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的戰鬥

  第六章 她的戰鬥

  ——不管是高空上,還是在地面的學院。戰鬥仍在持續進行中。

  自從戰火在日正當中的正午時刻引爆後,戰況便一發不可收拾——

  太陽緩緩地、緩緩地從高空往地平線傾斜——

  「《雷帝的閃槍啊》——《散》!」

  哈雷詠唱咒文後,【穿孔閃電】的雷閃朝天空射出——途中那道雷閃分裂成更多的雷閃,分別精準無比地射穿敵人。

  哈雷只憑一發咒文,就在一瞬間同時擊墜了十個敵人。

  這是哈雷的超級技巧『擴散起動』。雖然會讓咒文的射程縮短成只剩原本的十分之一,卻可讓數量一口氣擴充到十,是一門無須犧牲咒文的威力,又能同時攻擊複數敵人的技術。

  不過,即使擁有這樣的技術來對抗敵人,哈雷還是無法保持平時的餘裕。

  「嘖……還搞不定嗎,葛倫・雷達斯……!」

  哈雷仰望天空。從上空來犯的敵軍彷彿源源不絕。

  在四周拚命維持火網的學生,也差不多開始明顯感到疲勞了——

  「《高速結界展開・紅玉結界》——!」

  克里斯多福的聲音響徹了中庭。

  火焰結界旋即在中庭的上空成形。下一瞬間,所有來襲的魔像人形都被超高熱的螺旋狀火焰燒毀,散化成瑪那之霧。

  中庭是【路希爾的聖域】中心基點,敵人自然不可能會放過這個地方。

  克里斯多福為了擊退大舉來犯的敵軍,必須一邊用左手維持【路希爾的聖域】,一邊用右手在上空展開攻擊結界。

  把威脅到中庭的敵人燒得差不多後,克里斯多福暫時解除了攻擊結界。

  「幹得好啊,克里老弟!」

  這時巴奈德藉著鋼絲從天上滑了下來。

  「你還行嗎?巴奈德先生。」

  「嗄!口氣還真大啊,你這毛頭小子!想擔心老夫你還早了一百年呢!」

  巴奈德不服老地擺出了勝利姿勢。

  「各校舍的戰況目前非常安定,暫時還不成問題才對。安啦,如果出了什麼狀況,老夫會立刻用通訊魔導器向各指揮官下達指示的。」

  「明明看起來好像都在最前線隨自己開心胡鬧,實際上整體戰況都在你的掌握之中……這就是巴奈德先生厲害的地方。」

  克里斯多福向巴奈德投以信賴的微笑。

  「問題是【路希爾的聖域】目前狀態如何?」

  克里斯多福有些嚴肅地回答了巴奈德的問題。

  「很遺憾……因為有學生因傷暫時撤退,再加上校舍難免會受到損害……結界維持率正在逐步下降……目前剩百分之八十三。」

  「唔,數字一直在降低哪……」

  「雖然目前還能靠高昂的士氣抑制維持率的減少……可是一旦撐不住,維持率恐怕會出現雪崩式的下跌。」

  「得在那之前分出勝負了……姆,當初果然應該要強制動員所有學生才對嗎?」

  「不,我認為巴奈德先生的判斷沒有錯。」

  克里斯多福露出百分之百確信的表情,向苦著一張臉的巴奈德說道。

  「把士氣低落的學生推上前線,只會讓那股低迷的士氣也影響到其他的學生,最後拖垮戰力而已。有些戰局確實人數才是一切,可是我們這場局部地區防衛戰,只能仰賴士氣高昂的志願學生戰鬥,所以這是最妥當的抉擇。」

  「是嗎……可是身為大人,實在不忍心推小孩子上前線……」

  「悔恨和懊悔留待事後再說吧……下一波的敵襲要來了。」

  於是,又有新的敵軍從空中湧向展開對話的兩人——

  另一方面,在魔術學院校舍的地下區域中最大空間裡——

  經由短距離轉移魔術,崔斯特男爵在東西南北校舍四處打游擊,如果他發現有學生受傷,都會使用遠距離傳送魔術把傷者送到這個地方來。

  「各位同學!不用擔心!你們不會有事的!這裡有我在!」

  由學院的法醫師瑟希莉亞率領有志學生組成的醫護隊,正不眠不休拚命為傷患進行法醫治療。

  「《慈愛的天使・帶給傷者安寧・伸出您的援手吧》——!」

  面對這重大時刻,瑟希莉亞的技術變得更為敏銳,呈現完全覺醒的狀態,哪怕是性命垂危的重傷病患,在她驚人的治療能力下,照樣能把人從鬼門關前帶回來。

  「嗚……好痛……好燙啊……」

  「琳恩同學!把他的手臂綁起來!先幫忙施放法醫咒文!」

  瑟希莉亞不停為各個重傷病患看診的同時,不斷向醫護隊的學生下達指令。

  「是、是的!」

  在這時候,就連平常個性文靜懦弱的琳恩也必須讓自己振作起來。

  「放心……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救你們……!」

  即使已經出現輕微的瑪那不足症狀,連站都站不穩了,可是為了盡量幫助更多的人,為了鼓舞懦弱的自己也能有所奉獻,琳恩還是努力治療傷患。

  這時——

  「……給你們添麻煩了。」

  在房間一角請人幫忙治療肩膀傷勢的基伯爾,拄著拐杖站了起來。

  「基、基伯爾同學!?你要上哪去!?」

  看到這一幕,琳恩連忙衝到基伯爾的面前。

  「我要回歸前線……我還能繼續戰鬥下去。」

  「你的傷還沒完全治好……必須靜養一段時間,否則……!」

  琳恩試圖挽留默默地打算返回屋頂的基伯爾。

  「我不在崗位上,只會害其他人置身在更大的危險中……我不希望看到那種事情發生。」

  基伯爾冷冷地甩開琳恩的手後拔腿就跑。

  「……嗚……至少……你要小心安全啊……」

  琳恩懷著祈禱的心情目送他的背影後,旋即轉換心情,把心力都灌注在自己的長才上,繼續為傷患治療。

  (……大家……老師……你們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在外頭抗戰的同學,在天上奮戰的葛倫等人。

  琳恩誠心地為他們的平安獻上祈禱的同時,繼續面對她自身的戰鬥。

  有個人躲在走廊的轉角,偷偷觀察著帶傷強行離開醫護場,意志堅決地前往樓梯打算重返上方戰場的基伯爾。

  「……我不懂……到底為什麼……?」

  ……那個人就是克萊斯。

  「為什麼那些人可以奮戰到那種地步!?難道他們都不害怕嗎……!?」

  包括克萊斯和艾娜在內,有許多學生在那條走廊上,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他們是沒有參加外頭的戰鬥,也沒有幫忙維持校舍內結界的學生。

  他們屈服在上前線戰鬥以及對抗敵人的恐懼之下……就像個無力的市民般,選擇躲到安全的地下避難。

  「我們哪能幫得上什麼忙啊……反正已經完蛋了……不管再怎麼抵抗,大家最後都會被【米吉多之火】殺死……既然如此……為什麼他們還有勇氣繼續戰鬥下去……!?」

  克萊斯抱著頭蜷縮起身子,他的呻吟無非是在場所有放棄戰鬥之人的共同心聲。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遭遇這種沒天理的事情?……這裡的人只是一群處心積慮想找出根本不存在的事態責任者,並且陷入思考停止的死胡同,自欺欺人宣稱自己完全沒有錯的輸家。

  「就是說啊……責、責任不在我們身上……所以不需要幫任何忙……那個魯米亞為我們戰鬥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其他好戰份子想打就自己去打吧……—對,就是這樣沒錯……!」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這股罪惡感和無盡的自我嫌惡感是怎麼回事?

  當苦思不出答案的克萊斯等人感到煩悶不已的時候。

  『唉……真令人傻眼。實在教人啞口無言……你們是白痴嗎?』

  走廊突然響起了語帶輕蔑的聲音。

  她是能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任何地方的異形少女——納姆露絲。

  「妳、妳是誰!?魯、魯米亞・汀謝爾……不對,不是她……?妳背後那雙詭異的翅膀又是什麼……!?」

  『我是誰與你無關。而且這雙翅膀只是裝飾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納姆露絲用鼻子發出一聲悶哼,完全不給對方好臉色看。

  『……重點是,你們真的接受現在這樣子嗎?』

  「——!」

  『我這樣說或許有點多管閒事。不過看你們臉上的表情……彷彿都寫著「如果繼續躲在這裡什麼也不做,一輩子都會後悔」這句話呢?』

  「胡、胡說八道!我們又沒有做錯什麼!」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忸忸怩怩地留在這種地方?快點逃出學院不就得了?逃出去還比較安全呢。』

  「這、這是因為……現在有緊急待機令……!」

  『你們真的有夠不乾脆,笑死人了。現在這種狀況誰還管什麼緊急待機令呀,真是的。』

  納姆露絲突然舉起了手。

  『算了,隨便你們。不過,既然你們要忸忸怩怩地賴在這裡不走……至少也親眼見證一下這場戰鬥的最後結局吧。』

  「……咦?」

  只見納姆露絲的手綻放出了光輝——一幅影像經由那道光投射在走廊上。

  『那女孩……魯米亞正在為你們奮戰……你們就親眼見證那個結局吧……這是你們最低限度的義務。』

  然後。

  出現在那影像上的畫面是——

  《炎之船》內部的戰鬥仍在激烈地進行中。

  「可惡!數量怎麼還這麼多啊!?」

  葛倫等人在船內的走廊狂奔。

  配置在船內的魔像人形,成群結隊地在後頭追趕。

  葛倫等人極力想避免無謂的戰鬥與消耗。

  可是一路逃著逃著,前方也有成群的敵人出現了——

  「老、老師,怎麼辦!?」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葛倫和梨潔兒衝向前,一個握起拳頭,一個舉起了大劍。

  「我和梨潔兒進行第一波攻擊後就會脫離!追擊就交給白貓了!速戰速決幹掉前面的敵人後,再回過頭來應付後面的追兵!知道了嗎!?」

  「嗯!」

  「是!《振奮吧風神・——》」

  西絲蒂娜停下腳步開始詠唱咒文。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與此同時,葛倫和梨潔兒加緊速度,一鼓作氣衝鋒陷陣。

  「呼——!」

  葛倫那攢破了空氣的直拳。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及梨潔兒那宛若旋風般的斬擊。

  兩者毫不留情地衝散、擊飛了魔像的先鋒部隊,造成了牽制行動的效果。

  「《——・利劍出鞘・翱翔天際吧》!」

  剎那,西絲蒂娜完成了咒文。

  與此同時,葛倫往天花板騰空躍起,梨潔兒則單膝下跪壓低了身子——

  只見巨大的風之刃從兩人之間的空間神速飛過。

  黑魔【空氣之刃】。

  橫一文字的真空刃將擋在前方的所有魔像通通攔腰砍斷成兩半,全數殲滅。

  「很好!下一——」

  葛倫著地後立刻轉身,梨潔兒起身的同時也接著馬上準備向後跳。

  ——可是兩人卻瞬間怔住了。

  「…………」

  魯米亞居然單槍匹馬朝著從後方逼近的大量魔像走去。

  「喂、喂——魯米亞!笨蛋,快退——」

  心急如焚的葛倫急著大聲示警——可是後半段的聲音在中途就永遠消失了。

  只見慢條斯理靠近魔像的魯米亞,向前伸出手中的《銀之鑰》……

  做了個看似在轉動鑰匙的動作。

  這時,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了。

  魔像們所在位置的景色,突然被長方形的發光邊框給框了起來。

  接著,那幅長方形的平面景色就像旋轉門一樣開始轉動。

  在風景的旋轉門轉動的時候,依稀可以看見門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宇宙。

  很快地,風景的旋轉停止了。

  只見魔像從原地消失得一乾二淨。

  「那、那是什麼情況……?」

  不只葛倫和西絲蒂娜,連梨潔兒都看得目瞪口呆。

  那明顯是遠遠超越人類範疇的「超異常力量」。

  「……我把它們放逐到異次元空間了。像那種單體的非生物,即使力量強大,本身的存在還是很渺小,與世界之間的聯繫很薄弱,所以驅逐起來絲毫不費力。」

  「魯米亞……妳……?」

  「我漸漸想起來了。不對……是某個在我心裡的人教我如何使用這把『鑰匙』的……」

  魯米亞像對待寶貝似地碰觸《銀之鑰》。

  「……我很高興。過去一直都是老師、西絲蒂和梨潔兒在保護我……可是,現在我的力量被挖掘出來了……我可以利用這股力量保護老師和大家……這教我非常開心……」

  葛倫等人從魯米亞的身上嗅到了一股無比危險的氣味。

  「走吧,老師……我也要加入戰鬥。就算會賠上性命也沒關係……這才是我的使命。」

  葛倫感到困惑。他本身並不害怕《銀之鑰》的可怕力量。

  畢竟使用者是魯米亞。她不可能把那股力量用在邪惡的途徑上。

  問題在於——魯米亞自身。

  葛倫在之前就隱約察覺到了魯米亞有不尋常的地方。為了他人,哪怕把自己的利益擺在最後也不在乎——那樣的扭曲如今帶著負面的意味,出現在她的行為上。

  不管怎麼樣,人類首先都必須為了自己而活。那是生物的本能,原始而自然的型態。

  唯有自己先獲得一定程度的滿足,才有為他人付出的權利,才能溫柔善待他人。清貧聖人的無償奉獻,這種行為就跟狂人沒兩樣。是絕對不可以的。

  因為那不是一般人類和生物的正常姿態。

  《銀之鑰》的力量很顯然讓她付出了某種深刻的代價。

  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獲得了『力量』,導致被這個狀況逼得走投無路的魯米亞掙脫了某個心頭的桎梏……她現在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這樣。

  不該讓她使用這股力量的。魯米亞的精神還不夠成熟,無法妥善駕馭——

  「魯米亞……妳不要再使用《銀之鑰》了。」

  「咦?」

  魯米亞不解納悶地歪起了頭。

  「梨潔兒說得對。我們一定會設法度過這個難關。妳要更信任、依賴我們。妳千萬不要背負那種不屬於人的力量……」

  然而——

  「可是,那樣是不行的。」

  她已經不再是平常聽話的魯米亞。

  「……我……必須救助大家。我願意做任何事——」

  「妳……」

  不行。現在的魯米亞變得冥頑不靈。

  這也不能怪她。雖然她的心態比同輩的人要再成熟一點,畢竟還是只有十六歲的孩子。

  面對這場攸關菲傑德存亡的前所未有大危機,魯米亞在精神上鑽起了牛角尖,而且承擔了不必要的龐大壓力,現在不管葛倫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再這樣子下去,魯米亞勢必會因為碰上某個契機,開始無限制地使用《銀之鑰》——

  「老、老師……時間……」

  雖然西絲蒂娜也很想跟魯米亞說些什麼,可是現在她只能面露痛苦的表情,提醒葛倫時間緊迫。

  「我知道。我們走吧……」

  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葛倫等人只能壓抑著不安繼續前進。

  不需要交談,葛倫、西絲蒂娜、梨潔兒三人心中現在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我們必須振作……為了魯米亞。為了不要讓她使用《銀之鑰》。

  當事人魯米亞則是對葛倫他們心中的想法一無所知,臉上掛著平靜、充滿了無比堅定的崇高決心的表情。

  葛倫一行人加緊腳步。

  接下來的行程不知何故,突然不見敵人發動任何攻勢。

  或許是認清了派再多雜魚對付也無濟於事的事實,也有可能是因為其他理由。

  總之葛倫他們無從得知答案。

  船內雖然設有不少房間和門,可是通道就那麼一條。

  一行人使用探查系的魔術掌握船內構造的同時,一路輕鬆往《炎之船》的最深處挺進,完全不需要擔心走錯路。

  「……太奇怪了。未免太過順遂了。」

  帶頭奔跑的葛倫突然喃喃地提出疑惑。

  「就算學院防衛隊的勇猛奮戰成功轉移了敵人的注意力……可是……」

  「進展得太過順利了……反而表示魔人有可能設下了什麼陷阱在等我們嗎?」

  「沒錯。」

  葛倫正經地點頭回答西絲蒂娜。

  西絲蒂娜也覺得有些詭異。

  她不敢大意地警戒著四周,回想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故事內容。

  (作品中,《鐵騎剛將》亞瑟洛・葉羅登場的場面只有兩個……第一次是在拉斯之國登上《炎之船》……第二次是故事的最終章,在魔都墨爾卡斯決戰的時候……)

  而著名的劇情崩壞……荒腔走板的展開就是發生在第二回戰鬥的時候。

  唐突登場的「正義魔法使的弟子」使用小棍子戳刺亞瑟洛・葉羅,以莫名其妙的方式簡單擊敗了他。或許是作者羅蘭不小心把亞瑟洛・葉羅設定得太強,自己也不曉得該怎麼處理吧。

  (話說回來,不知不覺間我竟然把單純的童話故事,拿來當作攻略魔將星的參考呢。)

  雖然自己也覺得很荒唐,可是現在也只能孤注一擲了。

  (好……第一回戰鬥好像是正義魔法使和夥伴為了拯救拉斯之國,搭乘飛龍硬闖《炎之船》,想要從內部進行破壞……?)

  發現現實的實際情況跟故事情節竟然如此相像,西絲蒂娜不禁苦笑。

  (後來……正義魔法使和夥伴攻進《炎之船》後——)

  想到這邊,西絲蒂娜心頭一驚。

  「老、老師!有件事情必須注意!」

  聽到西絲蒂娜大聲警告,葛倫和梨潔兒立刻回頭。

  「怎麼了!?」

  「抱歉!我現在才想到!《鐵騎剛將》亞瑟洛・葉羅可自由控制《炎之船》的內部空間!」

  「妳說什麼?」

  「和正義魔法使戰鬥的時候,他就是利用這個能力,把闖進《炎之船》的正義魔法使和他的夥伴們拆散到不同空間的!說不定魔人也準備用同樣的能力對付我們!我們必須更集中一點行動——」

  這時,一行人發現了那件事,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

  「魯米亞她……去哪裡了?」

  沒錯。真的就是那麼神不知鬼不覺。

  明明前一刻還聽見她的腳步和呼吸聲。

  才一轉眼——魯米亞就憑空消失了。

  可惡,被擺一道了……西絲蒂娜懊惱地咬牙切齒。

  她沒有隨身攜帶『墨爾卡斯的魔法使』這本書,即使有帶,她也沒空重看一遍;話雖如此,她還是很懊惱為何一開始沒有想起這段情節——

  「魯米亞……魯米亞——!?妳在哪裡!?回答我!」

  「……冷靜一點。」

  儘管葛倫也隱藏不了滿臉的焦慮,還是開口安撫西絲蒂娜。

  「現在我們不能失去冷靜。只能設法盡快找到魯米亞。」

  「話、話雖如此……可是……—可是……!」

  西絲蒂娜狼狽不堪,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葛倫完全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在很小的時候,葛倫也曾對『墨爾卡斯的魔法使』這部故事非常著迷。雖然長大後就幾乎把內容都忘光了……

  可是葛倫現在也被勾起了記憶。

  那些被拆散的正義魔法使的夥伴——後來全都慘死在亞瑟洛・葉羅的手中。正義魔法使沒能來得及解救她們。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葛倫不只是安撫急得快哭出來的西絲蒂娜,也在安撫自己。

  他即刻動身尋找魯米亞。

  ——

  ——坦白說,當下並沒有太多的恐懼和動搖。

  相反的……現在的心情比較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心懷感激。

  這是她真實的心情。

  「…………」

  魯米亞抱著莫名冷靜的態度,獨自走在不見盡頭的通道上。

  《銀之鑰》的力量覺醒後,現在的魯米亞憑直覺就看得出來,自己會突然跟葛倫等人走失,是敵人的空間操作使然,目的是為了把她跟葛倫他們拆散。

  而且,敵人的目標明顯是放在自己(魯米亞)身上。

  不過,這樣正好。知道那個魔人真正的目標是自己,魯米亞反而覺得慶幸。

  葛倫、西絲蒂娜、梨潔兒——魯米亞所重視與疼惜的人。

  不用擔心他們會遭逢危險了。

  人類不可能戰勝超越人類的怪物。這是極其天經地義又單純的道理。

  怪物一直都是被人類擊敗?

  那單純只是人類至上主義者的虛妄心願——不對,那只是痴心妄想。

  這個世界確實存在著渺小的人類絕對無法打破的絕望障壁——現在的魯米亞可以靠靈魂理解這個事實,而不是大腦。

  好比說……安靜沉睡在體內的另一個自己——

  怪物只有另一個同等規格的怪物才能對抗得了。這是極其天經地義又單純的道理。

  亞瑟洛・葉羅——魔將星是屏棄了人類之身的真正怪物。

  既然如此——這場戰鬥應該由同樣是怪物的我獨自面對才對。所以——

  這樣的安排如我所願……魯米亞默默在心中自言自語,繼續前進。

  不久,魯米亞發現了一扇巨大的門,她毫不猶豫地穿過。

  門後是寬敞的半橢圓狀大廳。

  無數巨大的黑色磐石沿著半橢圓的弧線密集排列。刻印在地板上的幾何學圖騰一層又一層反覆疊加,讓人心生不祥的預感。

  在那空曠的大廳最深處,有一張王座。

  悠然地坐在那張椅子上的——

  『……歡迎大駕光臨,魯米亞・汀謝爾。』

  正是魔人。

  『真教人大吃一驚。想不到……妳的《銀之鑰》之力居然覺醒了……』

  魯米亞不發一語地慢慢靠近魔人。

  『原來如此……難怪維持現狀派的人會那麼興奮,說現在的妳已經完成了、已經夠了……很難想像妳的完成度提升到那個地步了……』

  魔人像是忍不住想笑似地顫抖著肩膀。

  『可是照我的標準,妳還不夠完整。為了偉大的大導師……也為了我的主……我需要更接近完全體的妳。』

  「抱歉。你們想打什麼主意……都跟我沒有關係。」

  魯米亞定睛直視魔人。

  「我要打倒你。為了幫助菲傑德……解救大家……哪怕必須犧牲我的性命也無所謂。」

  聞言。

  兜帽裡面是一片漆黑的魔人注視著魯米亞。

  『……原來如此。妳果然跟那個人一模一樣……雖然這是亞瑟洛・葉羅的記憶,不是我的。』

  「……?」

  『不過妳的誕生原本就是為了做為那個人的義體,感覺相像也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魔人慢吞吞地起身,站到了魯米亞面前。

  『我問妳。妳曉得要怎麼戰鬥嗎?……曉得如何運用那股力量嗎?』

  「……我都知道。」

  魯米亞沒有感到害怕也沒有虛張聲勢,只是理所當然似地回答道。

  「你不如擔心自己吧。現在的我……大概比西絲蒂和梨潔兒……甚至比老師……還強。」

  『是嗎?那好吧。』

  最後如此說道後,魔人向魯米亞擺出了攻擊架式。

  『魯米亞・汀謝爾。為了實現我的悲願——妳的性命我收下了!』

  「亞瑟洛・葉羅。為了我所愛的人——我要消滅你!縱使要付出性命做為代價!」

  兩人互相叫陣後。

  魔人釋放出黑暗靈氣,提起手刀——

  魯米亞則拿出閃耀著刺眼白銀光輝的《銀之鑰》。

  一場超越了人知範疇的戰鬥就此正式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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