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ag 2 贤者之石，心之石

Flag 2 贤者之石，心之石

情人节当天早上。

冒险寮里琉璃的房间。

在将近圣诞节时琉璃所安装的“动态链接库圣杯”（DLLChalice）……因之开始的倒计时。

现在，终于走到了终点。

(译注：动态链接库[dynamic linklibrary]是一种程序模块，其文件后缀名多为.dll。Chalice则是圣杯的英文名——虽然没有“神圣”的含义。)

平日此时此刻尚在充电中的琉璃忽然醒了过来。

椅子状的维护仓发出“哔哔”的充电未完成的警告声，但琉璃看都不看一眼，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接着她来到走廊里，看向某一个房间。

用指尖所放出的电磁铁将房间的锁打开并进入房间。那声音惊醒了房间的主人。

「……睡得很浅呢。」

「已经睡了很久了呐。」

支起上身在床的一头坐着的飒太露出一丝苦笑。

「……于是，这么早过来做什么呢，琉璃？」

「嗯。」

说着，琉璃仅仅一瞬间低头喃喃道：

「……我是来，向您道别的。」

「道别……」

飒太吃惊地说不出话来。琉璃用自己的电子瞳孔，定定地看着飒太的眼睛。

「这八个半月来，您给予我相当多的数据。这些都是我原本根本不可能获得的宝贵数据。……最让我高兴的是，你们……您，把我当成拥有心灵的人类一般对待。对区区人造品的我所恩赐的这份真心，我只能用这种形式来报答了。」

琉璃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水色的小纸包，放在了飒太的手掌上。

那独特的甜甜的香气搔弄着飒太的鼻腔，他很快就明白了里面是什么。

「……巧克力？」

「是的。因为今天是情人节。」

「哈哈哈……琉璃想抢个情人节的头一名啊。谢谢你对真心的报答，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咯。」

「不，那只是余兴节目罢了。接下来，才是我必须送给飒太先生的东西。」

「接下来……？」

「……因为我们定过，把贤者之石交给您的约定。」

「……！」

倒计时被飒太无意识地忘记了。

这是因为，从很久之前开始，飒太就已经变得不再考虑自己未来的事情了。

“未来”对背负着死亡旗标的他而言，只不过是眼前不时闪现的死亡的片段罢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但是，可以说是人类的本性之类的吧。

就算被绝望所浸透，也要追寻着希望，飒太一边顺着谜样的信来追索谜团，一边寻求着贤者之石。可即使如此，他却渐渐开始不愿想起这些事。大概正是因为对他而言，比起希望，绝望之色更浓吧。

「稍等一下。刚刚，有说过……道别是吗？」

注意到琉璃头上立起的别离旗标的飒太，发出了焦躁的声音。

「……贤者之石是我的两个核心单元之一。如果去除的话，虽然仍有可能正常运转……但我会变得不再是我吧。」

「…………」

飒太惊讶地张大嘴。紧接着，听见了意想不到的震动声——他跳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没有说过！？要是知道的话，分离掉贤者之石什么的，那种事……！！」

「…………」

「停下来啊！立刻马上！不要继续分离了，琉璃！」

「……做不到。那个DLL文件，在进入我体内的瞬间，被编译成了可执行文件。并且，被设定为一旦执行就不可中止。」

「……那么」

发生了已经无可挽回的事情。

这个念头让飒太不禁为之战栗。

可是，琉璃却微笑了。

看上去像是微笑着一样……在飒太看来。

「没关系的，飒太先生。」

「琉璃……」

「我现在，因为心里正在运行的这个程序的原因……终于明白地感受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完全不像是机械的话语。

飒太明白，这是正发生着非同寻常的变故的征兆。

「…………」

「飒太先生需要贤者之石对吧。」

「……可是」

理应没有感情的琉璃，悲哀地笑了。

「我是个，幸福的机器人啊。」

说着，琉璃的身上开始徐徐发出浅浅的水色光芒。

「我与该献上自己助力的人相遇，为了那个人而得以存在；在最后的时刻，那个人为了身为机器的我而露出了那么悲哀的表情，而我为他指出前进的道路。如果你能逃过非死不可的命运的话……」

接着，火花如同小蛇般开始在裹住她的光芒上流窜。

「飒太先生，请一定要……」

然后，在那光芒覆盖住飒太的整个视野的时候……。

「——好好使用我的心。」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剧烈的放电连同周围的空气一起烧焦了。

——。

光芒消失之后，飒太战战兢兢地拿开挡住眼睛的手，慢慢地睁开眼睛……

「…………」

眼前有颗，闪着水色光芒的等离子结晶——

通体晶莹剔透，眼瞳般大小的结晶体——

划出∞（无穷）轨道的光粒子云，在其中所孕育出的宝石——

——贤者之石，被琉璃用手掌托着。

「琉……璃？」

「在」

「……！！」

飒太他……。

一直和琉璃在一起的飒太彻底明白了。

仅仅从那短促的回应就能明白，就在刚刚还在她身上存在着的微小温度，现在已经完全不见了。

沐浴在完全冰冷的眼部摄像机的视线之下，飒太用颤抖的手轻轻触碰她手心里的贤者之石。

『好温暖……』

缓缓拿起贤者之石。确认这一点后，琉璃转身离开房间。

「琉璃。」

「在。现在正在变更为返回维护仓并完成充电的指令序列，您有什么指令吗，飒太主人？」

那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琉璃了。

这样不该是他所希望的结局。

要是早知道的话，就不该下达那个指令的。

可是……。

正因为如此，琉璃不才什么也没说吗……飒太从这里开始思索。

她对贤者之石与飒太所面对的状况之间的关系了解多少，现在已无从知晓。

自己说不定是在把琉璃的同情当做免罪符，来逃避琉璃已经变了这一事实。

正在飒太自责的时候……。

他忽然想起了。

最后时刻，琉璃所说的话。

『如果你能逃过非死不可的命运的话……』

“能逃过非死不可的命运”……那是，新年拜访美森家时，他自己说出的原话。

(译注：第八卷Flag 6。)

而这次……。

「琉璃总是，一直看着我的一言一行。就算分开……也会在我身上悄悄放上麦克风……」

(译注：见第三卷Flag 5，琉璃通过隐藏麦克知道飒太在寻找白洋装少女。)

看着方才已经离开的琉璃所关上的房门，飒太握紧了拳头。

「她听见了吗……！！那个时候说的事情……！？」

琉璃的话……她的话，用自己身体里的贤者之石，说不定能帮上飒太的忙……。

因为她这样想、因为她这样相信了，所以她才把自己的心掏了出来……。

所以她才会这么说。

『我是个，幸福的机器人啊。』

然后，他产生了一个念头。

「其实……就算快要运行完毕……程序也不是停不下来……对吗……琉璃？」

飒太拼命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对着自己手中温暖的宝石问道。

宝石里的光芒，似乎想要安慰他一样，好像微微……亮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早上，和平时一样来叫飒太起床的菊乃一边说着『阿飒比姐姐起来得还早呢，好棒～！！』一边来回抚摸着他，结果让他比平时还要晚一些才离开房间来到楼下。茜她们正期待万分地等着他。

「飒太同学，早上ha……咦？为什么没有精神……呢？」

「……并非如此」

「骗人骗人。阿飒的眼睛有点充血了哦？姐姐很担心！」

「说起来，清晨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有个“噼里啪啦”的挺大的声音呐。是不是被那个吵醒有些睡眠不足呢？」(胡桃子)

「那是什么声音呢？」

是琉璃在飒太的房间里放电的声音。

「……没什么事。我稍微有点事拜托琉璃，吵到你们真是抱歉了。不过，我确实是醒的很早。」

「是这样吗？别勉强自己唷，飒太同学。要是有什么情况，就去保健室休息唷。」

飒太为了让她们放心而勉力转换感情，可这对一直在看着他的茜她们毫无用处。

「精神也罢没精神也罢，那家伙就是整天这么让人烦躁哪。所以说，你们要是一个一个关心过来，自己也吃不消哪。」

「啊。飒哥，其实是太期待情人节没怎么睡好觉对吧？」

菜波&芹香这一对好友对视一眼、一唱一和，把飒太从关心地狱里救了出来。关心地狱和关心天国是表里一体的，又称关心Hell&Heaven，也即关心Heaven状态。说了点很奇怪的话，有时候真让人关心。

(译注:捏他自动画《勇者王》中的超必杀技，“天堂地狱破”。)

「是、是这样吗！？那那那那那、那么，赶快……！！」

茜高高兴兴地用无比可爱的动作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了的大得奇怪的盒子，芹香“喵！！”的一声跳了起来。

「笨蛋笨蛋，茜亲是个大笨蛋！」

(译注：芹香称呼除飒太以外的人用的是名字+ちん，台版直接翻译为小XX似有不妥。此处改为X亲。)

「呼诶？！被痛骂了呢！」

「啊，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可是啊，茜亲！茜亲不明白男人心呢！！」

「男人心……？不是琴心吗？」

「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

琴心感觉像是艺术性的精神一样的东西，不过总之还是完全不知所谓。

(译注：原文男心，お琴心。后者本无此词，生造的。)

「男人心是什么？」

“不懂男人心的女生”第一名的凛，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人家明白唷！因为人家最有男人心了！」

惠“哼哼”地笑着，挺起了微微鼓起的胸部。

「男人心是很纤细的，容易害羞唷。所以，像这样在大家面前送出去是不行的唷。」

“哦哦……”并赞叹着的女生中，独有芹香“呜喵！！”一声轻轻拍了一下惠的脸，反驳道：

「惠亲大笨蛋！错了呢！完全错了呢！说到男生呢……说到男生呢……！！在众人环视下……而且是大量艳羡的男生的眼神中……得到女孩子的巧克力，大大地满足了自尊心，这才是最棒的！！我是这么想的！」

「跟小惠姐姐完全相反的答案的呐……」(胡桃子)

胡桃子天真率直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惠则想到『和男人心完全相反……』就是究极的少女心，因而眼眸失去光辉。

「哈—。男生是这么想的呢。……好深奥呢！」

「真像小孩子啊，男生。」

「为啥？！不是挺可爱的吗！？本人……我觉得男生孩子气的这一点也挺赞的……也挺可爱的哟。」

数次感受到飒太视线的美森，耍起了自然改口成可爱语调的心机。

「那么就要找一个大概会有很多别的男生在场的时候……要不，我们叫来一群男生，然后给飒太先生送上巧克力吧。要不。」

「别特意去叫啊……」

不想继续早上这一堆事儿却结果还是继续着的飒太，还是露出一个暗淡的苦笑，软弱地吐槽道。

精神上的打击则产生自被为了飒太不择手段的沉重女人旗标所冲击而败退的瞬间。

「那么，到学校后在大家面前，给阿飒送巧克力吧～！」

『噢～！！』冒险寮女生们一起高高举起拳头，响应菊乃的号召。

去学校的路上。

悬挂式电车中，飒太被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所困扰着。

「……？」

就在那时。

飒太看到，窗外的景色，一瞬间响起了沙沙的杂音。

那如同预兆一样。下个瞬间，世界变成了黑白二色的慢动作。

『怎么了……！？』

飒太没有注意到，自己口袋中发出强烈光芒的贤者之石，亮度缓缓减弱。随着风景再次响起杂音后，世界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刚刚……那是什么？难道说……是让我看看自己的死亡旗标、吗……？」

正在一步步接近死之世界，大概是这么回事吗。飒太的身体颤抖起来。

飒太摇摇头，赶走讨厌的念头。胡桃子来到他旁边，静静地问道：

「……哥哥，和哥哥一样，今天早上琉璃姐姐也很没精神，在哥哥起来前成了话题的呢。……哥哥对此知道些什么吗？」

「……。……不知道？嗯……也对，我去试着跟她谈谈吧。」

「好的，拜托哥哥了。」

仿佛为了尽量让她们安心一般，飒太如此回答着，走向独自稍稍远离处于情人节情绪的茜等人的琉璃，低声问道：

「……琉璃，那块石头，不能回到你身体里了吗？」

「不可能。经判断为异物，将之分离已写入记录。因此，再度收入应不合理。」

与以前不同，完全丧失了感情的机器人，冷冷地陈述着事实。

所以飒太相信现在的琉璃所说的话。

「……这样啊。」

飒太原本决定了，自己不会立刻使用贤者之石。

但是听见琉璃的话之后，飒太……下定了决心。

要对自己使用贤者之石……。

『要嵌进额头喔。使之寄生在脑部』(圣日耳曼)

炼金术师圣日耳曼等人交相所说的话在脑海里复苏了。

『要是那么做，脑会变质……』(早织屋亚雪)

『或许会变为非人之物。』(圣日耳曼)

就算，有这种事也罢……

『比起原来，更加没有退路了吗……』

1年F班教室。

一直拖延到现在，早已忍不住的茜刚一到教室就从书包里拿出装着巧克力的盒子，一口气向飒太递了出去。

「飒太同学！请收下我手制的本命巧克力！」

『本命……！！』『说了本命了……！』『想都不想就说出本命了……！！』冲击在众多同班同学及走廊里走着的同学间传开。飒太用和以往一样的微笑收下了它。

「谢谢。」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可眼睁睁地看着学园No.1大小姐茜送出的本命巧克力被飒太没羞没臊地拿走，男生们被绝望般的败北感所折磨，一个个两手两膝支地摆出了orz的姿势。

不过，很快又站了起来。

这是因为，绝不输给、绝不逊色于茜的超人气国民偶像从书包里取出了一个明显是装着巧克力的包裹。

『还好……！』『还有芹芹……！』『我们还有芹芹呢！！』他们泛起希望的眼睛，被菜波投以“笨蛋哪……”的目光。

为了尽可能将那些羡望所吸引过来，芹香做出了羞涩的样子。

「芹芹的这个巧克力……要怎么办呢～……」

芹香与巧克力。

情人节的这道组合菜，仅仅是这么做就召唤了无穷多的男生。召唤寺同学和这种情况没什么特别关系。

从走廊里挤进来的男生在教室门口已经重重叠叠堆积成山。

最大限度地吸引来男生后，芹香一转攻势。

「飒哥，要是不收下芹芹的手制巧克力的话，芹芹会很困扰哟！」

「嗯……谢谢」

沐在男生们强得不得了的艳羡眼光中，冷汗涔涔的飒太拿着茜的巧克力的同时，接过了芹香的。

虽然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可是男生们依旧被难以用笔墨形容的败北感所折磨，一个个两手两膝支地摆出了orz的姿势。

但是，看见白亚取出巧克力之后，很快又站了起来。

『这些人们为何要站起来呢……？』鸣对他们极其徒劳无益的行为投以同情的目光。

「这是久久怀着对飒太先生的思念，为了飒太先生，为了看见飒太先生的笑脸而做的，混有我的一部分的巧克力。巧克力。请，请。」

「等等，刚才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来，啊～♡』白亚打开巧克力包装，直接把巧克力塞进正自吐槽的飒太嘴里。

飒太两手拿着巧克力，而且还被公主“啊～♡”地喂着巧克力。见到这一幕的男生们第三次两手两膝支地摆出了orz的姿势。

此后，鸣又看见了次数恰好等于冒险寮人数的orz，最后不禁想道：

「男人是何等愚蠢可悲的生物啊……」

第一节课后的课间休息。

刚一打铃，飒太就被菜波拉到了走廊尽头没什么人的楼梯处。

「……怎么了，菜波？」

「呐、呐、飒太……汝还记得么？圣、圣诞节的时候那件事……还、还记得吗？」

「“给我忘掉”……明明你是这么说来着。」

「欺、欺负人。明明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拉到这种地方来。」

从菜波的制服口袋里探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匣子的一角。飒太隐隐约约似乎看见了，又被菜波对着他的胸口“砰”地打了一下。

「本宫知道，汝并不仅仅是因为本宫的请求才……可是，能关心本宫，听从本宫，还是想道谢……也有一点怨恨也说不定。……汝啊，在奇怪的地方过于老实了。」

(译注：这里说的是第八卷Flag 1，菜波请飒太忘了告白的事；Flag 3，菜波对飒太说自己只要告白了就很高兴了，飒太没必要做出选择给她回应。)

「…………」

如果……。

如果，飒太不想忘记、抱住菜波的话，菜波会收回那句“请忘掉”也说不定。

而且，那正是菜波真正的愿望。

「…………」

「…………」

无言地看着飒太的菜波，映在无言的飒太的瞳孔里。

「从那之后，本宫一直在思考。到底自己想要什么，到底汝想要什么。」

「…………」

「……但是，找不到答案。实在不明白哪。」

「菜波……」

困扰地笑着的菜波，对她那难以应对的感情，却似乎有些开心的样子。

「很不可思议哪。虽然很难过，但我的感情能好好传达给你，却又如此的开心哪。」

「…………」

「别摆出那种表情啊，白痴。」

菜波如此说着，打开装着巧克力的小盒子，轻轻吻了一下，递给了飒太。

「才不是因为对你有什么要求。现在的关系，本宫也很在乎哪。……但是，嘛，本宫今后，也试着更直率一点好了。」

这句话本身就不是那么直率。飒太笑了，受到他的影响，菜波也笑了。

两人耳边传来熟识的少女们的声音。

「飒太，哪儿去了————！」(凛)

「哥哥，初中女生来送手制巧克力了！」(胡桃子)

「飒太君，学生会长也来了—！……也来了哦—！」(美森)

菜波露出一点恶作剧般的表情，在飒太的背上“砰”地轻轻拍了下。

「好啦，不去吗。本宫要是一直独占的话，会被赶出互让逆修罗场的同伴的哪。」

「……嗯」

菜波露出一个绝非勉强的温柔的微笑。飒太对她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菜波看着他的背影，回想起跟茜她们一样随着飒太一喜一忧的自己，心中如同小猫乱搔般，不禁害羞起来。

第二节课课上。

飒太用“气色不好”的理由申请去保健室。

茜她们虽然想来照顾，飒太却指定了琉璃，两人离开了教室。

大家目送着两人的背影。

「飒太同学！」

忽然感觉飒太似乎要去什么很远的地方的茜，在飒太背后叫住了他。

「？」

「……啊……不，没什么、事情。」

同班同学们微微苦笑。茜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表面上如此，但她又站了起来。

「那、那个！吃点甜的东西，心情可能会好起来呢！」

茜“嗒嗒嗒嗒”地小跑过来，把飒太书桌旁那个尽力塞下巧克力的纸袋拿了过来。

袋子里装有截止第一节课后在众人环视中交给他巧克力的凛、美森、胡桃子一直到深雪老师的份的巧克力。

「谢谢。」

「没什么没什么。」

「……。……谢谢。」

飒太的笑容不知为何十分悲凉。

茜一时找不到话来说。

「…………」

飒太再次看向班里的少女们的面容……

茜、菊乃、惠、月麦、鸣、白亚、芹香、深雪老师……然后是，菜波。他看了一圈之后，在琉璃的伴随下离开了教室。

来到楼梯处，飒太继续向上前进。

「飒太先生。保健室在1楼。」

「……我知道。琉璃回教室就好了。告诉大家……我去了保健室了。」

「命令已接受。」

完全没有抱有任何疑问的样子，琉璃右转回向教室走去。

向她的背影短短看了一眼，飒太仿佛切断了什么一般，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追寻着楼梯上点点绽开的，小小的故事旗标……

不知多少次……。

世界被那个纠缠不休的噪音反复袭击。飒太走上最后一阶台阶，来到了屋顶上。

噪音来袭的频率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高……已经没有多少继续的时间了。

尔后，靠在来时的门上的他，用缓慢的动作从纸袋里拿出巧克力，送进嘴里。

「……困扰了啊，“现在”给我这种让我爱不释手的美味……」

悲哀的冬日的阳光，投在将一个、又一个、少女们思念的结晶咽下的飒太的身上。

最后一个。

飒太带着无与伦比的不舍，吃下了金色头发的少女用有些笨拙的手做的巧克力……然后站起身来。

他从口袋中拿出琉璃送给他的贤者之石，宛如活着一般带着热量。

这是因为那总是挥之不去的迷茫的缘故。

飒太把它缓缓举到额头上。

那个瞬间——

「！！」

贤者之石溶进了他的额头里，从他的指间消失了。

——接着。

「……唔」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额头开始，组成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开始崩坏；相反，从腹部深处开始，感觉有什么在蠢动上升。

笔墨难尽的猛烈的痛苦、嫌恶感、异物感，让飒太苦闷欲呕。

自己被改造成了什么别的东西的恐怖。

在自己体内迅速变大的未知的什么东西。

只要短短一瞬松开意识，就会再也回不来了，飒太抱持着这种强迫观念之时。

「咕……啊……！？」

他的气力，忽然中断了……。

异形的怪物——

妖美的幻兽——

神龙——。

过去被如此称呼的、压倒性、绝对的造物，正要吞下并夺取一切时，就在那个刹那。

「！！」

意识中的漆黑空间里，金色的幻影生出残像，恍若保护他般地将飒太紧紧抱住。

「……！？」

说是抱住，倒不如说是擒抱般地将飒太向后撞得踉跄几步，他感觉自己从漆黑的空间里被弹飞出来，回到了自我里。

视野渐渐重新被学校的屋顶所涂满的同时，飒太看见，就在刚刚还缠在自己身边的少女，站在渐渐消失的漆黑空间里。

看着那个黄金色的少女的背影，他凭借着自己勉强残存的记忆的一角醒悟了她的身份。

「姐姐……！！」

闪着金色的轮廓渐渐淡去，少女随着漆黑的空间一起消失了。

独留下飒太，呆呆地喃喃道。

「是姐姐……救了……我吗」

——这个时候。

飒太悟了。

贤者之石已然将在他身体里一直长眠的东西唤醒。

然后——

迄今为止他所住着的这个世界……现在已经被染成棕黑色的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个瞬间，他听见了世界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这是什么……这是……！？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吗！？骗人的吧……！？」

难以置信的事情在脑海中流淌，飒太不觉踉跄。

就算否定……

就算否定，就算否定……

现在和整个世界联系着的他，也无法否定这种事。

「这算什么啊……这个世界是……我们的这个世界是……」

而后，他所已然知道的真相，被某人所肯定了。

「是虚拟世界。」

「！！骗人的……骗人的吧……！？这怎么可能……！！说啊，说你是骗人的啊！！」

飒太叫着那个不知何时立在飒太背后空中的人的名字。

「No.……〇！」

布列德菲尔德公国，七德院·上院议长，No.0。

「不是骗人的。你自己比谁都清楚吧……不，现在你理所当然该知道吧。独力终于将那个能力觉醒，悟通了真相，立于了神的境地的，旗立飒太。」

「这样……啊。果然……、果然……没弄错，吗。」

飒太的肩膀沮丧地垂下。而No.0则说个不停。

「一直在等啊。等你，获得那个力量。……不，严格地说，我根本没有想过你真能觉醒那个力量……所以说，我们是在等某个人……获得力量的某个人……救救我们……救救世界。那个人，竟然是你……也是命中注定呐。七德院调查中偶然得知你和Sacrament接触时，虽则半信半疑，却还是追查你的动向……呐」

「我的力量……」

「是的。正因为是虚拟世界才有的力量。」

「将这个世界的演算数据，作为旗标操作的能力……」

「窜改演算数据的能力。而且，现在获得了管理员（administrator）权限，升华成了能改变整个世界的能力。」

最初，连旗标之类世界的片段都无法干涉的程度。

他现在却已然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神。

当下，这个世界的系统信息、参数可视化，在飒太眼中映了出来。

「世界……静止了？」

静止的世界。

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这个理由，他也稍稍明白了。

「原来如此……为了让我的能力在虚拟世界里具现化而使用了几乎所有的运算能力，从而无法维持运转世界的处理工作吗……服务器。」

「是Grimoire(魔导书)。」

「……？」

「魔导人工卫星·Grimoire。这是放在现实世界里的服务器的名字。虽然被叫做卫星，却是量子计算机，这就是Grimoire。而这个世界，就是这个Grimoire内所构筑的无数虚拟世界之一。世界编号83462。」

人造的世界。

人造的自己。

支撑自己的全部轰然倒塌。

可就算如此……

就算如此，自己确实在这里，自己所爱着的少女们在这里。

仅仅这些，就能够勉强支撑起他了，

在这个一般而言就算被狂气所乘、自我人格崩坏也不奇怪的状况下。

但是，仅仅将这些唤来的他的心灵，现在却也并不能够保全自己。

飒太已然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迄今为止的普通人类这件事。

他曾恐惧眼前的假面少女，又或是狐耳的亚人伊甸等人……恐惧着万一变成他们那样的生物。

而正因为这些，他的心麻木了……不，他明白自己已经开始向着不同的阶梯迈进。

蚂蚁和鸟类的心是不同的，鸟类和犬类的心也是不同的，犬类和人类的心更是不同的。

他的心，和人类也不再相同了吧。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知道了迄今为止自己所相信的、自己身边的所有事情，全部变成了人造的东西之后，他不可能保持精神正常。

可是，尽管如此……

『这就是……世界的真理吗。为了到达这种地方我才……！！这哪里谈得上折断死亡旗标……这个死亡旗标根本就是……！！』

飒太将对并不在这里的Sacrament的痛骂憋回了心里。

怀着这种怨愤，飒太用空洞而严厉的视线睥睨着No.0。

「于是，你找我做什么？在这个时机现身，肯定有什么理由吧？」

「那么……现在，我来告诉你人类正面临着的存亡危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