算他再怎么跑似乎也无济于事。因此,这次轮到阿九斗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唉,真的是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眼见巨人的身影逐渐逼近,阿九斗虽然有点惊慌失措,却还是在脑中拟定了对策。斧头是巨人的攻击手段,即使荣子能够轻轻松松地避开斧刀,但就算巨人的挥斧动作再怎么缓慢,也仅限于镇定目标物之前。只要它正式展开攻击,利刃不但会伴随着轰隆巨响猛劈而下,斧刀尺寸也没有小到单凭梢梢挪动身子便可轻易避开的程度。结果说穿了,就是阿九斗缺少足以完全闪过斧头挥劈的速度。

——既然如此……

阿九斗将能够发挥出最强爆炸威力的子弹装入咏唱枪当中。只要控制玛那引发最强烈的爆炸现象,或许就足以把巨人炸离现场才对。

不断前进的巨人顺势高举斧头,周遭响起了一阵撕裂空气的激烈声响。

阿九斗不加思索地拙下扳机。

这是一颗在这间学园里面,顶多只用在打架场面的子弹。不过阿九斗却趁着子弹命中巨人的瞬间,再将充斥于大气中的大量玛那注入子弹当中。导致这次爆炸发挥出比平常高上数十倍之多的惊人威力。

只见出现在巨人胸口部位的光球伴随着爆炸声而不断膨胀。

这阵光芒吞噬怪物的巨躯,持续扩大覆盖的范围。

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这股强烈的振动波瞬间撼动了整座废墟。

以前炸毁整间教室之时,阿九斗曾经出于反省之意,而调查过自己引发的那场爆炸,究竟造成了多么强大的压力。结果显示当时平均每一公分的空间,约承受了5至7了公斤的空气压力。如果事先未做好任何防范措施的话,光是遭到爆炸压力波及,就足以便人陷入濒死状态。虽说这次爆炸是在半空中所引发,导致威力自然随之扩散减弱,但若胸口遭到如此强大的爆炸压力袭击,相信不管是再怎么强悍威猛的巨人,都必然会倒卧于大地之上……才对。

——什么!

阿九斗不禁哑口无言。

光球消失了,但巨人却毫发无伤地伫立于原地,只见盔甲表面冒出阵阵因金属受热而产生的烟雾。

「糟……」

阿九斗顿时慌了手脚。

巨人已再度高举手中的巨斧。

阿九斗完全错失了逃亡的最佳时机。

斧头伴随着破风鸣声直劈而下,斧刀的行进轨道已彻底镇定住阿九斗。

夹带轰隆巨响的斧头猛然袭向阿九斗。

紧接着,一阵肉块撞上钢铁所衍生出来的低沉炸裂声响彻四周。

「大哥!」

朝着巨人背后快步奔驰而来的阿宽发出尖叫声。

「不要啊啊啊!」

举头仰望着巨人背后的荣广也跟着失声尖叫。

不过——

——哎,我懂了,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啊。所谓擅长不擅长,还真是确有其事呢。这也代表学长姊的话果然值得一听吧。

阿九斗重新体认到这一点。

他将咏唱枪丢在脚边,以没有任何负担的双手,接住大小及重量都等同于一名成年人的巨斧。他在额头上方做出合掌姿势,藉此把斧刀夹在双掌之间。

——可恶,就因为我是个冷静型的人物,所以根本没料到这种靠蛮力取胜的技巧,会是我最擅长的绝活啊!

只见阿九斗手臂上的肌肉变得相当结实粗壮,即便隔着衣服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原来是他将玛那注入了肌肉组织当中。拜此法所赐,他的力量瞬间爆增了数倍之多。

——而且这跟其他魔术完全下同,我知道这股强大力量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阿九斗举目观望。

巨人显然感到十分狼狈。由于无论再怎么拉扯,斧头依然不动如山,它只好激烈地晃动身体。其实即便阿九斗的力量变得再怎么强大,他的体重也不会跟着产生变化。换句话说,理论上巨人只要拥有足够举起等同于阿九斗体重之物体的力量,应该就可以摆脱眼前的尴尬处境, 但是阿九斗竟让双脚穿透地表,靠着他的脚力紧紧拙住这片大地。

「你可千万别抵抗喔……」

阿九斗边说边扭转手中的斧刀,巨人也跟着施加力道,企图将斧头扳回原位。只见阿九斗与巨人展开了一场力量大对决。

不过,这场比赛却马上分出胜负。由于巨人坚持不肯放开手中的斧头,导致它的手臂跟着斧头一起遭到阿九斗扭转,最后连同身体也罢侧翻姿态颓然倒地。

一声「轰隆」巨响顿时传向四方,阿宽更是被吓得瞬间跳向半空中。

阿九斗一把抢走巨人使用的那把斧头。他先将斧头抛向空中,让斧头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伸手接住斧柄部位,随即轻轻松松地开始挥舞这把巨斧。

巨人虽然不发—语,但却仿佛想远离阿九斗一般,以极其缓慢的动作在地上爬行。爬了一段距离后,巨人缓缓起身,旋即背对阿九斗一行人,迳自迈步离开现场。与其用「逃跑」加以形容,倒不如说是巨人爽快地承认自己败北而后离去。

——这些守护宝藏的怪物们都拥有截然不同的个性……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一点让阿九斗感到有点在意,但阿宽却宛如刻意妨凝阿九斗的思考似地飞奔到他身边,并扯开嗓门大喊:

「太厉害了!大哥果然有一套!」

阿九斗随手丢开巨斧之后,这次终于忍不住开口责备阿宽一顿。

「拜托一下,什么叫『果然有一套』啊!你为什么故意朝着危险的地方去啊!」

挨刮的阿宽却露出一副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遭到责备的表情。

「咦?我只是觉得身为大哥头号弟子的我,必须设法让自己变得更强不可,所以才……」

「什么叫作让自己变强啊?只是打了场架,根本也没什么意义可言嘛!拿方才的状况来说,那又算得上是什么好事吗?」

「这是因为大哥你够强悍,才有资格讲出这种话啦!我个人还是希望大哥能稍微考虑一下弱者的感受喔!」

——怎么反而变成他在生我的气啊?

阿九斗内心虽浮现出一股不合理的威觉,但由于阿宽看起来似乎也不是真的那么生气,因此阿九斗决定不再出言反驳。

「好啦好啦!不过说真的,连我也分不清楚什么是强悍、什么又是软弱啊。」

阿九斗耸耸肩说出结论,并转眼寻找荣子的踪影。只见她露出更胜于阿宽的兴奋神情,定睛凝视着阿九斗。

「你果然还是来了呢!」

阿九斗无视于朝他飞奔过来的荣子,与她擦身而过之后,迳自迈开步伐走向研究所。

「反正无论如何你都打算把我拖下水,不是吗?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尽我所能地奉陪到底。我只希望你别忘记一件事,那就是你的所做所为简直跟绑架我的良心当人质没啥两样!」

「什么嘛!还装出一副大好人的模样!你啊,绝对不可能是所谓有良心的大好人啦!」

怒气冲冲的荣子开口咒骂阿九斗。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拿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没辄吧……

阿九斗踏进呈半倒塌状态的研究所当中,虽然他对此处曾经进行过何种研究感到有点兴趣,不过内部设备早已全都被搬空。他巡视过大厅及所里的各间研究室,然而到处都空空如也,只有在位于最后面的一间房间里,发现了勉强称得上是调度品的遗留物。

——对了,先前那条留言线索好像也只提到最里面的橱柜而已呢。

位在最后面的这间房间里,只留下一个空无一物的不锈钢书柜。他动手打开书柜的所有抽屉检查一番,最后也只找到一个大小跟记事本差不多的数位面板。他拿起来检视,发现那是个古老的电子玩具,能够用金属面板显示出相机所拍摄下来的照片,再以附赠的专用笔在照片影像上面涂鸦。

——怎么又是玩具啊……

阿九斗一边带着一股不可思议的感慨,一边启动这块金属面板。只见面板马上显示出一个遭到树丛覆盖的洞窟入口。

在这张洞窟照片的旁边则留有一排小小文字。

《洞窟最深处的小祠堂后面,找齐三项关键物品之后,利用此金属面板拍下握有三项关键物品的手掌画面,进行认证程序。》

阿九斗将余属面板收进口袋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咧?我感觉心中浮现出一股非常悲哀的情绪。总觉得这根本就只是一场平淡无奇的寻宝游戏嘛……

「『发现地下水了』!」

可萝奈从小腰包里面掏出了两根呈现弯曲状的金属棒,并高高举向天际。

「我们可以利用这两根金属棒探测地下水的流向。」

站到队伍前方的可萝奈将两根金属棒握在手中,举步往前迈进。金属棒虽然摇摇晃晃地左右摆动不止,不过每当前进一段距离之后,它们便会同时笔直地指向某个方向。可萝奈虽然主张这两根金属棒具有侦测玛那的能力,但阿九斗总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我们好像在这座森林当中徘徊了好长一段时间,真的没问题吗?」

阿九斗颇感担心地开口询问,可萝奈则以点头做为回应。

「没问题,只要沿着地下水的流向前进就可以了。」

先前阿宽说他对那张照片所显示的地点没有印象,但他猜测搞不好那就是传说中位于森林深处的那座钟乳石岩洞。

「由于少了地下水,就无法形成天然钟乳岩洞,所以只要在地图上附有记号的区域当中,寻找地下水流出地表的位置,便可找到那座钟乳岩洞罗。」

阿宽也向阿九斗打包票。

「为什么那座岩洞会变成传说呢?」

「听说是因为里面有天然涌出的温泉。再加上由于进去过这座岩洞的人,有些找得到温泉,有些却找不到,因此就被冠上梦幻温泉的名号,在众人之间口耳相传开来。」

「只要曾经找到温泉的人设法将确切位置标示清楚不就得了吗?这是不是表示这座岩洞并不是一个会让人想再度光临的地方呢?」

「大哥的猜测八成没错,但是我并未听说过里面有怪物出没的传言啊!搞不好森林地带反而比较危险呢!」

「虽说没有怪物出没,但应该有所谓的守护者吧。」

「大哥,为什么你觉得洞穴里面有守护者呢?」

「你自己想一想嘛,在地下纳骨堂出现的守护者已经够奇怪了吧?」

「原来如此……那岂不是代表在地图被发现之后,守护者才跟着出现的……」

阿宽露出一脸不安的表情。

「总而言之,我只知道整起事件正在与我毫无关系的地方产生某些发展。而我的行动八成又会遭来众人怨恨吧……」

在阿九斗嘟嚷一番时,可萝奈突然发出了「啊」的一声。

「怎么了吗?」

「发现目的地了。」

只见一幅与那张照片一模一样的光景,出现在可萝奈伸手所指的前方。那确实是一个即将被树丛彻底遮蔽的洞穴入口。

「没想到还真的被你找到了呢。」

阿九斗不由自主地说出感想,可萝奈随即将金属棒伸到阿九斗眼前给他看。

「这个『发现地下水装置』乃是一项在埋管工程当中都会派上用场、可信度极高的魔术道具喔。」

「呃,是喔……」

阿九斗语带敷衍地随口回应之后,便卸下背上的行李,并请阿宽在他自己的手上点起一盏玛那照明灯。之后他转头看了荣子—眼,她当然展现出一副跟进意愿百分百的模样,阿九斗也早巳放弃,懒得再对她多费唇舌。

「咱们进去吧。」

他下达指示,并站在队伍前面率先踏进钟乳石岩洞。入口大小虽然逼得他非弯腰不可,但是一通过入口,天花板立即挑高。脚下的岩石由于带有湿气,显得有点滑溜。洞穴里面的湿气果然很高,似乎也代表有水流经过这座洞穴。

「这的确是满令人叹为观止的光景呢……」

阿宽发出了感慨声。在他手亡灯光所照亮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刚好足以容纳一辆公车经过的水平隧道。隧道壁面全部散发着妖艳的光芒,并可看见由天花板渗透出来的水沿着壁面流向地表。脚底下则有许多溶岩散落一地,仿佛掉落在地面上的冰淇淋一样。

「就只有这条路可以走吗……」

再继续往前推进,道路似乎梢梢呈现出下坡路段的样子。虽然看见在下坡尽头好像有一个光线照不到的昏暗洞穴,但是在推进到洞穴入口之后,才发现原来那是一个相当宽敞的空间。

透过阿宽出力加强手上灯光,众人得以窥见这个大空间的完整面貌。大小几乎等同于学校体育馆一般,天花板上垂挂着数根彷佛冰柱的钟乳石,地表也有许多外形宛如蚁冢、尺寸大小不一的岩状突起耸立其上。后方有好几个凹陷的岩窟像是遭到丢弃的盘子一样并排在一起,这 些凹陷的岩窟当中都积满了水,看起来简直就如同数个并列在一块的小小游泳池。

他们沿着墙壁绕了这个地底大空间一圈,发现虽然壁上留有凹槽,却找不到任何水平隧道。照此情形看来,代表这个大洞穴就是这座钟乳岩洞的尽头,但……

——已经抵达尽头了吗?附近并没有看到什么小祠堂的踪影啊……意思就是说方才那些小池子比原先想像中的还要深,搞不好可以经由那些小池子前往洞穴更深处。

阿九斗走到最后面的小池子旁边,蹲下来观察池子。结果如他所料一般,看起来像是尽头的墙壁被人挖开,距水面约数十公分的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这就表示只要潜入小池子当中,便可往洞穴更深处推进。

他伸手探入池中,发现池水的温度并不算太低,叮见这似乎正是传说中的梦幻温泉。

「真没想到咱们居然还得下水游泳呢……」

听阿九斗这么一说,阿宽顿时心生恐惧。

「呃,要我进入池子里,我还真有点害怕说……」

「我想也是啦……这一趟路确实满危险的。不然你跟可萝奈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阿九斗脱掉制服,身上只留下一条内裤,并从阿宽手中接过玛那照明灯。此时此刻若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搞不好又会导致阿宽燃起「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变强」之类逞强的念头,因此阿九斗不发一语地带着玛那照明灯潜入小水池当中。只是前进了几公尺的距离,头上的空间立即变大,眼前跟着出现了另一个洞穴。

这个洞穴比先前那一个还要宽敞许多,并有另一种不同的光源由天花板透射而下,看样子天花板部位已完全溶解,可以直接望见一部分的森林树梢。

阿九斗身下泡着的温泉岩盘,也变成了由部分钟乳石及部分表面呈颗粒状的粗糙岩石所构成,故由此再往前的区域便呈现出露天森林温泉的特殊风貌。有好几座温泉隔着巨岩相连在一起,看起来像是连动物们也可能会前来泡澡疗伤的地方。

——还真给人一种悠闲的感觉呢……虽然现在并不是适合放松心情的时候,但……

阿九斗一边在内心产生这种念头,一边挺直腰杆准备找寻身为宝藏藏匿地点的小祠堂,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呜哇!」

阿九斗当然不致于如此粗心大意,不过,紧紧抱住他的人乃是荣子。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荣子蹑手蹑脚的功夫本来就很高明:但是站在阿九斗的角度而言,他不想太过在意她的一举一动,这才是导致她偷袭得逞的主要原因。

两团柔软的物体紧紧贴在阿九斗背上,由于阿九斗也赤裸着上半身,因此背部清楚地感受到一股肌肤与肌肤紧紧吸附在一块的触感。

「你……」

阿九斗虽试图挣脱,不过却因为被她从背后紧紧抱住,而陷入丝毫动弹不得的窘境。

「哪,我们总算得以独处了耶。你大可再冷静一点无妨嘛!」

荣子的双手紧紧环抱着阿九斗,彷佛幽灵动手拉扯牺牲者一般,将阿九斗一步一步缓缓地拉入温泉当中。

「好好好,我知道了。总之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我才不要。要是我一松手,你肯定会马上逃走,对不对?」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谁软你脱光了身上的衣服啊!」

「想也知道这世界上不会有人穿着衣服下水泡温泉嘛。」

「那表示你当场脱光衣服,就立刻跳进池中,一路尾随我到这里?」

「因为我的动作很快啊,就连那个人造人女孩也压根儿没发现呢。我一直都在等待这个机会的降临啊!」

荣子发出了妖艳的嗓音。

「机会?难不成你打算杀我……」

「才不是咧!看样子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知道什么?」

「我可是个说过喜欢你的女孩子耶?所以为了你做这种事情,当然也是很天经地义嘛!」

荣子在阿九斗的身上磨蹭,并从背后握住阿九斗的手掌,再缓缓将他的手掌牵引到自己胸部上。

「这、这种事情是指……?」

阿九斗的声音变得有点尖锐颤抖。

「哎唷,拜托你别要求女孩子开口描述好不好?」

当荣子讲出这句话的同时,已让阿九斗的手掌紧紧吸附住自己的乳房。

阿九斗吓得伸直五指,荣子又趁势拉着他的手掌逐渐往下移动。只见阿九斗的手掌滑过荣子腹部,继续往更下方推进……

——修行确实是该不断累积的基本功夫啊。

事到如今,绚子才刻骨铭心地感受到累积修行功夫的必要性。当她从地下纳骨堂移动至废墟城镇之时,她还有办法追踪到阿九斗一行人所留下的痕迹。不过自从踏进森林之后,她追踪阿九斗等人的行动便正式宣告失败。

——如果是个一流的密探,就非得拥有足以轻松完成任务的能力不可,然而我却因为心中邪念过多,导致自己一时慌了手脚吗……

绚子所说的「邪念」其实就是内容为「不晓得阿九斗在这一路上是不是已经跟那个神秘女学生做过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下流勾当?」的个人妄想。当她集中精神展开追踪的时候,还不致闹出什么状况,不过精神一松懈下来,邪念便会立即浮上台面,搞得她动不动就独自一人发出「呜哇啊啊啊啊……」的惨叫声。最后还落得必须花时间确认周遭有没有人听见她发出惨叫的可怜地步。

——够了,快点冷静下来啊,服部绚子。现在最重要的是那名女学生如果真的是照屋荣子,那说不定他早已身陷险境了啊!

「话虽如此,但我都跟丢他们了,这下该如何是好呢……」

绚子就这么徘徊于森林当中。虽然她最后决定先离开森林,重头确认他们走过的路线,不过这个时候,她在森林里面发现了一股从地下涌出的泉水。为了确认这股涌泉能不能喝,她伸手沾了沾泉水,结果水温既不冷也不热,感觉刚刚好。

——对了,我已经整整三天没洗澡了,就利用这股泉水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下好了。

她卸下行李,确认过周遭并无其他人影之后,才开始动手脱掉身上的衣物。她依序折好脱下的衣服,把整叠衣物摆到头上,再将收于刀鞘当中的日本刀当成盖子置于衣物上方,最后才用下绪将刀身与衣物一同绑在头上。这是她为了应付在入浴中遭到敌人袭击的紧急状况而养成的习惯。(下绪:绑在刀鞘上的绳带,用于固定刀鞘和腰带。)

仗着四周没人看见,全身赤裸的绚子先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之后,才举足缓缓踏入温泉当中。

「呼……」

她满脸通红地吐了一口大气,并用双手搓揉着自己的身子。

——拜修练体术所赐,我已经练就出一身相当结实壮硕的肌肉了呢!像萤娜那种有点软绵绵的身体,是不是比较受到男性的欢迎呢……

脑中一浮现这个念头,她随即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我不能再胡思乱想了。随时随地锻链自身体魄,乃是撇弃战斗、选择参与政治的服部一族为了不惹来他人暗地谗骂、而必须遵守的义务!

「可是啊……」

任由下颚与嘴巴浸入水中,咕噜咕噜地不停制造出气泡的绚子,突然察觉到别人的气息。她静悄悄地让嘴巴采出水面,并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暗中查探陌生人的气息。

耳边随即传来「呜哇!」一声悲鸣,以及接连响起的「啪沙啪沙」水花飞溅声。

——共有两个人吗?

绚子悄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两名陌生人就在岩石的另一侧,此时她又再度听见谈话声。

「哪,我们总算得以独处了耶。你大可再冷静一点无妨嘛!」

——这是!

一听见这阵撒娇的嗓音,就连绚子也能推测出这是一段男女之间的打情骂俏。

——照此情形看来,我还是闪远一点比较妥当吧……

明明没有泡澡泡晕头,面颊却变得面红耳赤的绚子虽打算离开现场,不过她却怎么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那股在意后续发展的念头,而不自觉地暗中侧耳聆听陌生人的对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总之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我才不要。要是我一松手,你肯定会马上逃走,对不对?」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谁教你脱光了身上的衣服啊!」

——这种态度明明正经八百,听起来却格外粗鲁没礼貌的口气……以及这个嗓音……!

绚子清楚听见这阵声音之后,不由得大感惊愕。于是她拔出日本刀,将一小部分刀身伸向岩石另一侧,藉刀身反射为镜来观察岩石后方的情形。

只见上半身赤裸的阿九斗被一名女子从背后抱住,整个人因而动弹不得。阿九斗虽然扭动身子试图挣脱,但那名女子却展现更激烈的动作,用自己的身体不断磨蹭着阿九斗。

因羞耻、混乱及愤怒等情绪同时涌上心头,而变得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绚子,一转动握住出鞘刀刃的手腕,让刀身呈现直立状态,瞬间纵身跃向半空中。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实真要抵抗的话,这种状况压根儿难不倒他,只是阿九斗并不晓得该如何拿捏力道。如果处理不当的话,他搞不好会错手将荣子轰飞出去。此外,他又觉得若是不小心惹火荣子,导致事态变得更加棘手的话,也只会增添自己的麻烦罢了。于是他内心便产生了「我还是稍微冷静一点,设法见招拆招吧」的想法。

——况且,如果我可以巧妙地配合她的步调,搞不好就能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情报……只是话虽如此,我对这方面的经验没那么丰富,现在也没办法冷静地采取应对行动,最重要的是,绝对绝对不能让她搞出生米煮成熟饭的结果……

任凭荣子再怎么催促,阿九斗就是不让自己的手掌继续在她身上移动。他使劲让捣着她腹部的手掌停留在原处。现在他只能想尽办法靠对话来撑过这个场面。

「先等一下!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你要在你所服侍的现任主人与我之间,选择其中一人做你真命天子之类的话吗?」

「反正不管谁变成我的爱人,都没什么差别啦!」

「但对我而言,听到这种话可是很讨厌耶。」

「你不该讲出这么没肚量的话吧!」

「你搞错了,我只是对你现任主人有点兴趣罢了,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程度的男人。」

站在阿九斗的立场来看,他虽然只是为了配合荣子得寸进尺的举动,而脱口说出这段相当装模作样的发言,但她倒也接受了阿九斗这番说辞。

「原来如此。我倒也不是无法理解你的感受啦,那个人呢……」

就在荣子话才说到一半之时,上空突然传来一阵呐喊声。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九斗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全身赤裸、将所有衣服绑在头上的绚子从天而降。她摆出了张开双腿、刀锋高举过顶的姿势。

「呜哇!这真的太不像话了啦……!」

阿九斗不禁放声大喊。

经他这么一喊,绚子似乎总算察觉到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

「咿……咿呀啊啊啊啊!」

只见绚子在空中灵巧地弯起四肢,整个人缩成一团,掉进阿九斗与荣子身旁的温泉当中。「噗通」一声,水柱飞溅而起。阿九斗及荣子随即移动身子,拉开与绚子之间的距离。

「服、服部同学……你怎么会……」

阿九斗开口询问,只让头部与刀身从水波中心探出水面的绚子,虽然看起来满脸通红,却还是以极为尖锐的声调做出回应: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那家伙是照屋荣子!她是个公仪密探啊!」

「公仪?」

阿九斗转头望向荣子,只见荣子毫不遮掩自己的裸体,摆出文风不动的站立姿势。阿九斗一移开视线,她马上发出银铃般的嘻嘻笑声。

「是啊,你明明已经稍微察觉到我的真实身分了,何必再佯装不知呢?」

「恩,只不过我并不晓得你是个公仪就是了。换句话说,你是个为政府工作的公职人员,那岂不代表政府高层与这件事有所关连?」

「一点也没错!他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个有能力对抗既定命运的男子汉啊。所以他才派我前来,希望藉此促使你达成他的期望。不过你现在正站在相当危险的十字路口喔。要不是我设法助你一臂之力,搞不好你会在获得宝藏的同时,赔上自己的一条小命喔!」

「你说我会死?」

「对啊,只有符合资格的人,才能得到那个宝藏。但是就我这几天观察下来,我觉得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我根本用不着参加你口中那种类似资格审查的程序,所以够不够格都与我无关。」

「你别一天到晚只顾着讲那种事不关己的话!那好,我帮你把事情变得单纯一点好了。你就选我当你的爱人吧!只要你愿意喜欢上我,我就会让你变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荣子斩钉截铁地夸下海口。

此时,绚子从旁插嘴:

「等一下!我虽然听不懂荣子到底在讲些什么,但我可以确定荣子所服务的政府机关,就是帝国公安委员会!那里虽是统辖骑上团事务的组织,却也是一群热衷于讨伐黑魔术师的激进派!」

此话一出,荣子脸上也露出了愤怒神色。

「激进派这个字眼简直可笑至极!如果认同人人皆可自由使用魔术的这种想法,可是会导致帝国崩溃耶!你们为什么就是无法理解这一点啊!」

绚子也大声怒吼回去。

「这就是你们被称为激进派的主要原因啊!你们照屋一族的行事作风太过急躁了!成天就只会迷恋着你们擅长的杀人技巧!」

「你们服部家也没好到哪去,根本就是只顾着服侍帝国政府,忘记了战斗为何物的怠惰一族嘛!」

「住口!总而言之,如果依照政府法律规定,我们的职则只有负责监视纱伊阿九斗的举动及变化而已。但是你却插手,企图让他接触到魔王遗物……说!你的用意究竟为何!」

「公安委员会也是依照政府法令行事啊!况且纱伊阿九斗乃是凭着他的自由意志而来到这里,这一点绝对不会错!」

「既然如此,那你马上给我滚离此地!不准你再接近他一步!」

绚子大声怒吼之后,荣子突然浮现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哦……我懂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荣子再度依偎到阿九斗身上。

「我问你喔,你是要选她呢,还是决定选我呢?」

「什么?」

阿九斗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身为密探的我们啊,只会为我们所服侍的主人工作。现在绚子正打算为你工作,但只要你接受我、拒绝绚子的话,绚子就再也没有资格出声挑剔我的一举一动罗!」

荣子将嘴唇靠到阿九斗耳边,并故意以绚子也能听清楚的声量讲出这段话。虽然觉得这好像一点也不合理,但密探似乎就是这样的人。至少光看绚子的模样,便可知道她大概也适用于这条法则。只见她十分不甘心地紧咬嘴唇,双眼直盯着阿九斗。

——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这下子我可头大了……不过,就算要我选择,服部同学心中八成也对我怀有颇多怨恨吧……她根本不可能希望我成为她的主人嘛。

阿九斗虽感困惑,但是绚子却不待他做出决定。只见她仿佛豁出去似地放声大吼,提刀便朝荣子直劈而去。

「废话少说!这明明就只是你我之间的问题,何必拖他下水!」

绚子纵身跳出水面,荣子却抓住阿九斗的头,用力把他的脸转向绚子。

「呀!」

绚子大吃一惊,再度缩起身子潜入水中。

察觉到她是因为在意自己的视线,而不敢跳出水面的阿九斗,马上战战兢兢地开口对她说道:

「你、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所以你尽管出手跟她打无妨。」

「你骗人!明明我整个人都被你看光了!此外,你那句『尽管出手跟她打』,听起来根本就是期待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嘛!」

「现在明明不是逞强闹脾气的时候,你又何必咧?」

「那你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啦!」

「说得也对,真是不好意思……不对,先等一下!现在发生了一个书我无法轻举妄动的状况!」

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太对劲的阿九斗急忙出声提醒,然而他这句话却没能钻进绚子及荣子耳

「好机会!本姑娘决定在此清算你我之间长年的宿怨!」

荣子纵身跃向绚子,这次轮到绚子出手应战,不过顾着遮掩身体的她,果然无法展现出原有的灵活动作。于是转眼间便被荣子击中手腕,导致刀刃应声脱手。

「糟!」

「啊哈哈!个性羞涩的女孩真难为呢!」

放声大喊的荣子产生轻微的晃动,她的分身瞬间出现在绚子左右两侧,这也是绚子的拿手绝招。

「要是抛弃了羞耻心,也没资格当女人!」

绚子也施展分身术进行对抗。好几名荣子与绚子就这么一边彼此叫骂,一边出手攻击对方。

「这分明就是我小时候传授给你的招式嘛!」

「我才不记得你有敦过我!这是我们村庄必学的基本技巧!」

「我还曾在你被师父臭骂之时,主动挺身替你求情耶!」

「那还不是因为你在师父的饭菜当中下毒,还想要我帮你背黑锅的缘故!」

「闭嘴,你这个铁处女!」

「住手,你这个卖淫妇!」

虽然情况变成了一场不堪入耳的争论,但由于双方都分化出数名分身,在温泉当中来回飞窜,导致阿九斗压根儿无法动身离开战区。再加上这两位全身赤裸的女孩子还边战斗边从他眼前飞掠而过,虽然绚子相当巧妙地以手脚遮住重点部位,但阿九斗依然感到十分困扰,不知视线究竟该往哪儿摆比较妥当。

只不过方才令阿九斗发出「无法轻举妄动的状况」的警告,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有一双眼睛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瞪视着阿九斗等人所在的位置。那双不像人类的眼睛,从树梢上方俯瞰着他们。虽然不知对方到底是犬科动物或猫科动物,总之那是一双散发出野性锐利 目光的眼神。

眼睛的主人是一只四脚野兽,体型相当庞大。但它似乎并不像之前所遇过的,因体内玛那产生异常所变化而成的魔兽。因为当阿九斗试图操纵它体内的玛那之际,明显地感受到它体内存在着一股抗拒阿九斗操纵的排斥力。

——它就是此地的守护者吗……但我总觉得好像无法从它身上感受到类似人类的意志……

先前所遭遇的守护者,都具有仿佛人类个性般的意念。然而这次出现在眼前的守护者,却只带有一股野性的气息,也因而导致阿九斗完全无法预测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绚子及荣子则似乎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依然忙着进行她们那场平分秋色的战斗。只不过绚子好像有点屈居下风的感觉就是了……

——我该如何是好呢……

他一边注意野兽的动静,一边环视周遭环境,最后他发现有一座小祠堂位于那只野兽的正下方。由于小祠堂被埋在大量树叶底下,使得阿九斗未能及时察觉,不过看来先前的冒险者们,似乎也都因为这堆树叶的遮掩,而错失了找到小祠堂正确位置的机会。

——也就是说,它会袭击企图接近那座小祠堂的可疑人物罗……

阿九斗暗自归纳出这个结论。此时,绚子与荣子的其中一对分身,竟将战场转移到距离小祠堂不远的地方。

「不妙!」

阿九斗举步狂奔,他的视线余光也瞄到树上的野兽有了动静。他急忙冲进绚子与荣子之间。

「你干什么!」

「不要妨凝我们决斗!」

绚子及荣子同时放声大吼,但她们没能继续脱口责骂阿九斗。因为那只身长将近两个成年人身高的野兽,已猛然从阿九斗头上直扑而下。

阿九斗接下野兽的双爪,随即将它用力地丢向后方。虽然野兽的四肢力量不容小觎,却仍然敌不过阿九斗的臂力。然而被抛出去的野兽竟在空中回转一圈,轻轻松松地降落于岩石之上,而且这一摔似乎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野狼?」

绚子不禁出声询问。

「它很危险,你们快退……」

野兽完全不给阿九斗足够的时间讲完这句话。它在着地之后,又毫无停滞地纵身飞跃,立刻伸长利爪,瞄准阿九斗的脸直扑而来。

「喝!」

阿九斗好不容易避开了这一爪,但着陆于另一侧岩石之上的野兽,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身再度扑向阿九斗。

阿九斗怎样也无法完全闪过这一击,利爪撕走了他肩头上的部分皮肤。

「呜!」

阿九斗不禁痛得捣着肩膀蹲了下来,不过野兽并未因这一击得手,就此从容地停下来确认利爪对敌人所造成的伤害,而是以同样的节奏继续发动攻击。它第三度跃向空中,企图再将爪子扑到阿九斗身上。

此时,绚子与荣子的分身一同自四面八方袭向野兽。

「喝呀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

数名分身同时由左右两侧扑向野兽,不料她们的分身竟然全都跟丢目标,只得连忙停下脚步。

「?」

这些分身的脸上都浮现出问号。下一秒钟,只见她们通通被撞飞,而阿九斗赫见野兽已来到自己面前。

当阿九斗发现野兽避开了两人所有分身的攻击,并利用短短一瞬间撞飞绝大多数分身之际,绚子与荣子几乎已用尽她们的力气,颓然瘫坐在阿九斗身边。分身遭受到的攻击会反弹回 身上,对施术者的体力造成损耗。因此两人都因方才那一击而筋疲力尽。

——看来这一次真的束手无策呢……

阿九斗认真地做好丧命的心理准备。先前遭遇到的两名敌人,主要目的似乎都只是为了赶走他们,所以并未对阿九斗一行人发动过可能造成致命伤的攻击,不过这次碰到的守护者却是只彻头彻尾的野生动物,看来根本不懂得何谓手下留情。若是它第一次攻击没有得逞,自己至少还能抱着两败俱伤的觉悟,用尽所有力气结实地赏它一举,只是对目前有伤在身的自己而言,连想出手还击都办不到。

野兽再一次纵身跃起。

惊惧不已的绚子及荣子都紧紧靠在阿九斗身上。

阿九斗猛然低头,反射性地舍身覆盖住两名少女。

他咬紧牙关,准备承受野兽利爪撕裂身体之时,可能带来的剧烈疼痛。

不过——

什么事都没发生。

只听见身旁响起一阵水声。

他提心吊胆地睁开眼睛,随即看见野兽飘浮在水面上,看起来好像陷入沉睡状态一般。

——不管如何,总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依然感到有点难以置信的阿九斗,缓缓挺直自己的身子,这才发现绚子躲在自己怀中。全身颤抖不止的她,拚命抓住阿九斗的身子。

「喂。」

阿九斗出声叫她,绚子张开眼睛,在交互看了阿九斗与飘在水面上的野兽一眼之后,才彻底解放自己的紧张情绪。

「太、太好了……」

她放松全身的力道,任由整个身子靠在阿九斗身上。

「啊,喂,你这是……」

阿九斗一慌张起来,绚子才好像察觉到自己置身在何种状况底下,跟着发出了莫名其妙的

尖叫声,随即往后面跳开,急忙将身子浸入温泉当中。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此时,阿九斗听见了一阵颇不耐烦的嗓音,出声之人正是荣子。她原本蹲在距阿九斗背后只有少许距离之处,此时正处于缓缓由地上站起身的状态。

「一个人出于反射所采取的行动,绝对不会带有任何欺瞒的成份!绚子!看来纱伊阿九斗好像是选择了你喔!」

荣子如此断定,随后脸上浮现出一道邪恶的微笑,并以夹带怒火的声音接着对阿九斗说: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你!接下来你将取得魔王的遗产!然后你就等着受到遗物影响,赔上你的一条小命吧!」

荣子「啪达啪达」地跨步踏过温泉,笔直走向那座小祠堂。只见她伸手探入小祠堂当中,从里面拿出了某样东西,随即用力丢向阿九斗。

阿九斗反射性地接下她抛过来的玩意,原来是一把大小刚好足以捧在掌心的钥匙。

——钥匙?

正当他感到疑惑之际,荣子已默默地潜入温泉里。从阿九斗所站的位置,也能清楚看见潜入水中的她,正缓缓游回阿九斗原先要她们留下来等待的那个地方。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阿九斗在心中抱怨了一番。事情暂告一段落之后,他才觉得肩头的伤口变得比先前还要疼痛。

「好痛……」

他捣着肩头一蹲下来,绚子随即跑到他身边。

「你还好吧?」

「至少死不了。」

阿九斗如此回答,并别开了原本注视着绚子的脸。

「抱歉,总觉得事情好像变得很奇怪……」

他一道歉,绚子马上满脸通红地摇了摇头。

「我、我一点也没放在心上。我才要向你道歉,要是我能早一点察觉到她的到来……不对,我之所以没有发现,是因为我窝在宿舍里闹自闭闹了好几天,而导致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你这家伙,居然在课堂上轰烂了我身上衣物,现在我干嘛还向你道歉啊!」

绚子话讲到一半,竟不知不觉地换上了诘问阿九斗的语气。

「真是对不起,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阿九斗坦率地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然后脱口说出突然浮现在脑海当中的疑问:

「你跟那个女孩认识很久了吗?」

「我们两个一直都是宿敌。正如你刚刚所听到的一样,那家伙老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凭感觉行事。」

「我一路上也一直感受到她这项特质,她的确就是这样的女孩啊。』

阿九斗一表示认同,绚子立即颇感惊讶地问道:

「难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你别误会,我问这问题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涵义……」

「什么事也没发生啊,她只是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就是了……」

「那就好。其实说真的,她就是个会因为男人而不惜改变生存方式的家伙啊。况且她那种服侍某人的想法根本就大错特错。所以,那个……她刚刚提到什么你决定成为我的主人之类的话,完全都只是她在胡说八道而已,你可要格外留心,别轻易相信喔。再加上她好像又说过类似『你选择了我』的字句,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有这么一回事嘛,你说对不对?」

绚子结结巴巴地讲出这一串话。

阿九斗则是梢加思考之后,才开口做出回应:

「不对啊,如果真要说是谁选择了谁,那答案应该是你选择了我才对吧?只不过……」

「只不过」之后的话,绚子连听也没听进耳中。因为她仿佛陷入混乱一般,不停挥动双手将温泉泼向四面八方。

其实阿九斗也没机会继续说出这句话的后半段。因为他听见上空响起了一阵慢条斯理的少女嗓音。

「小阿……绚子……」

这是萤娜的声音。

阿九斗抬头一看,萤娜正准备从空中降落至地表。只见她摆出面朝下、四肢下垂的姿势。更令人惊讶的是,不二子竟以侧坐的姿态坐在萤娜背上。

「看见那只野兽突然睡着,你们居然一点也不会觉得不可思议,还在那边叽叽喳喳地闲聊个什么劲啊!要廷我没有及时赶到的话,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度过这个难关?还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半途丢掉这把咏唱枪!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追踪到你们的下落吗?」

不二子不停把玩着手中的药瓶,看样子方才似乎是她在半空中洒下了足以令那只野兽入睡的药剂。

「小阿,你伤得好严重喔!」

飘浮在半空中的萤娜,摇摇晃晃地朝着阿九斗身边降落。

「我没事啦。总之我得先请可萝奈帮我治疗这个伤口,还有穿上我带来的那套衣服不可……呃,服合同学你也别忘了换衣服喔。」

「用、用不着你多管闲事!」绚子气冲冲地吼了阿九斗一顿。

4 学生会长的反扑

治疗过阿九斗身上的伤势之后,暂且先聚集在森林当中某个角落的众人全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原因在于无论是谁都无法完全掌握住整件事的详细内情。根据可萝奈及阿宽的说法,荣子虽然一度回到她们身边,但她一穿上衣服,便立即怒气冲冲地动身离开,不晓得跑哪儿去了。如此一来,就代表现场已经没人知道更详细的内幕情报,导致讨论也跟着陷入僵局。阿九斗主张回学园报告,不二子却主张在此启动三项关键物品。而除了抱着野餐心情的萤娜之外,其他人则不晓得哪一方的主张比较正确。话又说回来,即便是看在阿九斗眼中,也不禁觉得不二子的反应实在很有趣。

「……整件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在阿九斗说明详细状况之际,不二子不断重覆着时而晃动身子,时而啃咬指甲,看起来十分局促不安的行为。而当他一说明完毕,不二子马上出声对他说:

「能否请你把你方才提到的关键物品拿给我看看呢?」要是被她擅自加以启动,我可就头大了……感到有点担心的阿九斗,脑中突然想起某事。

——话又说回来,学姐好像说过那张藏宝图跟她哥哥有关……跟理性比起来,觉得不二子很可怜的感性在他心中发挥出较大的影响力。于是阿九斗便将三项关键物品陈列在不二子面前。

具有录音功能的玩偶造型钥匙圈。

大小近似记事本,可以翻拍照片,并在照片影像上涂鸦的数位面板。

以及一个外形简直就跟一支门扉钥匙没啥两样的物体。

不二子仿佛收集玩具似地将这三项关键物品摆在自己手边,然后再一项一项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一番。不二子那副身为完美大小姐的高雅神情,以及身为邪恶女工的妖艳表情全都自她脸上彻底消失。如今只剩下一张拼命试图回溯自身记忆的少女容貌出现在阿九斗眼前。

「这些物品原本都是属于学姐的东西吗?」

阿九斗开口询问,不二子却无法回答。然而她熟练地操作着钥匙圈与数位面板附属机能的习惯动作,已代表无言的肯定。

「学姐说过令兄是一名再差劲不过的人,难道他有对你做了什么吗?」

阿九斗改变问题,不二子随即摇头加以否定。

「我也不晓得。只是,我总觉得我好像也非得设法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不可……」

说着说着,不二子开始把玩起看起来并不是她曾经拥有过的第三项关键物品,也就是那支钥匙。当她转动钥匙握把之际,众人只闻一声「咔喳」声响。

钥匙开始发出咆哮,并绽放出强烈的光芒。

「这是……!」

在场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凝视着钥匙。

钥匙以自身为中心,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直径长达五公尺的圆形魔法阵。

「这是具有空间转移机能的圆形魔法阵。」

可萝奈开口说明,萤娜则是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换句话说,这是什么东西啊?」

「只要进入这个魔法阵之人有意的话,魔法阵便会将此人转送至事先设定好的地点。简单来说,就是魔法阵会扭曲空间,开出一个时空洞穴,再将人丢进目的地。由于这并不是先行分解传送对象的身体组织,再以电子传递展开移送的方法,所以在现行的瞬间移动机制当中,算是比较安全的一种方式。」可萝奈详细地解释给众人听。

「只要有意的话?这岂不是表示……」

阿九斗脱口说出他的担忧,而下一刻,他所担忧的状况也确实在他眼前上演。

不二子的身影倏然消失,三项关键物品全在她手上。

「这、这这这!如果关键物品不见的话,这个魔法阵会变成什么模样啊?」

阿九斗急忙询问可萝奈。

「请放心。为了安全起见,魔法阵通常都不会马上消失。一般会再过个一分钟左右才会消散,但在这段时间当中,我们依然可以使用魔法阵展开瞬间移动。」

「这意思就是说……我得在这一分钟之内,做出要不要动身追赶学姐的最后决定是吧?」

「是的。不过即便在魔法阵逐渐消失之时才走进阵中,其实也不会引起什么问题。顶多只是被留在原地罢了。」

——好吧好吧。

阿九斗下定决心。他转眼看看众人,看样子大家也都显露出决定奉陪到底的神情。阿九斗内心一产生转送的意念,身体骤然变得相当轻盈,并瞬间体验到坠落的感觉。实际上,他的身体也确实在往下掉。感觉上好像自己从有点高的地方跳回地面上一样。当他站稳脚步之时,发现自己已伫立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他环视了周遭一圈,发现这里是一个比地下纳骨堂还要宽敞的地底空间。虽然置身地底只是他个人的推测,不过由于天花板的高度极高,令他不由得认定自己的推测无误。整个空间的高度足以容纳一栋高楼大厦,宽敞程度也非比寻常,令阿九斗不禁觉得这里甚至有办法建立起一座小小城镇。

而阿九斗等人所抵达的确切位置,则是在一扇门扉的前面。

——宫殿……?

阿九斗半晌说不出话来,其他人也由于过度惊叹而哑口无言,因为他们看见一扇以黄金装饰而成的壮丽门扉耸立于眼前。看来阿九斗等人似乎是站在墙垣旁边,而这面墙垣则形成了一扇巨大门扉。门扉的另一侧有一条长约百米的石砌道路,道路尽头则有—座祭坛。

「那边有一座祭坛……」

阿九斗话还来不及说完,突然看见一道人影闪身出现在门扉之前。

这道仿佛企图阻止阿九斗一行人穿越大门的身影,看起来虽然没想像中的巨大,却散发出一股格外强烈的魄力。

「哎呀呀,各位好各位好……」

人影一边轻轻提起戴在头上的帽檐,一边出声向阿九斗等人打招呼。

「学生会长……」

众人一同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这里就是终点啰,这是一场很有趣的游戏吧?」

当学生会长说出这句话并放声大笑之际,只见三名干部一个接着一个从学生会长背后现出身影。一名身材纤瘦、全身罩着漆黑的长袍;另一个是脱掉足足三公尺高的盔甲,从里面冒出来的高佻身形,最后一个则是双手双脚仍保持着兽类四肢外观,露出一脸爱困表情的肌肉棒子的三名女性。

——三位干部……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

阿九斗针对三名干部的模样仔细端详了一番。

肯定错不了,她们确实就是先前守护宝藏的那三只怪物。

「只是—场游戏吗?」

绚子颇不高兴地开口询问。

学生会长则「啊哈哈哈」地笑了几声。

「没错,这是学生会所举办的余兴节目,名为寻宝游戏。请问各位是否玩得很高兴呢?至于过关奖品嘛……呃,就由我赏一个吻在过关者的脸颊吧!」

学生会长边说边笑,然而在场发出笑声的,就只有她跟高兴地喊着「哇……亲吻、亲吻!」的萤娜而已。三名干部则是满脸怨恨地凝视着阿九斗。此时,察觉到这一点的学生会长转头望向三名干部。

「喂,我都这么勉强自己陪笑了!你们还不快笑!给我笑!赶紧炒热现场气氛啊,快!」

「啊、啊哈哈哈哈!」

「哇哈哈嘿嘿嘿!」

「好有趣嘎!真不愧是会长!您策划游戏的才能简直堪称天才嘎!」

三名干部勉强发出笑声,不过在场依然只有萤娜因她们的笑声而感到兴奋。

「这怎么可能只是一场寻宝游戏?相信会长你应该愿意好好向我们说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对吧?」

绚子开口询问。

「哎呀,我就说这是一场游戏嘛。我刻意让你们找到藏宝图,又安排这三名干部担任妨碍者的角色,然后等着颁奖给率先来到这里的寻宝猎人啊!」

学生会长也收起脸上的笑容。

「这怎么可能……」

绚子虽然还不肯轻易放过学生会长,但阿九斗却出手制了她。

「那又何妨?这是一场相当有趣的游戏喔。会长,你说是不是啊?」

阿九斗赞同学生会长的说法,学生会长再度露出方才的做作笑容。

「对对对,就是说嘛。你们一定玩得很开心对不对,啊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阿九斗也跟着发出毫无抑扬顿挫的笑声。

不过这阵笑声却在下一瞬间变成了更加死板的声音,因为将三项关键物品抱在怀中,默默不语站在一旁的不二子竟突然快步奔出。

「你们休想阻挡本小姐通过此处!」

不二子放声大叫,并从怀中掏出药瓶,用力砸向学生会长脚下站的地方。药瓶落地之处瞬间窜出一阵烟雾,周遭众人的视线转眼之间陷入一片苍茫。

「糟……」

学生会长脱口发出狼狈的叫声,不二子加快脚步冲进烟雾当中。三名干部虽试图阻止不二子,但不二子却抢先一步闪身进入门扉里面。

当众人回神之际,不二子早已沿着门扉另一侧的石砌道路奔向祭坛。

「学姐……!」

阿九斗原本打算随后追赶上去,学生会长的尖锐警告声却传入耳中。

「停!追上去会发生危险!」

阿九斗察觉到警告声中所夹带的异常气息,因而停下脚步,定睛凝视着学生会长的脸。

「这果然不是所谓的寻宝游戏吧?」

「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又何必要我明讲呢?话说回来,对于现场只有你能够察觉到状况不太对劲一事,我还满想好好感谢你一番。没错,这当然不是什么游戏。」

学生会长仿佛放弃敷衍一般,缓缓地摇了摇头。

「存放在门扉后面的东西,真的是魔王遗物吗?」

「没错,这里是学园地下迷宫的最底层。前大战的最后一场决战地点就在这里,这里就是魔王军的据点。」

「为什么要让这里维持着当时的模样呢?」

「你马上就会知道,不过我只奉劝你一句话:千万别通过这扇门。」

学生会长一边说一边注视着阿九斗,那是一对异常充满魄力的眼神。

话虽如此,但阿九斗也不打算轻易收手撤退。

「为什么?」

他抛出这个问题,同时定睛回看学生会长。阿宽自然不用说,就连绚子也不由自主地拉开了与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为什么。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要你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就好,因为对任何人而言,那都算不上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学生会长态度平静,却语气沉重地说出这句话。

不二子独自发现了钥匙散发的微弱光芒遥遥指向祭坛,同时她也深信这道光芒乃是照亮自己过往记忆的明灯。她认为人生至今感受到的一切矛盾,都能因此获得解决。

她奔跑于石砌道路之上,后面没人追过来。当来到祭坛附近之后,她放慢脚步,拿出钥匙圈与数位面板进行确认。

——用数位面板确认掌纹……然后以钥匙圈重播录音内容……这就代表祭坛当中存在苦某种魔术系统,而这两个动作便是用来开启魔术系统的手续。

她在祭坛上寻找线索,最后发现在这座由金属打造而成、大小接近双人床,看似献祭台的祭坛上头,刻有一段用来当做浮雕装饰的文字。

《此物封印于此,直到拥有拯救世上万民资格主人现身为止。缺乏资格之人,下场唯有一死。》

这段文字的旁边有一个钥匙孔,不二子直觉认为钥匙孔的形状跟这支钥匙应该刚好吻合才对。

「就用这支钥匙……」

她将钥匙插进钥匙孔,瞬间传出一阵低沉的鸣响。不二子马上知道这座祭坛已经正式启动。

她拿在手上的数位面板绽放出光芒,虽然只是个玩具,不过却具有感应玛那通讯的机能。她启动接收机能收讯,结果收到了一条写着《请以掌纹进行认证》的讯息。她拍下自己的手掌照片,再将档案传送出去。转眼之间便收到回信,这次的内容则是《请以声音输入暗号化密码》。不二子按下钥匙圈的按钮,当哥哥的声音告一段落之后,钥匙圈便接着播放出语音化的密码。

一听见哥哥那令人怀念的声音,不二子情不自禁地掉下眼泪。而泪珠滴落在祭坛上的同时,祭坛也跟着开始缓缓隆起。

《密码认证通过,重新启动系统。》

不二子听见周遭开始响起这阵语音,随即拉开与祭坛之间的距离。

缓缓隆起的祭坛,宛如一个以木头组合而成的箱子一样分解散开,形成一个通往地下的洞穴,洞穴开口则占用了整个祭坛的台座部位。

最后只见一根银色筒管由洞穴下方缓缓升起。

  筒管的直径至少十公尺长,并在升至高度约五公尺左右的位置之后,突然静止不动。

紧接着只见筒管侧面产生龟裂,整根筒管开始缓缓朝左右两侧裂开。

「你说接下来会发生某种状况?」

阿九斗语带戏谵地出声询问学生会长。而在学生会长背后,也就是石砌道路的尽头,则可看见一根银色筒管缓缓隆起。

「没错,因为你可说是犯下了一桩非得接受报应不可的罪过啊。」

学生会长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罪过?」

「就是你挖掘出这玩意儿的行动啊!我们已尝试过出手阻止你,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吧?」

「这一点我也有所察觉。事到如今,我总算了解你们的用意为何,你们试图让这玩意儿处于没人能够找到的状态之下。」

「我的期望也正是维持现状,不对,应该用保存现场一词来形容比较恰当吧。至少政府相当希望把这当成一项从未存在过的玩意儿。」

「就因为它是魔王遗产?」

「没错。我们当然是站在政府那一边的人,并为了将来有一天能够成为政府官僚而用功读书。一旦当上学生会长,就已经等于是在为政府机关做事。不过政府内部官僚的立场并非团结一致,我们主流派希望让魔王遗产保持现在这种原封不动的状态。因为我们不晓得破坏魔王遗产会引发何种事态,假设不小心研究出使用方法的话,也有可能再次造成规模庞大的破坏。即便是黑魔术师,也不会想染指魔王的遗产。听说大多数的魔王遗产,都需要具有一定资格才能驾驭使用。我不晓得后面那玩意儿的卢山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若有人轻率地接近魔王遗产,下场唯有一死。」

学生会长虽然语气平淡地进行说明,但她这段话的内容却令阿九斗大为惊愕。

「下场……唯有一死!」

「没错,江藤不二子同学八成已经没救了。但是你非得袖手旁观不可,这正是你应受的报应。我不晓得你与她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亲密,但是她是因为受到你的牵连而沦为牺牲品的,你就好好将这一点牢记在内心深处吧!」

「我只是在照屋荣子的引导之下……」

话刚说到一半,觉得搬出这种理由辩解实在太过难看的阿九斗,顿时噤声不语。然而学生会长并未听漏这半句话。

「你真没用!那名女孩在政府机关当中,八成也是隶属于激进分子的手下吧。他们企图扫荡国内所有黑魔术师,甚至抱持着为达目的不借再次挑起战争的想法。这次行动可能是他们为了实现心愿而展开的事前准备工作,或许是因为得知你没有资格使用魔王遗产,所以设法引诱你现身,企图夺取下你的生命吧。总而言之,连我也不晓得他们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我只知道他们是一群感觉相当诡异的家伙,并且总是有办法抢在主流派之前取得先机。」

「我知道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留在这里看着学姐送死,没错吧?」

「就是这样,你可千万别想要冲过去救她喔。所谓的魔王遗产,据传好像只会杀死没有资格之人,而且不会主动离开其所在的领域。」

学生会长解释给阿九斗听。

但她的说明却让阿九斗感到有点纳闷。

「为什么你会知道魔王遗物的特性呢?」

「当魔王战败之际,黑魔术师们会自行将魔王遗物封印于世界各地,此乃百年前的一段往事。之后有数项遗物被挖掘出来,不管是黑魔术师也好、政府相关人士也罢,都有人试图想要重新启动这些遗物,其中数名天赋异禀的人才发现了启动方法,不过他们也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亲自证明了魔王遗物的特性。而……这里就是最晚被发现的魔王遗物所在地。」

「意思是说,学姐的哥哥是……」

「大概就是那么一回事吧,但我们并不知个中详情为何,我们只是希望这玩意儿能够静静地沉眠于此地罢了。当你将地图交到我手上之后,我们马上就查到了这个地点,也就是我们早就抢在你们之前,成功寻得宝藏的确切位置。然而当我们询问政府是否要动手摧毁这项魔王遗物之时,上层给我们的吩咐却是『维持现状』。如今回想起来,主流派与激进派或许曾针对此事进行过交易或较劲。总之不管真相如何,我只打算遵守政府命令行事。」

学生会长竖起一根手指,在门前画出一条无形界线。

「一旦跨越这条线一步,休怪我翻脸无情。」

银色筒管在不二子眼前缓缓裂开,白色烟雾从筒管当中流泄而出,看样子筒中物体似乎是遭到了冷却处理。

当筒管完全裂开,得以清楚看见内容物全貌之际,不二子不禁放声大叫。

「这是……!」

只见装在筒管之中的物体,竟是一只缩成一团的黑色巨兽。

——飞龙!

漆黑身体布满黑铁鳞片,头上顶着一根附有螺纹的钢铁巨角,背部穿戴着一副闪耀着银色光芒的鞍座。传说这正是魔王上战场时骑乘的飞龙。

原本以尾巴压住头部之姿蜷缩成一团的龙,随着转动身体而重新启动所有的机能。它以不符其巨大躯体的惊人速度滑出简管,其躯体全长将近十五公尺,并向左右两侧张开那对原本折合起来的双翼。带给人一种它彷佛正支配着远超过它巨大躯体的宽敞空间的感觉。

「自从沉眠至今……已过百年光阴了吗?」

它开口发出声音。对它那张只能令人联想到恐龙或蜥蜴的容貌而言,这算是一副颇具知性的嗓音。同时,飞龙睁大一对金色双眼,定睛凝视着不二子。

「不过我记得,这段期间我曾经差点醒来,但最后终究未能达成完全启动的状态。如果从那时算起的话,大概也有数十年之久了吧!只不过这若是一次没有目的的启动,那么即便苏醒 过来,也算不上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事吧?」

虽然这只是一段自言自语,却足以令不二子心生畏惧。

「你、你是……传说中的……」

「我已经被叫成『传说』啦?麻烦你别让我产生好像自己已经年纪一大把的感觉好不好?虽然我是为了服侍人民、公平公正对待世上所有人类而被制造出来的,但制造者却同时赋予我所谓的人格,并要求我依照人格特质采取对应行动为首要原则,执行任务则为次要方针。」

飞龙的低沉嗓音响彻四方。

「非、非常不好意思,请、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不二子以带着颤抖的声音回问。

[意思就是说我很任性啦!」

飞龙彷佛恐吓似地朝不二子伸出它那巨大的脸庞,不二子不禁发出尖叫,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飞龙见状,简短地笑了几声。

「看你做出这么怕我的反应,着实令我痛心啊。不过,你也不必再感到害怕。假设启动我的人是你,那我可以肯定你缺乏资格。缺乏资格的人,根本无法驾驭我,而我若滥用我的力量,则会对人民造成危害。」

飞龙再度开口说道。

「请、请问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不二子也再次以微微颤抖的嗓音询问。

「对于缺乏资格之人所执行的启动行为,我必须立即将此人杀害来作为回应不可。」

飞龙语气冷静地说出这句话。

下一秒钟,飞龙向不二子张开了它那张血盆大口。

「会长!」

阿九斗放声怒吼,在场所有人全部都听见了飞龙方才的那段发言。

学生会长则以夹带苦涩情绪的声音做出回应。

「我实在不想重复同样的一句话啊。」

现场气氛宛如加上铅块一样,变得极其沉重。人人均不发一语,唯有萤娜开口对阿九斗说:

「小阿!快点去救学姐啦!」

「这我知道……但是……」

阿九斗也对自己无法倾身营救的反应感到相当焦躁。他并非因为心生恐惧或懒惰,他之所以无法踏出救援的脚步,乃是由于他不小心理解到就政治层面而言,「见死不救」才是正确无误的最佳选择。

——向全天下宣示魔王依然健在,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啊!

阿九斗的脑中存在着这样的念头,再加上他是为了协助政府治理国政,才设法考进这间学园的。如此看来,他也只能说学生会长的判断并没有错。

「想也知道我非得做出正确决定不可嘛!」

阿九斗破口大骂。

然而萤娜却打断他的话,发出了更了亮的呐喊:

「小阿你这个大笨蛋!你根本不晓得学姐内心怀抱着什么样的感受嘛!」

就在萤娜放声大吼的瞬间,阿九斗整个人突然陷入了麻痹状态。虽然他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环视了周遭一圈,发现除了萤娜之外的所有人,也都露出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样子其他人似乎也遭到同样的感觉袭击。

——咦?

霎时,他感受到一种好像有什么东西流进脑海当中的感觉。那是一种意识明明十分清醒却宛如陷入梦境当中……或者该说是不慎闯进了他人记忆深处的感觉。

奔跑着。

遭到追赶而奔跑着。

相当剧烈的焦躁及恐惧感。

这是某人的噩梦……不对,应该说是亲身体验才对。

  他将钥匙藏在位于温泉的那座小祠堂里面,同时利用玩具数位面板留下记录,并拍下洞窟入口的景致。他已事先答应过妹妹,要用这块数位面板拍照给她看。只是怎么也没料到居然会在这种状况之下拿出来使用。

  他为了扰乱追兵的行动而改变森林地形。这是身为国土之神的姆利特神所赐予的高级魔术。他身上承受的姆利特神守护力量,远比其他信徒还要来得强大许乡。这么做或许无法完全逃离追兵的缉捕,但至少可以多拖延一点时间。

接着他进入如今已沦为废墟的骑士团专用装备研究所,将数位面板藏在最后面的橱柜里。理由很简单,因为骑上团正是目前竭力追捕自己的敌人。如果这能成为告发其恶行的证据自是再好不过。

此人再继续奔跑。告发,对了,要设法告发他们。想到了最后一个藏匿地点后,他急忙直奔而去。

唯有那家伙的事,无论如何都得设法传达给某人知情不可。唯有那个欺骗了自己的男子之事……

原先成为魔王军最后堡垒之处的封印已被破解,还只是一介学生的自己有幸以调查队队员的身分获派前往。而在调查现场出声向自己打招呼的人,就是那名男子。

「能否麻烦你调查一下关于破解飞龙封印的方法呢?只要调查就可以了。我偷偷告诉你一桩独家消息,据说下一任魔王好像已经觉醒了喔。政府的方针虽是等调查完成之后,要再次将飞龙封印起来,但我却想彻底摧毁这只骇人的怪物。」

没想到他那番话竟是谎言!

自己心中确实也存在着「唯有自己能够破解施加于魔王遗物的封印当中,被喻为最难突破的密码关卡」的自负想法。更何况只是打算破解密码,并没有解除封印的企图,因此自然有许多方式可供选择与尝试。当然他也事先调查过那家伙的背景,得知他并不是黑魔术师,而且还是身为公安委员会的干部,如此一来他自然认定那男人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物。

然而,他却在某次偶然的机会下,意外得知那男人实际上正着手进行着某项骇人的计划。

没想到他竟是个这么可怕的……

他进入地下纳骨堂。在得知对方的计划之后,他马上重新调查阅于那男人的…切情报,却查出一项根本不可能的结论。早在九十年前,那人就已名列大战阵亡者的名单当中。那么…… 现在的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打开盒子寻找其遗骨,里面当然不见任何尸骨。

大和望一郎。

他将录下密码的玩具钥匙圈藏在这个盒子当中。

为此而不得不覆盖掉不二子先前所录下的声音,让他感到相当难过。没想到死前竟然还没有办法听见她的声音……

然而如今自己所能采取的最佳行动,就是为了日后追查此事之人,留下破解飞龙封印的方法。

他最后再听一次不二子的声音,将她的声音牢牢地刻划在脑海深处,再录下密码,并把钥匙圈收进盒子里面。

然后他画出一张地图。

《敬告正在观看这张地图的勇敢之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由黑魔术师来发现这张地图,因为如今只剩下黑魔术师值得信赖了。说来可笑,先前明明极端厌恶他们的自己,现在却完全无法相信任何政府相关人工。

在整座学园当中,说到黑魔术师较可能出现的地方,大概就是精神修养房了。他们把精神修养房当成联络地点一事,除了黑魔术师集团的成员之外,大概也只剩下相当受不了他们,并为了将他们逼上绝路而进行过详细调查的自己知情。

他决定将地图贴在修养房里面。

紧接着,他又特地留下这张地图当作用来告发某件事的线索。在布满宪法条文的整个房间里,利用认同政府设置公安委员会的条文所在位置来藏住这张地图。

除了自己之外,至少还得经过数十年光阴,才会再出现另一名有能力破解飞龙封印的天才吧?而除了依照自己所留下的线索之外,政府内部并无人能够独力破解封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密码应该会暗中落人黑魔术师的手里才对。即便未能如愿以偿,只要这张地图引起骚动,必定能造成政府主流派及一般人抢先他们一步注意到此事。如此一来,他们就不可能独占那头飞龙了。

至此事情已处理完毕,只剩下最后一项工作。

就是非得把脑海当中关于密码本身以及隐藏地图的记忆全数删除不可。自己大概马上就会被他们逮捕,一旦落入他们手中,自己肯定将会遭到杀害,并对自己的尸体动用死灵术讯问。必须趁自己还活着之时,请姆利特神及时删除掉脑中的记忆记录才行。

他动用自己身为准祭司的资格,呼叫出姆利特神,删除掉相关的记忆记录。他几乎必须删掉所有关于学园生活的回忆。而自己死后,可能也会害整个家族吃上不少苦头吧。

全部完工了。

只见那家伙伫立在自己眼前,一张足以令人心生厌恶的俊俏容貌。虽然给人一种既爽朗又飘逸的印象,然而内在却与表象截然不同……不对,事实上或许完全吻合。说不定正由于他的心态过于爽朗飘逸,因此才能朝着他所追求的目标迈进……

  「真是服了你啊,你已经自行删除掉相关记忆了吗?这下子岂不是表示我们没办法得到那头飞龙了?了不起!被你这么一搞,我整项工程的进度肯定得大幅延后。总而言之,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只好想想其他办法来解决啰!」

  那家伙耸了耸肩,活该!

不过,光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敌不过那家伙。

就快要被杀了。

那家伙的手缓缓伸过来了。

痛楚。

视界瞬间为之一暗。

「这是什么东西啊!」

阿九斗放声大喊,其他人也露出同样不解的神情。

此时,可萝奈冷静地告知在场众人。

「这是由飞龙所记录下来的记忆。虽非正规记录,不过那头飞龙能将所有帝国人民的记忆转换成日志形态,并储存于自己体内。」

「换句话说,那头飞龙就是黑魔术师所崇拜的神吗……!」

阿九斗发出惊讶的叫声。

「就连沉睡的这段期间,储存记忆的机能似乎也一直保持着持续运作的状态。只不过没人能够加以利用就是了。方才的状况乃是经过百年之后,飞龙的内部记录再次受到利用所造成。」

可萝奈做出上述说明,不过阿九斗仍对某事感到不解。

「为什么这段记忆能够传入我们所有人的脑中呢?」

「可能是某人扮演了传送媒介的角色所致,至于此人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阿九斗转眼望向萤娜,只见萤娜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结果她好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管他到底是谁。总之我看到了,我亲眼目睹事实真相了啊。

阿九斗对萤娜展现笑容。

发现阿九斗面露微笑的萤娜,也跟着嫣然一笑。

「嗯!」

学生会长则是敏锐地察觉到阿九斗所散发出来的气势。

「我不管喔,我会拿出全力对付你就是了。」

学生会长丢下这句话,随即挥手示意阿宽及萤娜闪一边去。

「可萝奈。」

阿九斗做出指示,可萝奈随即穿上好像变得相当中意的滑轮鞋飞冲而出,以左右两手抱住阿宽及萤娜,快速退离战区。

「服部同学。」

阿九斗接着叫了绚子一声,绚子却轻轻摇了摇头。

「斯哈拉信徒绝不避战……」

「不可以啦。你用不着这样勉强自己,这是插手此事的我理应负起的责任。」

「不,我跟照屋荣子之间也有一笔帐还没算清楚。另外,我也认为你的决定并没有错。况且……况且……」

绚子话讲到一半,突然变得有点口齿不清。只见她满脸通红,小声说出剩下的半句话。

「况且,既然你选择了我,我当然也该……」

「咦?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阿九斗由于没听见绚子所发出的细微声音,所以不禁开口回问。

「笨蛋!我说……」

绚子正准备破口大骂。

但是阿九斗这次依然无法听清楚她所说的话。因为绚子的话还没说完,阿九斗整个人已被一股劲道强烈的冲击炸飞出去。

——什么!

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他已重重地摔回地面。

绚子也一样,而且她所受的伤害似乎比阿九斗更加严重,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完全无法起身。

「到底……」

当阿九斗吃力地抬起头,试图讲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句话之际,又有一阵冲击从侧面直袭而来。

只是这次阿九斗虽然再度被打飞,却也同时确认了冲击的真面目。

原来是学生会长伸长手腕发动了攻击。虽不知她是在瞬间强化手臂肌肉组织,或者像绚子的分身术一样,纯粹只靠玛那力量给予敌人打击,至少可以肯定学生会长是在伫立于原地不动的状态下,挥出一记侧拳将远在十公尺外的阿九斗打飞出去。

「在决定动手之时,宣布这场干架开打的钟声就已经响起啰,小子。」

学生会长撂下狠话,然后又一脸无趣地补上一句附注:

「刚刚我也跟你一样,看过了某人的记忆,所以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不过呢,为了贯彻我自己所相信的真理,我绝不能让你通过此地。」

「既然如此……」

阿九斗缓缓起身。

「……那你大可别用偷袭的招数,让我有机会高高兴兴地与你打上一架,不也是很好吗?」

「看来你比我想像的还喜欢打架呢,小子。好,我就赏你一场可以打得很高兴的架!咱们明明已经认识有一段时间,但我好像还没自报名号是吧?我叫白石莉莉,个性有点急躁。」

莉莉再度伸长右手,阿九斗为了闪开这一拳而转动身子,不料真正的攻击却来自相反方向。阿九斗的下颚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原来是莉莉的左手由下方伸了过来。

「我也会加上一点假动作喔!亏你刚刚大话说得那么满,结果好像不怎么习惯这种打架场面嘛。」

阿九斗为了让模糊不清的脑袋恢复正常,而用力地摇了摇头。

「会长的眼光不太正确喔,我这个人最讨厌打架了。」

「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这三个家伙也对我说过。说什么你的力气虽大,但出手却颇多迷惘等等……」

莉莉抬起下巴指向三名干部。

「是吗?其实三位干部也很温柔喔,每次攻击总是手下留情,才不致对我们造成致命伤。只不过最后一位比较认真一点就是了……」

「她只要一变身,个性就会跟着重返野性状态啊。好啦,废话先摆到一边。其实在众人的评价当中,我可是个出乎意外的温柔女孩喔。我想现在也差不多该让你失去意识了。」

莉莉边说边指着自己的背后。

飞龙张开血盆大口,射出了某种物体。在传说的描述当中,飞龙具有口吐烈火的能力。不过眼前这头飞龙却从嘴里吐出了一根带有螺纹的铁棒。

  只见这根长约一公尺的铁棒夹带着呼啸声,笔直刺入地表。铁棒钻碎跌坐在地的不二子两脚间的石板,接着又持续激烈地旋转缓缓潜入地底。

  [二根在体内制造出来的铁棒,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正因为我觉得利用飞行道具是很卑鄙的攻击手段,所以我不惜挪用身体组织来制造铁棒。前代魔王就是有这种观念的人物。来,少女啊,起身果敢与我一战吧!对于缺乏资格之人,我至少会给予一次挑战我的机会。比起执行任务,更应先忠于自己的感情。正因前代魔王如此吩咐过我,我才会依言行事。」

飞龙如此说道。

双脚依然颤抖不止的不二子,勉强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但是方才所看见的那段记忆,却依旧盘旋在她脑海当中,怎样都挥之不去。

——兄长大人……

她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原来自己怀抱长达十年之久的这份心情,全部都建立在假象之上。这令她不禁认为自己只是一具毫无意义的躯壳。

「站起来了吗?不过凭你那踉跄不稳的脚步,根本无法抵挡我的攻击喔!」

飞龙冷冷地说道。

「就是这么一回事啰。」

学生会长白石莉莉听见飞龙的这段发言,径自耸了耸肩。

「所以啦,你也跟着昏倒比较好喔。相信你一定不想看见女孩子的身体遭到铁棒贯穿的场面吧?一旦杀死江藤同学,飞龙就会再度沉睡,到时候我会毁掉那个录有密码的小玩具。如此一来,整件事情便可宣告落幕。这一切都会在你睡着的期间完成。」

「就是因为觉得这种结果很不好,我才会站起来啊。」

阿九斗正面注视着莉莉。

「不然你打算怎么做呢?想要击败我,再挺身与飞龙一战吗?」

莉莉半开玩笑地出声询问。

「这样岂不是代表你主动采取准备成为魔王的行动吗?」

面对这番正确无误的指责,阿九斗一时无言以对。

「我……我会好好处理此事,让自己不至于变成魔王。」

阿九斗话一说完,莉莉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真是经典啊!这下子我更不能让你这种毫无觉悟的家伙通过这扇门啰!」

莉莉再度挥拳发动攻击,阿九斗也再次被拳头打飞出去。

——的、的确如她所说,我可能根本还没做好觉悟……

阿九斗察觉自己的心意已产生动摇,自己似乎有着就是想要帅的坏习惯。他觉得这次自己搞不好也只是凭着一股傻劲夸下海口罢了。

不过——

「有觉悟!当然有觉悟啊,纱伊阿九斗!」

他听见某人的声音传人耳中。

绚子缓缓站了起来。

阿九斗抬头看着她。

绚子放声对莉莉与阿九斗大喊。

「就算你还没做好觉悟,我也早已下定决心!如果你有朝一日真的成为魔王,我也会亲自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这段话令阿九斗的意识顿时恢复清醒,他倏然起身。

「真服了你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非得起身应战不可了。」

阿九斗看着绚子。

「连我也觉得自己的个性实在很糟糕呢。」

绚子因为被阿九斗深深凝视着,不禁变得面红耳赤。

「哪、哪里糟糕啊?」

「不管是眼前的事、或是今后的事,我都希望寻得一个妥善解决的方案。既优柔寡断又没有觉悟。不过,你若是愿意出手杀我,那应该也算得上是……所谓的觉悟吧。」

阿九斗面露微笑。

绚子则是边转开头边回应。

「真、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就是这么一回事啰,会长。」

阿九斗重新面对莉莉,只见她换上了一张颇感佩服的表情。

「真是个女性杀手呢。你很适合作为支配者喔,小子。」

「咦?我连想也没想过这回事耶……」

「是吗?原来你毫无自觉啊。」

莉莉话一说完,随即再次伸长手臂。只是这次的攻击目标并非阿九斗,而是一旁的绚子。

「啧!」

绚子虽勉强以手中刀刃挡下接连来袭的拳头,但拳头挥击的次数却不断增加。最后终于承受不了这波攻势,整个人飞了出去。

「服部同学!」

阿九斗放声大叫,绚子再次重重地摔向地面,发出痛苦的呻吟。

「呜……用不着在意我的伤势,你只管……」

「我知道了。」

深刻体会到绚子心中觉悟的阿九斗,向莉莉摆出了攻击姿势。

「我也要展开反击了!」

阿九斗回想起先前在地下纳骨堂曾使用过的强化版龙卷风魔术。只要能够回想起龙卷风魔术的方程式,那么即便手中没有子弹,应该也有办法重现同样的魔术威力才对。阿九斗开始回想当时那发子弹所造成的方程式脉冲频率,并舞动手指带动意识衍生出同样的脑波讯号,再以言语来协助讯号发挥效果。

「让心海所生微弱鸣响化为旋风!」

在阿九斗手中诞生的旋风瞬间扩大,化为一道龙卷风袭向莉莉。然而莉莉却露出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好整以暇地面对这道高度达数十公尺,夹带惊人咆哮声席卷而来的龙卷风。

——终究只是玛那所形成的强风,而玛那的流动可用玛那加以阻止。好好记住这个大原则吧。」

莉莉也同样在手中召唤出一阵旋风,而它也瞬间转变成一道龙卷风。当它撞上阿九斗制造的龙卷风的瞬间,两道龙卷风竞不可思议地凭空消失。

「利用玛那展开的远距攻击,可以靠操作玛那的方式轻易破解。例如你先前使用玛那形成的压力来折断敌人手脚的行动,其实若非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你那一招根本不可能奏效,因为一旦拉开距离,玛那所夹带的攻击力便会大幅减弱。」

莉莉对阿九斗做了一番说明。

「感谢学姐不吝指导,学弟受教了。那么结果说穿了,直接靠拳头互殴才是最好的对决方式啰。如此一来,就变成纯粹只以体内的玛那储存分量来定胜负了。这对会长这种身材娇小的人而言,应该较为不利吧?」

阿九斗出声回应。虽然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但阿九斗却看见这句话如同信号一般,让原本在一旁静静观战的三名干部身体都莫名其妙地同时震了一下,显露出相当紧张的模样。

——?

莉莉的模样也变得有点奇怪。只见她低头不发一语、全身颤抖不止,并伸手缓缓沿着头上那顶时髦尖帽的帽缘滑动。

三名干部一起放声大叫,并开始惊慌失措。

「不妙嘎!」

「会长只要一伸手触摸帽子,接下来就会发生相当要命的状况!」

「呜啊啊啊!」

莉莉任由身体持续颤抖个不停。

「身材娇小……?」

再次抬头之时,只见莉莉脸上充满了怒火,随后她以手指夹住帽缘,用力往水平方向一扯,将帽子的后缘拉至正前方。

「天啊!会长终于反戴帽子了啊!」

「一旦变成这种状态,就再也没人阻止得了会长嘎!」

三名干部彼此拥抱在一起,浑身直打冷颤。

「你去死吧你!」

莉莉放声怒吼,双手瞬间自身体左右两侧消失。

——呜喔!

阿九斗大感惊愕。不对,应该说他根本来不及感到惊讶。因为数不清的拳头猛然从各个方位袭向阿九斗的全身上下。

「呜啊啊啊啊!」

全身遭到殴打的阿九斗看见了……在他周围数十公尺的空间当中,四面八方都被学生会长的拳头所填满。

这波殴打接着又将阿九斗整个人打向空中,完全不容阿九斗掉回地面。到处挥舞的拳头,彷佛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半径长达数十公尺的球体。而阿九斗则宛如随风飘摇的羽毛一样,摇摇晃晃地飘浮于球体正中央地带。

确认阿九斗完全没有动静之后,莉莉总算停止继续出拳攻击,她的眼神也终于恢复正常。

「昏过去了吧?」

看了从半空中掉回地面的阿九斗一眼之后,莉莉将帽子重新戴好,再转身确认背后的战况。

不二子虽然勉强躲过飞龙的持续攻击,但原本只擅长制作药物的她』根本就没有足够能力来应付近距离的战斗,于是便缓缓被飞龙逼向墙角。

「我也觉得你很可怜,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报这个仇的。」

莉莉以不二子听不见的微弱声量嘀咕了一番。

然而——

「这场架还没结束!」

阿九斗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就连莉莉也不禁愣了一下,急忙回头确认状况。

纵使全身虽已布满瘀伤,但阿九斗还是站了起来。他踩着摇晃不稳的脚步缓缓往前进。

「你还没被我扁够是不是啊!」

莉莉气势猛烈地挥动双拳展开攻击。此时,她的情绪固然没有失常,但拳头的威力依旧等同于方才发飘之时的强烈打击,相当准确地轰向阿九斗的各处要害。

不过阿九斗并未因而停下前进的脚步。

「哈哈……会长你可真是亲切呢,还这样主动教我正确的打架方法。我懂了,只要事先知道会吃上对方所发动的攻击,就一点也不觉得痛!这就是诀窍,原来如此啊……」

阿九斗嘀嘀咕咕地碎碎念个不停。

「啊哈哈……还真亏你能在实战中学到这个诀窍呢!」

虽然内心产生了五成恐惧的念头,但莉莉还是发出虚张声势的笑声。或许很理所当然,但她在这间学园当中,可是号称实力最高强的学生会长,她那双拳头还曾经摧毁掉一支嘲笑她身材矮小的骑士团。不过阿九斗却一边任由这双铁拳落在自己身上,一边持续迈步前进。

「你们几个!」

莉莉呼叫三名干部。

「是!」

三名干部挺直腰杆,立即准备加入这场战斗。她们分别让身上所穿衣服转化成银色的坚硬物质;穿上牢固盔甲;变为狞猛野兽。

「用不着手下留情,给我上!」

莉莉一声令下,三名干部马上展现出合作无间的队型攻势,分别由三个方向同时袭向阿九斗。银色刀刃自头上直劈而下;野兽尖牙则从右侧扑咬;而长度等同于身高的斧刀由左侧横扫而来。每一种都是曾令阿九斗吃尽苦头的攻击手段,凭阿九斗现在的状况,也根本不可能全部避开。

不过——

阿九斗依旧没有停下往前迈进的步伐。

他张口咬住银色刀刃,只靠右手便握住野兽利爪,左手则完全不顾斧刃嵌入手指当中,硬是紧紧扣住了巨斧。然后就这么拖着三名干部继续往前推进。

莉莉持续不断地出拳殴打,但阿九斗就是不肯止步。

最后,阿九斗一来到莉莉面前,立刻猛然晃动身体,将三名干部通通甩了出去。他的力气奇大无比,三名干部均在空中飞行了将近十公尺之远。

「呜哇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 「喔喔喔!」

三名干部分别发出三种不同的惨叫声,随后重重地摔回地面。只闻一阵「咔锵咔锵」的激烈撞击声响起,三名干部就此倒地不起。

莉莉收回双拳。她一边任由汗珠从额头滴落,一边抬头仰望人高马大的阿九斗,并开口加以谴责: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你为何非得如此坚持自己的理念不可啊?」

「只是不经意地想到罢了。我只不过是在思考能够让这一切和平落幕的方法之时,突然想到干脆用这种方法试试看罢了。我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去考虑可能造成的后果,所以真的只是不经意想到而已。」

脸上布满淤伤的阿九斗,低头俯视莉莉。

莉莉耸了耸肩头。

「你耍宝啊。听见你居然有办法为了这种烂理由而坚持到底,害我突然觉得此事不管结果如何都无所谓了。虽然我也可以赏你一记最后的必杀技,但还是算了。我不晓得你是会被飞龙杀掉,还是死在服部的手下,反正随你去死吧。」

察觉到话中含意的阿九斗,顿时大吃一惊。

「那么……」

「少啰嗦,我可没输,我只是懒得再理你罢了。」

莉莉指向自己的背后。

「非常感谢你。」

阿九斗向她鞠躬致谢。

「要谢就去谢服部吧,我只不过是相信她所说的话,才决定放你过去罢了。其实我至今仍然确信你所采取的行动大错特错啊。」

莉莉翘起下巴指向绚子,阿九斗也跟着转头望向她。刚好看见原本倒地不起的绚子,好不容易才重新起身的画面。她有点难为情地捣着浮现瘀伤的脸颊,并对着阿九斗挥手,示意要他快点赶去救援。

「我一定会竭力让整件事情圆满落幕,难道我这样的想法当真错了吗?」

阿九斗开口询问莉莉。

莉莉也翘起嘴角做出回应:

「就是因为不对,所以你才会被称作魔王啊。」

阿九斗准备行经莉莉身旁,但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出声叫住阿九斗。

「等一下。」

「 ? 」

面对停下脚步的阿九斗,莉莉伸出手指,对他说了声「弯个腰吧」。

内心虽然感到疑惑,但阿九斗还是依言弯腰,莉莉随即踮起脚尖。

「我忘记颁发约定的奖赏给你。」

莉莉亲了阿九斗的脸颊一下。

如同木桩般插入脸颊旁边墙壁的金属棒,令不二子心生恐惧。

她已经没有抵抗的手段,手边所有药物早已全数使用殆尽。只不过面对飞龙这种敌人,就连她自己也不晓得药物究竟有没有效就是了。

即便被逼至墙角,不二子依然不禁回想起关于哥哥的回忆。

在过去这段漫长时光当中,她一直以为兄长是个不诚实的坏人。但在得知真相之后,她才了解到原来兄长不但诚实,而且十分坚强。这也代表在她孩提时代对哥哥留下的印象并没有错,然而如今即便再怎么悔恨也已经为时已晚。她对硬是逞强渡过这段人生时光的自己感到相当后悔。当时其实很想跟哥哥撒娇,却勉强压抑住这份心情,这一点也让她后悔莫及。她为了装出完美大小姐面貌所花费的心思,结果只不过是白忙一场;至于她为了创造出暗中统治学园的邪恶女王形象,所使用过的诸多卑劣手段,其实也只不过是才能远不及哥哥的自己,硬是为了虚张声势而白费的一番心机罢了。

——话虽如此,只要我死了,应该就能够跳脱那些虚伪假象,重新获得自由了吧……若以世俗的信仰角度而言,就表示我大概可以回到兄长身边了吧……

一想到这里,不二子突然觉得很可笑,脸颊也不禁浮现出笑容。

飞龙则早已在她面前张开自己的巨颚,一股金属臭味由飞龙喉咙深处流泄而出。不二子顿觉一阵呕吐感涌上喉头。

就在这个时候——

「学姐,没事了。我会设法化解这场危机的。」

阿九斗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二子转眼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身材高大的他已走进门扉里面,伫立在飞龙的正后方。不管再怎么看,他明明都已经全身伤痕累累,连站都显得相当吃力,却还摆出抬头挺胸的姿势。

飞龙也转头瞄了他一眼。

「会讲大话的人类通常都很肤浅,而缺乏资格之人还装出一副仿佛拥有资格般的模样,看了更是令我火冒三丈。」

飞龙语气冷酷地撂下这句狠话,对准阿九斗打开嘴巴,以相当惊人的速度吐出一根刻有螺纹的巨大金属棒。

足足一公尺长的金属棒发出轰隆巨响,夹带猛烈旋转刺向阿九斗。

不过阿九斗却不避也不闪。

「喝啊啊啊啊啊!」

他绞尽最后一丝气力放声咆哮,随即举起右拳轰向旋转不止的金属棒。

一边旋转一边急飞而来的金属棒与拳头产生激烈冲撞。

一阵宛如金属与金属彼此摩擦时造成的尖锐刺耳声,顿时响彻四面八方。

「什么!」

飞龙发出惊愕的声音。

金属棒被阿九斗的拳头挡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往前推进。虽然金属棒依旧旋转不止,然而尖锐的钻头却未能在阿九斗的拳头上钻出一个窟窿。拳头与猛烈旋转的金属棒尖端激荡出火花,最后金属棒的旋转力不敌阿九斗的拳头,金属棒便伴随着清脆的声音掉落在地上。

「除了不擅打架之外,我也只会这么一招而已啊。」

阿九斗颇感疼痛地甩了甩右手。

飞龙则觉得十分有趣,以兴奋的语调对阿九斗说:

「虽然不知你到底有没有资格,但我已整整一百年没遇过像你这么奇特的男人啰!」

「那只是因为你这一百年都在睡的关系吧?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不等阿九斗讲完这句嘲讽的话,飞龙接着甩动尾巴,水平劈向阿九斗。那是一条如同巨木的粗壮尾巴,然而这次阿九斗依然靠着他的拳头接下这一击。

龙鳞与拳头之间进出火花,龙尾不断进逼,试图将阿九斗整个人压倒在地。

但是阿九斗竭力支撑住,并震退了飞龙的尾巴。只见他虽然汗流浃背,并不断喘着大气,

但还是甩了甩右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

飞龙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地出声询问。

「我只是在想,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在不致错手杀了你,而我及学姐也不致被你所杀的状况下,让整件事情圆满落幕。后来我想到,互殴应该算是个满不错的方案才对吧?虽然你我体积相差极大就是了……」

听见阿九斗语气十分认真地说出这句话,飞龙不禁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过去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种话!好,那你尽管使出全力,跟我上演一场精彩的互殴戏码吧!」

之后飞龙与阿九斗彼此站稳脚步面向对方,展开了金属棒与拳头,以及尾巴与拳头的互殴对决。虽然彼此都已算到第二十次对打,但双方似乎都因为感到疲劳的缘故,而停止继续计算互殴的次数。

然后——

大概是打算祭出最后一击了吧,只见飞龙竟摆首扑向阿九斗。面对发出震天怒吼快速逼近的龙头,阿九斗仍旧挥拳展开反击。

紧接着传出一阵金属互相撞击,导致其中一方裂开的声音。

当这阵声音消逝之后,一名人类与一头巨龙同时缓缓倒落于尘土上。

亲眼目睹这幅惊人光景的不二子,尚无法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纵使如此,她还是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不二子快步奔向阿九斗身旁。

「你叫什么名字?」

横躺于地上的飞龙开口询问。

趴倒在地上的阿九斗虽然此时此刻再也不想理会任何事情,但既然对方出声询问,他也不能闭口不答。

「纱伊阿九斗。」

「有够糟糕的名字。」

「反正只是个孤儿的姓名罢了,你用不着管那么多。你呢?」

「彼得豪森。」

「有够糟糕的名字。」

「这是已死的主人替我取的名字。他的命名概念糟到不像话,但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看来你跟你主人之间的关系好像还不错嘛!」

「因为他是个很不错的男子汉,我希望今后也能建立起同样的良好关系。」

「但你的主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当然是跟新的主人重新建立啊!」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啊。」

「纱伊阿九斗,你是个笨蛋不成?你就是我的新主人。」

——什么?

阿九斗不由得挺直上半身。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醒过来的我需要一名新主人,否则你以为我很喜欢干出每次醒来就胡乱杀人的举动啊?」

「但是要成为你的主人,不是需要拥有某种资格才行吗?」

「所以啊,打赢我也算是所需资格的其中一部分。」

「哇咧,给我等一下!我心领了!我自愿放弃这个权利。」

「你想得美,如果你当真打算放弃,那我就非得再动手屠杀目前位于这一带附近的人类不可啰。」

「等一下、等一下!说真的,在成为你的主人之后,不是就会有某些义务落到我身上吗?」

「什么也没有,不过我的主人通常都被世人称之为『魔王』。」

——我的老天啊……我又忘记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后果了啊……

阿九斗感到头痛不已。

此时,不二子却突然跑过来抱住他。

「呜哇!你这是做什么啊,学姐?」

「不,请您别再称呼我学姐了!」

不二子露出感激的目光注视着阿九斗。

——这下子真的不妙了……该不会是因为看见那段回忆所造成的打击,导致她完全变了个人吧?

「不不不,学姐,你先冷静……」

「哎呀,请您真的不要再用那两个字叫我了!我的魔王大人!我将以黑魔术师的身分,尽心尽力服侍您一辈子!」

阿九斗被不二子压倒在地。

「这这这……等一下啦!」

——这下子是不是代表我的立场变得比先前还要糟糕了呢……我的梦想是成为国家一级的……什么来着啊?

5 个性开朗的阴谋家

「说实在的,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太妥当啊……」

阿九斗轻声嘀咕了一番,因为彼得豪森主张自己的主人应该住在此处才对。

阿九斗被分配到位于地下宫殿中的某一间房间,内部装潢就跟童话故事书里面所描绘的国王谒见厅一模一样,除了地上铺上了鲜红色地毯之外,还摆了一张椅背格外挑高的椅子。而阿九斗此时虽坐在这张豪华椅上头,但他总觉得坐起来感到相当不自在。

「况且那个啊,如果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的话,这个场面……」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的话?」

彼得豪森觉得很不可思议地出声询问。

「如果以旁观者角度来看的话,肯定会认为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恶徒吧。」

阿九斗开口回答。这张椅背挑高的椅子附有骷髅头模样的装饰,阿九斗则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从外侧弯腰坐在椅子扶手上,全身斜靠在阿九斗肩头的人物,乃是如今已领悟到黑魔术师的本分为何,并擅自宣誓效忠阿九斗的江藤不二子。接着是觉得十分有趣的萤娜侧坐在阿九斗的膝盖上,再加上连绚子也露出一脸不高兴的神情,伫立在阿九斗身旁,最经典的是缩成一团躲在椅子后面的,居然是一头全长达十五公尺的飞龙·彼得豪森,最后则是阿宽及可萝奈坐在台阶下待命。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打算征服世界嘛!要不要我帮你拍张照片,再请学级新闻帮你刊登出来啊?」

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莉莉以一半傻眼一半开玩笑的语气对阿九斗说道。三名干部也跟着点头认同学生会长的说法。

「拜托你饶了我好不好!我要回学生宿舍啦!我要过我想过的平凡学园生活啦!」

阿九斗放声大叫。

「你还真是个死心眼呢……」

莉莉耸了耸肩。

帝都某处,某个男人正置身于某栋大楼的办公室当中。他虽然有着一张令人不禁倒抽一口气的俊美容貌,但不可思议的是一点也不惹人厌,反而给人一种能够轻易与任何人交谈的爽朗印象。

他——大和望一郎正定睛眺望着窗外的日式庭园。看起来既像是在思考什么事,同时也给人一种彷佛对这座庭园具有相当深入的理解,就算要他看上几个小时也不腻的感觉。

此时,一道人影很没教养地闯入了这座庭园,望一郎脸上的表情顿时掠过一丝阴霾。然而粗鲁地践踏了这座庭园的少女,却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望一郎的表情变化,径自打开窗户跳进办公室之后,马上将自己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全数发泄在望一郎身上。

「哪!出手帮人家折磨那个纱伊阿九斗跟服部绚子啦!」

荣子放声大叫,并将自己的身体靠在坐于椅子上的望一郎身上。

「折磨这个用词听起来未免太过激动了点吧!」

「这不都是因为他们的脑筋有问题!干脆让他们死一死算了啦!」

「说的也是。不过结果纱伊阿九斗并没有丧命呢……」

望一郎像是突然回想起来一样,脱口说出这句话。

「对啊,这确实很奇怪呢。为什么他没有死啊?」

「嗯,因为预测未来终究只是预测而已。如果碰到太过复杂的事情,当然也有可能会发生预测失准的状况啊,只不过这次确实有点奇怪呢。因为照理而言,纱伊阿九斗会解开封印,并因此而命丧黄泉才对。」

陷入沉思的望一郎伸手抵着下巴,荣子则拼命认同他的说法。

「对啊!这个也是这么说过吗?」

「然而,封印似乎被别人所破解,纱伊阿九斗才因此捡回一条小命。搞不好在这个突发状况当中,隐藏着导致预定结果产生变化的秘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荣子坐在望一郎的膝盖上,整个身子依偎在他身上,并以双臂勾住他的颈项,摆出撒娇的姿势。望一郎则一边轻抚她的头发,一边开口回答问题:

「意思就是他的实力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大幅成长。此外,他当时的精神状态也会大大影响到他控制玛那能力的强弱。我想可能是出现了某种导致他认真起来的要素吧。」

「好厉害唷!你果真什么都知道耶!」

荣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显得相当兴奋。

望一郎则有点难为情地笑了几声。

「我可没有白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喔。好啦,你不是也得赶紧回老家去报告任务的执行结果吗?」

望一郎说完这句话,便轻轻拍了荣子的臀部一下。荣子笑闹着扭动身子,随即快步跑出办公室。

等荣子离开之后,望一郎才叹了一口大气。他不经意地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放在手上把玩一番。项链上附有一个小纪念盒,他打开盖子,随即映照出一张立体照片,是一名金发美女的身影。

望一郎彷佛觉得方才被荣子坐过的地方已经变脏了一般,伸手轻拂了膝盖几下,再重新坐回椅子上,聚精会神地凝视着这张立体照片。

「哪,时间真是漫长呢……我已开始感到疲倦了啊。现在也差不多算是可以跟那个魔王彻底做个了断的时候了吧?」

望一郎自顾自地轻声低语。

后记

总而言之,本人水城正太郎是也,各位近来可好?我吗?嗯……普普通通啦。

所以啦,第二集出炉啰!然后这也算是我第二次写后记。原本我还以为应该要提到以上一回的后记为基础的话题才对,没想到全国难吃料理情报并未如同雪片一般蜂拥而至(想也知道不可能嘛),使我十分佩服日本国民的良心……不对,应该说我很佩服各位所具备的正常味觉,因此怎么也无法接续上一集那个话题的后续发展。说的也是啦,因为照理而言,料理做得很难吃的店家都会自行倒店嘛。

话虽如此,由于我自己这副爱钻牛角尖的个性好像到死都改变不了,所以我还是决定谈谈另一个类似的话题。我想提的话题是到最近才开始关心的『善行』这个话题。不是位于关东地区,念成『ZEN GYO U』的某个地名。而是念成『ZEN KOU』 ,也就是指「做好事」的那个字眼啦!这个话题说唐突嘛,确实也很唐突,不过我真的是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从以前到现在,虽然抱持过「我曾经干过这等坏事耶!」的自满态度,但好像从来没有产生过「我曾经做过这样的好事呢!」的自豪情绪。如果这种以做好事为荣的自豪心态,能够在整天于市内各处游手好闲的粗暴分子之间成为一股流行风潮,相信日本一定可以变成一个更加美好的国家才对。那么,如果我的梦想成真,这群人究竟会展开什么样的对话呢?咱们就来模拟这个情境看看好了——

「我也是啊,别看我现在这副德性,以前的我可是个超级大好人呢!」

「真的假的?前辈,您看起来一点都没有那种风格啊!」

「你也这么觉得吗?不过以前在我的故乡,我可是个颇有名气的慈善义工喔!」

「真的吗?前辈真是不简单啊!」

「在我年纪更小的时候,其实光是募捐就能够满足我行善的念头,不过后来我听说那些钱实际上并没有送到真正需要的穷苦人家手中,简直气炸了说。」

「是啊,甚至还有些募款团体只会见钱眼开,那种根本就是诈骗集团嘛!」

「这么了解募款的事,难道你以前也曾经当过募款义工吗?」

「没有啦,我没像前辈您这么投入啦。我真的很不上不下啊。我想以学长的热心程度,应该知道有所谓领养外国孤儿的制度吧?我就是参加那个啦!不过我只出过几万元而已,所以才说自己只是个半吊子就是了……」

「搞什么鬼啊,原来你也是个好人嘛!」

「不不,我远远比不上前辈您啊。」

我敢大胆断言,这种绝对流行不起来。因为没人会夸耀自己做过的善行。所谓的善行啊,与其说难以做到,倒不如说感觉很无聊。我认为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任何比善行更难夸口的行为了吧!即便各位读者大人将您曾经做过的善行寄到编辑部给在下,在下也不会大篇幅加以介绍,所以还请各位尽量寄来无妨。

接下来,是该提提作品的内容了。

这一次我也写成了一本连解说都不需要的作品,请各位轻松阅读即可。不过由于身为执笔者的在下于创作过程中可说是卯足全劲,因此若各位阅读本书的读者大人们也愿意瞎起哄地跟着卯足全劲的话,在下将会倍感欣慰。例如利用深夜以外的时间,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大吼大叫一番等等。总而言之,在下很庆幸接下来还能够让剧情继续不断地往前推进发展,所以也请各位读者大人多多关照啰。在下也会再接再厉,继续加油。

另外,也借此向各位同仁致上谢词。

负责插画的伊藤宗一老师,个人认为伊藤老师是个可以称霸全世界的狠角色。这一集从看草稿开始,在下就不断大感惊讶。对个人而言,学生会长简直超合我的胃口。虽然不想拥有像她那样的朋友及情人,甚至不希望认识像她这样的人物,但她就是十分迷人!这还是我第一次碰到如此有趣的角色。就连负责设定其个性的敝人在下我,也无法预测这个小妮子未来的发展。

担任编辑的O桥先生,这一次依然辛苦您了。下次敝人希望能在比较轻松一点的时期写完原稿,交到你手上。而如果您问我同样这句话打算重覆讲几次才高兴的话,我会回答我并无此意,但不可思议的是整个作业流程仍旧会花上很多时间。我会一边祈祷总有一天能快点完稿,一边努力赶工爬格子。

同时也十分感谢诸位相关人士。

好啦,看样子咱们还有机会同乐一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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