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鬥的盡頭
第七章 死鬥的盡頭
那場戰鬥超越了人知的範疇。
那是徹底顛覆了人類常識的魔境之戰。
「呼——！」
魯米亞將《銀之鑰》高舉過頭後往旁邊轉動。
只見她頭上的空間像門一樣喀嚓一聲打開——來自同相位高次領域的無限能量奔流從門後噴出，洶湧地襲向魔人。
論小範圍的破壞力，足以和【米吉多之火】匹敵的能量奔流眼看就要淹沒魔人——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魔人用左右的手刀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奔流一分為二，向魯米亞快速逼近。
「——嗚！」
魯米亞一個翻身，斜向揮出《銀之鑰》。
魯米亞眼前的空間沿著那道銀光四射的斜向軌跡裂開了。
囧258
高手應該一看就知道，那道銀色閃光其實是可以把所有的存在，連同那塊空間一起斬斷的空間切斷攻擊。
『——這招我就不領教了！』
無限的虛無從裂縫滲出侵蝕空間，魔人迅速往旁邊跳開，逃離那個地方後——
「《■■■■》！」
他接著唱出了某個古代魔術的咒文。
魔人的頭上瞬間出現了好幾十把由黑暗形塑而成的劍。
那些劍形成漆黑的流星雨，來勢洶洶地朝著魯米亞落下。
「——還沒結束。」
魯米亞又舉起《銀之鑰》轉動。
出現在上方空間的「裂縫」將那漆黑的流星雨悉數吸了進去——
忽然一陣黑影旋風隨著一道弧線軌跡捲動。
『原來如此，有一套！』
趁隙移動到魯米亞背後的魔人橫向揮出手刀，企圖斬飛她的首級。
——喀嚓。
瞬間，只聽到魯米亞轉動鑰匙的聲音響起——魔人和魯米亞突然前後調換了位置。
那畫面看起來，就像魔人和魯米亞所在的兩個空間一轉眼互相調換一樣。
現在換魯米亞移動到了魔人的背後。
魯米亞揮出了手中的《銀之鑰》，想要就此結束戰鬥。
空間切斷攻擊——閃亮的銀線再次切斷空間。
但魔人也不是等閒人物，他早已神速逃離裂開的空間。
「嗚——既然如此，只好把你驅逐到異次元了——！」
魯米亞蹲下來把《銀之鑰》插進地面旋轉。
喀嚓。現場的空間就像繪有風景畫的玻璃，表面冷不防地浮現出無數的裂痕，破碎成一塊塊的碎片。
只見崩解的空間碎片，掉入了顯現在下方的無限虛無深淵。
「掉下去吧——！」
按理，失去了立足點的魔人也會跟著碎片一起掉進深淵裡，永不見天日——
——然而。
「！？」
魔人卻跟魯米亞一樣，好端端地站在一無所有的虛無空間中。
不久。
剛才發生的事情就像幻影，四周的景色變回原本《炎之船》的內部空間。
「嗚……存在太過強大，無法驅逐……」
《銀之鑰》的空間驅逐雖然看起來效果很嚇人，可是實際上它並不是物理性的驅逐魔術，而是切斷目標的肉體、靈魂、精神和這世界的聯繫，將其強制傳送到其他的次元。
當然，如果目標擁有夠強大的意志與力量來進行反抗，就有可能會失敗。
（明明……我剛才已經毫不保留地全力使出《銀之鑰》的力量了……）
發現魔人的實力比想像中還強大，魯米亞的內心不禁有些焦躁。
（這樣不行……還不夠……我必須讓《銀之鑰》發揮更強大的力量……！）
魯米亞懷著堅定的決心用力握緊了《銀之鑰》，這時——
『……哼……妳這樣真的可以嗎？』
魔人帶著試探的意味發出嗤笑。
『難道妳自己都沒發現？睜大眼睛瞧瞧妳那身令人不寒而傈的詭異模樣吧……』
「——！？」
魯米亞或許已經不是本來的魯米亞了。
她雙眼無比空洞，平常那溫柔的眼神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虛無。
不僅如此——她的背上不知不覺間長出了形狀類似蝴蝶的奇特翅膀，簡直跟納姆露絲一模一樣。
『妳知道嗎？妳每用一次《銀之鑰》，就失去愈來愈多人性，不斷損耗妳自身的存在。妳還是先正視自己那赤裸裸的靈魂吧——』
魔人向魯米亞如此宣告後，瞬間——
「！」
回過神，魯米亞發現自己一個人站在空蕩蕩，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藍天的世界。
那裡沒有時間，也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除了一望無垠的青空外，什麼也沒有的世界。
魯米亞直覺知道這是屬於她的精神世界……建立在夢與現實的狹縫、意識與無意識的境界線上，專屬於她的領地。
在她眼前的，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存在——另一個自己。
她和納姆露絲身穿同樣的薄衣，有著同樣的詭異翅膀，是另一個魯米亞。
雖然另一個自己就像有缺塊的拼圖，身體各處可見許多小小的孔洞，稱不上完整……可是整體而言幾乎跟魯米亞沒有兩樣。
『…………』
另一個魯米亞雙手呈打開狀，整個人看似無比虛弱，包括翅膀和四肢，全身上下被無數的鎖鏈嚴重綑綁。
在空蕩蕩的世界孤零零地，被無數鎖鏈吊起來的少女。
那模樣看起來就好似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聖女——
魯米亞手中的《銀之鑰》無預警地綻放出白光。
這時，束縛住另一個魯米亞的鎖鏈，有其中一條突然斷成好幾截。
『……終於見到妳了，另一個我。』
另一個魯米亞倏然醒來睜開眼，向魯米亞投以溫暖如陽光的笑容。
『不過妳的任務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好嗎？』
——那裡是精神世界，不受外界時間流動的干涉。
所以兩人的邂逅只是極其短暫的一瞬，甚至不構成破綻。
可是——
魯米亞確實碰見了帶有不祥之兆的另一個自己。
「…………」
『妳明白了吧？』
魔人像在下死刑宣告般向沉默不語的魯米亞開口說道。
『那鑰匙會殺死妳原本的存在。不，應該說是讓妳脫胎換骨，重生成原本的存在才對……無論如何，如果妳繼續使用它，妳現在的自我遲早會消失不見。』
魯米亞的肩膀瞬間微微顫抖了一下。
『現在妳知道了嗎？縱使妳在這場戰鬥成功消滅了我……到時妳也不會繼續存在於這個世上了。妳的自我將消失在阿摩羅之海，而妳會被另一個存在取而代之。』
「……！」
『這樣的結果妳能接受嗎？犧牲自己換取他人的幸福……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妳真的可以接受這種事情嗎？妳會感到滿足嗎？』
面對魔人那帶有挑撥之意的問題。
「……我不介意。」
魯米亞毫不猶豫地給了個肯定的答覆。
「反正我本來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我的母親……老師……西絲蒂……梨潔兒……還有其他人……他們會受到傷害都是因為我……」
『…………』
「所以我不介意。假如犧牲我一個人的存在，就能解救大家……我願意犧牲自己……那就是……我真正的願望。」
『……真是愚蠢。果然妳跟那個瘋狂的《正義》沒有兩樣。』
對於魯米亞那發自內心的誠摯願望，魔人只是嗤之以鼻。
『……不。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所愛的人——妳原本就是屬於這種性質的存在了。即使換了個皮囊，那個本質也不會輕易說變就變……既然如此，多說無益。』
魔人舉起左右的手刀向魯米亞擺出架式。
只見他更進一步讓身上的黑暗靈氣猛烈爆發，使自身的存在感無限膨脹。
『來吧。失敗的「空之巫女」的皮囊。妳就為了自己那無謬的愛犧牲，然後去死吧。』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要保護大家！保護所有我愛的人！」
魯米亞同樣也舉起《銀之鑰》。
這樣就對了……有道聲音在魯米亞的耳邊喃喃細語。
這時，只見《銀之鑰》綻放出了更為耀眼神聖的白銀光輝。
與此同時，魯米亞有種感覺——彷彿束縛住心裡另一個自己的鎖鏈正一條又一條地斷掉，而且自己正在逐漸淡化消失。
即使如此——
「呀啊啊啊啊啊——！」
——魯米亞還是繼續堅持使用《銀之鑰》。
「呼……呼……可惡！根本沒完沒了！」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葛倫的拳頭和梨潔兒的大劍連袂出擊下。
如浪濤般一波波不斷湧上前來的魔像被抵擋了下來，進而被反推和擊破。
「《暴風凝結・化為戰槌・轟擊敵人吧》——！」
西絲蒂娜傾盡全力發動【爆裂衝擊波】，一口氣把一波接著一波逼近的魔像群擊飛到通道的遙遠盡頭。
然而，馬上又有新的魔像朝葛倫等人逼近——
「畜生！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要去哪裡才能擺脫得掉它們啊！」
葛倫望向遠方——只看到一條單調的直線通道往前後兩端無限延伸。
通道一路往消失點的盡頭延伸，感覺好像不管怎麼走都抵達不了目的地。
而且敵人還源源不絕似地不斷從通道的前方傾巢而出。
「我受夠了。」
「空間一定扭曲了……恐怕我們永遠都會被困在這裡……」
梨潔兒煩躁地咕噥道，西絲蒂娜則萬念倶灰地呻吟。
「這樣下去，魯米亞……魯米亞就……！」
「可惡！」
葛倫咬牙切齒，自暴自棄似地胡亂揮拳，梨潔兒也像是在宣洩滿滿的焦慮般揮舞著大劍，一口氣撃飛了魔像群。
（怎麼辦……？碰到這種狀況到底如何是好……！？我該怎麼做……！？）
出現在眼前的魔像都不是葛倫、西絲蒂娜和梨潔兒的對手。可是面對人海戰術和長期的消耗戰，縱使對手只是雜魚，久了也一樣會感到吃不消。
葛倫絞盡腦汁思考如何打破眼前這個絕境，可是——
——無論怎樣思考，他還是想不出一個有效的對策。
另一方面，在學院——
「喝——！」
外表看似笨重的里克發揮了驚人的行動速度砍倒魔像。
『呼——』
里克的契約精靈賽兒菲，則是製造出無數飄浮在四周的水泡。
水泡結界大範圍地包覆住屋頂，保護學生不受魔像所射出的光束攻擊。
「嗚……還真是吃力啊……果然人老了就無法像年輕的時候一樣……」
身為東邊校舍的指揮官，里克學院長為了保護學生拚命奮戰，但歲月不饒人，隱藏不住的傷勢和疲勞讓他氣喘吁吁。
『親、親愛的……快看……！』
這時賽兒菲一臉驚訝地指著天空。
「什、什麼……不妙……！」
里克抬頭一看，發現數量暴增的魔像正朝著他們所鎮守的東邊校舍飛下來。
「這、這波不可能擋得住了……！賽兒菲，妳快去保護學生！」
『咦！？這樣的話你就……！？』
「不用管我了！」
『可、可是……！』
當賽兒菲向抱著必死覺悟望著天空的里克悲痛大叫的時候。
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四周忽明忽暗地猛烈閃爍。
雷嵐縱橫馳騁襲捲天空，將來犯的敵人盡數蹂躪殲滅。
「學院長先生……這裡就交給我坐鎮。」
挾帶著疾風降落在屋頂，現身於里克面前的人是——阿爾貝特。
「……您去保護學生吧。」
如是說後，阿爾貝特施放了黑魔【電離子領域】。
一道道由下方往上空竄升的閃電以排山倒海之勢，瞬間就將敵人的戰線往回推。
阿爾貝特散所發出的存在感和絕對威壓感是如此巨大。
「知道了！感激不盡，阿爾貝特！」
『謝謝你拯救主人！』
有了強大的友軍支援，里克、賽兒菲和學生們又重新燃起了鬥志。
——然而……
阿爾貝特的心情非常痛苦。
因為，如果說他必須拋下魔術狙擊手的崗位，被迫跑到前線來支援……這也就證明己方的戰況愈來愈嚴峻。
「葛倫……」
阿爾貝特用銳利的眼神迅速瞥了遙遠的上空——《炎之船》一眼。
然後他馬上又鎖定眼前的敵人，開始詠唱咒文。
後來——整個局勢絲毫沒有進展可言。
戰況持續陷入膠著，只有時間一分一秒不斷流逝。
太陽逐漸西下，眼看就要下山。
儘管許多人受傷、精疲力盡，他們還是懷抱著希望戰鬥下去。
然而——直到最後，戰況始終未能有所突破。
敗北。
慢慢地，所有人都開始感受到這兩個字所帶來的沉重壓力了。
然後——
在太陽準備沉入地平線的黃昏時刻。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人雙手的手刀揮出了X字的攻擊。
他所噴發的黑暗色靈氣化成了巨大的利刃向魯米亞射去。
「嗚——！？」
魯米亞當機立斷地轉動《銀之鑰》。
她雖然開啟了虛無的空間，可是卻無法完整吸收黑暗利刃。
「嗚、嗚咕——！？」
血花四濺。化解失敗的黑暗利刃切開了魯米亞的身體。
『怎麼了！？妳就只有這點程度嗎！？假冒的空之巫女！？』
「嗚——還沒結束——！」
喀嚓喀嚓，魯米亞連續轉動鑰匙。
魯米亞發動能力將魔人所在的空間單獨切割成一個球體，朝著中心的一點凝聚壓縮，試圖將他壓碎，可是——
「什麼——！？」
只見四肢噴發著黑暗靈氣的魔人穩穩站在壓縮的空間中，硬是扛住了那股壓力。
『……果然，就只有這點程度啊？』
然後，魔人輕鬆自在地揮下手刀，打破魯米亞的空間壓縮攻擊。
「啊……」
壓縮空間在恢復正常時所產生的次元衝擊波，震飛了魯米亞的身體。
「咳咳！？還、還有這招……！」
魯米亞背部硬生生地撞擊到了牆壁後，帶著痛苦的表情連續揮舞三次《銀之鑰》。
只見憑空出現了三道撕裂空間的銀色劍芒。
那是能把所有物體連同空間一起切斷的空間斬擊。
只見劍芒將以光的速度將魔人大卸八塊——
『太天真了。』
——結果卻失敗了。魔人用纏覆著黑暗的雙手手刀彈開了那三道斬擊。
「呼……！呼……！咳咳……怎麼可能……」
連續使用了非人之力的魯米亞，露出痛苦和不甘心的表情喘氣。
『妳發現了嗎？魯米亞・汀謝爾。妳的《銀之鑰》隨著使用次數和時間經過，力量變得愈來愈弱了喔？』
「……為什麼……怎麼會……？」
魯米亞早就發現了。《銀之鑰》上面的光芒隨著戰鬥時間拖長，變得愈來愈微弱。一開始讓她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的絕對力量早已不復存在。
不知何故，魯米亞手上的《銀之鑰》，力量變得無比微弱。
「拜託，借我更強大的力量吧《銀之鑰》！現在這樣我根本沒辦法保護大家！我想保護他們！不管要從我身上奪走任何東西都無所謂……所以，拜託了……！」
然而《銀之鑰》對魯米亞的沉痛呼籲卻沒有任何反應。
『哼。看來不完全的妳，果然只是個假冒者……』
看到魯米亞那模樣，魔人的語氣甚至帶有一絲的憐憫。
『如果妳是鑰匙的真正主人，憑我的程度，甚至還不配站在那個《銀之鑰》前面。妳果然是不完全的「空之巫女」……我不需要妳。』
「嗚、啊……怎麼……可能……」
魯米亞面露悲痛的表情，用顫抖的雙手把《銀之鑰》高舉過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揮下。
拜託就此結束吧。消滅那個魔人吧。
魯米亞傾注了最後的力量與最後的心願後，解放《銀之鑰》的力量。
然而……
「——！？」
《銀之鑰》卻再也發揮不出任何力量。
魯米亞的《銀之鑰》已徹底失去了光芒。
「為、為什麼……？」
『呼——！』
魔人朝表情呆滞的魯米亞射出無數的黑暗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暗的流星雨刺進了魯米亞的四肢和形狀詭異的翅膀，只見魯米亞被那股衝擊向後擊飛，整個人像標本一樣被釘在牆上。
『結束了。』
「啊嗚……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明明我賭上了自己的一切，甚至不惜動用了人類碰不得的禁忌力量。
為了所愛之人，為了群眾，已經卯足了全力……
「為什麼……我會……」
可是我依然保護不了任何人嗎？
本來不該誕生到這個世上的我，連懷抱有這樣的心願，都是一種自不量力的行為嗎？
魯米亞對自身的無力感到心灰意冷。
『唔……地面的戰場也終於要分出勝負了……如同我的預測。』
魔人突然想起，抬頭看了投射在上方的影像。
「——！」
映入他眼中的畫面是——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已經不行了————————！？」
「快、快逃，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屋頂上布陣的學生亂成一團，爭先恐後地搶著撤退。
「……怎、怎麼可能……！？」
「呿……好不容易撐到現在，居然冒出這東西……！？」
抬頭看著天空的莉婕和迦伊爾也滿頭大汗，啞然失色。
學生的士氣原本十分高昂。雖然隨著疲勞和傷勢逐漸累積，眾人漸漸產生戰敗的預感……可是沒有任何人因此懷抱絕望。
只要撐下去一定可以反敗為勝，一定可以完成防守——每個人都如此深信不疑。
可是，從正面摧毀眾人信念的那個東西冷不防出現了。
當遮蔽住天空的龐然大物降落到大地時，那股衝擊讓整個世界一陣天搖地動。
那是一個遠比學院校舍還要巨大的巨人魔像。
看似紅磚的方塊堆砌而成，勉強拼湊出人類形狀的巨人魔像以粗壯的拳頭為武器，開始隨手大肆破壞東西南北的校舍。
讓在場所有人心生絕望的壓倒性暴力在此降臨。
「嘖……！倒下去睡吧，這個大型廢物！」
巴奈德迅速爬上巨人的身體，以魔鬪術全力攻擊巨人的頭部。
「唔嗚嗚嗚嗚嗚嗚！停止動作！」
崔斯特男爵從魔杖射出強烈的念動波，試圖藉此阻止巨人破壞。可是巨人卻紋風不動。
「可惡，到底要拿這種荒唐的傢伙怎麼辦！？」
布陣已經不可能再維持得住，只剩完全崩壞一途。
學生爭先恐後地逃離屋頂。校舍內的結界維持小隊也陸續撤退。
「咿、咿咿咿咿……！？」
在南邊校舍屋頂上的溫蒂也不例外，打算丟下自己的崗位逃走——
結果卻不小心被絆倒摔在地上。
「啊……！？」
這時，巨人正好舉起粗壯的手臂準備破壞校舍。
腿軟的溫蒂人就恰巧倒在那個拳頭有可能敲下來的位置。
溫蒂這時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茫然地抬頭望著那個拳頭——
「溫蒂！」
緊急折返的泰瑞莎用自己的身體掩護溫蒂。
「泰瑞莎！為什麼……？妳、妳快點逃——」
「……我會陪伴妳到最後的，溫蒂……」
巨人毫不留情地揮下了拳頭。
驚人的質量與重量排山倒海地向兩人襲來。
眼看那巨大的拳頭就要殘忍地把兩人連同校舍一起擊潰的時候。
一道壯烈的爆炎突然竄升。
與此同時，大量的血花飛濺而出。
「咦？」
溫蒂和泰瑞莎戰戰兢兢地抬起臉孔一瞧——
「咳……」
映入兩人眼簾裡的，是紅髮女子伊芙的背影。
巨人的拳頭受到伊芙超近距離施放的爆炎影響，略微偏離了原先的攻擊軌跡，最後在旁邊打穿了一個大洞。
不過那個拳頭似乎擦過了伊芙的身體。
伊芙其中一邊的身軀變得鮮血淋漓。
「伊、伊芙小姐……？是妳保護了我們……？」
「……妳們快走吧。」
伊芙看著緩緩向上提起拳頭的巨人說道。
「咦？」
「快點離開這裡……！我可沒辦法連續救妳們好幾次！快走！」
嘴角流血的伊芙模樣可怕地厲聲大喝。
泰瑞莎率先回神，她扶起溫蒂連忙逃離屋頂。
「……搞什麼啊……我簡直像個笨蛋一樣……」
伊芙茫然地望著再一次高舉拳頭的巨人喃喃說道。
「……結界維持率百分之五十一……百分之四十三……嗚……百分之三十九……很遺憾。」
操控結界的克里斯多福知道這場戰鬥是必敗無疑的了。
想要阻擋【米吉多之火】，結界維持率至少必須在百分之四十以上，這個數字如今已經跌破。
巨人出現後，己方的布陣和士氣便徹底崩盤。
（……原來如此……一開始放水讓我方產生「有機會守得住」的希望……等我方瀕臨極限時，再派出真正的戰力殺得潰不成軍……敵人也真是陰險啊。）
被擺了一道。
士氣一旦崩盤，就會一路崩到不可收拾的境界為止。
「已經輸了……接下來……」
接下來能做的，也只有盡量讓多一點人到地下區域避難，設法盡力提升【米吉多之火】砲擊後的倖存率而已了，哪怕那個數字可能跟麻雀的眼淚一樣微不足道……只是，那個機率恐怕已經低落到用麻雀的眼淚來形容都不是很恰當的程度。
克里斯多福開始解除失去維持意義的【路希爾的聖域】。
「啊、啊啊……怎麼……會……怎麼會……」
被釘在牆上的魯米亞，只能淌淚看著投射在上方的學院崩壞影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現在妳明白人類有多無力了吧！？面對偉大的力量，像人類這種螻蟻只有任憑宰割的份！所以——我那個時候才會絕望，放棄人類之身！』
同樣抬頭看著那幅畫面的魔人張開雙臂大笑。
『好……最後一幕要上演了。』
魔人拋下動彈不得的魯米亞，走向王座操作磐石。
魔力在那個磐石流動後，整艘《炎之船》開始晃動。
「難、難道……！？」
『沒錯。那個礙事的【路希爾的聖域】已經失去了作用。現在【米吉多之火】已無人能擋。所以我要用【米吉多之火】讓菲傑德化為灰燼。』
「住手————————！」
魔人無視悲痛地大叫的魯米亞，繼續淡淡地操作磐石。
魯米亞可以深刻地感受到，《炎之船》裡面有某種致命的能量正在凝聚。
「求求你！住手！」
『哼……假冒的天使。妳就在那邊好好體會自己有多麼無力吧。還有，順便記得祈禱。祈禱自己下次投胎的時候……能以完全體之姿誕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個半成品。』
「不、不要—————————————————！」
魯米亞的懇求成了空響。
魔人在磐石上寫下文字——毫不留情地完成了最後的操作。
《炎之船》發光了。發出赤紅色的光。
帶來毀滅的致命光芒把學院、整個菲傑德照得一片明亮。
不久，一顆太陽般的鮮紅色球體在船底誕生、擴張——
然後再次以光的速度朝著菲傑德落下。
菲傑德全域被染成了無限的白色虛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瀕臨崩潰的魯米亞所發出的悲痛叫聲在空間迴盪。
『看！那個空虛又無力的螻蟻！那才是人類的真實面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人的瘋狂大笑聲和魯米亞的悲鳴形成合奏。
「啊啊……啊……啊……」
『那麼……』
魔人轉身背對白花花一片的畫面走向魯米亞。
淚流滿面，神情呆滞地看著影像的魯米亞早已精神崩潰。
『哼……雖然是不完全的冒牌巫女……可是狼狽的模樣實在教人看不下去……至少賞妳個痛快吧……這是我對妳唯一的慈悲了……』
在魯米亞面前站定的魔人擺出手刀。
魯米亞對魔人視若無睹，只是一直盯著頭上的影像。
『死吧。』
當魔人提起手刀，準備往魯米亞的頭劈下去的時候——
「……！？」
抬頭看著上面的魯米亞眼睛突然又變得炯炯有神。
『……什麼？妳……到底在看什麼？』
魔人無法理解死到臨頭的魯米亞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他忍不住回頭瞥了魯米亞看得目不轉睛的影像一眼。
恢復正常的影像上，映出了令他不敢相信的畫面。
理應化成了灰燼的菲傑德——
理應已經從地圖上消失的菲傑德——依然完好如初。
整座城市好端端地在畫面中主張著自身的存在。
『這、這怎麼可能————————————————————————————！？』
不可置信的畫面讓魔人忍不住放聲大叫。
『不可能！？為什麼！？那個礙事的【路希爾的聖域】應該早已跌破百分之四十這個底線數字了！不可能還有東西能阻擋得了【米吉多之火】！可是……為什麼你們還沒被毀滅！？為什麼你們還能存活在世上——————！？』
『……因為你把人類看得太低了。』
有個人用聽似不悅的聲音回答了魔人的問題。
『妳、妳是——！？』
不知不覺間——納姆露絲出現在魯米亞的身旁。
『明明你本來也是人類，可是在獲得超越人類的力量後，你卻忘記了人類的強韌之處。是你的傲慢和愚蠢——讓你輸掉這場戰鬥的。』
「納、納姆露絲小姐……！？」
『用心傾聽吧，魯米亞。現在的妳……一定可以聽見他們的聲音。』
「咦……？」
「你、你們是——！？」
羅德和凯瞪大了眼睛。
面對巨人的威脅，負責維持結界的他們被迫只能往樓下撤退。
可是，當他們往下敗退的同時，突然有大批學生逆向而行往上衝——只見那些學生就近隨意挑選魔術法陣，用手觸碰之後開始輸送魔力維持結界。
「克萊斯……還有艾娜……！？」
「你們這些地下的戰鬥放棄組為什麼現在才……！？」
看到克萊斯等放棄組的學生陸續上樓，努力維持結界的模樣……急欲逃走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
「主要是我們已經受夠了害怕到不敢反抗的自己……說來話長啦，總之……」
「我們……實在沒辦法撇下那個女孩不管啊……！」
克萊斯和艾娜面露複雜的表情聲嘶力竭地大喊道。
「……咦？」
「魯米亞那傢伙……為了如此膽小懦弱的我們，抱著不惜犧牲生命的覺悟在戰鬥……！」
「明明我們從來沒有為她做過什麼……她卻拚命想救我們……！」
「而且，她的表情如此悲痛欲絕！」
魯米亞那不惜犧牲生命換取眾人平安，鋒芒畢露的崇高內心——終於喚醒了那些懦弱者的勇氣。
「她不是那種發自內心甘願奉獻一切的聖人！她很普通！她不是什麼狂徒或聖人！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女孩！只是個擁有稍微不尋常力量的——平凡女孩子啊！」
「讓像她這樣平凡的女孩承擔一切，日後再裝作事不關己的模樣無憂無慮地活下去……這種丟人的事情，我打死也做不出來！」
「或許為時已晚……或許我們會死……儘管如此我們還是要放手一搏！」
先前除了畏懼發抖，一事無成的放棄組。
羅德和凯等結界維持小隊的學生在看到他們的決心與覺悟之後——
「好……我們再努力一下吧……！」
他們點點頭，原本低迷的士氣又重新燃燒了起來。
「沒錯……事到如今，不管是被那個巨人壓扁而死，還是被【米吉多之火】打死，結果都一樣……！」
「我們也要奮戰到最後一刻……！」
所有人有志一同地點頭後，打消了撤退的念頭，懷著赴死的覺悟回頭繼續維持結界。
「結界維持率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四十一……在緊要關頭保住底線了……！」
「是嗎！太好了！還以為這次真的要沒命了！」
聽了克里斯多福的報告，巴奈德樂不可支地握起了拳頭。
「好，接下來換咱們設法阻止那個巨人了！聽好，這是最後的戰鬥了！全軍，卯足全力背水一戰！」
「「「「噢！」」」」
這時——所有準備面對最後戰鬥的學生突然受到一股莫名的感覺驅使，紛紛朝著天空大聲疾呼——
「魯米亞——————————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認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這邊也會加油的———————————————————！」
「妳是什麼人都不重要！異能者！？不關我們的事！」
「結束後大家再一起回學院上學吧！」
這不是事先配合好的行動。大家也無從得知魯米亞目前的狀況。
純粹只是每個人的內心和靈魂都告訴自己，現在必須這麼做。
如果從魔術理論的角度分析，或許可以用「這是因為在深層意識下，所有的人類都跟這個世界聯繫在一起」等，聽起來很玄妙的說法來說明這個現象……不過，這種時候講這些長篇大論，那也未免太死腦筋了。
這是人類的思念所引發的奇蹟——只要這樣解釋就夠了。
「啊、啊啊……大家……」
魯米亞的靈魂聽見了那些聲音後大受感動，她情不自禁地流下熱淚。
「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和你們留在一起嗎……？」
『魯米亞。妳該坦率面對自己了……』
如是說的納姆露絲語氣和過去判若兩人，充滿了慈愛。
『妳說，哪怕犧牲一切，失去自我，妳也要保護所有人……這就是妳的願望……可是……那真的是妳的心願嗎？』
「我、我……」
啊啊，已經沒辦法再掩飾下去了。
因為……剛才浮現的那個念頭真的很強烈。
「不要！我不希望那樣！我不想失去自我——！如果不能再跟大家在一起，我沒辦法接受！我想回去……我好想回去！老師、西絲蒂、梨潔兒……還有其他同學！我希望在我最喜歡的那所學院，和他們永遠在一起呀！」
這才是……存在於自己（魯米亞）內心中的扭曲。
自己是不該誕生到這個世上的孩子。
自己被迫拋棄許多的幸福，必須放棄。
所以才會產生一味利人不利己的扭曲。
只能當聖女，必須這麼做才行。魯米亞一直都是如此認為。
可是——自己真的是滅私奉公的聖女嗎？
答案是否定的，雖然有試著努力過了……但終究不是那塊料。
雖然知道自己必須背負各種原罪，必須放棄各種平凡的幸福……可是，最後還是沒辦法真心放棄。
其實，這樣的結果之前就有跡可循了，不是嗎？
到頭來，自己一直拖拖拉拉地留在學院裡當學生，遲遲無法下定決心離開。
即使在心裡決定要把葛倫讓給西絲蒂，一有機會還是會忍不住依賴葛倫。
從頭到尾，自始至終都沒辦法真正放棄幸福，如此醜陋的自己。
這到底哪裡算是聖女了？
既然如此，至少在危急存亡之際要犧牲，做個拯救眾人的聖女——明明曾經心裡這麼發過誓，結果還是食言了。
承認吧。自己根本不是聖女，也不是什麼好女孩或堅強的女孩。
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少女。
不敢正視內心醜陋，只會一味逃避……自己就是如此醜陋而且懦弱的平凡少女。
正視懦弱和醜陋，和它們戰鬥。
然後——展開探索吧。
去尋找即使是不該誕生到這個世上的自己，也能獲得幸福的道路。
好好思考，勇敢面對不再逃避，起身奮戰——爭取屬於自己的幸福。
『唉，真會給人添麻煩……沒錯，就是這樣才對。畢竟妳不是那女孩。妳是人類……跟那女孩不一樣。既然妳是渺小的人類……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納姆露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向魯米亞溫柔地說道。
『魯米亞，說出來吧……說出妳真正的心願。』
「……咦？」
『那時候我跟妳提醒過，千萬不能忘記吧。那「鑰匙」是比魔術還要古老的力量……在魔術只能用來實現人類純粹願望的時代……它是那時的「原初之力」。它跟魔術不一樣，不是靠理性和邏輯操作……而是靠心願和本能控制的「魔法」。』
「魔法……」
『之前是妳那虛偽的心願蒙蔽了鑰匙的光輝。可是，現在的妳或許就不一樣了……快，發自內心許願吧。說出妳真正的心願。那將會是妳的力量。』
在納姆露絲的催促下。
魯米亞吁了一口氣，把《銀之鑰》抱在懷裡，靜靜地閉上眼睛說道：
「『我想跟大家……在這個我最喜歡的美好世界一起活下去』——」
瞬間。
《銀之鑰》突然綻放出燦爛的神聖白銀光芒，強度更勝以往。
『姆——』
眩目的光輝讓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白色——
在什麼也沒有，一片純白的世界。
———啊啊，可惜了。
——到頭來……妳（我）還是無法成為我（妳）嗎？
——……再見了，另一個我……後會有期。
魯米亞好像聽到有人在耳邊喃喃細語——
鏗————————！
一道格外清脆的聲音響徹了世界——
魯米亞手上的《銀之鑰》突然粉碎——
和她背上的奇怪翅膀一起化作光的粒子消失了。
——寂靜。
無言。沉默。隨後——
『咯咯咯咯……』
魔人的低沉嗤笑聲靜靜地在四周迴盪。
『……《銀之鑰》消失了哪？』
魔人勝券在握似地向魯米亞和納姆露絲說道。
『我不知道妳向那個《銀之鑰》許了什麼願望……不過看來結果是失算了哪。少了《銀之鑰》，妳要怎麼跟我戰鬥？』
聞言。
『笨蛋，少了鑰匙也沒關係。』
納姆露絲理所當然般回答道。
『……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
『妳說什麼？』
就在這時。
魯米亞頭上的空間突然發出聲音開始扭曲。
猛烈的閃光和裂痕劃過了虛空——一扇巨大的門開啟了。
那扇門通往一條連結了兩地的光之通道。
充滿整個空間的刺眼光輝驅散了黑暗，並且讓箝制魯米亞的黑暗劍煙消雲散——
然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穿過相連的光之通道，從『門』後跳出來的是——
「魯米亞———————————————！」
葛倫。看到自己引頸期盼、思念不已的那個身影，魯米亞不禁眼頭一熱。
理所當然地——
「抱歉遲到了！」
「嗯！接下來就交給我們！」
——西絲蒂娜和梨潔兒也緊接著登場。
穿越遙遠的空間並且通過光輝燦爛的道路，好不容易終於趕來救援的三人，為了保護魯米亞，他們和魔人展開對峙。
「哼！喂，拉查爾！是時候讓這場可笑的鬧劇完結了吧！？」
『怎、怎麼可能……』
葛倫面帶狂妄的笑容挑釁後，魔人不敢置信似地向後倒退。
『這是為什麼……？你們已經被流放到次元的狹縫了才是……為什麼還能回來？就憑她這種不完全的半成品和不完全的《銀之鑰》，怎麼可能有辦法把你們帶回來……！嗚，魯米亞・汀謝爾！妳到底做了什麼——————————！？』
『唉，我不是告訴過你很多次了嗎？……你把人類看得太低了。』
納姆露絲無奈地說道。
「魯米亞！妳去休息吧！西絲蒂娜！梨潔兒！我們上！」
「好！」
「嗯！」
在葛倫的帶領下，西絲蒂娜和梨潔兒英勇地擺出了架式——
「等一下！我也要和你們一起戰鬥！」
魯米亞也和葛倫等人站上同一陣線。
「——接受我的力量吧！」
只見金黃色的光芒從她的雙手傾洩而出，溫柔地填滿了整個空間。
光芒漸漸灑落、依附在葛倫和西絲蒂娜與梨潔兒的身上。
「這是……！？」
「《王者之法》！現在的我可以不受空間限制，不需要觸碰身體也能賦予你們力量！」
「呵……雖然很莫名其妙，不過身體充滿了力量……！彷彿能以一擋百啊！」
感受到自己所獲得的那股驚人魔力和力量，葛倫笑得十分得意。
『什……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妳可以在人類的狀態下晉升到那個領域……！？那個力量簡直……簡直是那位大人的……！？』
『所以說，我講過很多次了以下略。』
納姆露絲語帶嘲諷地喃喃咕噥的同時——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倫掄起了附上強大魔力的拳頭——
「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潔兒則鍊成大劍——向魔人展開突擊。
『愚蠢！你們忘記我有神鐵的身體了嗎！看我反過來打爆你們——』
打頭陣的葛倫和魔人的拳頭正面發生衝擊。
連帶地引爆了震耳欲聾，彷彿連空間也要撕裂般的衝擊音和衝擊波。
兩者的強大威力甚至讓空間一度產生了扭曲。
可是魔人擁有神鐵的身體。
照理說葛倫的拳頭會被擊碎，手臂也會被衝擊扯斷，然而——
『什……麼……！？』
「……嘿。」
結果卻是兩者僵持不下。葛倫的拳頭完好如初。
雖然葛倫的拳勁無法壓過魔人，可是他也沒被魔人壓過去。
趁著這個機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飛衝到魔人眼前的梨潔兒卯足力氣向上揮起大劍。
四周再次引爆了彷彿要把空間震得支離破碎的衝擊音和衝擊波。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魔人的身體就像被踢中的皮球，被那股劍壓擊飛了出去。
『嗚——不可能——！？那一劍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暴風凝結・化為戰槌・轟擊敵人吧》——《重擊》！《猛擊》！」
西絲蒂娜施放了猛烈的風之破城槌，連續痛擊魔人三回。
威力非過去所能比擬的風槌不只破壞了四周的磐石，同時狠狠痛擊了魔人，只見魔人像個滑稽的人偶一樣擺動著肢體，連話也講不出來。
「廢話真的有夠多，閉上你的嘴巴啦！」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和梨潔兒緊接著向魔人進行追擊。
葛倫的拳頭、梨潔兒的大劍、西絲蒂娜的咒文，三者從四面八方展開圍攻，狼狽的魔人被圍毆得毫無招架之力，節節敗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另一方面，地上展開了最後的反擊巨人之戰。
「《術式起動・爆破炎彈》——！」
「《術式起動・貫通雷閃》——！」
「《術式起動・凍氣冰嵐》——！」
還有戰鬥能力的學院教師與學生們將巨人團團包圍，毫不保留地使出最後僅存的魔力，發動攻擊咒文集火於巨人身上。
「《高速結界展開・水晶封界》——！」
克里斯多福利用留在校舍的結界維持小隊學生的魔力，在巨人腳下設置新的結界。無數的巨大水晶柱從地面竄出刺穿巨人的腳，限制住了巨人的行動能力。
「《惡辣的鬼女啊・用妳那被詛咒的胳臂・擁抱敵人吧》——！」
崔斯特男爵也配合水晶結界發動緊縛念動場，進一步箝制巨人的行動。
可是，即使受到種種拘束，巨人依然奮力舉起粗壯的手臂試圖破壞校舍。
「休想！《嘶吼吧火焰獅子》——《集》！」
哈雷指著上空，收束起動魔術。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鋼索在天空來去自如飛舞的巴奈德使出了魔鬪術。
「……易如反掌。」
阿爾貝特以單手握持《蒼之雷閃》，矯健地翻動身軀進行魔術狙擊。
這番狂轟猛炸重創了巨人和它揮出的拳頭，減低了攻擊力。
在場上的戰士所發動的總攻擊下，巨人的攻勢完全被封鎖住了。
『該死的東西—————————————————————！』
魔人從手刀射出黑色斬擊，將追著他展開一輪猛攻的葛倫等人驅散。
『可惡的人類！為什麼你們這麼死纏爛打！我可是超越人類的存在！根本不把你們放在眼底的至高存在！為什麼——！？』
「哼……那又怎麼樣。」
『我沒有時間浪費在你們這些螻蟻的身上！我身懷把禁忌教典奉獻給大導師的使命——！禁忌教典乃是全知全能的神！這個世界真正盼望的我「主」！不許你們破壞我那崇高的使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禁忌教典是什麼，也完全沒有興趣啦……」
葛倫堂堂地面向狂亂的魔人說道。
「不過我再說一次……這場可笑的鬧劇到此結束了。」
只見葛倫雙手握持手槍並且高舉過頭，口中唸唸有詞地詠唱某個咒文的同時，用拇指扣下擊錘。
「《0的專心》……」
突然，有一股詭異不詳的魔力，磅一聲在那把手槍裡面運作了起來。
『……那是什麼？……你的最後王牌嗎？』
「啊啊。這是用來幹掉你的魔法子彈。」
聞言。
『咯咯咯咯……打倒我？』
聽到葛倫那異想天開的宣言，魔人突然恢復鎮定發出低笑聲。
『哼……你似乎是想把某種魔術裝填到子彈上然後再擊發——你以為人類這種耍小聰明的手段會對我這魔將星，對這副神鐵的身軀管用嗎？』
「……哼。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魔人似乎認定葛倫只是在裝神弄鬼。
『總之……我就肯定你們這些人類的奮戰精神吧。雖然有些時候是我自己太大意，不過你們有辦法跟我這魔將星糾纏到這個地步，也算了不起了。』
「…………」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不管是地上的那些傢伙還是你們，以人類而言表現都很出色。可是到頭來，你們完全無法對我這副神鐵的身軀造成傷害。』
「…………」
『仔細回想，派魔像和巨人這種玩具出去對付你們根本是錯誤的決定……一開始就由我親自出馬收拾就好了。首先，我要在這裡殺掉你們。然後再回到地上，把學院的那一幫該死的傢伙一個也不留地全部殺光。最後……再用【米吉多之火】燒毀整個菲傑德！』
如是說後魔人擺出了架式，不斷提升黑暗力量。
到了這種時候，他所散發出的壓力和存在感已經高漲到令人絕望的地步。
然而……
「拜託。我看你好像因為頻頻失算而非常火大……但別鬧了好嗎？應該要火大的人是我才對。」
『……！？』
葛倫散發出不可思議的威壓感，魔人有短暫一瞬間被他震攝了。
「我跟你之間已經沒什麼話好講了。最後只剩這句話要送給你。」
葛倫把槍口對準魔人恫嚇。
「不准……傷害我的學生——！」
聞言。
魔人陷入了沉默。
『哼……』
不久，魔人向葛倫露出鄙夷的笑容。
『好，你就來試試看吧……等你發現那該死的小聰明手段不管用的時候……你們的死期就到了！』
魔人壓低重心，持續提升黑暗鬥氣——
葛倫則是舉槍瞄準魔人，等待開槍的時機。
緊繃到了極限的空氣像高壓電流一樣，讓葛倫的肌膚頻頻抽動。
葛倫和魔人正面瞪視彼此，陷入一陣僵持。
然後——
不斷高漲的緊張感終於攀升到了臨界點——瞬間。
『去死吧！人類———————————————！』
魔人的身影突然消失，拔腿衝向了葛倫。
速度之快，如果沒有魯米亞的《王者之法》加持，葛倫恐怕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就化作一堆塵土了吧。
魯米亞的力量讓葛倫得以跨入神速領域的戰鬥。
那一剎那，世界的時間邏輯崩壞了——
提升到極限的集中力和緊張感，讓時間的流動速度變得緩慢。
即使魔人的動作恍若神速——葛倫照樣看得一清二楚。
「笨蛋——你大意了是吧，怪物————！」
魔人不耍任何花招，直接從正面衝了過來。
葛倫瞄準著這樣的魔人。
扣下了扳機。
擊錘緩緩落下。彈筒的雷管被擊錘緩緩打中後迸射出了火花，火花經過彈筒內部，點燃了裝在裡面的魔術火藥——『伊芙蓋爾茲的子彈』。
炸裂瞬間所產生的爆發性推力將子彈從槍口射出。
那顆子彈緩緩地、筆直地射向魔人。
只見子彈打在他的胸口——
鏗！
可是一下子就被神鐵的軀體反彈開來。
魔彈——對魔人無效。
「——！？」
『蠢貨——少得意忘形了，人類！』
魔人的手刀蓄滿了力量，繼續逼近目瞪口呆杵在原地的葛倫。
「我的神鐵永恆不滅！無敵！是最強的——————！」
這時。
「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舉大劍的梨潔兒撲向了魔人——
「《雷帝的閃槍啊》——！」
西絲蒂娜指著魔人射出【穿孔閃電】。
『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用用用用用用用用——！』
魔人用右手的手刀將梨潔兒的大劍彈回，用左手的手刀反彈了雷閃。
然後魔人無視梨潔兒和西絲蒂娜，繼續向葛倫逼近——只見他向前伸出手刀，準備一刀刺死葛倫——
這時，魔人赫然發現。
葛倫臉上掛著竊笑。
「上當了吧……《0的專心》！」
『！？』
趁著梨潔兒和西絲蒂娜爭取來的短暫時間，葛倫再次拉起了手槍的擊錘——
葛倫接著向前舉起手槍，全身毫無防備。
魔人刺出的手刀和葛倫舉起的槍口交錯而過——
結果——真的只是毫釐之差。
手上多了一把槍的葛倫，靠著手槍的長度占得了優勢。
因為那段長度的優勢，葛倫的槍口在魔人的手刀刺穿他的胸口前，搶先一瞬間抵住魔人的胸部。
『什麼——！？』
「結束了——固有魔術【愚者的——」
這時。
（啊……）
目睹了這一幕的西絲蒂娜突然驚覺一件事。
她的腦海裡浮現了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某個橋段——
——啊啊，已經沒有人能阻止得了那個神鐵的魔人了。
——當所有人都放棄希望的時候，正義魔法使的徒弟出面向他挑戰。
——他用一根小小的棍子刺了魔人的胸部。
——結果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魔人突然倒地死亡。
用小小的棍子刺魔人的胸部。用小小的棍子……小小的棍子？
眼前，只見葛倫用手槍——用小小的棍子抵在魔人的胸部上。
那幅畫面——簡直就像是——
「——刺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懷著必殺的氣魄，葛倫扣下了扳機。
槍口二度咆哮。死亡的彈丸噴火擊發——
奇蹟發生了。
葛倫射出的子彈——
把魔人那副用絕對不滅的神鐵打造出來的身體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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