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只要有一口氣在
第三章 只要有一口氣在
物換星移──在距今遙遠的聖曆前4000年。
葛倫擊敗了魔將星《鐵騎剛將》亞瑟洛•葉羅。
這一場勝利也為魔都墨爾卡斯掀起動亂，使其化為混沌的漩渦──
「我叫伊娃！伊娃•依庫奈特！」
葛倫往《喟嘆之塔》直奔而去時，某個紅髮少女朝著他的背影大喊：
「我們……我們未來還有機會再見面嗎！？」
時間緊迫，不容許葛倫回頭或停下腳步。
他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不過──
「……我們會再見面的。」
葛倫離去時微微揚起了嘴角，帶著笑意如此輕聲說道。
和紅髮少女分道揚鑣後。
揭竿起義的民眾和支配階級的魔術師們爆發衝突，情勢一團混沌。
葛倫穿梭在魔都的大街小巷，一路朝著《喟嘆之塔》前進，最後順利抵達。
《喟嘆之塔》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大四角錐狀建築物。
葛倫沿著架設在側面的漫長階梯往上衝，目標是位在頂端的入口。
隨著高度不斷提升，葛倫離天空愈來愈近，離地面愈來愈遠。
葛倫邊跑邊往下看，只見整座魔都烽火連天，被戰亂的風暴全面襲捲^，
「對了……也差不多快了吧吧。」
納姆露絲向自言自語的葛倫問道：
「什麼？」
「我是說《最後之鑰兵團》也差不多快要抵達菲傑德，和帝國軍決一死戰了。」
聞言，納姆露絲傻眼地嘆了一口氣。
「我說呀。那個時代和這個時代的時間軸又不一樣。使用『差不多快要』這種字眼真是一點概念也沒有。」
「我、我知道啦！話說出口我自己也覺得怪怪的！」
葛倫惱羞成怒似地回嗆後，繼續沿著樓梯往上衝。
納姆露絲默默地注視著葛倫的側臉。半晌後──
「……你在擔心嗎？」
她關心似地問道。
葛倫先是沉默了片刻。
接著他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淺笑回答：
「說不擔心那就是在騙人……不過不會有事的。」
「…………」
「因為我的戰友和學生們，每一個都強得像鬼一樣啊。」
除了阿爾貝特和梨潔兒以外。
好幾個可靠夥伴的臉陸續浮現在葛倫的腦海裡。
而且──
「重點是……」
這時，不知何故最後浮現在葛倫腦海的──
是剛剛才分道揚鑣的紅髮少女。
以及某名看似和那個少女有著遙遠關係的女子身影。
「那傢伙也在呀。」
「這樣啊。」
納姆露絲沒有再深入追問。
兩人朝著《喟嘆之塔》的頂點繼續往上爬──
────
───
──
──聖曆1854年挪瓦之月1日。
新的一年到來，天快亮了。
夜幕漸漸退回到地平線的盡頭。
今天的天氣似乎是萬里無雲的晴天，和瀰漫著血腥味的戰場形同強烈對比──
「……終於要來了嗎？」
伊芙站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本館校舍的屋頂上迎接黎明。
帝國軍的本陣目前駐紮在魔術學院的校地內。
伊芙的四周和頭頂遍布著經由魔術投射的影像畫面，藉此觀察菲傑德周邊和各地的情況。
她迅速環視影像，同時做出宣言：
「在此向菲傑德最終防衛軍全部隊•全分隊下令。戰術階段1，作戰開始。」
「「「「遵命！」」」」
伊芙下達指示後，四周的士官立刻神色匆匆地展開行動──
菲傑德城牆，A防衛區。
神情緊張的帝國軍士兵列隊站在包圍都市的高聳城牆上……所有人都目擊到了那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帝國軍士兵的內心逐漸被動搖、不安和恐懼占據。
城牆上視野良好，可見度佳，可以清楚看見遠方的地平線。
如要淹沒那一望無際的地平線般。如洶湧的海嘯般。
《最後之鑰兵團》的主力部隊出現在士兵們眼前。
雖說是主力部隊，可是那個荒唐的數量教人不禁對軍隊構成論的基礎產生懷疑。
那已經無法稱作是部隊或軍團了。
那只是一片腐肉的海洋。
大海般的殭屍潮淹沒了整個地平線，隨著波濤起伏接近。
儘管速度緩慢，可是聲勢浩大。
先前那零零散散的攻勢完全不能與其相提並論。這個盛大的軍容展現出了敵方想要擊潰菲傑德的絕對意志──對方這次是「認真的」。
「……我們……真的有勝算嗎……？」
儘管這只是某人的自言自語，卻是所有駐守在城牆上的士兵的共同心聲。
「……沒問題的……相信伊芙元帥吧……」
另一個人接著喃喃說道。如在呼應他的說法般。
所有士兵都克制住想要棄械而逃的衝動，繼續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
「那麼……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是的。」
帕威爾和艾蓮娜一邊眺望著湧向菲傑德的《最後之鑰兵團》一邊對話。
「對方應該馬上就會有所行動了。」
只要像這樣從四面八方進軍，向敵方據點施加強大壓力的話……敵方幾乎都會採取同樣的行動。
帝國最終防衛軍肯定正在準備戰術級──A級軍用魔術。
只要發動戰術儀式魔術並且成功命中《最後之鑰兵團》的中心處，就能利用那令人膽戰心驚的強大破壞力，一口氣消滅為數不少的殭屍。
如果能削弱《最後之鑰兵團》的兵力，今後若打起籠城防衛戰便更為有利。
像這樣在開戰的同時發動A級軍用魔術砲擊敵陣或敵方據點，是近代魔術戰爭的最基礎理論，然而……
「如我們的預定，對吧？」
「是的，如我們的預定。」
帕威爾和艾蓮娜非但不感到焦慮，甚至還一派輕鬆地如此說道。
「假如敵人發動A級軍用魔術消滅掉一定程度的《最後之鑰兵團》，反而正中我們的下懷。」
「沒錯……因為《最後之鑰兵團》已經進入『祭壇』的範圍內了……」
「說來實在很愚蠢呢。敵人為了尋求一線生機，投注了足以教人熱淚直流的龐大心血才準備好戰術儀式魔術……卻不曉得此舉反而是自斷生路……」
如是說後。
帕威爾臉上露出慈祥老爺爺般的和善笑容。
「來吧……讓我瞧瞧你們準備好什麼樣的儀式魔術呢？
會是火雨和鐵之災禍──最常見的召喚儀【召喚•隕石群】嗎？
或是真紅的灼熱煉獄──黑魔儀【赤紅的煉獄】？
或者是稍微比較出人意表的選擇，寒風刺骨的極寒冰凍地獄──黑魔儀【永恆的悲嘆河】？」
「…………」
帕威爾的口吻就像在玩輪盤遊戲時要投注哪個號碼一樣，艾蓮娜聽得漫不經心，只是默默地注視著眼前的戰場。
────
──另一方面，同一時刻。
在帝國軍大本營駐紮的魔術學院本館校舍的屋頂上。
站在那裡的伊芙抬起頭，靜靜看著透過光之魔術投射在頭頂的菲傑德周邊各地戰場畫面。
在她的身旁則是──
「元帥！敵軍第一陣進逼到第一戰術距離了！」
「依照敵人的侵略速度，再過三十分鐘左右，敵軍將抵達菲傑德城牆區域的A區、B區和C區！」
「就快到臨界點了。再繼續誘敵深入會有危險！」
許多正忙著操作磐石型魔導演算器和通訊等各種魔導裝置的魔導士官，陸續向她報告各戰區的狀況。
「來了嗎？」
伊芙吁了一口氣試圖讓心情冷靜下來。
「是時候了……克里斯多福，準備好了嗎？」
「是的，隨時都沒問題。」
站在伊芙身旁的克里斯多福點頭回答。
從屋頂往下看，可以看到學院的中庭設有巨大的儀式魔術法陣，人數眾多的魔導兵環繞在法陣四周，同步詠唱著咒文。
法陣充斥著正在驅動的大量魔力，已經準備好隨時釋放那股力量。
確認萬無一失後，伊芙抬起了左手。
「預備……我以受女王陛下全權委託的帝國軍元帥兼帝國最終防衛軍總司令官──伊芙•迪斯托瑞之名代為執行權力，啟動承認！」
「遵命，啟動承認！」
「魔術儀式魔術代號α！第一到第十法陣同時展開全解放！即時啟動！」
「「「「是！代號α！啟動──！」」」」
伊芙下達號令，克里斯多福發出訊號，儀式魔導兵跟著復誦。
然後──儀式魔導兵齊聲唱出發動的關鍵咒文。
「目標戰場全域！射擊──！」
轟！
布置在學院中庭的巨大魔術法陣開始綻放強光。
下個瞬間，一束光芒從法陣噴出，朝天空射去。
噴向天空的那束光一直線射往遠方的天空後，迸裂消失了。
下一個瞬間，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空突然憑空湧現出了大量的雲。
而且是厚重的灰色烏雲。
烏雲以菲傑德的上空為中心，迅速往四面八方擴散。
擴散……擴散……彷彿無窮無盡似地不停擴散──
不久，烏雲的範圍遠遠超過了大軍壓境的《最後之鑰兵團》的上空──
往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擴散的厚厚雲層，甚至覆蓋到了地平線的盡頭。
先前的藍天彷彿只是一場幻影。
現在整片天空烏雲罩頂，簡直就像一大塊天蓋。
明明天才剛亮，四周卻暗得宛如深夜。
原野開始颳起猛烈的強風。天氣變得極其惡劣。
然後──
天空宛如在傷心落淚。
如再也無法忍耐般。
滴答。
天空開始下起了雨。
滴答滴答……
只見雨勢逐漸增強……
嘩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很快的，大雨伴隨著轟隆作響的閃光支配了這一帶──
────
不過就是下雨罷了。
雖然有颳風，可是風勢也不夠猛烈，不足以稱為暴風雨。
即使能見度變差，對殭屍軍團也不至於構成影響。寧可說反而對牠們有利。
這一場雨發揮不了任何阻礙《最後之鑰兵團》侵略的作用。
然而──
即使如此──
帕威爾和艾蓮娜──卻驚愕到渾身僵硬。
「噢……真想不到啊……」
「不可能，騙人！聖儀【淨化之雨聖域】！？為什麼會在這個狀況下使用這種魔術……！？」
────
嘩啦啦啦──……
即使被猛烈大雨澆淋。
看著投射在上空的影像畫面裡的《最後之鑰兵團》，伊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哼……怎麼樣？這魔術確實沒有能左右戰局的破壞性威力。不過……對你們天之智慧研究會來說應該很困擾吧──？」
語畢。
一時間，伊芙想起了前天深夜臨時召開的作戰會議──
～～～～
「伊芙元帥！妳瘋了嗎！？」
伊芙發表新的作戰內容後，引發了眾將校的批判。
「妳的腦子在想什麼！？」
「為什麼偏偏要做這種決定！？」
「使用那種魔術到底意義何在！？」
「那真的值得放棄我們依照妳原先的指示，煞費苦心才建構好的A級軍用魔術儀式，把資源挪去使用嗎？」
早料到眾人會抗議的伊芙猛力拍桌，厲聲斥喝。
「閉嘴──！有意見的人舉手發言！」
靜……
伊芙所展現出的魄力和威嚴讓眾將校再也不敢吭聲。
「抱歉，我不該大吼。你們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畢竟這就像你們精心準備好了一桌佳餚，我卻突然翻桌不認帳。
不過，我要變更作戰計畫。我在此宣布放棄之前準備的戰術級儀式魔術，並且臨時重編成剛才我所指定的儀式魔術。
那個魔術的名字就叫聖儀【淨化之雨聖域】。此乃元帥命令！」
「什麼……」
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將校還是無法接受伊芙的決定，呻吟似地喃喃說道：
「我不明白……到底為什麼要使用那種在戰場上發揮不了任何作用的魔術……？妳知道嗎……聖儀【淨化之雨聖域】……那可是戰爭結束善後處理用的魔術啊……？」
上了年紀的將校所說的這番話，正是場上所有帝國軍將校的共同心聲。
聖儀【淨化之雨聖域】。
和乍聽下很厲害的名字相反，這魔術不具備任何攻擊能力。
每當人類相互廝殺，總是會在戰場上留下各式各樣的負面情緒，血腥與死亡，生命會在咆哮後消逝而去。
戰死的人多半都是帶著激烈的情緒死去，他們的生命和靈魂會被困在那塊土地上，形成「穢氣」或「詛咒」，所以曾經是戰場的地方日後往往會變成各種千奇百怪的靈障。
聖儀【淨化之雨聖域】的用途就是淨化這類充滿穢氣的土地，使其回復到可以再次利用的狀態……如字面所示，這只是一種戰後用來清理戰場的魔術。
換句話說，這魔術在戰時完全派不上用場。
「稍後再為你們說明使用這個魔術的必要性。在那之前，得先讓各位瞭解敵人──《天之智慧研究會》本次發動最終攻擊的真正目的。」
「敵人的……目的……？」
「目的……不就是想消滅我們阿爾扎諾帝國，侵吞家園嗎……？」
「常理而言是這樣沒錯。不過……你們先聽這個男的怎麼說吧。他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魔導考古學教授佛賽爾•路福。」
伊芙彈了一下手指。
「聽說我可以來這裡暢談我的魔導考古學研究內容！」
碰！
貌似興奮不已的佛賽爾一腳踹開會議室的門闖了進來。
接著他無視目瞪口呆的眾人，大搖大擺站上講台，未經允許便劈哩啪啦地擅自撕毀貼滿了整片牆板的重要戰術資料和報告書。
眾人（當然也包括伊芙）無不一臉錯愕。
取而代之，佛賽爾把自備的各種資料一張張貼在牆板上，然後抱起大量的參考書籍，往桌面上那張整齊擺好了棋子的戰術戰況圖正中央一丟，「啪鏘！」一聲把精心布置的圖面破壞得一蹋糊塗。
佛賽爾對被他引發的眾怒視若無睹，開始滔滔不絕地侃侃而談──
「事情我都聽說了！從結論說起，現在這個狀況非常酷似魔導考古學上某個知名的案例！那個案例──其實就是【聖杯儀式】！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的故事提到，魔王當年曾企圖在魔都墨爾卡斯──也就是現在的菲傑德進行某個禁忌的儀式，這段故事情節跟菲傑德目前碰上的情況十分類似！
【聖杯儀式】在『墨爾卡斯的魔法使』這部故事中是最大的謎團──我們魔導考古學的學者絕大多數都認為，魔王進行【聖杯儀式】的目的是為了取得『禁忌的真理』！
說穿了也就是禁忌教典！
魔王企圖透過【聖杯儀式】獲得禁忌教典，這也是他從原本的賢君墮落成魔王的最大理由，這裡我得先回頭談一個大前提──」
──中略──中略──中略──
「──換句話說！先人們基於上述的紀錄文獻和各種文物的考察，對靈脈展開了諸多的調查，結果顯示整座魔都墨爾卡斯……或者說這整個國家，極有可能是魔王為了取得禁忌教典所一手打造出來的超巨大儀式祭壇裝置！在祭壇上被奪取的人命都會被當成是獻給祭壇的祭品！
也就是說──攻陷菲傑德就可以取得大量祭品獻給【聖杯儀式】──！古代文明最大的謎團也可以就此解開！謎底將揭曉！
【聖杯儀式】當初會失敗，就是因為受到正義魔法使阻擾！
假如儀式成功，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所謂的禁忌教典又是什麼……！？嗚！我愈來愈想撕毀答應葛倫老師會保護學生的承諾了！儀式成功會怎樣，身為魔導考古學研究者，我真希望可以親眼見證到最後啊！
好，你們快點棄守菲傑德吧──！就這樣──嗚哇你們想做什麼，快放開我──！？我話還沒說完呢────────」
憲兵在伊芙的示意下拖走了佛賽爾。
伊芙對他的抗議置若罔聞，嘆了一口氣後接著說道：
「呃……我歸納出來的結論是，敵人的目的不在於攻陷菲傑德進而滅亡帝國。
而是重啟和完成當年受到『正義魔法使』的阻礙而功敗垂成的【聖杯儀式】。這才是天之智慧研究會……大導師的真正目的。」
眾將校一陣騷動，伊芙繼續往下說：
「魔都墨爾卡斯……整座城市就是巨大的儀式祭壇。只要在那上面獻出大量的生命，就能完成【聖杯儀式】。
古代文明時……魔都墨爾卡斯的占地面積似乎比現在的菲傑德大上好幾倍。你們看。」
伊芙參考佛賽爾留下來的資料，在地圖上畫出當年魔都墨爾卡斯的占地範圍。
「這、這是……」
現場所有人不禁瞠目結舌。
伊芙所畫出來的範圍以菲傑德為中心，除了帝國軍先前迎戰零星殭屍部隊的戰場──即地圖上打X的位置──還有預計最後一戰可能開打的地方，全部都被囊括在內。
如此精心設計的構圖，不可能會是巧合。
「沒錯，我們被設計了，先前一直在【聖杯儀式】的祭壇上和敵人開戰。我們毫無意義地犧牲士兵擊破殭屍軍團，到頭來只是將性命和鮮血平白獻給【聖杯儀式】。
現在你們可以理解，敵人為何要用死靈術千里迢迢把殭屍大軍送過來了吧？
不同於吸血鬼和食屍鬼那種靠『負』的生命力存活的『不死者』，受死靈術控制的僵屍即便肉體死去，『正』的生命力照樣附著在已經死亡的肉體上。
換句話說──殭屍也能成為【聖杯儀式】的祭品……只不過牠們生命力的素質可能比較低落。」
「「「「…………！？」」」
「簡單地說，只要帝國軍跟祭品──《最後之鑰兵團》在這個祭壇的範圍內爆發激戰就夠了，天之智慧研究會根本不在意敵我的傷亡狀況會多慘重。
因為《最後之鑰兵團》跟菲傑德的市民，同樣都是要獻給祭壇的祭品，兩者都是為了讓大導師獲得禁忌教典的籌碼。
如果以當時魔都的人口數據為基準，就算殺光目前的菲傑德所有市民也不夠，所以他們才會使用死靈術，遙控大量的殭屍大軍從隔壁的雷薩利亞王國遷徙進來。
他們鍥而不捨地使用那種缺乏效率又意義不明的手段，原因就在於此。」
「怎、怎麼可能……那不是偶然就是牽強附會，不過如此罷了……」
「我也希望結果是你說的那樣。」
伊芙嘆了口氣。
「不過……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最高領導人【大導師】，其實就是在古代魔法文明呼風喚雨的魔王吧……？
現在的狀況跟當時相比有太多雷同的地方，不可能會是偶然。
從各種狀況研判……敵人的目標只有可能是【聖杯儀式】了！」
聽聞此言，將校們不禁人心惶惶。
因為，如果伊芙說的是真的──
「不、不會吧……這樣的話，這一戰不管我們打贏還是打輸，結果不都一樣嗎……！」
認清了敵人的真正目的後，眾將校反而陷入更深沉的絕望。
不管怎麼樣，這場戰爭只要一開打，菲傑德和周邊地區勢必會變成戰場。
換言之，無論敵我雙方都會付出大量的性命做為獻給祭壇的祭品。
屆時自然而然就會完成【聖杯儀式】，大導師便能如願獲得禁忌教典。
雖然不知道那個叫禁忌教典的東西，會對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利用死亡、恐懼和絕望來統治古代魔法文明的真實魔王，創立了天之智慧研究會，而且布局了好幾千年的時間，想方設法也要把它弄到手。
由此可知，禁忌教典肯定不是什麼正派玩意兒。
魔王的野心是想要像當初他統治古代魔法文明一樣，再次站上這個世界的頂點，成為統治者嗎？
或者另有什麼更為殘忍的企圖？
無論如何──這場戰爭不管輸贏，結果都是一樣。
沒有任何的希望。從一開始就被困在走投無路的局面。
正當所有人認清這個事實，因為滿心絕望，露出失魂落魄的模樣時──
「倒也未必如此。」
伊芙斷然說道。
「寧可說，正因為敵人的目的不在於『攻陷菲傑德，徹底消滅帝國進而支配』……我們反而還有一絲希望。」
「這……這話怎麼說……？」
「聖儀【淨化之雨聖域】。」
伊芙回答後，眾人心頭一驚，倒吸一口氣。
「就算他們使用的魔術遠比我們還要複雜和高等……但魔術就是魔術，基本的架構和運作機制不會有太大差異。
假設菲傑德這塊土地是一座必須先積蓄一定殞落的生命和靈魂，才能發揮機能的儀式祭壇。你們覺得光憑魔王一個人的生命積蓄魔術式，有辦法覆蓋這麼大的範圍嗎？就算他再怎麼神通廣大也辦不到。
這不是實力夠不夠的問題。正因為魔王的魔術能力卓越不凡，他當然會選擇使用效率最突出的積蓄機制。
也就是說……他應該有透過某種中間媒介積蓄生命。肯定如此。
那麼，在發動這種超大範圍結界儀式的時候，一定有什麼堪稱不可或缺，絕對會使用到的媒介吧？這個問題我們請結界魔術的權威，福勞爾家的克里斯多福回答。」
「……應該是土地的靈脈吧。」
見伊芙突然把話題的矛頭指向自己，克里斯多福不禁苦笑。
「眾所皆知，菲傑德這塊土地下蘊藏有豐富的活性靈脈。
魔術學院當初會蓋在這裡，就是看上這一點……說不定當年魔都也是以同樣的理由選址在這個地方。」
「正是如此。」
伊芙很滿意克里斯多福的答覆，接著說道：
「現在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去分析敵人在菲傑德周邊的靈脈，設置了什麼樣的魔術式，況且敵人八成巧妙地使用了魔術掩飾行跡，不會讓我們輕易抓到馬腳，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去介入或動手腳了。
不過，至少我們可以確定對方使用了靈脈。
既然如此──只要在所有殞落的生命和靈魂離開肉體被靈脈吸收以前……盡快把它們全部都淨化掉，不就好了嗎？」
「「「「────！？」」」
伊芙的這段話當頭棒喝了所有人。
難怪她會推翻之前的戰術，決定使用聖儀【淨化之雨聖域】。
只要事先在所有預計交戰的區域展開【淨化之雨聖域】，就能確實地搶在靈脈吸收之前，淨化殞落的生命。
兩軍就像泡在聖水裡面戰鬥一樣。
殞落的生命根本沒有機會流落到地面再經由靈脈被吸收。
「【聖杯儀式】是魔王在遠古──古代魔法文明時代所設計出來的。
所以儀式的機關顯然是設置在土地的靈脈上，而非現在才冒出來的《最後之鑰兵團》。既然如此，只要針對破綻下手即可。
坦白說，如果對方的目的單純就是『攻陷菲傑德徹底消滅帝國』的話，這種魔術一點意義也沒有，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不過，既然敵人的目的是『在名為菲傑德的祭壇上引發戰爭，進而發動【聖杯儀式】』的話……情況就完全另當別論了。
假如我們一開戰就發動聖儀【淨化之雨聖域】，敵軍的反應肯定是──……」
～～～～
「停、停下來了……？」
擠在城牆上淋雨的帝國軍士兵，看到眼前那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後，無不瞠目結舌。
「敵人……《最後之鑰兵團》的侵攻停止了──────！？」
帝國軍士兵一陣譁然。
沒錯。明明已經逼近到一觸即發的距離。
《最後之鑰兵團》卻同時停下了腳步。
「伊芙元帥的預言成真了……！」
「殭屍停止不動了……！」
────
「就是這樣。敵軍十之八九會被迫暫時停止攻勢。」
透過投射影像關注戰況的伊芙露出了狂傲的笑容。
「現在就算在祭壇上面開戰，死了再多條人命也無法貢獻給儀式。
如果不顧一切進軍和帝國軍爆發激烈戰鬥，只會讓費盡千辛萬苦才從雷薩利亞王國輸入的祭品全部報銷掉而已。
敵人肯定不想在這時候開戰……既然如此也只能先停下來觀望了，對吧？
在這狀況下，那個遭遇即死的艾薇特同樣無法輕舉妄動……不是嗎？」
洋洋得意地笑著如此說道後。
「誰管你們去死啊！」
伊芙猛地揮舞了手臂。
「第二支箭，預備！戰術儀式魔術，代號β！啟動準備開始！」
「「「「遵命！」」」」
伊芙一聲令下，四周的魔導將校們匆匆地開始了行動──
────
「嗚……」
透過展開在頭頂的控制法陣向《最後之鑰兵團》傳達指令的艾蓮娜，懊惱地咬牙切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軍確實只能暫時停止攻勢了呢。」
帕威爾確認戰場的局勢後，哈哈大笑。
「現在就算發動總攻擊也只是枉然。」
「沒錯，也只能先按兵不動了。」
艾蓮娜語帶苦惱地說道。
「敵我戰力相差懸殊，帝國軍不可能離開城牆的保護主動出擊。
而且敵人這麼大規模地發動聖儀【淨化之雨聖域】……勢必不可能維持太久。
我猜充其量也只能維持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吧？時間到了之後，這個魔術自然就會停止。
我軍只要等到這個該死的魔術中斷之後，再重振旗鼓──……」
艾蓮娜努力冷靜地做出分析。這時──
隨著驚天動地的轟然巨響。
整個世界被閃光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只見一道極粗的閃電自高空貫穿雨雲，直接劈中了形同屍肉之海的《最後之鑰兵團》一角，引發了猛烈的爆炸。
滿地的雨水使得猛烈的電壓更容易導電，慘遭閃電劈中的那一塊角落被轟炸得慘不忍睹，殭屍不是被燒焦，就是被炸成屍塊，儼然成了哀鴻遍野的地獄。
「什麼……！？這個魔術是……！？」
因為落雷的轟然巨響導致聽力麻痺了一半的艾蓮娜訝異地大叫。
「居然在這時候發動戰術A級軍用魔術──黑魔儀【雷劈審判】！？這是哪門子的荒唐選擇啊啊啊啊啊啊啊──！？」
────
「是不是嚇了一跳呢？沒錯，一般而言……不可能在這種狀況發動黑魔儀【雷劈審判】。因為這是攻城用的魔術。」
伊芙笑得十分得意。
所謂的戰術A級軍用魔術，是必須經過複雜的程序與龐大的作業才能發動的軍事行動用魔術儀式，一般比較常見的A級軍用魔術如下：
讓戰場下起隕石雨的召喚儀【召喚•隕石雨】。
以火海襲捲戰場的黑魔儀【赤紅的煉獄】。
以酷寒凍結整片戰場的黑魔儀【永恆的悲嘆河】。
這三個魔術各有優缺，唯一的共通點則是「具備非常遼闊的攻擊範圍，屬於大範圍火力壓制用的對軍魔術」。
另一方面，同樣屬於戰術A級軍用魔術的黑魔儀【雷劈審判】準備起來比較省事，代價也相對便宜，缺點則是效果範圍狹小。
假如前述的三種魔術屬於大範圍火力壓制的話，那麼【雷劈審判】就是針對性強的極小範圍火力壓制。
換言之，這是集中火力狙擊銅牆鐵壁的敵方據點，或主力精銳部隊等明確目標用的攻城魔術。
一般絕對不會用來對付人山人海的大軍。
「話雖如此，目前這個情況是例外，使用它是有意義存在的。理由有三。
第一，雨有助於導電，可以擴大攻擊範圍。
第二，我們放棄了原先所準備的戰術A級軍用魔術後，取而代之展開了超大範圍的【淨化之雨聖域】，由於【雷劈審判】屬於負擔相對比較輕的魔術，即使用剩餘的資源也能輕鬆準備完成。
第三──
【雷劈審判】──另有倒數計時的涵義存在。」
撂下這句話後，伊芙面露狂傲的笑容。
她透過投射影像冷靜地關注著戰況。
「根據那個傻瓜（佛賽爾）的說法……就連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魔王，為了準備【聖杯儀式】的祭品，好像也花了好幾百年的時間增加人口。
現在我終於想通天之智慧研究會為何千方百計，想要在阿爾扎諾帝國和雷薩利亞王國之間挑起戰火了……他們八成是想讓兩國的人民變成【聖杯儀式】的祭品吧？
倘若雷薩利亞王國向帝國開戰……從軍略的角度判斷，菲傑德周邊確實最有可能變成戰爭的最前線。
不過賈提斯破壞了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如意算盤，所以他們只好退而求其次採取《最後之鑰兵團》計畫。設下這麼多道保險措施，真的有夠討厭呢。
不過，我看得出來……《最後之鑰兵團》對你們天之智慧研究會而言，絕非最理想的劇本。
這麼說吧……不管怎麼看，這實在不像是能穩定確保祭品數量的作戰。
如果《最後之鑰兵團》在這種狀況下被平白消耗掉，你們肯定覺得很頭痛吧？
你們準備好的殭屍數量有那麼寬裕嗎？
根據我的估算……假設阿爾扎諾帝國和雷薩利亞王國以菲傑德為主戰場，動員所有兵力決一死戰，而且兩邊的大軍通通被那個《信仰兵器》收拾掉……再把活人和殭屍那完全不能相提並論的生命素質納入考量……從預估的犧牲者數字反推回去……
最後再以寬鬆的標準來推算執行【聖杯儀式】所需的生命數量……估算出來的數字是十發。
只要發射十發【雷劈審判】消耗《最後之鑰兵團》的數量，說不定就能徹底粉碎天之智慧研究會的目的了吧？」
於是──
在伊芙背後圍成一圈的魔導士官們舉手打暗號。
伊芙收到訊號後，關注著戰況同時說道：
「好了，天之智慧研究會……你們還在裝什麼從容呢？難道還看不出來嗎？現在把敵人逼到絕境的不是你們……而是帝國軍啊。」
語畢，伊芙倏地高舉左手，下令發動儀式魔術──
────
雷閃，轟音！
【雷劈審判】的猛烈閃電毫不留情地轟垮了《最後之鑰兵團》的一角。
在威力強大的閃電焚燒下，無數殭屍接連蒸發。
這個受創幅度如果以《最後之鑰兵團》的整體規模來看其實非常渺小，然而──
「……嗚。」
艾蓮娜神情焦慮地咬牙切齒。
（大事不妙……如果在停止行軍的狀態下持續被【雷劈審判】當活靶砲轟的話……恐怕會……！）
艾蓮娜可以透過靈絡來蒐集受她控制的殭屍們的情報。
一發【雷劈審判】似乎會對《最後之鑰兵團》的整體兵力造成3%左右的傷害。
因為曾經被瑟莉卡破壞過一次，所以大導師的【聖杯儀式】需要數量相當可觀的人命，才能順利執行。受到過去地殼變動的影響，能主動吸收祭壇上的生命的機關已經故障了。
所以最後的手段只剩下把菲傑德現有的市民通通殺光，接著讓《最後之鑰兵團》的殭屍全部自盡，才能勉強補足發動【聖杯儀式】所需的生命數量。
當然，當初在動員《最後之鑰兵團》時為了保險起見，已稍微擴充了一點人數。
話雖如此……彈性空間也只有30%。
假如《最後之鑰兵團》耗損了超過30%以上的兵力──即使把菲傑德的市民全部殺光，還是有可能不足以發動【聖杯儀式】。
考慮到有不少市民已經逃亡到其他地方或者躲進『裏學院』避難，所以目前在菲傑德的實際人數可能更少。
無論如何，十發的【雷劈審判】。
換句話說，數到十以後，天之智慧研究會精心策畫的一切全部都會瓦解──
沒錯，必須在數到十以前分出勝負。
第一擊和第二擊的間隔時間約三十分鐘。
畢竟這是儀式魔術，必須花上不短的準備時間才能發射下一發……總之，再這樣下去，差不多再五個小時就玩完了。
可是【淨化之雨聖域】不可能在五個小時內就失去效果。
話雖如此，也沒辦法拆散人山人海的《最後之鑰兵團》，藉此降低受害程度。軍團規模已經膨脹到過於龐大，很難隨心所欲做這種精細的調度了。
「嗚……當初在組《最後之鑰兵團》時，不該決定所有士兵都用殭屍的，沒想到適得其反。」
如果是以魔導兵為主力的一般軍隊，像這種直來直往的【雷劈審判】的砲擊，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只要下令所有部隊施放反制咒文打開魔力障壁，便可以繼續進軍。
「再這樣下去的話……！嗚……這種狀況下，一般人會放棄辛苦才組建完成、價值連城的戰術A級軍用魔術……把希望放在這種好比賭博的戰術上嗎……！？」
明明身處有利的局面，艾蓮娜卻身陷一股莫名奇妙的焦慮。這時──
「噢，真是了不起的將領哪，伊芙•依庫奈特……不對，現在改名叫迪斯托瑞嗎？」
帕威爾面露慈祥的笑容說道。
「今後我方必須嚴加提防的敵對陣營人物……除了路•席爾凡以外，或許也可以把她列入這個名單裡面了。」
「帕、帕威爾大人……」
「不過，真可惜。按照原先的計畫，伊芙應該要投靠亞賽爾的陣營，在我們《最後之鑰兵團》發揮卓越的領兵能力才對……無奈事與願違哪。」
「……！？」
帕威爾的這番話讓艾蓮娜不禁渾身僵硬。
艾蓮娜知道伊芙最後沒選擇投靠亞賽爾的理由。
因為葛倫•雷達斯出面挽留了伊芙。
雖然那個時候艾蓮娜為了籌備《最後之鑰兵團》離開了米拉諾……不過她還是隨時經由她留在那裡的使魔的視覺，蒐集米拉諾的情報。
（又來了……那個男人的幻影又出現了……！）
艾蓮娜一次又一次從前方的阻礙，感覺到那個教人氣得牙癢癢的《愚者》的影子，焦慮地咬起指甲。
「……現在該怎麼辦呢？帕威爾大人……」
艾蓮娜重新打起精神向帕威爾詢問意見。
「很簡單。接下來換他們出馬。」
如在呼應帕威爾的說法。
咻！
帕威爾的身後出現了無數個邪道魔術師。
他們是組成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一團與第二團的主要核心人物，數量約兩百多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什麼樣貌都有。
確定的是，這些如字面所示具備一騎當千實力的魔術師，等同二十萬個士兵的戰力。
他們個個身懷強大的魔力和祕術。
「等一下他們就會攻進菲傑德的市區。我早就事先在菲傑德各地設置好幾個簡易的傳送法陣，以備不時之需了。」
帕威爾「啪」地彈了一下手指。
帕威爾的四周瞬間浮現了無數個傳送法陣。
這些法陣分別可以通往菲傑德的不同地點──
「……！……是啊。」
經帕威爾這麼一說，艾蓮娜總算恢復冷靜。
「在我們的計畫破局之前還有很充分的時間。【雷劈審判】和【淨化之雨聖域】……只要深入敵營破壞那兩個啟動儀式法陣，就不用擔心任何問題了。」
「我已利用高等魔術將傳送法陣隱藏起來，所以不用怕會被帝國軍和這個時代的魔術師探測到法陣的位置情報。」
「不愧是帕威爾大人……您的戰略判斷能力和魔術技巧，都令人佩服不已。」
「而且，菲傑德能進行那麼大規模的儀式魔術的地點屈指可數。那個地方──正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
帕威爾舉起手，口中念念有詞，運用光線建構出菲傑德都市內部的地圖，只見學院所在的位置閃閃發光。
「換句話說，只要我們攻陷帝國軍的大本營……拿下那座眼中釘的魔術學院，並且把儀式魔術破壞得一乾二淨，勝利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是、是呀……」
艾蓮娜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後，帕威爾接著說道：
「言歸正傳，就目前的戰況看來，我也差不多該有所行動了。沒錯，就是那個。」
「……！？」
「帝國軍絕對想像不到我們真正的『王牌』是什麼。《最後之鑰兵團》和艾薇特只不過是布局用的棋子罷了……」
帕威爾洋洋得意地笑著說道後，艾蓮娜露出了充滿喜悅的表情。
「這、這樣的話……！」
「是的。麻煩妳控制《最後之鑰兵團》，把菲傑德完全包圍起來。等敵人的儀式魔術遭到破壞之後──立刻發動最後的總攻擊。」
「知道了。而且像這樣把兵力分散開來進行包圍，或多或少也能減輕【雷劈審判】造成的損害吧。」
「對了，麻煩妳留在這裡待機。要是連妳都被敵人擊破，《最後之鑰兵團》會整個報銷，那可就血本無歸了。」
然後，帕威爾面帶微笑，轉身面向站在他身後的無數邪道魔法師。
「各位可以出發了。你們要利用傳送法陣潛入菲傑德，各自從各方面進攻學院。
不過，礙於目前的狀況，切記千萬不可濫殺市民。最多只可以殺傷妨礙任務的士兵，以破壞儀式為第一優先。明白了嗎？
等到儀式被破壞之後……想做什麼都是你們的自由。」
帕威爾交代完注意事項後，在場的邪道魔術師們默默地點頭，接著紛紛前去使用傳送法陣，展開入侵菲傑德的行動──
────
「……《最後之鑰兵團》又開始行軍了。」
克里斯多福向伊芙報告。
「不過敵人只是把菲傑德包圍起來而已，看不出有發動攻擊的跡象。」
「啊啊，我就知道。敵人一定會包圍我們。他們必須這麼做。」
接獲報告後，伊芙閉上眼睛深呼吸。
這時她突然想起了最敬愛的姊姊莉迪亞•依庫奈特所說過的話。當伊芙還是士官候補時，莉迪亞經常對她強調一件事，聽到她耳朵都快長繭了。
──戰術和戰略的基本，不在預測對方的下一步或想得比對方更深遠。
──而是誘使對方不得不做出某個決定，往「必然的方向」行動。
「……直到目前為止都跟我設想的一樣。」
感覺自己的戰略推行得很順利，伊芙握緊了拳頭。
「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伊芙拿起了使用特殊回線的寶石型通訊魔導器。
接著，她透過通訊魔導器，向所有防衛菲傑德的帝國軍士官發號施令：
「全軍仔細聽好！真正的勝負接下來才開始！我等祖國的興亡，就看這一役的結果了！容我借這個場合再說一次！為了帝國和女王陛下，請各位慷慨犧牲吧！把你們的性命交付給我吧──！」
伊芙做出這番宛如暴君般的發言後。
眾人透過通訊裝置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遵命！元帥閣下！」」」」
────
利用帕威爾偷偷設下的傳送法陣傳往菲傑德的時候。
置身在彷彿湍流般急速流動的星空中，一路朝著前方的白色洞口移動的同時。
一名身材高痩的男子──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一團《門》的邪道魔術師沙贊•歐魯克斯在心底盤算著。
「咿嘻……咿嘻嘻嘻……！好久沒有大開殺戒了！」
沙贊在組織內是有名的用毒高手。
惡名昭彰的他，名聲也傳到了帝國軍的耳裡。即使是一流的魔導士，聽到《毒蟲》沙贊的名字也會不寒而慄。
不過，眼下有件令他擔心的事情──
「……嘖。」
沙贊的左右兩邊各有一個跟他使用同一個傳送法陣的邪道魔術師。
其中一個是看起來還很稚嫩的少年──羅丹。
另一個則是外貌妖豔但年齡不詳的女子──瑪格麗特。
羅丹擅長使用操作重力的魔術，瑪格麗特則是電擊系的魔術師，曾發下豪語，聲稱阿爾貝特•弗雷澤的電擊跟她的相比只是小兒科。
這兩人都是實力堅強，和沙贊平分秋色的魔術師──而且也都是噬血如命的殺人狂。
（嘖……這兩個傢伙跑來攪局，不就害我能殺的人變少了嗎……）
沒錯，有人來跟自己搶獵物就是沙贊所擔心的事情。
會參加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通通半斤八兩，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無論如何，雖然此行的目的是破壞帝國軍寄託希望的儀式魔術……不過任務途中我要不客氣地玩個過癮……！）
儘管帕威爾叮嚀現在還不能殺死市民，可是沙贊沒把帕威爾的警告放在心上。他打算在前往魔術學院時沿途瘋狂施放毒魔術，大量屠殺老百姓。
一想到老百姓一邊痛苦掙扎一邊哀號的畫面，他情不自禁地露出竊笑。
沙贊穿過前方的傳送門，抵達了傳送地點──
「咿嘻嘻嘻！馬上來一發炒熱一下氣氛吧！《去死吧──────咦？」
傳送結束，一現身在菲傑德市區。
沙贊立刻準備詠唱咒文──可是才唱到一半，他就啞然失色。
和沙贊傳送到同個地點的羅丹和瑪格麗特的反應也如出一轍。
因為──四周不見半個老百姓。
相反的。
無論是馬路或四周的建築物屋頂上。
密密麻麻地全部都是正在守株待兔的帝國軍魔導兵，只見帝國軍魔導兵將三名邪道魔術師團團包圍，朝他們伸出左手詠唱咒文。
「……嗄？咦……？為、為為、為什、為什麼……？埋伏──」
「等……等一下！？這、這人數也太多了──」
「騙、騙人的吧……！？我不要……！？我、我還不想死──」
面對這出人意表的驚人發展。
驚覺自己置身在只有死路一條的絕境。
沙贊、羅丹、瑪格麗特三人驚慌失措到甚至忘記要詠唱咒文反抗──
電擊、火球、寒氣從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同時襲向這樣的三人──
帝國軍引以為傲的軍用魔術，如傾盆大雨般毫不留情地落下──
這三個過去曾屠殺好幾百條人命，驚動了帝國軍的強大邪道魔術師，就這樣屍骨無存地從這個世上被消滅了──
邪道魔術師們在趾高氣揚地侵入菲傑德後，等著他們的卻是人間煉獄的洗禮。
帝國軍在所有傳送點都安排了好幾百個優秀的魔導兵守株待兔，只要邪道魔術師一傳送到菲傑德，他們便會遭受火力凶猛到「趕盡殺絕」四個字亦不足以形容的總攻擊，死無葬身之地。
在出現的瞬間便被對手先下手為強、遭到全方位砲轟，即便是一騎當千的邪道魔術師，也難以招架。
伊芙陸續接獲擊破敵人的報告。
「真蠢。在這種局面下，想也知道敵人肯定會用傳送法陣侵入菲傑德，試圖破壞學院的儀式魔術。
傳送法陣是一種需要用到靈脈的魔術。即使利用其他魔術隱藏行跡也沒用，能設定成傳送點的位置只有固定那幾個。
既然知道敵人一定會有所行動，也知道敵人的目標是什麼，藉此去鎖定可疑的傳送點……要預測敵人會出現在什麼地方一點也不難。」
所以伊芙才會下令事先疏散住在疑似敵人傳送點附近的菲傑德市民，讓他們前往『裏學院』避難。
然而，儘管請君入甕的計畫成功了，伊芙的臉色依舊十分沉重。
「敵人畢竟是天之智慧研究會……事情絕對不會那麼簡單……」
伊芙用力握緊了貼靠在耳邊的通訊魔導器。
這個時候，從通訊魔導器傳進伊芙耳裡的──是好幾個埋伏在傳送點附近的部隊已全數遭到敵人殲滅的報告。
────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名身穿火辣禮服的少女在天寒地凍的猛烈吹雪中跳舞。
「哼……有夠不堪一擊。真是無趣。」
跟在少女背後的，則是一名虎背熊腰，貌似東方修驗者的男人。壯漢一臉無聊似地環視四周。
「好、好強……也強得太誇張了……」
帝國軍魔導兵洛許•阿雷斯特趴在地上看著那兩個人，預感自己的生命即將燃燒殆盡，喃喃自語著。
他的四周早已變成另一個世界。
這裡明明是菲傑德的其中一個街區，卻變成了冰天雪地的白色世界。從天而降的雨滴全部都被凍成軟雹。
這是少女的魔術搞的鬼。少女透過刻印在她身上的魔導刻印【死亡之冬的刻印】封鎖住她四周所有生物的行動，並且使其結凍。
少女一出現，守株待兔的帝國軍魔導兵有一半立刻被凍成了冰柱。
至於僥倖逃過被凍結下場的士兵，則是慘遭她身後的壯漢一陣猛攻。
搭配格鬥術威力發動魔術攻擊的絕技──魔鬪術。
士兵們毫無招架之力，一個個慘死在壯漢那威力驚人的魔鬪術下──
「今天是♪開心愉快的☆工作日♪大導師的悲願☆實現的時候♪就是我們的夢想☆實現的時候♪」
「是啊。我們的心願總算……」
兩人就這樣閒聊，大搖大擺地往學院移動。
目送兩人離去後，身受致命傷的洛許一邊口吐鮮血一邊拿起通訊魔導器貼在耳邊，試圖盡到最後的義務。
「……咳咳、咳噗……這裡是……C14戰區……我方全軍覆沒……敵人……從特徵判斷……應該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一團……《冬之女王》格蕾西亞•伊西絲……以及……《咆哮》傑特•魯德……咳咳……報告完畢……願、願榮光歸……帝國……國……──」
────
這是再淺顯不過的道理。
偷襲不見得一定都能成功。
尤其是不幸遭遇到實力特別高強的高階敵人的部隊──失敗的可能性更大。
「……………………」
四周的通訊魔導兵爭相向沉默不語的伊芙報告戰況。
「伊芙元帥！Y6戰區！《精靈王》拉烏瓦出現了！戰區負責部隊──全部被一群精靈殲滅了！」
「B24戰區！《魔劍豪》狂死郎出現──負責部隊全滅……！」
「E5戰區！負責部隊全滅！敵人是──《深紅少女》露潔……！」
「G11戰區──敵人身分不明……！目前還在蒐集情報！」
伊芙只是默默不語地聆聽報告。
儘管每一則報告都只有短短的三言兩語，可是背後隱藏著無數壯烈成仁的同志，伊芙現在心裡想的都是那些人。
「I49戰區──全滅。據說出現在那裡的是《冬之女王》格蕾西亞和《咆哮》傑特。」
聽到這則報告，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的臉色立刻變得僵硬。
「哎呀……看來熟悉的老面孔也跑來湊熱鬧了哪。」
「是啊。上次現身已經是『社交舞會』的時候了……」
當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交談時，其他部隊的全滅報告仍持續傳進伊芙耳裡。
不過，每收到一則同袍戰死的報告，就代表又有敵方的情報和位置曝光。
價值連城的敵方戰力情報持續湧入伊芙的大腦。
「…………」
伊芙微微垂低頭，牢牢地抿起嘴唇。
她突然想起前一天，她向那些準備去預測的傳送點埋伏等待敵人的士兵們所做的宣告。
『這次的作戰……很有可能你們大部分的人都會戰死。』
『當然，為了盡可能地提升活下來的機率，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布陣了……即使如此，還是無法避免嚴重的傷亡。』
『請你們把性命獻給我……這是為了菲傑德……為了帝國。』
即便伊芙下了如此蠻橫的指令。
現場沒有士兵反抗。
他們甚至還主動承諾把自己的生命奉獻給勝利。
「他們都是因我而死。是我下令他們去送死，是我殺了他們。」
那股壓力沉重到教伊芙不禁膝蓋發軟。
可是伊芙發揮了冷若冰霜的意志力，咬牙忍了下來。
「我絕對……不會讓你們白白犧牲……！」
伊芙很快地開始冷靜下來分析。
敵人的所在位置、戰力、能力全部都曝光了。
接下來只要派遣刻意溫存至今的主力前往迎擊就好──……
伊芙透過通訊魔導器，繼續向分散在菲傑德各地的部隊下達指令，大腦同時瞬間處理完全部集中在她腦子裡的大量情報，接著她迅速比較敵我戰力的性質差異，思考怎麼樣才能安排出最有利的對戰組合。
伊芙轉頭一瞧──
克里斯多福•福勞爾、巴奈德•傑斯塔、艾爾莎•維里弗等特務分室組。
庫朗•歐嘉姆、裴爾•弗利登等第一室組。
以及其他在帝國軍赫赫有名，以出眾的實力贏得了異名的精銳魔導士們。
此外還有哈雷•亞斯托勒、崔斯特男爵、奧威爾•休薩等魔術學院的高階魔術師。
只見伊芙為了這一刻所精挑細選出來，帝國最優秀、最強的魔導士們正個個摩拳擦掌。
「做好準備了嗎！等一下你們照我的指示前往各自的戰區迎擊敵人！」
伊芙做出這番宣言後。
所有人都神情肅穆地點頭。
「克里斯多福！千萬別死啊！」
「啊啊，裴爾。你也一樣。祝你好運。」
疑似是老朋友的裴爾和克里斯多福，簡單地互相打氣後出擊了。
「小夥子們！跟我一起去把敵人殺個精光────────！」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庫朗和血氣方剛的第一室成員大聲鼓噪後出擊了。
「千萬別殺紅眼喔，新來的菜鳥。記得保住性命才是第一優先。」
「巴、巴奈德先生……我、我知道了！」
巴奈德拍拍艾爾莎的肩膀，兩人一起出擊。
「哼，戰爭一點意義也沒有。可是，既然威脅找上門來，也只能設法排除了。」「沒錯，一起讓他們後悔侵犯我們的光榮城市菲傑德吧，哈雷！」
「呼哈哈哈哈哈哈──！要是菲傑德被消滅，我以後也別想再研究魔術了哪──！」
哈雷、崔斯特男爵、奧威爾等學院的高階魔術師也紛紛出擊。
最後──
等主力部隊差不多都傾巢而出，現場只剩下一個魔導士。
「…………」
那個魔導士自始至終只是默默不語地站在本陣的角落。
伊芙走到那個魔導士的面前說道：
「上場的時候到了。」
「…………」
「那個人肯定會在這個時間點出手。所以……輪到妳出馬了。」
「…………」
「我姑且也準備了對付那個人的計策。現在變更或修改作戰還來得及。因此我再向妳確認一次……可以嗎？真的可以把這個任務交給妳一個人嗎？」
在伊芙的再三確認下。
魔導士──默默地點了點頭。
接著，她腳步輕盈地出擊了。
明明還沒接獲那個人現身的報告。
魔導士卻懷著確信縱身一躍，朝著菲傑德的某個地點騰空而起──
────
──另一方面。
「怎麼可能……！對方早有準備了……！？」
透過管道掌握菲傑德城內戰況的艾蓮娜，在收到報告後，嚇得面色鐵青。
「半毀！？傳送到城內的邪道魔術師有一半一現身就被解決掉了……！？」
儘管另外一半的邪道魔術師避開了埋伏，還反過來重創了守株待兔的帝國軍……實質上，這樣的結果仍算一敗塗地。
因為那些潛入菲傑德的邪道魔術師個個實力高強，一般魔導兵絕非他們的對手。
「而且……只不過才交戰那一次，就看破我方戰力的情報和能力，針對弱點派出主力迎擊……！？」
帝國軍的主力和邪道魔術師目前正在菲傑德各地爆發激戰，而且不管哪個戰場，幾乎都是邪道魔術師屈居劣勢。
能力還沒曝光的邪道魔術師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因為在伊芙高明的運籌帷幄下，那些邪道魔術師的能力，最後仍然一一被倖存下來的魔導兵或後備的魔導兵揭露。
「不、不可思議的女人，伊芙•依庫奈特……！？」
伊芙徹底推翻了這場最終戰爭的大前提規則。
面對這樣的態勢──一般而言不是關起城門死守不出，就是傾巢而出和敵人正面決一死戰──只有這兩種選擇，不管是誰都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然而，伊芙卻以敏銳的洞察力，識破了天之智慧研究會唯一的致命傷。
而且她只對全場使用了兩個戰術儀式，就成功地把整個戰爭型態扭轉成平凡的都市內部局地戰。
原本應該是帝國軍對抗《最後之鑰兵團》和天之智慧研究會的總戰力。
現在的局面卻變成帝國軍對抗天之智慧研究會的總戰力。
一旦情況變成如此──沒有人知道結果會是如何。
《最後之鑰兵團》如今變成了只能站著發呆派不上用場的稻草人。
況且，就算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有一騎當千的本事，打起都市內部局地戰的話，一來對方占有地利之便，二來帝國軍的頂尖魔導將兵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菲傑德城內各地的戰鬥呈現膠著狀態就是最好的證據。
別說是破壞儀式魔術了，直到目前為止沒有一個邪道魔術師可以抵達學院。
「陷入膠著狀態那怎麼行……！」
艾蓮娜焦慮地咬起指甲。
《最後之鑰兵團》目前包圍了菲傑德的城牆。
可是……她現在卻只能按兵不動。
而且，在進退兩難的這段期間……
──巨響。閃光。大爆炸。
又一波從天而降的儀式魔術【雷劈審判】，把一部分的《最後之鑰兵團》炸得灰飛煙滅。天上依舊下著那令人氣得牙癢癢的雨。
想要出擊卻又不能出擊……這樣的狀態一直沒完沒了地持續著。
「已經累計四發了……！？至少要盡快讓【雷劈審判】停止運作才行……！」
艾蓮娜焦慮到心急如焚。
再不設法改變現狀的話──大導師大人的計謀就要泡湯了。
花了好幾千年精心策畫的計畫就快付之一炬……毀在這種地方。
毀在這種小事情上。
毀在這種不值一提、平凡無奇的魔術組合上。
「艾薇特大人！艾薇特大人到底在做什麼啊──！？」
────
「好啦好啦。人家可是有認真在工作的。」
斬！
菲傑德城內G53戰區。
當那個女人現身的瞬間──當地立刻颳起了腥風血雨。
被規劃為自然公園的那一區，鄰近直通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主要道路，是伊芙認定為最重要的防衛據點之一。
因此這裡配置了比其他地方都多的魔導兵，人數約五百人。
然而，那女人透過傳送突然現身，輕鬆自在地揮舞了一下手中的劍。瞬間──
五百顆頭顱同時在天上飛舞。
血雨嘩啦嘩啦地從天而降。
頭顱如冰雹般隨著噗咚噗咚的聲響不斷墜落在地上。
在一切被染成了血紅色的屠殺世界中，那個女人──艾薇特露出一抹微笑。
「嗯～我的《孤獨的黃昏》今天狀況也維持得不錯。綻放出很美麗的光輝。」
一口氣奪走了五百條人命的正是艾薇特所放出的金色劍閃，只不過沒人看得見。
艾薇特只不過才揮舞一次劍，便釋放出高達五百道的劍閃，劍閃如狂風驟雨般橫掃戰場，將那些令人同情的將兵全部屠殺殆盡。
「好了……咦？那個魔術學院要往哪裡走啊……？我的腦袋不是很靈光嘛。」
艾薇特困擾地搔頭東張西望。
這裡是種了許多樹木的自然公園，更令她搞不清楚東西南北，方向感失靈。
「算了……無所謂。」
不過艾薇特並不介意，她在享受散步的樂趣般走在血淋淋的公園內。
「想往哪裡走就往哪裡走吧，反正遲早能走到目的地的。就憑直覺了。」
艾薇特自言自語地說道。這時──
「！」
咻。
艾薇特的瀏海因為一股從來沒感受過的壓力而飄了起來。
艾薇特倏地停下腳步一瞧，不知不覺間，一道人影出現在前方樹林的另一側。
那個人正慢慢地朝艾薇特接近。
艾薇特察覺後揚起嘴角擠出笑容。
「嗯……我就知道我們一定會再次碰頭的……梨潔兒。」
沙……
只見梨潔兒穿過林子，踩著血流成河的地面現身在艾薇特面前。
她手提大劍沉默不語，一路直直地朝著艾薇特走來──
「嗯？妳的眼神……」
艾薇特定睛觀察梨潔兒。
梨潔兒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卻黯淡無光。
那是宛若地獄深淵般的眼睛。跟艾薇特的眼神一模一樣。
那雙空洞到彷彿會把靈魂吸進去的眼睛只容得下艾薇特。
梨潔兒對散落在四周的帝國軍士兵屍體完全視若無睹，便是證據。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艾薇特面前。
明明幾天前她才為了友軍的死大動肝火，怒不可遏地猛烈攻擊艾薇特。
「原來如此……哦？妳的眼神變得不錯嘛。」
艾薇特貌似開心地笑了。
「那我來測試一下──吧！」
霎那，艾薇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橫向揮出手中的劍。
之前艾薇特只是靠手腕的甩動「耍劍」，可是這次的揮擊不一樣，是經過高度琢磨的「劍技」。
從劍尖迸射出了金色的劍閃──只屬於艾薇特一人的光。
那道光如水面的波紋般，以光速無限擴散──
「……！」
與此同時，梨潔兒也默默地舉起大劍由上往下劈砍。
從大劍的劍尖迸射出的金色劍閃，綻放出了和艾薇特的劍閃相比毫不遜色的光輝。
兩道劍閃正面衝撞、交錯。
引發特殊干涉作用後，兩道劍閃化成可見光往四面八方炸裂噴散──
──一片寂靜。
「…………」
「…………」
只見相隔十幾梅特拉距離的兩個劍鬼，維持著把劍揮擊到底的姿勢相互對峙。
「……及格了。」
揮劍後仍維持高度專注力的艾薇特做出了結論。
「這次妳沒有落到四肢都被砍斷的淒慘下場呢。了不起。」
「…………」
「我太開心了……梨潔兒。沒想到妳居然能提升到跟我一樣的領域！妳究竟……究竟割捨掉了自己的哪個部分呢？」
「…………」
梨潔兒沒有回答。
她默默地……慢吞吞地扛起大劍，接著壓低重心擺出架式。
即使如此，她並沒有散發出任何一絲的敵意與殺氣。簡直就像一把不帶感情的劍。
艾薇特見狀不禁感動地大叫，彷彿那就是她期盼已久的畫面一樣。
「後來我又陸續捨棄了『更多』，讓自己提升到更高的境界。這些犧牲都有獲得回報。廢話不多說，我們來對話吧！透過彼此的劍！好好地促膝長談！刀劍才是我們使用的語言！」
然而，梨潔兒沒有任何回應。
全世界她只專注面對艾薇特一人。
「…………」
梨潔兒手持大劍，在地面滑行般神速殺向了艾薇特──
────
同一時間，菲傑德城牆上的Z防衛區。
「終、終於開戰了……」
卡修站在城牆上頭俯瞰街區，喃喃說道。
伊芙派遣的魔導兵和入侵的邪道魔術師，在菲傑德各地爆發激烈的魔術戰，轟然巨響和刺眼的閃光此起彼落。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地活著回來……」
「嗚……」
溫蒂和基伯爾也露出祈禱的模樣俯瞰著烽火連天的城下。
除了卡修、溫蒂和基伯爾以外，鎮守在Z防衛區的還有泰瑞莎、瑟西魯、琳恩等二年二班的學生。迦伊爾、莉婕、海恩克爾等其他年級的學生。以及聖莉莉的柯萊特、吉妮、法蘭馨，和克萊特斯的雷文、艾倫。
就像Z防衛區一樣，菲傑德的城牆上除了帝國軍的正規魔導兵以外，還配置了不少從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遴選出來的學生士兵。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的工作就是從城牆上面擊落那些突破前線，試圖爬上城牆溜進菲傑德的《最後之鑰兵團》，同心協力守護菲傑德。
「可惡……想到自己實力不足，沒辦法去第一線作戰就生氣……！」
卡修居高臨下地觀察城內的戰況，心有不甘地埋怨。
「話說回來……梨潔兒……」
發動魔術強化視覺後，可以看見城內某座自然公園附近迸射出一道又一道的神祕光芒，不斷相互碰撞。
只見梨潔兒以令人眼花撩亂的速度，和疑似艾薇特的劍士在那裡展開激烈的戰鬥。
不過，明明戰鬥進行得如火如荼，梨潔兒的表情卻空洞無神。
彷彿只是在進行什麼單純的作業一樣，感覺十分詭異。
「果然……梨潔兒好像不太對勁……」
「啊啊。妳也這麼覺得嗎？」
溫蒂喃喃自語後，柯萊特也以痛苦的語氣低聲附和。
「總覺得那一點都不像她的風格……」
「感覺……她愈是投入戰鬥……愈是變得不像人類，而是另一種『東西』……」
雷文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那個感覺很像東方的『人修羅』。所謂的人修羅指的就是化身成戰鬥之鬼的人。」
「我有不祥的預感……必須阻止梨潔兒繼續戰鬥下去……如果讓她沉溺在戰鬥之中，恐怕她再也回不來了……」
「可惡！」
法蘭馨忐忑不安地說道後，卡修忍不住咒罵，敲了城牆一拳。
「這種時候……我們居然只能遠遠地看……！」
「就是這樣沒錯。」
基伯爾苦著一張臉回答。
「這一年來，我們做為魔術師的等級確實提升了不少。即使如此，我們離她們的領域還是非常遙遠。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罷了。」
心灰意冷地如此說道後，原本望著市內的基伯爾轉頭把視線投向後面兵臨城下的《最後之鑰兵團》。
目前《最後之鑰兵團》仍沒有進一步行動的跡象，不過……
「沒有人知道伊芙教官預料的情況什麼時候會發生。保護好這片城牆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我知道……我知道啦，可是……！」
卡修用迫切的眼神，關注著在下方的城內和邪道魔術師浴血奮戰的帝國軍。
那些在第一線拚鬥的魔導兵裡面……不乏有幾天前還在這片城牆上和卡修等人並肩作戰的帝國士兵。
也有曾經交談過，吃過同一鍋飯的夥伴。
自己是學生士兵。他們是職業軍人。
雖然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可是只能袖手旁觀實在太痛苦了。
「以前……我曾經夢想當一個會使用很多魔術的冒險者……可是我現在改變心意了，我以後要加入帝國軍……！我想要變得更強……！至少要培養出在這種時候，能挺身為保護夥伴而戰的力量……！」
「卡修……」
聽了卡修這番熱血沸騰的發言後，其他人無不感傷。
────
「梨潔兒……妳……」
另一方面，位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帝國軍大本營。
伊芙臉上掛著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透過投射影像關注著梨潔兒的戰況。
這時，伊芙想起了昨天梨潔兒突然現身在她面前的事。
陰間地府般的眼神，不帶感情的面貌，消沉的生氣……不過才一個晚上而已，梨潔兒簡直像變了個人。
梨潔兒以微小低沉的聲音，向深感驚訝的伊芙說話。
她說話的方式十分奇妙。
彷彿忘記該怎麼正常說話，只是照著「這樣做就能發出聲音」的經驗法則，機械性地把單字拼湊在一起般……梨潔兒就是用這種生硬不自然的聲音，向伊芙如此說道：
『艾薇特交給我對付。』
『現在的我有能力對抗。』
『我絕對不會輸了。』
然後，如梨潔兒的諾言──
「她和那個艾薇特戰到勢均力敵……」
這個事實教伊芙難掩震驚。
其實伊芙另有準備一個對付艾薇特的腹案。
那是透過兩種戰術儀式魔術，大幅限縮艾薇特那神出鬼沒般的游擊行動後，才找到的一線希望。
伊芙想到的辦法就是把艾薇特引到設有無數魔術陷阱的都市區域，然後集中所有帝國軍的主力魔導士對付她一個人。
不過，如此一來就必須讓一般魔導兵負責和其他邪道魔術師作戰，而且需要大量的誘餌部隊，才能吸引艾薇特深入陷阱區，勢必會創造出數字相當驚人的犧牲者。
即使做到這一步，也無法保證一定能擊敗艾薇特，說是種賭博式作戰也不為過。
不過，如果有人能單槍匹馬跟艾薇特抗衡的話，狀況自然就另當別論了。
無論如何，橫豎都是賭博，不如押在梨潔兒身上──從結果看來，伊芙最後所做出的判斷是正確的。
原本伊芙盤算即便梨潔兒失敗，她也有另一個備案可以立即啟用……不過，目前看來似乎是沒這個必要了。
話雖如此──
「……這樣真的好嗎？」
伊芙握緊拳頭。
「繼續讓梨潔兒跟那個艾薇特打下去……真的好嗎？」
梨潔兒確實是變強了。
跟前天四肢被砍斷的時候相比判若兩人。
有時候，魔術師會因為某些不值一哂的插曲而導致力量有了爆發性的成長……梨潔兒現在就是處於這類狀態，只不過身分換成了劍士。
只不過才一天沒看到梨潔兒，也不曉得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梨潔兒的身手確實突飛猛進。
可是，伊芙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她就是覺得梨潔兒好像少了什麼，那是對做為一個人來說很重要的事物。她心中浮現強烈的不祥預感，警告她不可以讓梨潔兒繼續揮劍戰鬥下去了。
「可是……現在我們只能靠妳了，梨潔兒……！」
如是說的伊芙語氣就像在祈禱。
把希望寄託在她身上。
不過，伊芙沒有停止思考。
她一邊關注投射在上空的各戰場的即時影像，一邊冷靜地思考下一步行動。
（以目前戰況的發展……敵人的下一步應該會是……）
沒錯。
肯定是那個。只有可能是那個。
伊芙在識破敵人真正的目的之後，敵人計畫使出的最陰森、最險惡的計謀，也連帶於檯面浮現。
無論如何，必須毀了那個計謀才行。
伊芙早就想好要讓誰來肩負這場最重要的戰鬥。
哪怕一萬五千個帝國軍的將兵全部被艾薇特殺個精光，伊芙也會為了至關重要的這一戰，把這名伏兵──帝國軍最強的魔導士溫存到最後一刻。
只有這個男人有能力扛住這一戰。
（我們的性命……帝國的未來……就包在你身上了……！）
在心中自言自語後。
伊芙把視線投向了遠方。
────
──菲傑德的某一處角落。
在靜悄悄到令人會產生耳鳴幻覺的一團黑暗之中。
「…………」
那個男人──阿爾貝特•弗雷澤耐心地等候著。
「右眼」依舊纏著繃帶的他，靜待決戰時刻的到來。
阿爾貝特在一片鴉雀無聲的黑暗中，回憶起了幾天前所發生的事。
葛倫在離開菲傑德前，曾悄悄地交付了一個不為人知的委託，給前來送行的阿爾貝特。
『你也一樣。就拜託你代替我保護菲傑德了。』
「……哼。」
阿爾貝特悶哼了一聲，把葛倫的聲音逐出腦海。
他繼續耐心等候。
…………
……
……不久。
叩。
這個場所響起了微小的腳步聲。
叩。叩。叩。
腳步聲從厚重的黑暗深處緩緩地朝阿爾貝特接近。
感應到那氣息的阿爾貝特，突然開口說道：
「……學院都市菲傑德埋了一枚恐怖的未爆彈。」
叩。叩。叩……
「『Project：Flame of megiddo』──亦即消滅一切的神炎【米吉多之火】。」
叩。叩。叩……
「當年在瘋狂的阿莉希雅三世的主導下，菲傑德的靈脈變成了一枚可以用來發動【米吉多之火】的可怕未爆彈。
只需要發動『瑪那活性供給式』和『核熱點火式』這兩個簡單的術式，就能把整個菲傑德變成一片焦土。」
叩。叩。叩……
「假如敵人的目的是『完全征服帝國』……那麼，把菲傑德這種在魔術上占有舉足輕重地位的地方從地圖抹消毫無意義。反而會想要據為己有才對。
不過……如果敵人的目的是『發動【聖杯儀式】』呢？敵人有可能會放掉可以輕鬆取走大量人命的高效率手段不用嗎？那是不可能的。對吧？」
一直背對著那道腳步聲的阿爾貝特轉過身──提出了銳利的質疑。
「──帕威爾。」
叩。
一路接近的腳步聲突然停止。
從黑暗之中現身的是──
「沒錯，你說對了。亞伯爾。」
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最強邪道魔術師。
第三團《天位》。【神殿首領】帕威爾•福勒。
「先前你之所以會出現在菲傑德，真正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替侵入菲傑德用的傳送魔術打造出口埠。
那只不過是煙霧彈，你真正的目的是在菲傑德各地設置『瑪那活性供給式』，我沒有說錯吧？」
「…………」
「不過，『核熱點火式』需要進行龐大的演算處理，對靈脈會造成很強力的作用，即使你們的魔術再高深，也很難在進入戒嚴態勢的菲傑德，將如此明顯的反應完全掩蓋起來。
畢竟在『菲傑德史上最黑暗的三天』爆發時，菲傑德處於毫無戒備的狀態，現在的情況跟當時不可同日而語。所以你才會挑選此時此刻，到這個地方設置『核熱點火式』──」
這地方空間寬廣。
可是有一塊無比巨大的岩盤覆蓋在高空上。
這裡是一座都市。
這座都市的建築風格跟現代建築相比截然不同。絕大部分的屋子都是以梯形為基礎的原始石造建築。而且在這奇特的都市內，隨處可見矗立的石碑。
不過所有的屋子和石碑都因為長年的風吹雨打，腐朽得破爛不堪。
這個地方的名字就是──
「廢棄都市──墨爾卡斯。」
帕威爾回答道。
「沒錯。在菲傑德的地下深處，有一座空間非常寬敞的都市遺跡。既然沒辦法在地表上設置『核熱點火式』，這裡自然成了最合適的地點。」
當年矗立在魔都墨爾卡斯的《喟嘆之塔》在魔王戰敗後沉入地底，變成了地下迷宮。
後來的幾次地殼變動，也導致魔都墨爾卡斯慢慢下沉……其中一部分便以古代遺跡《廢棄都市墨爾卡斯》的面貌，殘存在菲傑德的地下深處。
《廢棄都市墨爾卡斯》和菲傑德周邊自然產生的地下迷宮彼此相連，在漫長的歷史中經過無數魔導考古學者的實地考察，祕密已經被挖掘得差不多了，不過這裡仍舊是魔導考古學者心目中的聖地。
「話說回──你居然猜得到我會來這裡設下機關哪。」
「那有什麼難的。因為你設在菲傑德各地的『瑪那活性供給式』，臨界激發瑪那的供給設定點就在這裡……不過如此罷了。」
「！」
阿爾貝特淡淡地回答後，帕威爾的表情顯得有些驚訝。
「什麼？你──『看得見』嗎？」
「……這都要感謝伊芙。」
現在的阿爾貝特擁有特殊的「右眼」，使他可以看見一般來說看不見的東西。
伊芙在識破敵人的真正目的之後，便懷疑敵人有可能把腦筋動到【米吉多之火】上。
所以阿爾貝特才能找出隱藏在菲傑德的『瑪那活性供給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我太掉以輕心了。你新獲得的『右眼』……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出色哪。」
即使如此，帕威爾臉上依舊掛著泰然自若的微笑。
「不過……這我就不懂了。既然你『看見』我動了什麼手腳……早早解除『瑪那活性供給式』不就得了嗎？」
「解除的話，你就不會獨自一人跑到這裡來了吧？」
「…………」
阿爾貝特回答後，帕威爾緘默了。
「『瑪那活性供給式』本身不會產生任何負面作用。只要阻止你在這裡構築發動『核熱點火式』就不會有問題。」
這正是伊芙一開始面臨的難題。
要解除『瑪那活性供給式』，放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最強戰力帕威爾•福勒和其他邪道魔術師，以及艾薇特一起，在地表上的開闊空間肆無忌憚地作亂呢？
還是刻意不解除『瑪那活性供給式』，誘使帕威爾深入沒有其他人援護的場所，將他孤立起來呢？
前者和後者，哪一個勝算比較高？
伊芙的判斷是後者。
「呵呵呵，原來如此。伊芙小姐連敵人偷偷摸摸展開的行動也拿來利用嗎……可惜啊，這個判斷也太愚蠢了。」
帕威爾發出了意味深長的笑聲。
「別忘了在做出這個判斷前，還有一個重要的大前提喔。那就是能否打得贏。亞伯爾，你贏得了我嗎？」
「我會贏。」
毅然發下豪語後，阿爾貝特擺出架式。
「『你們不要制裁人。免得自己被制裁。制裁乃是神的工作。』
『原諒吧。你們一定也能獲得原諒。』
可是我無法原諒你。要制裁你的人是我。帕威爾。」
「哈哈哈，你不要太得意了。『你們怎麼制裁他人，也必然受到什麼樣的制裁；你們用什麼樣的標準衡量他人，也必然被他人用同樣的標準衡量。』──你又不是我的神，亞伯爾。」
帕威爾緩緩地揮了一下左手。
戴在他左手上的戒指發光後，充滿了陰氣的魔力開始噴發，無數的召喚門同時出現在帕威爾的四周。
只見模樣無比詭異的惡魔在獲得形體後，紛紛從召喚門出現。
面對光是一隻就足以消滅一支軍隊的一群大惡魔。
阿爾貝特扯下包覆住右眼的繃帶，露出了右眼。
銳利如鷹的眼眸所發出的金色光輝撕裂了黑暗。
阿爾貝特握住胸口的銀色十字架，以它做為觸媒詠唱咒文。
「《金色的雷帝啊•橫掃大地•鬼哭神號地穿越天際吧》──！」
黑魔改【制裁地平線】。
數十道以上的神聖閃電隨著壯烈的巨響和極光，毫不留情地劈向了往阿爾貝特殺來的一群惡魔──……
────
「地下的部分……只能相信阿爾貝特了。」
如果伊芙預測得沒錯，阿爾貝特和帕威爾現在應該在地下開戰了。
伊芙無法掌握地下的戰況。
為了避免敵人發現帝國陣營已經識破他們想使出什麼伎倆，伊芙並沒有讓遠距離影像投射魔術連結到那個地方。
倘若阿爾貝特戰敗，也代表帝國軍這場戰爭輸定了。
就伊芙的判斷，像只有梨潔兒才有能力對付艾薇特一樣，有能力對付帕威爾的──只有阿爾貝特了。
只能把希望託付給阿爾貝特。
「……究竟……要引發多少奇蹟，我們才能抓住勝利呢……？」
想到這問題，伊芙不禁頭暈目眩。
目前菲傑德城內的戰況完全呈現膠著狀態。
就連伊芙身處的位置，也聽得見遠方傳來置身地獄的廝殺聲。
「不過……如此一來……終於……！」
伊芙檢查這一路來安排的作戰是否有正常執行後，回頭向四周的魔導士官宣布。
「最後一個計策要上場了。向菲傑德最終防衛軍的所有部隊傳令！作戰代號γ！準備執行！」
「「「「遵命！」」」」
────
「怎麼會這樣……！？」
在某個距離菲傑德遙遠的陡峭斷崖上。
透過魔術掌握戰況的艾蓮娜咬著指甲頻頻發抖。
可用之兵和錦囊妙計幾乎都用得差不多了，沒想到菲傑德的戰況還會陷入這麼嚴重的膠著狀態。
天之智慧研究會引以為傲的精銳邪道魔術師，沒有人可以抵達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也沒有人破壞得了儀式。
艾薇特和梨潔兒戰得難分軒輊。
應該說，艾薇特似乎忘記目的，完全沉浸在和梨潔兒對劍的樂趣之中。
前去布置最後殺手鐧的帕威爾也失去了聯絡。
像帕威爾這種層級的魔術師，按理說應該很快就能搞定『核熱點火式』，馬上投入菲傑德城內的戰鬥才對。可是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他的消息了。
拜託誰快去破壞【淨化之雨聖域】吧。
即使破壞不了，至少也要設法中止【雷劈審判】才行。
按理而言所有的一切都會進行得很順遂，可是……
「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的話……！？」
轟音！閃光！
這時，隨著轟天巨響，【雷劈審判】的極光從天空劈落，又轟垮了《最後之鑰兵團》的其中一角。
這已經是第九發了。
不行。不能再繼續被砲轟下去了。
否則大導師大人的計畫真的有可能徹底崩盤。
「……沒有其他辦法了。」
艾蓮娜做好了覺悟。
所幸的是，目前陷入一團混戰的菲傑德很容易就能入侵，更何況艾蓮娜是擅於偽裝和隱形的魔術師，對她來說更不成問題。
到了這個節骨眼，艾蓮娜也不得不展開行動──
────
被逼到絕境的艾蓮娜使出了最後的手段。
那就是透過傳送法陣侵入菲傑德，親自去破壞那兩個把狀況搞成這種地步的戰術儀式魔術。
畢竟可用之兵和招術都用光了，現在只剩這個方法。
艾蓮娜曾經隱瞞所有身分，以女王的親信之姿為組織執行任務很長一段時間。
論偽裝和隱形，艾蓮娜有自信在組織內是無人能出其右的第一高手。
縱使不幸被發現，她手中還握有「那個」。沒有失敗的道理。
所以──……
「太輕易了。」
艾蓮娜神不知鬼不覺地成功潛入菲傑德，悠哉地走在街頭上。
開戰後，菲傑德城隨處可見零星的戰鬥，兩軍廝殺和魔術的炸裂聲此起彼落。
在離最前線有段距離的巷弄裡，大量市民在警備官的誘導下倉皇地逃難，深怕被捲入戰火之中。
在喧囂和混亂的掩護下。
艾蓮娜如從這個陰影移動到另一個陰影般，從市民的視野範圍消失，避開警備官的監視，不僅布陣作戰的魔導兵沒有發現她，就連跟她站在同一陣營的邪道魔術師也渾然不覺。
她就這樣緩慢而確實地一路往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移動。
（……哎呀哎呀，也未免太輕鬆了吧。早知如此一開始由我來就好了。）
艾蓮娜一邊感受著懷裡的「那個」的存在，一邊前進……
……不久。
艾蓮娜一帆風順地輕鬆抵達了阿爾扎諾帝國學院。
站在戒備鬆散的學院後方的鐵圍欄前，艾蓮娜小心翼翼地檢查四周。
（學院設置的保全用斷絕結界果然已經關掉了……）
畢竟現在隨時有大量的軍隊和警備人員進出，這種狀況下當然不可能有時間一一登錄。
就算結界還在，艾蓮娜也有很多方法可以避開。
（無論如何……省了麻煩，正合我意。）
艾蓮娜就像貓一樣身手矯健地越過鐵圍欄，翻進學院裡。
她沿著陰暗的角落一路潛行，目標是儀式魔術最有可能的設置地點──中庭。
只要找到一個可以稍微看見魔術法陣的場所……就結束了。
到時候看是要用自己的魔術破壞儀式魔術，或者殺掉執行人員都可以……問題就解決了。
然而──
在學院內走著走著，艾蓮娜覺得愈來愈不對勁。
（……警備……會不會單薄過頭了……？）
不對，這已經不叫警備單薄了。
應該說完全沒有戒備。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堪稱是現在的帝國軍大本營。
目前帝國軍精銳盡出，在都市內和邪道魔術師展開局地戰，所以大本營的防守會變得比較薄弱是很正常的道理，可是……單薄到這種程度也太詭異了。
不過四周也不像設有圈套。艾蓮娜已經透過各種魔術手段再三檢查過了。
如果她察覺到敵人設有圈套，也不會傻呼呼地自己闖入這裡。
這個學院藏有任何魔術陷阱的可能性──是零。
而且艾蓮娜設好了簡易傳送點，方便自己在緊急時刻可以立刻逃到菲傑德城外。準備得萬無一失。
（……）
可是，她心裡就是有一股抹滅不去的不祥預感。
即使如此，還是必須阻止【淨化之雨聖域】，還是得破壞【雷劈審判】不可。
現在只剩她有能力可以做到了。
艾蓮娜絲毫不敢大意地集中全副精神，慢慢地、審慎地往中庭移動……
不久，她終於抵達設有儀式魔術的中庭。這時──
艾蓮娜的臉上寫滿了驚愕──
「這是……什麼……？」
艾蓮娜原以為這個地方應該會布署重兵，沒想到卻空無一人。
只見【淨化之雨聖域】和【雷劈審判】這兩個戰術儀式魔術的法陣，毫無防備地晾在那裡。
既然如此，趁機盡快破壞它們就沒事了。
明明問題這麼簡單，但艾蓮娜赫然發現，即使破壞那兩個儀式魔術的法陣，恐怕也沒有意義。
「這、這個【淨化之雨聖域】……效果只能維持五個小時，根本撐不到一天……？」
觸媒和打造法陣用的魔術資材似乎原本就不夠用。
換句話說，就算艾蓮娜不專程跑來破壞，這場可惡的淨化之雨再過十幾分鐘就會失效，自行停止。
實際上，雨勢已經開始轉弱，原本覆蓋住整片天空的厚重雲層也依稀散開透出了陽光。
「那、那邊的【雷劈審判】則是原本就只能射出九發……？」
也就是說……早就已經射光了。
這個【雷劈審判】原本就不可能把《最後之鑰兵團》的兵力削減到不夠供應【聖杯儀式】使用的程度。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艾蓮娜狼狽不已，完全無法理解這是什麼狀況。
「這一刻終於到了……真的好驚險呢……」
艾蓮娜的耳裡傳來這句話的同時。
她的背後突然「啪！」地響起了彈手指的聲音。
────
呼應彈指聲，菲傑德城牆各處冒出了火焰。
原來是以等間隔的距離設置在環繞著菲傑德的城牆上的篝火，突然起火燃燒了。
「……來了……！」
看到這景象，卡修等人先是一陣騷動，旋即繃緊神經。
「伊芙教官打信號了！」
「沒錯，輪到我們上場了！」
「大家快點詠唱那個咒文！」
列隊結手印的不是只有二班的學生而已。
其他班級的學生也火速列隊結起手印。
當然，在城牆上伺機而動的帝國軍魔導兵們更是率先採取這樣的行動。
只見站在圍繞住菲傑德的城牆上的所有將兵都結了同樣的手印，以巨大的音量朝著菲傑德中央詠唱同樣的咒文。
「「「「《封鎖》──！」」」」
霎那。
一道壓倒性的光線沿著菲傑德的城牆上面奔竄──
那道光線接著往上空射出刺眼的閃光。
向上噴發的閃光形成了強大的光之障壁，直入雲霄──
────
「《嘶吼吧火焰獅子》──《集散》！」
魔力收束壓縮到極限、宛如玻璃彈珠般的小型火球分裂擴散，並且完整地保留了原有的強大火力。
收束擴散啟動。那是把一發咒文的魔力消耗效率提升到超越極限，和固有魔術十分類似的超艱深技巧。
儘管攻擊範圍不大，卻具備了威力不亞於戰術A級軍用攻擊咒文的魔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怎、怎麼可能──────！？」
實力高強的邪道魔術師《鬼械人》沃魯蓋恩•卡烏納完全束手無策。
隨時自動展開保護他的魔力障壁，不堪一擊地就遭到破壞、突破，沃魯蓋恩被猛烈的爆炎吞噬，整個人被炸得碎屍萬段。儘管他大幅改造了自己的身體，全身都是他引以為傲的魔導兵器，可憐的是他還來不及展示便命喪黃泉。
「哼，你的魔導太多累贅了。」
輕鬆就幹掉了強敵沃魯蓋恩的男子──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所自豪的天才魔術師哈雷•亞斯托勒抬頭往上看。
矗立在菲傑德城牆上面的光牆映入了他的眼簾。
「看來之前設下的機關也順利地發動了。不過，那種程度的小工程對我來說，本來就是簡單得易如反掌。」
哈雷推了一下眼鏡，嗤之以鼻似地丟下這句話後，不疾不徐地走在儼然成為混沌熔爐的城裡，尋找下一個戰場──
────
看到矗立在城牆上、將整個菲傑德包圍起來的巨大光牆。
艾蓮娜不禁目瞪口呆。
「怎麼可能……那是……這學院的斷絕結界……？」
在艾蓮娜的背後彈響手指的人物──伊芙向她解惑：
「沒錯。我們稍微修改了一下設定……由魔導兵和學生充當中繼點，把學院的斷絕魔術改造成大規模的儀式魔術使用。」
臨時改變結界的設定和布置魔術儀式是非常浩大的工程，當初礙於人力不足，只能交給哈雷•亞斯托勒一個人負責，即使時間緊迫，他依舊完美地達成了伊芙交辦的任務。
那個名叫哈雷的男人……在《炎之船》事變時，同樣為帝國陣營的勝利付出了很大的貢獻……看來他果然是不折不扣、貨真價實的天才。
言歸正傳──
「這個結界無法防止入侵者從外側入侵……可是在裡面的人絕對無法離開……可以說是學院斷絕結界的反轉版本吧？
現在妳瞭解了吧？我們並不是把圈套設在學院。而是這座都市本身就是一個陷阱……為了讓妳變成甕中之鱉。」
叩、叩。
伊芙緩緩地走向沉默不語的艾蓮娜。
「妳……是艾蓮娜•夏洛特對吧？」
「…………」
「這場戰爭……帝國軍要逆轉頹勢獲勝的唯一方法……就是擊敗《最後之鑰兵團》的指揮者艾蓮娜•夏洛特。不過如此罷了。」
「…………」
「假如我們採取正攻法，妳一定會躲在後面直到最後。這樣的結果顯而易見。所以我們只好設法把妳逼出來了。」
「…………」
「【淨化之雨聖域】和【雷劈審判】……這兩個戰術儀式魔術便是誘使妳出面的誘餌。
只要營造出【聖杯儀式】即將崩壞的假象，並讓都市內局地戰陷入膠著狀態……迫使妳動員所有可用之兵後……最後妳便不得不親自出馬了。
其實我準備的那兩個魔術儀式，都沒有足以毀掉【聖杯儀式】的力量……可是妳不可能坐以待斃，所以別無其他選擇。」
「…………」
「我就是想要利用妳這一點。成功誘使妳出馬後，再用封鎖斷絕結界把妳關在菲傑德。讓妳無處可逃。小心謹慎的妳，想必早就準備好了逃走用的簡易傳送點以防緊急狀況發生……不過，在結界的作用下，我猜妳現在就算想傳送也傳送不了吧？」
「…………」
「接下來──只要打倒妳就結束了。群龍無首的《最後之鑰兵團》將徹底崩壞。算帳的時候到了……艾蓮娜•夏洛特。」
艾蓮娜背對著大方地揭開了自己詭計的女人──帝國軍總司令官伊芙。
「～～～～～～～～！」
她氣到渾身發抖，低頭不說話。
中計了。徹徹底底地中計了。
所有的行動與決定都條理分明。這個叫伊芙的女人……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怪物。
能力固然優秀，可是執著於功勞和戰績，一心只想出人頭地和追求榮譽，目光短淺的池中之物……符合這個人物側寫的伊芙，究竟消失到哪裡去了？
這種走錯一步便全盤皆墨，完全放棄明哲保身念頭的作戰，按理說不是伊芙這種人可以想得出來的。
不僅構思出需要勇於承擔一切、責任重大的作戰，還發揮了鋼鐵般的意志和膽識付諸實行……明明以前的伊芙不是這種器量過人的傑出將才──
（如果我們天之智慧研究會有更多戰力的話……！）
想到這裡，艾蓮娜心頭一驚。
將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戰力大幅削弱的凶手──正是賈提斯•羅凡。那個跟葛倫•雷達斯糾纏不清的男人。
（葛倫•雷達斯……又來了……又是你……！）
艾蓮娜忿忿地咬牙切齒。
不過，動搖的艾蓮娜很快地就讓情緒穩定下來。
然後──
「……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蓮娜突然放聲大笑。
艾蓮娜轉身面向默默地定睛注視著她的伊芙。
「真的是太令人欽佩了，伊芙大人……是啊，妳說的沒錯……說來可恥，我完全被妳的計謀耍得團團轉。」
「…………」
「這下傷腦筋了。沒想到妳居然能在劣勢下反過來將我們逼退到困境之中……難道妳也是錚錚佼佼的『英雄』嗎？」
「…………」
「不過──妳是不是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呢？」
啪！艾蓮娜冷不防用雙手結起複雜手印的同時，迅速地往後跳開──
「別想跑！」
伊芙延遲發動了預唱的火焰魔術。
猛烈的火焰精準地吞噬了企圖逃走的艾蓮娜。
全身著火的艾蓮娜瞬間被燒成了焦炭，然而──
只見四周的黑暗往燒成了焦炭的艾蓮娜集中，蟠踞在她身上……不過才一轉眼，艾蓮娜的身體便重新再生──
「沒錯，相信妳也知道……我是不死之身。」
「……！？」
全力使出魔術卻不管用，伊芙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
「告訴妳吧，就憑妳的魔術不可能消滅得了我。所以妳要怎麼殺死擁有不死之身的我呢？可以告訴我嗎？好嗎？
就算妳再怎麼詭計多端，只要我維持住自己的存在，妳就不過是在白費力氣罷了。」
「…………」
伊芙不發一語，定睛注視著殷勤地行了一鞠躬的艾蓮娜。
伊芙瞪著艾蓮娜，同時思索。
伊芙當然知道艾蓮娜有不死之身。過去阿爾貝特和艾蓮娜的交戰紀錄，便說明了艾蓮娜擁有不死之身的事實。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不死之身？怎麼殺也殺不死？不滅？這是真的嗎？
答案──當然是假的。
假如她真的是不死之身──不可能躲在大軍後面，眼看情勢不妙才急著出馬。按理說早就上前線作戰了才對。
可以確定的是，她的體質很接近不死之身。
可是那個體質有破綻存在，考慮到萬一，她才會拖到這個節骨眼才親自披掛上陣。
「既然如此，我只好繼續嘗試，直到那個萬一發生為止……！」
雙手燃起了火焰的伊芙向前跨出一步大叫道。
艾蓮娜•夏洛特的不死之身一直充滿了令人費解的謎團。
伊芙擠不出時間去調查真相，甚至無暇思考對策。
所以接下來只能隨機應變。
（如果我不能設法度過這點程度的難關，可是會被那傢伙嘲笑的……！）
即便面臨交戰一百次會敗陣九十九次的戰鬥，那個男人還是能在第一次戰鬥時，引出那僅有一次的勝利。自己的能力可是比那個男人優秀多了，哪怕機率渺茫到只剩萬分之一，自己也會拿下勝利──
伊芙如此心想，展現出高昂的鬥志。
「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沒用的……！」
艾蓮娜則是瘋狂地大聲嘲笑，向她張開雙臂。
「《來呀》──《嗚呼•來呀》──《來呀》──」
聽起來彷彿醉茫茫詠唱聲在四周迴盪。
「《回應•夜靈的呼喚》──《回應》──《回應》──」
空中開啟了一扇扇的門。瘴氣四溢。無數的人影自虛空之門現身。散發出嗆鼻的屍臭。
受到艾蓮娜召喚的殭屍，以驚人的速度出現在伊芙四周。
她現在使用的術式跟支配《最後之鑰兵團》的術式似乎不一樣，不知何故，現場的殭屍全部都是女性。
儘管牠們的外貌因為肉都腐爛掉的關係，醜陋到難以辨識，不過伊芙很確定這些殭屍全部都是女性。
在艾蓮娜的死靈術召喚下，大量的女性殭屍湧現，一眨眼就將伊芙團團包圍起來。
「這麼說來，妳那個死靈術也是一團謎呢……！？」
無限死靈術是艾蓮娜的得意絕活。
魔術的世界不存在無限的概念。凡事必為等價交換。
有所得必有所失──這是魔術的大原則。
艾蓮娜的死靈術跟她的不死之身體質，是不是也存有某種關聯？
而且……為什麼透過她的死靈術召喚出來的殭屍，全部都是女性呢？
伊芙百思不解。這時──
「《他的血肉•將撫慰汝等•滋潤汝等》──《快•快•享用吧》──！」
艾蓮娜的咒文完成了──
只見由腐肉組成的人牆同時發出了陰森的叫聲，宛如海嘯般從四面八方撲向伊芙。
「不要瞧扁依庫奈特了……！」
伊芙高舉手臂大喊。
「《真紅的炎帝啊•揚起劫火的軍旗•以紅色暴力蹂躪吧》──！」
霎那，一道紅蓮的炎柱直入雲霄。
B級軍用攻擊咒文黑魔【地獄火】。
擴散的炎波化成火焰的駭浪，帶著壓倒性的灼熱與密度，正面迎擊了來犯的腐肉人牆──
────
雨停了。
膠著狀態的假象也隨之瓦解。
包圍在菲傑德四周的《最後之鑰兵團》立刻開始進軍。
牠們和守在城牆上的防衛隊即將展開激烈的攻防。
會是《最後之鑰兵團》搶先突破城牆嗎？
還是《最後之鑰兵團》的指揮者艾蓮娜•夏洛特先被擊敗呢？
所有的一切將收斂於此。
這場大戰才剛正式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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