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ag 4 天使吞噬世界

Flag 4 天使吞噬世界

第一虚拟世界。

布列德菲尔德公国。

王都·双剑（Twin Blade）。

剑姬城（Blade Princess）。

将要从昏暗的地下搭电梯向城中……移动的时候，飒太在稍前一点的位置停下了。

他的面前有一条漆黑一片的向下楼梯。

「那下面是停尸间（morgue）哦？……不，地下牢房也在就是了。」

「…………」

好像……在被什么所呼唤着一般。不，在一直漆黑着的楼梯深处，有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使用贤者之石时所见到的那个金发少女的发梢眨眼间闪过。

飒太向楼梯下走去。No.0与艾莉西亚她们对视一眼，将手放在埋在墙里的夜明珠上，点亮了整个天花板上的光魔法照明。

飒太走到了楼梯最下面，接着走进石板铺成的走廊里，停在了一间空空如也的牢房前。

「……？」

越过他的背影看向那间牢房的No.0，想起那里曾是关押他的姐姐的地方。

而当她看到那里空无一人时，她不禁在面具下蹙起眉头。

『这里明明是封印力最强的地方，独力从这里出去明明是不可能的……思念着弟弟的姐姐的心灵，原来有这么强大吗？不管怎么说，这里的封印力的源头可是……』

咣的一声，原本紧紧铺满整个牢房地面的石板，凸起了一块。

仿佛是连锁反应般的，地板上的铺路石一块接一块地凸了起来。最终，一口巨大的棺材斜斜露出地面。

「……！这个是！？」

棺材周围涌出乌黑肮脏的雾来，鸣不假思索地后退。

而在她旁边，艾莉西亚咽了一口唾沫。

「觉醒了吗……那家伙。」

「那家伙？」

「是啊……仅就战斗能力而言，据说远远凌驾于No.0或是我艾莉西亚之上的……“魔人”！」

哐啷一声，棺材盖活动了一下。一只手粗鲁地从那一侧伸了出来，一下子将棺材盖打开。

巨大的身体露了出来。No.0眯起眼睛，喊着他的名字：

「七德院No.1，米洛瓦斯。」

(译注： “米诺韦斯/Minoves”是一个加泰罗尼亚语名字，但“米洛瓦斯/ミーロワース”实在查不到其元捏他。或许是借由“米诺陶洛斯”[古希腊神话中的牛头人身的怪物]或是“弥诺斯”[米诺陶洛斯之父，死后成为暴虐的地狱判官]的发音发想而来，但并无直接证据。此处根据希伯来语及现代希腊语汉译规范暂且译为“米洛瓦斯”，等待更贴切的译名。)

他是个身长足有2米开外，熊（grizzly）般健壮的巨大身体，以圆木般粗细的巨腕、大脚为豪的巨硕男人。

而其中也大放异彩的，则是他左右各三、共计六只的手臂。

「“六臂魔人”米洛瓦斯……统括魔界的大魔王之下有13魔王，再之下又有88魔人。而其中有且仅有两名规格外级别的魔人，拥有着超越魔王的力量。其中之一就是他。」

(译注：本条注释含小说《东京皇帝☆北条恋歌》、galgame《姐姐三次方》/《お姉ちゃんの3乗》及《在向日葵的礼拜堂里和你一起》/《ひまわりのチャペルできみと》的剧透，您可以直接跳过。

统括魔界的大魔王为夏洛特·荷莉/シャルロット・ホーリィ，还有一个身份是魔法少女福祉机构事务总长天后麻音。旧世界八英雄、绝对存在之一，与八英雄的其他人一样[伊甸·黎·普莱除外]经历了不断转生。

尤滕西娅·费布拉里(ユーテンシア・フェブラリー，姓氏就是二月February，轻国的darkness123氏翻译东京皇帝十一卷时翻作由提西亚·菲普拉)引发了怪虫异变后失忆并成为了椿姬子·EE·茵费尔诺的好友。因为背负重业的缘故死后坠入地狱，为了偿还罪恶去了过去的异世界并转生成为虔诚的神官夏洛特·荷莉。可是因为这些没有偿还完毕的罪恶，被恶魔所诱惑；但却反而吸收了恶魔的灵魂，结果导致自身堕入魔界、觉醒了魔的资质并最终成为了魔界顶点的大魔王。

拥有划时代的生命系统，可以将人类做成眷属后吸收其魂魄，并成为自己的“残机”，即使死亡也不过是残机-1罢了。战斗力与七剑神平级，并能够以肉身穿越异世界或是时空的狭缝。

在《东京皇帝》中初登场时率军击破了菲佛丝·班多拉贡(フィフス・ペンドラゴン，姓氏同亚瑟王，巴御剑的表姐，第二顺位继承人)所率领的军队。但之后被圣德尔塔王国(台版译作圣达美王国)的五位七剑神及一位大魔导师消灭了所有眷属，本人也被迫余1残机逃走。再然后以天后麻音的身份出现在东京帝国，与珠珠莱特·沃特琳丝(ジュジュライト・ウォータリングス，言灵使&天剑授继者，言灵可以用来给剑附上如“雷属性”或是“四倍攻击”的buff)战斗，大意之下被其“十亿倍斩击”击中掉了一残。紧接着又与冥界总司令、同为战斗狂的镰仓竹流(扼要事迹见后)战斗，最后下落不明。

夏洛特·荷莉的外貌：被黑暗瘴气所缠绕的明媚的金发碧眼幼女。

天后麻音的外貌：头戴红色发带的焦茶色长发黑瞳少女。

附镰仓竹流(镰仓タケル)：《姐姐三次方》中首次出现的配角，CV堀江由衣。拜在近卫出羽(近卫出羽)门下学习剑术，是有坂未空(本作主角)和巴御剑的同学。在《在向日葵的礼拜堂里和你一起》中也有出现。外貌为一名用藏青色发带缚住长发、右腰跨妖刀“坂无”左腰佩魔剑“ベムレーテ”的少女。病死后进入冥界，并指点过黑骑士杰鲁凡·古雷兹贝伦(七剑神之一，神乐·布列德菲尔德的徒弟，《东京皇帝》里常用的名字是十文字满贯，同时也是《在向日葵的礼拜堂里和你一起》的男主角海上贵宏)剑术。之后打败了冥界十六个骑士团的团长，成为冥界总司令，外号“白色魔剑士”，被认为是冥界历代最强、最接近绝对存在的“准超越者”。)

「……有这么强的家伙在的话，就算我不在不也能战胜敌人吗？」

「只靠物理上的战斗能力是赢不了的。他们的同伴可是会无限地涌现出来呐。而你的任务就是断绝这一根源。不过，把根源给揪出来这件事，交给他却再合适不过了。」

刚刚醒来就听见No.0如此对飒太说着，米洛瓦斯呵呵一笑、发出了不大却粗豪的笑声。

「有未知的力场一直漏到现世那边去了啊，No.0。我感受到力场起来看看……可却没想到这小子才是发生源吗。就是这家伙要去把天使们驱逐掉吗？」

「是的。」

「哼……」

很不愉快、却又未必完全相信似的，米洛瓦斯俯视着飒太，嘴角冷笑，嗤之以鼻。

从那个魔人的态度上，飒太明白他对自己有所轻蔑、打量与怀疑；但从他身周缠绕着的压倒性的魔力与气力来看，这种态度也并非无法接受。

大概是姐姐的影子唤来的这次相遇吧。

这个讨厌的魔人，将来会救了飒太的命。

不过，那还是之后的事呢。

城内满是伤员。

从地下来到地上的飒太，借此认识到此处确实是最前线这一事实。

七德院曾以数个虚拟世界作为屏障，得以成功阻止天使的兵锋抵达第1虚拟世界。但那不过是徒劳，现在第1虚拟世界里没事儿的地方只剩下了布列德菲尔德公国周围一带而已。

要是这里陷落的话，人类就再也没有倚之通向量子计算机群Grimoire的据点了。

可是，随着构建注入魔力的七德院百杰们的虚拟形象的数据所基于的空间逐渐被蚕食，现在数据损坏十分严重；为了运转起来，大家不得不压缩数据、就这样凑合着战斗着。

也正因此，出现了眼前这么一幅由负伤者和治疗他们的人组成的构图。

败色浓厚。

可是，当他们看见No.0所领来的这些人时，他们不禁沉默地欢喜起来。

六臂魔人米洛瓦斯、龙骑士艾莉西亚，以及……黑色铠甲的少年。

正因为他们拥有着力量，他们当然明白，少年拥有非比寻常的未知的能力。而对他们而言，穿着黑色铠甲的存在，是比什么都好的胜利的象征。

「米洛瓦斯……魔人米洛瓦斯啊！」

「No.2艾莉西亚·龙骑兵，归来了吗！」

「黑骑士……黑骑士再次出现了吗……！！」

喧闹逐渐扩散开来。No.0举起手来，令在场的人冷静了下来。

「久等了啊，我的同胞们。反击的时候到了。给天使们点厉害尝尝！」

就连飒太都看得出来，他们的眼中有着希望。

可要是称作胜利旗标，还尚嫌太弱了一些。

而这他也看出来了。

「……No.0，我们去做出兵的准备。」

这么说着，艾莉西亚与米洛瓦斯、鸣等人一起进入了城中更里面的地方。

No.0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对飒太说：

「这边走。」

No.0带他走上城的更上一层。飒太追在她的背后。

瞭望塔。

外观如同剑一般，最上层有个小窗。No.0让飒太从中向外望去。

「原来如此。世界的数据损失相当严重啊。」

以前在第83462虚拟世界曾见过的美丽国土，正在渐渐消失。

凹陷下去的山野，变成了数字的罗列，勉强维持着存在。

「这是与天使的战斗所留下的痕迹。」

「确乎如此。」

飒太为了不给这个世界以及辅助的残存服务器增添负担，正极力抑制着能力的运作，因而无法使用现在本已得到的全能之力。

那也是为了与即将来临的天使进行战斗而保存实力。

No.0敬而远之地看着这副光景，说道：

「你知道法蒂玛的预言吗？」

「『地狱的存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最后一个仍被秘藏，就是这三个吧？我还听说教皇看见了第三个预言而受惊昏倒？」

「是的。梵蒂冈秘密中的秘密，那个法蒂玛的第三预言，就是这个事态。」

「……原来如此。什么不好、偏偏是“跟天使交战”这种教廷根本不可能公开发表的种类啊。」

「对啊……偏偏是这个啊。」

明明应该是自己人中的自己人，却要和这样的对手交战……

(译注：法蒂玛圣母。1917年5-10月，每月13日有据称是圣母玛利亚的人在葡萄牙花地玛[与法蒂玛是同一词的音译，为了区别惯例上使用不同译法]附近显灵，并由三个牧童首先发现。1930年起梵蒂冈承认该事件的奇迹和超自然性。

其第一个预言描述了一个充满着火焰的地方，一般认为是描述地狱或是描述第一次世界大战。

第二个预言表示若俄罗斯没有皈依天主、向圣母玛利亚奉献，一次更大规模的战争将在庇护十一世任内[1922-1939]爆发。

第三个预言长期不为人所知。据信1944年三牧童中唯一活着的一个将此秘密写下并交给教廷。2000年，教廷举行记者招待会，公开了那封信的内容。比起前两个的明确指向性，第三个含混不清且有太多信息，因此一经公布便遭人质疑。

传说教皇保罗六世[1963-1978]在看了第三个预言后昏倒。但这一条多半是流言，未找到出处。)

……忽然，各处的字母数字所占成的空洞中，涌出了大块的虹色。

与此同时，响起了出征的号角声。

「……天使们来了。来得太快了，虽然很抱歉，但该我们出场了。」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别在意。」

飒太俯视着城中各处飞起立在空中的七德院百杰们，自己也轻飘飘地……双脚离地悬在空中，打开天窗、飞向布列德菲尔德的蓝天下。

『我所曾在的那个虚拟世界可是这里的下位世界呐……要是这里消失了那边也会消失。要是这个服务器被击出破绽可就麻烦了啊。』

飒太敏锐地找到了业已出击的艾莉西亚和鸣，飞了过去。

「我们成了你的护卫了呀。」

「嗯。因为在我身边比较安全啊。」飒太温柔地微笑着说。

「哎……？」

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飒太跳到覆盖了整片天空的天使们的军队之前，让鸣不禁为他的速度而咂舌。

米洛瓦斯在稍微靠后的地方望着这里。

「呵，就算是虚拟世界，天使们的力场可是真东西。就让我看看你能忍到什么程度吧，小子。」

天使。

飒太冷冷地看着这第一次见到的神的使者。

本该是将人类领向美好的方向的存在……不过No.0也说过，这说不定正是那其中的一环……

如同希腊雕刻般，端正而冰冷的面具般的面容，配以大理石般质感的全身像。

身上发出着或强或弱的磷光，背上有着翅膀、头上有着光环，整体看来是不男不女的样子。

曾与天使们数次交战的鸣注意到它们与迄今为止有所不同的行动。

「天使们很奇怪呀。」

「是啊……向着这边集中过来了。就好像……」

艾莉西亚将后半句吞回了腹中。飒太露出无畏的笑容，续道：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啊。」

像是感觉到了这句话一般，一个带着在敌人中较为强烈的磷光的四翼天使，突然瞬移到了飒太面前。

「！！」

「飒太小弟！！」

来不及反应的鸣和艾莉西亚，因危机感而身体僵住了。

四翼天使大理石面具般的脸上半分表情也没有，发出了电子处理过的声音。

「灭亡之骑士，旗立飒太啊。」

「灭亡之骑士……？」

「是的。因为若是铲除了名为你的希望，你们的世界就将很快灭亡。」

飒太轻笑一声。

「看来是知道我的事儿啊。」

「神祗无所不见。地上发生的一切，也即身为神使的我等所知之事。尽管你曾历过满是苦难的道路，若是想要击败我等，则我等不得不为你感到悲哀。这就是最终决战了。很快，我等的本队……不，我等的本体将要到来了吧，但也无需等到那个时候。你们就由我等来歼灭。无论如何，辛苦你了。虽则你心怀勇者之气跳了出来，但区区落魄黑骑士，我等天使之军打倒你易如反掌。嘛，你很快就会用自己的身体领教到了。」

「…………」

「怎么了？怕了吗，旗立飒太？」

「身为敌人却说了不少废话……」

「？」

「这是败北旗标啊……」

随着他的这句话，天使们头上竖起了败北旗标。

离飒太最近的艾莉西亚和鸣，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天使的军队粗略一数也不下数万。相对地，七德院上院、下院加在一起，现在上了战场的也只有一千出头。

可是。

完全不觉得会输。

「进攻！！」

艾莉西亚号令一下，七德院的战斗人员就瞬间扫荡起了头上立着败北旗标的天使们。

稍微站得靠后一些的米洛瓦斯，震惊地看着本来要靠战斗才能胜过的天使军，如今如同毫无能力的乌合之众一般被七德院如砍瓜切菜般打倒。

『这就是……那个小鬼的力量吗……！！』

米洛瓦斯转而看向飒太。

「如同魔法之歌（Magic Song）一样的高昂感。但这份万能感又与那个性质完全不同……！我米洛瓦斯，从生在魔界到现在，从没感觉到过这种程度的力量。……原来如此。」

米洛瓦斯非常高兴似的嘴角上扬。

「那个是，绝对存在·神龙（SBD）啊！！」

精锐的天使军，被非常容易地瞬杀掉了。

因为败北旗标的作用，仿佛是完全发挥不了力量般。

这就算对如他一般的历战之强者而言，也是可畏可怖的事情。

七德院毫不费力地击退了天使的第一波攻击。但退回到剑姬城里的他们，表情依然严峻。

与殿后的艾莉西亚、鸣一起归来的飒太，在城门里被米洛瓦斯第一个上来欢迎。

「…………」

他无言地站在飒太眼前，严肃地低头看着飒太。

「？」

从刚刚回来的七德院成员们开始，连艾莉西亚、鸣她们也紧张了起来。

下个瞬间。

米洛瓦斯双膝跪地，将手中的巨大战斧向飒太献上。

「我曾数次对您出言不逊，特此表示歉意。」

「…………」

「我魔人·米洛瓦斯这根废柴，现在将这条命向您全部献上……从今往后，我就是您手中的一柄剑！！」

艾莉西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自尊心非常强烈的魔族精英——米洛瓦斯，竟然对一介人类甘拜下风……！？明明连加入七德院时都明确说过，自己不会听从No.0任何命令的那个魔人……！』

飒太却对他轻轻一笑。

「我一直明白的呀。」

「……？」

「在战场上遇见时咒骂的新面孔……」

说着，他向米洛瓦斯伸出手。

「会变成值得信赖的伙伴的旗标呐。」

两人紧紧握着手。有人从远处送来掌声。

是No.0。

「天使的军队既然消失，留在现实里的七德院百杰们成功访问了Grimoire，取回了一部分的支配权。就这样把它们歼灭掉。一定要歼灭得比它们增殖得还快。」

「它们刚才说“很快本队就要来了。”」

No.0对飒太的话点点头。

「下次我也要出战。把这里变成它们的墓场。」

「本该如此。」

「…………」

鸣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发出豪情壮语的飒太。

在城门附近准备下一次战斗的米洛瓦斯，看见一张在战场上没见到的面孔正自悠然行着，不禁轻笑：

「好久不见了啊……。今天偷懒吗……N？」

No.100——N。

对这个神神秘秘的少年的真实身份，米洛瓦斯也不清楚。

但他知道他的实力确实非同小可。

在整个七德院里，能和自己好好战上一场的也只有他了。

N贴到米洛瓦斯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现实里的布列德菲尔德公国被旧神的第一使徒找到了。」

「……。丽兹米·奥博美因吗。」

米洛瓦斯的表情一反常态地严肃起来。

(译注:台版译作黎姿米·奥博迈。

实际上其姓氏应拼写作Obermain，德语中表示上美因河。名字的词根则是rhythm节律。

根据汉译规范及惯例将姓名改译如上。

说实话要不是这个译名实在太令人难受我也懒得去查半天资料改译……)

「该来的时候到了吗。大概是看到天使们聚集起来才注意到我们的。他们的目的是……」

「没有别的可能。……就是那个。」

米洛瓦斯沉重地开口。

「“最初的旗帜留下的遗产”。」

「暗黑的梦之卵……呐。」

「…………」

心中苦闷的米洛瓦斯听见N那如比喻般的话语，叹息一声。

绝望的本质。

这一结晶般的话语。

两人对此比任何人都要心知肚明，可一想到要是不应付过去堵在眼前的危急情况、担忧未来也是无意义的，不禁对视苦笑。

因为是熟知的场所，所以才如此平静吧。

到第二次战斗之前为止，飒太在中庭的那块石碑——刻着流传在建国王，神乐·布列德菲尔德家乡的那段关于旗帜的童话故事的石碑——旁边坐下，静静地闭上眼睛。

「……你在这种地方啊。」

No.0领着一个带着护目墨镜、生着胡须的男人走来，对飒太开口道。

「怎么？」

「这个男人说想和你打声招呼。……说实话，不光是这个男人，七德院的大家都对你表示出了兴趣。」

「……我可不是为了和你们搞好关系而来这儿的。」

「我明白。正因为如此，我才只带来了最低限度的人数。」

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胡子男低头说道：

「初次见面。我是No.8李斯奇士福尔·迪士堤尼。因为和No.14一起一直观察着你的缘故，对你久仰了。请多关照，阿飒。」

「…………」

李斯奇士福尔伸出手来，飒太回握住他。

「有一声抱歉无论如何都得对阿飒说出口。阿飒获得的那块贤者之石，本来是我与圣日耳曼伯爵等炼金术师们所设计的东西。我想，它也许可以说是扰乱阿飒命运的远因吧。」

仿佛是怀着羞愧一样，李斯奇士福尔深深埋下头去。

「……别在意。我的命运，就算没有那个东西，也早就一塌糊涂了。」

「阿飒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

飒太冷淡地答完，板着脸看了No.0一眼，开口道：

「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个男的，为什么，会叫我『阿飒』？」

「…………」

No.0还以为会听见什么事情，没想到却是这种过于琐碎、自己早已把其理由送去忘却的彼方的问题，只得闭上嘴。

要如何理解这个回答呢，飒太陷入了思考。

『好恶！墨镜胡子大叔好恶！！』

……这次，正当飒太战战兢兢地试图向本人询问时，鸣向他所在的地方冲了过来。

「不好了呀！！天使的本队出现在城中了！！」

报告的事态过于严重了。No.0厉声喝道：

「什么！？侦察班在做什么！？」

「咕……！那些该死的家伙，已经解析成功了这座城的防御结界术式了么！！」

飒太站起身来，将No.0的焦急和李斯奇士福尔的咬牙切齿轻轻放过。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正好还省了出去的麻烦。」

飒太若无其事地踏出一步。

……他的周围被无数转移而来的天使们所包围，它们一齐挥剑斩去。

「！！」

鸣连出声都来不及，绝望地睁大眼睛。

可是。

下个瞬间，只有飒太身上所着的漆黑的铠甲因被剑所破坏、纷乱地落在中庭的地上。完全无伤的飒太轻轻一笑：

「谢谢啊！」

仿佛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一般。

「这件铠甲穿着动起来太费劲儿了。」

这种游刃有余的话语正是立起了反击的胜利旗标。

天使们一瞬间害怕了。No.0等人没有放过它们露怯的这个机会。

No.0在空中召出的泛着黑光的剑、李斯奇士福尔的咒语、鸣的太刀，将天使们一个个地贯穿、消灭掉。

飒太满不在乎地看着，忽然倾耳听到远处传来的干戈声，说道：

「似乎那边才是主战场啊。……走吧。」

飒太在铠甲下身着一身跟No.0的类似的黑衣。他一甩在那外面覆着的披风。

在城内边走边消灭着出现的天使。逐渐能够看到米洛瓦斯、艾莉西亚等人，正在城门开启之处狮子奋迅般地活跃着的样子。

仿佛要将她们与这边割开一般，又有大规模的天使们瞬间出现。

六枚翅膀。

一般来说见到的都只是二翼天使而已，因而立刻能判断是高位天使。

「区区人类之流……竟敢在拥有神之祝福的我们面前，耍什么小聪明……！」

「不好了……！！六翼的（那个）就算是编号上位的百杰也未必能1对1胜过啊……！！」

艾莉西亚被焦躁感所驱使而说出口的台词是事实。

天使遍布在从城壁里侧下方直到上空的广大区域里，粗粗一看也不下数千。

纵是艾莉西亚也不禁胆战心惊。

「可悲的人类啊！在神的祝福面前，别说想要打倒我们，就算是想碰到我们都不可能啊！！哈哈哈哈哈！！」

遥远的上空，其中一个天使如是嘲笑道。飒太眯着眼睛盯着它。

他忽然转移到那个天使面前“簌”地伸出手。

而后……

「哈哈哈……哈？」

飒太一把抓住这个哑然的天使的光环，啪嚓一声捏碎了它。

失去了光辉的天使堕落在地，丑陋地崩溃死去了。

「…………」

不仅天使，连七德院的人都全部倒吸一口凉气、怔住了。

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天使们终于注意到眼前的少年的本质。

「……错了，错了啊……那个小子的力量跟先遣队发回的星之(Astral)通讯波说的黑骑士的力量完全不一样……不，岂止如此，那个……那个简直像是……！！」

开口说话的这个天使，被飒太再度抓住光环、捏碎。

附近看着它堕落在地、崩碎成数字排列的其它天使们，发出了动摇得无可掩饰的颤抖声音：

「这是……！？最近地上人开发的那个什么『对神之祝福消灭机（God Bless Canceller）』吗！？」

No.0嘲笑着它们：

「别和那种粗糙的玩意儿相提并论。呵呵呵……还没发现吗？你们现在所看到的那个，是始源的能力。你们当做主来膜拜的那个人，所最恐惧的能力！！」

「怎么会……怎么可能……！」

天使们纷纷动摇起来。

「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那小子竟是“弑神之龙”吗……！？」

「你们的恐惧被我看穿了。对敌人抱有恐惧的人，是立起了死亡旗标的。」

飒太淡淡地说道。天使们宛若听见了死神在耳边细语的自己的死亡宣告一般。

空中的飒太静静举起右手到自己左前方，然后狠狠地向右、冲着正动摇起来的天使们挥下去。

那个瞬间。

如同团体操一样，天使们的头上自左而右一口气猛地树立起了乌黑的死亡旗标。

飒太左眼泛出金光，冲着它们勾了勾食指。

「快点来进攻吧……你们的头上，旗子已经立起来了。」

「什么……？」

「全灭旗标，呐……」

毛骨悚然的不仅仅是天使们而已。

连七德院百杰们也为之战栗。

在他们之中……

「看见了……我看见了！！我也看见死亡旗标了……！！」

No.0混着欢喜和畏怖的声音已表达出了一切。

「就连没有能力的其他人也能物理性地看见旗标！！他竟然已觉醒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吗！？这就是真正的神龙之力，完全觉醒的旗立飒太的力量吗！？」

在他身旁的李斯奇士福尔取下护目墨镜，对他的身影刮目相待。

「……已经开始侵蚀天使们的空间。」

「什么？」

「他……增殖的力量所必须的数据空间,竟然是从天使们领有的量子计算机支配下的空间里强行挤占、侵吞的啊……！！」

光辉的羽毛纷落，天使之轮失去光明。

被恐怖所支配的天使们，米洛瓦斯只一击便如割草般消灭了数百只。

另一边厢，飒太给天使们一个个地立起死亡旗标的同时，额上不禁冒出汗珠。

『……即便这样，维持这个力量给服务器负载带来的压迫相当大。而且……正侵蚀着我自己的这个力量，和我的个人数据已经无法分开了。』

尽管正对敌方天使们用无双模式杀戮着，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悲怆。

对他而言，说是壮烈的战斗也不为过。

『这个第1虚拟世界……还有，我曾在的那个虚拟世界，我一定要守护住。所以……』

数以万计的天使们在剑姬城上空现身的瞬间，就被他立起死亡旗标，尔后被米洛瓦斯、艾莉西亚等人一口气瞬杀掉。

『把这些家伙全部消灭掉以后……最后我要把我自己，这个成为了整个虚拟世界破绽原因的人，也消灭掉。不……本来，这种拥有着远超人类力量的人，就立着死亡旗标……自灭旗标啊。我头上立着的死亡旗标，就是这么做的，是这么一回事儿吧。……把茜她们的记忆消除掉果然是正确的。已经不想再让人为我担心、为我悲泣了啊……至少让她们如此。』

纵然天使们以亿为单位出现，飒太的力量非但没有弱化，反而驱使着“密集的敌人将被一网打尽”旗标以及“陷入恐慌的人开始同室操戈”旗标、将天使们粉碎殆尽。

而且，与飒太并肩作战的米洛瓦斯、艾莉西亚等人，本该经过长时间战斗而疲劳的，却不如说是越战气力越见长、体力越充实，怀着这种奇妙的感觉。

这正是神代的时候，被称作“神龙的眷属”的人所得到的高昂感。

天使们失去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实际支配空间后，终于意识到这一异变不同寻常，迅速结束了这一纯靠堆积投入的攻势。

七德院成员们扫清了增援中止、留在战场上的天使们后，暂且回到城中，决定看看天使们的态度。

剑姬城内。

将倦怠的后背交给中庭的石碑，飒太仰头看着开始碎坏的天空。

「…………」

「你真喜欢这里呀，旗立飒太。」

有些吃惊，又有些悲哀地，鸣托着装着饭的盘子缓步走来。

飒太只将脸朝向这边，如同感情不知何时脱落无踪了一般。但当他看到鸣嘴边的悲哀时，不由强打精神：

「No.0应该已经交代过，大家要抓紧休息才对的。一次大的攻势之后，敌人暂时停止进攻是……」

「竖起了最大而又是最后的总决战的旗标，对吧？我听说过了呀。倒是你，没听见说“要多吃食物”吗？虽说是虚拟世界里没有实体的身体，不摄取食物的话也会消灭……也就是死了一般，设计如此呀。」

「……没有食欲。」

这并不是在撒谎。

倒不如说，空虚感支配了全身，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这种错觉也时不时地在他的脑海中掠过。

『尽管如此，真想让那些家伙们……要来就尽管来啊。』

他的身体移动得十分缓慢。鸣对其理由相当明白。

「似乎你的身子开始动弹不得了呀。」

「…………」

在这种场合下，沉默就是肯定。

「处理落……为了确保处理极大量的旗标所必须的空间，完全无法维持你的身体机能了吧？」

「稍微休息一下的话（完成碎片整理(defrag)的话），就又能动了。」

对——至少要能凑出得以再和敌人战斗一次的时间。

鸣知道他说的话的真正意思，明白他身上正发生着的异变。

『……早晚会有一天，不仅是他的身体，连大脑的活动都会被旗标操作所侵蚀吧。要是那样的话……要是变成那样的话，作为一个个体的旗立飒太就将不复存在……！！』

尽管几乎要哭出来，鸣总算忍住了泪水，对飒太小声问道：

「碎片整理也会让你的能力更进一步……对吧？」

「…………」

又是沉默不语。

『已经不行了……再让他战斗下去的话……再看着他的力量增殖的话……他会被力量吞没而亡的呀！！』

世界命运攸关。

无法在这里停下。

尽管如此……

「旗立飒太，请尽量节约自己的能力战斗，否则你就会……」

「我知道的……我的力量连我自己都会吞噬殆尽吧……」

「明明知道你还……！！」

鸣到底还是忍不住，泪水扑簌扑簌地落下。

『啊啊……明明早就决定好不能弄哭她们的……明明最讨厌让那些少女们哭泣了……我啊……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他伸出难以动弹的胳膊，把手放在鸣的脸颊旁，用指尖笨拙地拭去她的泪水。

「嘤嘤嘤……我从No.8那里听说了呀……你明明是为了逃离死亡旗标而磨砺能力的……可虽然如此……虽说如此……正是这份能力将你的死亡旗标坐实了呀……」

「这正是我头上的死亡旗标的意义啊……大概。」

「这么残忍的事情……！！」

鸣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仅仅忍住没有哭出声音。

本来绝不会对自己破灭般绝望的境遇露出艰难困苦的表情的飒太，却因为方才鸣的哭脸而露出了无比悲哀的表情。

正如飒太不想让鸣悲伤一样……

鸣也不想让飒太悲伤。

「好啦，烦心事就到此为止。快吃点饭，打起精神来吧，旗立飒太。」

「……也对。」

不想再继续话题的飒太点点头，伸手去拿鸣递来的盘子上的勺子……可是。

哐啷……。

勺子从飒太手中滑落，发出小小的声音。

虽然想要再次握住，手却使不上力气。飒太一次次、一次次地试图用颤抖的手指握住勺子，却又一次次地失败。

「……！！」

再度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止住泪腺的鸣，从飒太手前拿起勺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变成这个样子了……魔法泽茜和召唤寺菊乃她们会很伤心呀……」

「啊哈哈……别去告诉大家哦，鸣……拜托……拜托了……」

明明已经不需要再这样担心了，飒太却低下头，终于无力地恳求道。

鸣因而明白了。

感情也罢、过去也罢、就连生存也罢，将一切抛开而战斗的眼前的少年，确实正是那个旗立飒太。

正因为如此，才更加悲哀。

要是能做到的话，真想让他回到那个幸福的时光里啊。

想要让他被少女们包围着，想要让他露出笑容。

「…………」

带着茜她们的一份思念一起，鸣用勺子盛起汤送到飒太嘴边。

「呼～……呼～……。来，啊～……」

他大概是又想起了过去冒险寮里如此溺爱着他的少女们吧。

飒太低下头，拼命忍着满溢而出的感情。而鸣看着他，强忍着泪水，一口一口把汤送到飒太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