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法師出租中!

那麼,魔法的故事要開始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庭樹放聲大喊--沒能成功的昏過去。

他一屁股趺坐在深夜的巷子底,因為那份疼痛而回過神來。放在樹旁邊的塑膠垃圾筒翻倒,制服的長褲也被廚餘弄髒了。

「啊..啊..啊..啊..」

但他卻完全沒注意到那種事情,樹有如精神恍惚般仰望著上方,壓住右眼的眼罩。

他是個看起來比實際年紀還幼小一點的少年。

猶如將樹的性格表露在外,短短的頭髮既沒有染也沒有燙。服裝也一樣,明明是難得的假日,他卻穿著制服。例外的只有那個像海盜般覆蓋右眼的眼罩而已,但就連那個戴在這少年的身上,都還是有股滑稽的感覺。

還有,這樣的少年之所以會壓住眼罩,是因為有著切實的理由。

他的左眼什麼都沒看見。

不管讓其他任何人來看,這裡應該都沒有值得害怕的東西.在陰暗的小巷裡,完全看不到

除了少年以外的影子。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

[......]

可是,樹的右眼卻看得到。

別說眼罩,他的右眼甚至穿透壓住的手掌,清楚地看見了。

--鮮紅的眼睛。

那些炯炯燃燒的眼瞳,正從三公尺的高處睥睨著樹。而且,全部共有六隻眼瞳--也就是有三顆頭。

那是擁有三顆頭的恐怖巨犬。

牠的軀體高度將近樹的兩倍、黏答答的黑色粗糙皮膚、地獄般的鮮紅瞳孔,還有從逼近道路寬度的肩頭所生出的三顆頭。不管是哪顆頭都充滿了魔性的威嚴,光是和牠面對面,魂魄好像就快被拉走了。

--這模樣和資料上記載的一模一樣。

[..那、那個..這個..」

[GARARAAAAAAA!]

左右的兩個頭發出熾熱的吐息。光是吐息的餘波,就足以讓樹的頭髮倒豎起來.這溫度高到如果再熱一點,搞不好就會起火了。

事實上,正是如此。

就算比不上身為遠祖的地獄看門犬,或是在歐洲闊步橫行的黑犬獸(注.帶有魔法的黑狗.在歐洲又稱為黑魔鬼、魔犬、鬼狗或獸足)。但只要牠想,就能融解鐵塊這種程度的東西吧?根據資料

上的數字,吐息的最高溫度好像是兩干度還是三千度。無論如何,區區人類毫無疑問會在一瞬间變成焦炭。魔獸就是這樣的存在。

但是,如果是擁有魔眼的人類,一點抵抗至少還..

緊接著,樹在魔獸的面前使勁揮舞雙手。

「不、那個、我、一定不好吃的!」

那真像是被恐嚇的國中生一般拚命,樹哆哆嗦嗦地搖著頭。

..訂正一下。

他連那種抵抗都辦不到。

「GRYYYYIII?]

「JRYYYYIII?]

[ZRYYYYIII?]

三顆頭各自以不同的角度觀察著樹。

牠看起來好像是在煩惱該從什麼地方開始下口。或者,牠是在煩惱該從哪裡開始燒起呢?

「那、那個、哈哈哈哈..」

樹發出乾笑的聲音。

也許是這個反應討牠歡心吧.三顆頭猙獰地把雪白的牙弄得喀喀作響。

牠在笑。

一個顫慄,冰冷的寒意貫穿樹的背脊。

「哇哇哇啊啊哇哇啊啊啊!」

他一邊發出莫名其妙的叫聲,一邊動起雙手雙腳向後退。

就在同時,魔犬跳躍了。

牠的動作輕盈得不像真的。明明是條光走路都快擦撞到的狹窄小巷,魔犬卻在牆壁上蹬了兩、三次之後,在緊貼著樹的背後著地.

「什、什什什!」

樹瞪大眼睛。

這次連吃驚的時間都沒有了。樹的視野一瞬間被染成鮮紅。

那是鮮紅的、熾熱的、散發出異臭的--

血盆大口。

--添.

[......]

--舔、舔、舔、舔。

[...........咦?」

樹睜開眼簾。

被黏答答口水扭曲的視野中,魔犬的尾巴正啪啪啪地拍打著。那感覺就像是高興得無法忍耐,非常拚命的搖法。

「哇哇哇哇哇哇!」

魔犬的三顆巨頭正以猛烈之勢拚命舔著樹的臉。

在牠背後傳來開朗的聲音:

「喔,真不愧是社長。居然一馬當先地找到了。」

「--貓、貓屋敷先生。」

沾滿口水的樹回過頭,在小巷的另一頭,有一名青年正拿著扇子。

青年比起樹高出一個頭。他有著一頭燻灰色的頭髮,細長而清秀的眼眸以及挺直的鼻樑,說得上相當帥氣。然而,他披在肩膀上的平安風外褂與扇子,卻把這些優點乾脆地破壞了。

接著,和他名字相符的物體,從那件外褂的各處衝了出來。

[...喵~」

「喵~」

「咪嗚~」

「喵嗚~」

那是四隻毛色各為白、斑點、黑,以及三色的貓咪。

「恩,很乖很乖。我稍微餵了這些孩子們一下,結果就遲到了。貓真好啊!是人類的寶物、地球的寶物。不不,是宇宙、時空、阿賴耶識(注.佛教唯識學的第八識,又稱藏識,是記錄身體、苎呂、心念一切行為的記憶力,近似靈魂的精神實體)的寶物。說一貓值千金也太小氣了,從我這個貓屋敷蓮的眼中來看,貓值萬金啊!不,是億金!」

[...比起那個,這是怎麼回事啊!?」

皮膚被魔犬粗糙的舌頭刮擦著,樹一邊叫苦。

對於他的問題,全身是貓的青年依然將扇子靠在嘴角,很不可思議似地歪著頭。

「啊?您是指什麼?是指這孩子很愛親近人的事嗎?」

「很愛..親近人?」

的確,也不是不能這麼說。雖然比起愛親近人,感覺上更像人是牠喜歡吃的東西。

「啊!社長。您又因為看不懂,所以把資料跳著讀過去了吧!聽好了,這次的工作是尋找寵物喔?」

「寵、寵物?」

樹不禁鸚鵡學舌地複述。

「儘管是後裔的亞種,但是牠十分適合拿來當成使魔。不就是因為牠在運輸途中逃走,我們公司才會接到委託嗎?」

[.....」

樹啞口船兰口。

但是,魔犬那一方卻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GRYYYYYY?]

魔犬突然離開了樹,就像在警戒著現身的青年與貓,牠發出低吼聲。然後,牠朝反方向翻身而去。

「哎呀,歐特羅司!」

那是壓倒性的腳力。

比起青年的吶喊聲更迅速的魔犬,就在正要一口氣突破小巷時--

「--祓除吧,清淨吧。」

這時響起了咬字雖不甚清晰,但聽起來卻十分清冽的聲音,並且朝著小巷而來。

「祓除吧,清淨吧。乞求連說出口亦感敬畏之祓戶大神靈驗,若願一切惡事罪穢祓去消除,便宣讀天津祝詞之太祝詞事--」

伸出來的東西是掛著白色紙片的楊桐樹枝--玉串。每當那支玉串揮動一次,魔犬就大大地往後跳,漸漸被逼回樹這一邊。不只如此,簡直就像惡作劇被主人發現了一樣,魔犬的頭漸漸下垂,發出「嗚嗚」的可憐叫聲。

「咦?」

樹眨了眨眼。

在小巷的另一頭,一個綁雙馬尾的少女站在那裡。不,她才八歲左右。與其說是少女,這年齡更應該說是女孩才對。

她的服裝與蓮有點相似。

雪白清淨、配上鶴紋設計的千早(注:祭神服裝中穿在最外層的寬袖外衣)以及色澤鮮潤的紅色褲裙--總之,就是巫女裝束。她會背著大紅色的書包,是因為正在放學的路上吧?

「真是的,貓屋敷先生。你應該有聽說,這孩子會因為其他魔物的咒力氣息而害怕的事,對吧?」

女孩怒氣沖沖地鼓起腮幫子,雙手叉腰。

她的名字叫葛城美貫。是小學三年級的學生,也是神道課的契約社員。總之,這工作似乎是她的打工。

「啊哈哈,不知不覺就沒有留神啊。」

說完後悠閒笑著的青年則是貓屋敷蓮。他身為公司的資深執行董事及陰陽道課課長,在表裡兩方面部可說是《阿斯特拉爾》的主力。

「那麼,最後就讓社長來確保目標吧?」

「咦,我、我?」

貓屋敷將三張符交給滴溜溜轉著眼珠子的樹,某些複雜的文字躍然呈現在和紙上。如果讓對書道梢有涉獵的人看到了,也許會驚嘆一聲張大眼睛,但那種事與現在的樹是無緣的。

「是的,你就砰砰地拍拍那孩子的頭順便貼上吧。如果讓我靠近,牠又要害怕了。」

「....]

樹停止了呼吸。

他不斷在貓屋敷與魔犬間來回看著。雖然樹非常想拜託美貫,但她也在魔犬的另一側。

「我..我知道..了。」

樹以徹底發青的臉龐,像人偶般地點點頭。

「拜託你了,社長哥哥。」

美貫笑咪咪的為他加油打氣。

「啊::啊哈哈哈哈。」

樹發出勉強的乾笑聲,戰戰兢兢地接近魔犬。

「GRYYYYYY?]

「不不不、不要緊,我不會做壞事的.」

啪嗒。

一張。

那張符讓魔犬左邊的頭無力地垂下,很舒服似的發出呼聲。

「RYYYYYYYYY~]

「我我我我我、我、我什麼都不會做,只是貼符而已。」

啪嗒。

两张

YYYYYYYYYYYYYYYYYYYYYYYY!?]

「......!!!」

貼上第三張符的同時,樹這次總算昏倒了。

「哥、哥哥,社長哥哥?」

「哎呀呀呀呀.」

「咪嗚~?」

他感覺遠方傳來呼喚的聲音。

掰掰。再見。謝謝你。

2

[.....!!!]

樹醒了過來。

有一瞬間,他搞不清楚這是哪裡。

他環顧周遭,一片赤紅。

黃昏的教室裡。

好幾個同學正以傻眼的表情注視著這裡。

「恩,伊庭?」

坐在隔壁的山田作為代表向他開口。他有張棋盤似的臉龐,是物理社的希望。順帶一提,所謂的希望,那就是在歡迎新生而舉辦的物理社格鬥遊戲大會上,達成無敗績的優勝。

「畢竟你從第二即課一直睡到補習時間,的確是會讓人覺得你是不足被什麼東西附身了,怎樣啊?」

[..啊,我睡了這麼久?」

「恩,在課堂中也用嚇人的表情呻吟,誰都不敢碰你啊!」

眼珠滴溜溜地轉動,山田的三白眼探向這邊:

「你說了什麼三顆頭、怪物狗的。怎麼,又在半夜搞錯看到恐怖電影啦?像是『恐怖!飛天殺人番茄對決艾德.伍德(註:Ed WOOd .D WOOD Jr.1924~1978 B級恐怖片宗師,被稱為美國史上最差的電影導演)之類的。]

「我想,那裡面不論哪邊都沒出現狗吧?」

「別在意,反正只要是恐怖片全都能讓你昏倒吧?」

[...這、這麼說未免也太過分啦!」

「哦!我可是忘不了你看『大雄的魔界大冒险』也昏倒的事情喔!」

「呃!」

树的精神创伤突然遭到直击。

在这种场合,从小学开始的交情只会朝不好的方向作用.入学才一个半月,树的胆小德性就已经在班上流传开来,那全都是这个男人的责任。拜此所赐,最近已经连隔壁班都知道「看哆啦A梦会昏倒的男生」了。

「咿嘻嘻嘻。」

他发出一阵恶魔般的笑声。

「那,究竟怎么了?」

笑完之後,山田这么问道。

「什么怎么了?」

「……你真是的,大概从上星期开始

山田挑著单边眉头,双手抱胸。

「奇、奇怪?」

你的样子不就有点奇怪吗?」

「恩—虽然你被击沉是常有的事,不过最近的频率增加得有点太多啦。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奇怪的打工啊?」

「……啊,是有一点。」

树暧昧地笑著,搔搔脸颊。

「哼,那倒是无所谓。原本,我以为你一定会和日下部叔叔一起到美国去呢!」

「不能这么做吧!日本的房子得要有人看家,而且要麻烦他到那种地步,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你才是呢,事到如今还这么见外干嘛?都住在一起几年了。」

「正因为这样,该讲道理的地方就非得讲清楚不可。」

树的发言让山田发出叹息。

「啧!在奇怪的地方老实的家伙。这件事是无所谓啦.偶尔也到我家来露个脸吧。不然我老姊总是吵个不停。」

「恩,谢谢。」

树坦率地道谢。

山田叹著气垂下肩膀之後「咦?」地一声歪歪头。

「对了对了!老姊问我你家老爸的事情解决了吗?不是有律师寄信过来和你商量什么的?结果找到你爸了吗?」

「啊……」

看到树闭口不语的样子,山田砰地一下敲敲後脑杓。

「啊,我问了太多不该问的事吗?算了,你想说的时候就.打个电话给我老姊吧。]

完全不觉得畏缩这一点,实在很像他的作风。

树苦笑著点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啊。只是爸爸下落不明之後已经过了七年,要正式视为死亡了。」

[..是吗?已经这么久了。」

「虽然对我而言几乎没什么真实感。因为在他失踪之前,我就待在日下部家了。」

「啊,如果你要抱怨这一点会遭天谴的。像我只要有勇花就满足罗。」

「闭嘴,你这个萝莉控。」

「罗唆,没用的家伙。」

吵嘴吵到一半时,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看到对方的名字,树的心脏一跳。

「哇!」

「思?怎么了,你接啊。」

「恩……恩。」

当树咕嘟一声咽下口水,按下通话钮时

「啊,社长?」

「啊?」

山田的耳朵抽动了一下。

「猫……猫屋敷先生,有什么事?」

「不不,就是之前提过的继承事宜,还有新进社员的事。要请您马上去打个照面.社长?]

「啊,是的……这我知道了,」

「然後是相关文件的部分,关於前几天捕获及运输欧特罗司的手续,要请您签名确认。」

「是……是的,我知道了。那再见。」

切断通话之後,山田果然瞪大了眼睛。

「伊庭,刚刚……他有说什么社长吗?」

「哎呀,那是打错的电话!」

「你有应答吧?」

[这是那个……对、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喂,伊庭?」

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像逃走似的一把抓起书包。

当他走出教室时,夕阳早已沉没。

失踪的人,早法律上經過七年後將被視為等同死亡。

伊庭樹會知道這樣的法律,是因為一封信的關係。

「..啊,爸爸的事嗎?」

在那個漂亮到讓他覺得撕破很可惜的白信封裡,有一份寫著「關於伊庭司先生的財產繼承問題」的文件。

雖然這麼說很過意不去,但直到這封信寄達之前,樹已經完全忘了父親的事。因為遠在父親下落不明之前--從樹懂事開始,他就被寄養在叔父夫婦身邊,有如一家人般養育長大。

叔父的照顧無可挑剔。

即使和親生女兒的堂妹勇花相比,他們的愛也絕無分別。即使知道樹擁有看得到幽靈與怪物的體質,他們卻連一次都不曾感到害怕或覺得思心。不只如此,他們還為了讓樹足以自衛,拚命替樹尋找文獻與情報。

因為不小心看到,而經常被怪物追著跑的樹能夠活下來,毫無疑問全是託叔父的福。

--結果,除了變得有點膽小而會遭到別人捉弄這個毛病外,伊庭樹的生活真的既安穩又平凡。

於是現在。

樹第一次有點恨起父親與叔父了。

那個嘛,反正自己就是這種體質,他也想過父親把自己託付給叔父應該是有理由的。因此.當信寄來時,樹沒告知外派到美國的叔父,也是因為這樣的顧慮。

但是,這情形到底是出乎意料之外。

(..應該說,這是犯規吧?叔叔。)

樹在心中嘆息。

(爸爸是魔法師公司的社長這種事,你不是連一次都沒有告訴過我嗎?)

而且,這問公司還非得由自己來繼承不可!

吃完晚餐的拉麵,樹在回家的路上,從附近的公園打了通電話。

「GOOD MOENING..恩,哎呀?樹哥,怎麼了?]

接聽的人是勇花。也許是時差的關係,她的聲音聽起來還很想睡。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日本的晚上九點,在紐約還是清晨。

[没什么拉--那个,叔叔在吗?]

[他出差去了~现在好象正在五大湖一帶飛來飛去的。連定期聯絡都爽約了,媽媽很不高興呢!」

「--是嗎?」

「哪、哪,比起這件事,哥哥你什麼時候要來這邊?」

樹聽見毛毯憲憲牢宰的摩擦聲。她大概是醒來之後,從床上採出身體吧?

「直到暑假之前都沒辦法喔,因為特地進了高中嘛。」

「咦,哥哥也重考這邊的學校就好了嘛。」

「別說那種不可能的話了。我又不像勇花,能說得一口流利的英文。」

「那種事只要過一個月就會習慣啦!」

勇花輕鬆地向他保證。真希望她確實考慮一下頭腦好壞的差距。

[...是是,」

樹苦笑著,突然問道:

「對了,勇花有聽過《阿斯特拉爾》嗎?」

「咦?什麼?」

勇花楞楞的回答。然後,她的語氣突然認真起來:

「哥哥--又看到什麼了?」

(嗚哇!)

差點正中紅心。

「不、不,不是這麼回事啦!」

「真的嗎?」

「恩。那我要掛囉,國際電話很貴的。」

「啊,哥哥真是的--」

「再見!」

樹突然切斷手機通話,作了個大大的深呼吸。勇花的直覺很敏銳,如果再繼續說下去,一定會露出破綻吧?

[...我被推上社長職位一事,畢竟還是說不出口啊。」

眼神不禁飄遠。

樹就這樣坐在小孩子用的鞦韆上,晃啊晃的伸展雙腳.

回想著上星期在洋房裡的對話,樹再度嘆息。

--洋房。

那是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阿斯待拉爾》的辦公室。

那是间如果不知情的话一定不会注意到,隱藏在大樓與大樓之間,真的很小棟的洋房。面带着继承信件的书,貓屋敷大大地点头后,

,拿出各式各樣的文件。

文件上列出的內容有一些困難,但那本身沒有問題。第一次得知父親的模樣與過去,反而讓樹感到有點興奮。

然而,當貓屋敷將名片遞給他時,彷彿整個世界都顛倒過來了。

在印有水晶浮水印的紙片上,連同陰陽道課課長--貓屋敷蓮的名字之外,墨色的文字還如此寫著: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阿斯特拉爾》

--依照您的需求提供古今各派的魔法師出租服務。

樹有好幾秒啞口無言。

[...那、個、這是、怎麼回事?」

「就像字面上一樣啊?來自世界各地的魔法師任君挑選,從碟仙到巫毒咒術,依顧客的需要出租魔法師提供服務。啊,現在正好有點缺人就是了。」

貓屋敷.臉笑咪咪的把玩著扇子,最後如此補充:

「所以,您就要繼承這間公司了。」

「是社長先生,社長先生耶!」

樹目瞪口呆。

「..請、請等一下,我是高中生哎!更何況,基本上我不記得爸爸的事,而且魔法人力派遣是要做什麼啊..」

「沒問題的!只要有監護人在,就算是高中生也可以經營。」

手持茶杯的貓屋敷,以完美的營業用笑容點點頭。如果不看在他修長身軀上攀爬的貓咪以及服裝,要說他是模範的營業員好像也說得通。

「可、可是,不必由我來繼承也沒關係吧..比如說,讓貓屋敷先生來當社長不是很好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不管是契約書還是什麼,我通通都簽。」

[这方面有一點業界的阻礙啦。」

貓屋敷以輕佻的口吻說完後,微微一笑。

「因為有來自《協會》的命令,擔任結社的首領--啊,以我們公司來說就是社長--要以血緣為優先。如果無視他們的主張,以後就做不成生意了,要是您不接受的話,從明天起我們全員都要流落街頭了。]

[破产?改组?不良债权?]

在旁边聆听的美贯一脸担心地仰望著樹。

連貓咪們也專注地盯著樹,給予他無言的壓力。正因為牠們天真可愛的模樣,更有種怎麼也難以違抗的魄力。

「那、那個..」

樹說不出話來。

如果仔細注意的話,他腳邊的地板正發出奇妙的呻吟聲震動著。要是一不小心拒絕了,似乎會有樹從來不曾看過的怪物從那塊地板下衝出來。

「魔..魔法什麼的,我完全不會用耶..」

[请不必在意。只要您能每隔幾天來簽個名、蓋個章就夠了。」

貓屋敷微笑地點點頭。

退路漸漸消失了。

不知不覺間,美貫抓住了沙發的扶手。她小小的手死命地握緊,嘴角往下成八字形。

[...]

无言.

[...]

沉默.

[....]

寂靜。

終於忍不下去的樹開口。

[...好、好的。」

結果,他還是小小地點了個頭。

「真不愧是社長!」

「是社長哥哥耶~」

[喵喵喵喵~~]

事務所內立即響起暍采聲。

伊庭樹沐浴在歡聲之中,被絕望打垮了。

[....啊~~~~~~~啊!]

樹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搖搖晃晃地將額頭靠在鞦韆的鎖鏈上。他突然無力垂下頭的模樣,

就像瀕死的老人。

(糟糕糟糕,遭透了!)

無論他怎麼想都很糟糕。到底整體上是出了什麼錯,才會讓全班最沒用的傢伙當起魔法師們的社長?應該說,社員本身依然是個謎。

「除了我和美貫之外,社員還有正在周遊歐洲的海瑟董事與最近剛加入的新社員,以及不定期來幫忙的工讀生三人,是問具有家庭氛圍的公司喔,」

這是貓屋敷的說明。

樹被這個說法蒙混,不知不覺就經過了十天。於是到了今天,終於變成連捕捉怪物都被找去奉陪的情況。踏著沉重步伐回家的樹會在公園停下來,可說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個小小的公園。

公園就在家附近,是樹從幼稚園起就經常逃進來的地方。這裡就像學區內的氣阱(注.飛機飛行時遇到的下沉氣流,會使飛機驟降)一樣,不管什麼時候過來幾乎都沒有人。當時,樹躲進置於樹蔭下的水管中,才總算感到安心地睡著了。

「就算躲起來也不能怎樣..」

樹依依不捨地注視著水管。他正認真地煩惱著,要不要乾脆真的躲起來。如果照勇花所說的躲到美國去,貓屋敷他們不也會放棄嗎?

--但是,不幸正是在這種時刻會連續發生的東西。

在树第五十六次叹息之后,总算从秋千上站起来时,不幸来访了.

鏗鏘!

突然間,灼熱的鐵棒從背後貫穿了樹的右眼。

[----!]

當然這是幻覺。

但是,卻不只是區區的幻覺而已。

這是確實的、絕對性的、令人預知到死亡的觸感、足以與死亡匹敵的氣息。公園宛如在一瞬間變成地獄,成為讓人無計可施的某種事物。

..不可以回頭。

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回頭。

如果回頭,在那裡的會是..

「您就是《阿斯特拉爾》的社長對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樹嚇得跳起來。

公園裡應該沒有其他任何人在。因為公園只有兩個入口,他也沒有看漏。

然而,少女卻佇立在那裡。

有如命運一般、有如惡夢一般,輕輕地微笑著。

「啊...」

樹甚至發不出聲音。他只能一屁股跌坐在地,嘴巴一張二口的。

「哎呀哎呀。」

樹那付德性讓少女的嘴角浮現笑容。

「因為您不在府上,雖然失禮,但我還是直接占卜了您的所在地。初次見面,我名叫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還請您多加關照。」

她拉著漆黑洋裝的裙襬,優雅地行了個禮。

那是個宛如從西洋電影裡直接溜出來的美麗少女。

在夜裡看來依然鮮明的法國捲金髮.強悍地俯視這裡的碧綠眼瞳:裝飾洋裝的金線及銀線,在衣服上四處描繪出複雜的花紋。她的年紀大概和樹差不多吧?

[....妳..妳..是....」

少女微笑著等待樹的話。

但是,下一句台詞卻讓她的微笑崩潰了.

[..妳說占卜,難道妳也是《阿斯特拉爾》的社員嗎?這麼說來,他們說過什麼為了負責教育我,今天大概會有新社員過來。」

[什...]

少女--安緹莉西亞的白皙臉頰一口氣泛起紅潮。

同時間,驚人的壓力再度從少女那方傳出,穿透樹的右眼。

(好熱!)

那份痛楚讓他明白。

這就是咒力。

那是作為一切神祕源頭的--偉大之「力」本身。這名少女不靠魔法,就展現出甚至勝過那頭魔犬的咒力。

「什麼話不好講,居然說本小姐是《阿斯特拉爾》的社員!」

轟地一聲,安緹莉西亞的咒力捲起漩渦,強烈到讓他的皮膚刺痛麻痺,在樹眼罩底下的右眼幾乎要彈了出來。

「咦、咦..不、不對嗎?」

「--!」

「嗚哇!」

看到少女的表情冻结,树立刻压住眼罩。

[难不成...你想说你不知道?]

安緹莉西亞以太過溫柔的聲音輕柔地問道。

「..咦?]

「你是說你聽到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之名,卻不知道是什麼嗎?」

右眼和--喉嚨好痛。

吞嚥口水的感覺就像嚥下了石頭。

..樹實際感受到,如果這次說出愚蠢的回答,一定會死。所有的一切,從一根頭髮到靈魂的碎片為止,全都死絕。樹對於只能確信這種事情,像個小動物的自己感到有點悲哀。

一邊意識到砰咚砰咚直跳的心臟,樹拚命地點頭。

「是..是的。」

[..哼,是嗎?」

安緹莉西亞的眼神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身為《阿斯特拉爾》的社長..聽到梅札斯這個姓..卻不知道是誰?」

(因、因為,雖然說是社長,但我才剛剛當上啊!)

少女一動也不動地瞪視著連聲音都發不出,只能蹲在地上的樹。這感覺簡直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樣。

「不是說謊吧..你真的是伊庭樹嗎?」

「雖、雖然..是這樣沒錯..」

樹閉上嘴巴,重新仰望眼前的少女。

那令人恐懼的咒力並沒有改變。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與咒力融合在一起的陰森氣息卻緩和了些。如果要解釋為什麼,那應該是她楞住了吧?

「--好吧!無論如何,事情要傳達給身為《阿斯特拉爾》社長的你,是沒有錯的。」

安緹莉西亞撥起金髮,輕輕嘆了口氣--就連這些舉止也很有架勢。

她緩緩地向前走,靠近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樹身旁。

少女以充滿女王風範的模樣下達命令:

「--從下次的投標退出吧!」

「投..標?」

樹目瞪口呆。

全都是些他不明白的事。

(話說回來,你不是說社長只要蓋章和簽名就行了嗎?貓屋敷先生!)

[果然---连这个你也不知道对吗?]

「恩..恩。」

「好!如果是這樣,那也有別的方法。」

少女這麼說著,從洋裝的某處取出一張紙。

那是張羊皮紙。

那張紙看起來顯然也很不吉利。粗糙的表面看來像在咕嘟咕嘟地脈動著,上面匆忙書寫而成的紅色文字也不用猜測了,不就是人血嗎?

「那..那個..這個?」

[這是當然的吧?既然你不懂這方面的事,那就讓我直接和《協會》交涉。你只要簽個名就夠了。」

安緹莉西亞微笑了。

那實在是個十分燦爛的笑容,可是樹卻感到渾身冷汗一齊冒出。

「簽名..?」

「沒錯,如果你們要從這次的工作中退出,那只要簽名就可以了。」

過去曾奪走哲學家靈魂的惡魔--梅菲斯特(注.在歌德著作《浮士德》中,與主角簽下契約的惡魔)的呢喃,想必正是如此。

但是,面對安緹莉西亞遞出的羽毛筆與羊皮紙,樹卻感到猶豫。

「怎麼了?」

「不,那個..」

樹的臉孔不自然的僵硬起來,敷衍地笑了。畢竟,他對於獨斷地以社長身分簽名這一點感到遲疑。

「既然如此,那我也來幫忙吧。」

「咦?」

「--來吧,布提斯。支配六十軍團的睿智伯爵。]

於是,一條吐著蛇信、嘶嘶作響的蛇出現在安緹莉西亞的掌心上。

「呜!哇---]

臉色大變正想大叫的樹面前,那條蛇的眼眸燦然生輝。

一瞬間,樹的聲音便含糊地悶在喉嚨深處,不只如此,他全身化為石頭般地麻痺了。

「來,請繼續吧!」

(..咦?)

他的身體擅自移動了。

樹拿起羽毛筆與羊皮紙,帶著依舊茫然的眼眸,他的身體打算服從安緹莉西亞的話。

(不.不行啊~!)

不顾树的意识,啪的一声,羽毛筆的尖端碰到羊皮紙。

[..就是這樣.」

安緹莉西亞的嘴唇像花朵一般豐軟。

就在這時候--

「到此為止了。」

第三個,若無其事的冷靜人聲降臨。

沒錯--「降臨」了。

3

有什麼斬裂了夜晚的黑暗。

唰地一聲,羊皮紙一分而二。破碎的羊皮紙當場著火燃燒起來。

「哇,好燙!」

樹反射性的甩著手。在羊皮紙毀滅的同時,他的麻痺狀態也解除了。

「--槲寄生的飛鏢。」

撿起插在腳邊的小枝伢,安緹莉西亞表情凝重地仰望天空。

「穗波!」

在夜空之中。

浮現了另一個新登場的人物。

她背對月亮,側坐在陳舊的掃帚上:栗色的頭髮上戴著一頂繫了紅色蝴蝶結、大到令人吃驚的尖帽:柔軟的手指握著彎彎曲曲的橡木杖。

--沒錯!就像是出現在童話裡,典型的女巫打扮。

然而,與童話不同的是,背對月色的女巫竟穿著水手服。在尖帽與黑色的斗篷下,是個稚氣得讓人驚訝的十五、六歲少女。

奸漂亮!儘管是在這種情形之下,樹還是忍不住這麼想。

如果安緹莉西亞星蒙華的寶石,這名少女就是一朵精心培育的藍色薔薇。即使沒有寶石的光輝,但模樣卻是獨一無二的。相較之下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妳也太心急了,安緹?我覺得召喚七十二魔神是做得太過頭了。」

在細框眼鏡底下,冰藍色的眼瞳微笑著。

「不要一付很熟的樣子叫我的小名!」

安缇莉西亚将手大大地揮向一旁。

那个粗暴的动作,讓她剛才的優雅就像假的一樣。

她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目光就像是注視著不共戴天的宿敵。

「我話先說在前頭?協會已經認定下一次的《夜》要列入排名了!沒有《阿斯特拉爾》出場的餘地!」

「是嗎?」

穗波--名叫穗波的少女,在空中興趣缺缺的回應。

「不過,就算有列入排名,這件事值得《蓋提亞》--還是史上最年輕的首領,到這種極東的偏僻之地來嗎?」

「多管閒事!我只是把我選上的工作視為最優先而已。」

「而且,還從旁干涉我們公司的社長,這可不是什麼好興趣。」

穗波聳聳肩。

就連在旁邊觀看的樹,也看得出安緹莉西亞有多麼鬥志昂揚。高昂到讓他奸不容易才遺忘的右眼痛楚都驟然復發。

然而,坐在掃帚上的女巫卻簡單地避開了她的怒氣。

那是擁有同等資格以上的立場,才能夠辦到的事。

樹終於注意到這點,他不禁倒抽一口氣。

(那麼,這不就是魔法師之間的對峙嗎..)

而且,自己顯然正處於被捲入的位置。這已經超越了生命危機,可說是靈魂的危機了!

但是,就算他想退後也沒辦法。

多於剛才兩倍的咒力正往安緹莉西亞的身體凝聚。當那股咒力發射的瞬間,超乎想像的魔法戰就會揭開序幕了吧?

樹感覺仿彿有尖錐越過眼帶,刺入右眼之中。

比起痛楚--這種從右眼開始逐漸被侵蝕、被侵略的知覺,讓樹感到無法忍耐的厭惡。

不久後,當公園本身緩緩化為異界之時--

[..還是算了!今晚的時間與地點都不適合。]

安緹莉西亞迅速地放下手。

「既然都對同一件工作簽下契約,就算不想要也會互相衝突。我和妳之間的優劣,到那時候再做個清算就可以了。」

「隨妳高興呀!」

[-------!]

穗波冷淡的话语,讓安緹莉西亞咬住嘴唇。

但她立刻搖頭,如此呼喚:

「--!來吧,已欽。支配三十軍團的強大侯爵。]

一瞬問,蒼白馬匹的幻影立刻被召喚到她身側。緊接著在下個瞬間,安緹莉西亞的身影就消失了。

「能將人瞬間移動的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之一嗎?就算有魔法特性的輔助,這還真是大手筆呀。」

穗波的呢喃聲,同樣也混入風中。

輕輕嘆了口氣之後,她俯視著公園。

「把這麼龐大的咒力四處散播個沒完,人卻消失了.如果造成咒波污染怎麼辦?」

她看起來很困擾地壓著帽子,嗖、嗖幾下把細枝丟向公園的四個角落。

「阿..]

樹驚呼出聲。

因為右眼的疼痛迅速消退了。殘留在公園裡的咒力,已經被剛剛的簡易儀式清除了。

[这樣就完工啦!」

坐在掃帚上的女巫拍了拍手。

接著,她把目光投向樹。

「右眼沒事吧?」

「啊..啊,恩。」

看到她好像在擔心自己,樹慌忙點頭。疼痛已經完全消失了。

「是嗎?那就好。」

平板地說完後,女巫緩緩降落,站在樹的面前。

女巫一站在眼前,看起來更加楚楚可憐。至於她那栗色的頭髮以及眼睛的顏色,大概是混血的關係吧?

血液嘩地一下衝上樹的臉龐。

女巫走近到與樹呼吸可及的距離,朝他的臉頰伸出手。

「哇!」

「你流血了。」

她用雪白的手指擦拭眼罩下方。她的手指既柔軟又冰涼,還帶著好聞的香氣。

那手指悄悄地滑向黑色的眼罩。

[....]

女巫的眼眸微微瞇起。

[怎麼了?」

「--沒什麼,也有因為感應到咒力而導致失明的例子,小心一點比較好。還有,這個你拿去吧。這是貓屋敷先生交給我的。」

她將一個小小的徽章塞進樹的手中。這個鑲著銀鏡與五芒星的徽章,看來奸像是社章.

「社章..那,妳果然是《阿斯特拉爾》的社員囉?」

穗波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掃帚向斜角推倒。本該滾落地面的掃帚輕飄飄地浮在空中,支撐著女巫嬌小的身軀。

「--穗波.高瀨.安布勒。」

「咦?]

「我的名字。正式的問候就留到明天再說,回家路上別再遇到這種事啦--社長。」

淡淡一笑之後,女巫的身影轉瞬間飛上高空。

被抛下而獨自一人的樹手中,在月光映照下的社章正閃閃發光--

4

第二天早上。

樹在教室的座位上與社章大眼瞪小眼。結果昨晚他根本睡不著,不得已只好一大早就來到學校。

(不能想辦法逃走嗎..)

樹再次重複回想著他一直在煩惱的念頭。

說明白點,他的身體會撐不住的。那隻魔犬也好,昨夜的公園也好,樹能夠活著回來都很不可思議了。沒錯,樹過去也曾被捲入靈異現象中,不過那些事件,怎麼說都無法和這次的情況相比。

(不,只有一次。)

依然拿著社章,樹的手輕輕滑過、撫摸著眼罩。

--就是讓他不得不戴上這個眼罩的事件。

儘管樹記不太清楚了,那好像是在幼稚園的時候。不知因為什麼緣故被怪物追著跑的樹,受了讓他差點失去右眼的重傷。陷入昏睡狀態一星期之後,樹的右眼變得無法忍受普通的光線,得戴上這樣的眼罩才行。

(..不過,就算戴上眼罩也還是看得見怪物。)

唉,他大大地嘆了口氣。該怎麼說呢,真是擋不住的不幸?倒不如說,是跳樓大減價的不幸特賣會吧!

因为这个动作,社章像風鈴般響起叮鈴一聲。

(..那个女孩,今天也會到事務所來嗎?)

突然想到這點,樹的臉色又變得凝重起來。

貓屋敷對他說過,要他放學後到事務所去。但是,這不就像是踏入泥沼之中的行為嗎?如果要逃走的話,就只有現在和勇花聯絡,飛往美國--

「--那是什麼徽章啊?」

山田的聲音從樹背後傳來。

「啊,不,沒什麼!」

樹慌忙把徽章藏起來,揮揮右手。看來他發呆了很長一段時間。樹回過神時,教室裡已經轉變為導師時間前的喧鬧氣氛了。

當他們交談過兩、三句無聊的話時,上課的預備鐘聲響起,教室前方的門突然打開。

..直到每一顆腦細胞為止,樹徹底地凍結了。

與他形成對照,教室裡湧起歡呼聲。裡頭有八成都是男生的聲音,沒有出聲的女生也吃驚得瞪圓了眼睛。

這都是因為導師帶來的陌生少女。

不,不對。

訂正一下。

是少女們。

「啊..也許你們已經聽說了,這兩位是從今天起要加入本班的轉學生。先請妳們自我介紹一下吧!」

就連老師睏倦的聲音,樹也沒聽進去多少。他想,這大概是他的耳朵拒絕去聽吧?

「我的名字是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雖然只有短短幾個月的留學期間,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我是穗波.高瀨。安布勒。請多指教。」

在響遍教室的轟然喝采聲中,樹確實聽見了某種東西壞掉的聲音。

那是他的安居之地,被人連根拔起的聲響.

換個舞台。

在那一天夕陽西下之時,有一個男人踏入了某個公園。

那裡是昨晚樹、穗波與安緹莉西亞相遇的公園。在這個已經看不到孩子們的身影,染成鮮紅的世界裡,只有生鏽的秋千寂寞地搖曳著。

「--啊,果然是這裡!」

男人面無表情的平板臉龐露出笑容。

他是個乍看之下難以抓住特徵的人。由他溫和的面貌來看,年紀從二十中段到四十前半都說得通,穿著的服裝也是稀鬆平常的西裝。身材是中等體型、中等身高--連鼻樑的高矮、嘴唇的厚薄、眉毛的長短與眼眸的深淺,全都是最一般的尺寸。

簡直就像是把名為特徵之物徹底削除一般的男人。

唯一不符合規則的,只有他雙手所拿的L形占卜杖。

筆直地並排成平行線的鐵棒不時會往左或右大幅搖動,而男人就像被遙控器操縱的無線機械一樣,將前進路線轉換成那個方向。

這種魔法被稱作靈擺占卜。

是一種利用人們的潛意識,來找出遺失的財寶以及水源的魔法。在英國,這是自古便為人所知的咒術之一。

「恩恩。」

男人邊點頭邊在遊樂設施的鐵格子前方和雲梯底下等等,兩根鐵絲交叉的地點停下腳步。

每當停下腳步時,男人就會舔舔紅筆,在小小的地圖上標記下來。

那是布留部市的地圖。在三十萬分之一的縮圖上,處處標著×記號還有詳細的註釋。

「--咒波污染由七級到六級。雖然有洗淨的痕跡,但在那之後再度復活。恩,靈脈的波動也是與預測相同的數值,看來《夜》很接近了。那麼,這次的投標對象是..」

男人折起地圖,接著取出一本手冊。

哎呀,他喃喃出聲:

「是《蓋提亞》和..《阿斯特拉爾》,好令人懷念的名字啊!」

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開心。

然而,男人的眼眸卻一點笑意都沒有。只有嘴脣極端地朝兩側咧開,看起來就像臉被扯裂一樣。

男人赤紅的影子--極為不祥的,黏糊糊地一污染了公園的地面。

第一章 完 肥王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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