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许久的戴德花后续

序章是很久以前写的,所以来到第一章时有些找不到感觉。写起来也感觉剧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太温吞。所以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在节奏上的控制不足,以及有什么值得注意修改的地方,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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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一起看完就太感谢了

第一章

思考这个世界的存在,将所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尝到的一切仔细回味。概括,然后表述。那么能够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如同翻译家将语言重组,我所做的和翻译家有什么区别吗。

像是荒废的城市,无声耸立的楼房。

沦为灰色的世界已经没有太多的东西让人去仔细观察。

既然这里、这个世界已经被舍弃。

“……”

Busy doing nothing。

那么我所做的也没有什么意义。

“老师,好像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吧……”

助手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他坐在车辆的副驾驶位上,一边来回看着在他面前展开的三个屏幕,一边有些苦恼的说。

“而且城市大部分的街道都走过了。该拍下来的画面也差不多了……取材的话,应该可以了吧?”

他忽然大叹了一口气,来回指着几个屏幕:

“况且就连声音都没有……安静过头了,很吓人哎。”

我将方向盘向右打,渐渐加大了油门。道路因为年久失修,再加上曾经可能发生过的暴动,已经相当的崎岖。小雨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动。

“再走完两个街区,这个城市的取材就到此结束。”

我只好这么说,然后就听见了助手放下心来的叹息。“终于可以走了……”我还听见了他的呢喃。

助手已经完全没有干下去的心情了。

我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所看到的是混杂了厌恶和恐惧的表情。每个人都是这样。以前和我一起下来的同行者亦是如此。他们从来只会因为上司安排而和我来一次,接着就立刻申请调剂,离我越远越好。

……旧世界的专题记者,还真是个令人又爱又恨的职业。

明明有那么多人喜欢通过新闻媒介来看这个被舍弃的世界,却为什么没人肯亲眼见证?愿意俯瞰丑恶,只愿俯瞰丑恶。

我抬起头来。在小雨和薄雾的对面,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阴影。

那就是如今的人类所生存的新的世界。建筑在旧世界的残骸上,在无数螺旋般刺向天空的金属基柱的上方,所搭建起来的新的城市。那些就像是有着无数的腿的蜘蛛,死死的吸附在地面上。

它挡下了阳光,挡下了所有一切。它留给旧世界的只有折射来的太阳光、人工太阳光,以及人工的降雨。

“老师?现在还不打算回去吗?连接口不是这个方向哦?”

助手的声音带上些许焦急。

这也让我回过神来。我连忙松开油门,这里是哪里?我转头看向电子屏上的地图。我已经完全搞错了方向。

周围的陌生建筑就像在偷笑我一样,在越来越大的雨中扭动身躯。越来越朦胧的视野也在变得昏暗。

人工降雨……

上边的人就喜欢时不时搞这种把戏。好像这样一来就是为下边的世界广布恩德。电子屏上所显示的数字告诉我,夜晚快要到了。

我打开车灯,车辆的光芒没能透出多远。

“总觉得好阴森啊……空调会不会太冷了,老师。”

助手将衣领立起。一脸厌恶的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低着头不知看哪。

“会吗,我反而觉得挺暖和的,都快出汗了。”

我转动方向盘。不需要遵守交通规则,某种程度上来说反而有些不习惯。车辆在街上绕了半圈,透过挡风玻璃看见的城市像是留下了残影,就我来看就如广角镜头一样。

——等等。

连衣裙和伞的影子。

我连忙踩下刹车,整个人不由得往前扑去,又立刻被安全带扯了回来。助手哇哇乱叫。

“老师怎么了吗?”

“带上摄像机,跟我来!”

我应该没有看错。

就在转向的刹那,在某个巷落中,确确实实的有人的存在。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影子,朦胧得跟幻觉差不多。但我没看错……

在这个城市徘徊了这么久,如今才终于找到我一直寻找的人——仍然生存在这个城市的人。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就像是饥渴感一样……寻找旧世界的一切存在,去了解,去捕捉。填满自我。也许有些病态,但这就是我——是我的生存理由。

“唉唉唉?不是要走了吗!”

助手的喊声变了调,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夹雨,被车内的暖气熏得有些迟钝的头脑立刻清醒过来。我从座椅边的储物柜里取出折叠起来的防雨外套,然后跳下了车。

“快点!别磨磨蹭蹭!”

助手不情愿的解开了安全带。我关上车门,将外套披好。助手也在这时从车里出来。在他关好了车门后,我就转身朝着那个巷落跑去。

那里已经没了人影。

防水的运动皮靴踏在水潭上。

路面湿滑,奔跑起来非常耗费力气。助手已经跟在后边了。我听见他询问的声音,“有人在那里。”我简单的这么说,继续朝那边跑去。路边的建筑物压了过来,而我则钻进了它们的空隙中。

这是一条看不清尽头的巷子。

“我有种预感,它告诉我‘千万别进去’!”

助手的声音非常干涩。他的脚步因为犹豫而拖拖拉拉,很快被我甩在后头。

“啊够了。摄像机给我。”

“哎哎?”

我转身一把抢过了摄像机,接着把车钥匙抛给了他。钥匙划过助手的手边,落在水潭里,发出一串水声和金属声。

就在他弯下腰捡钥匙时,我转过身继续跑了起来。

“拿着钥匙回车上等我,我会把摄像头打开,把影像传过去,你随时观察好影像,做好记录。”

也不知道这句叮嘱他挺清楚没有。

没有人回答我。

跑出了十几米后我才觉得不对劲,听见了的话至少会回答我,听不清那也会发出询问。不可能是没听见,毕竟我是喊出来的。

我转过头看去,在那边一个人都没有。天色黑得太快了,巷落中尽是阴影。那里有人吗?我停下脚步,皱起眉头,依然是看不见助手的身影。

“搞什么鬼……”低声自言自语后,我又喊了出来:

“喂!你听见没有!”

没人回答。

我跑了回去,向左右张望,看向巷落外边,我这才确信,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往前踏了一步,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

弯下腰摸索,掉在地上的是钥匙。之前丢给助手的车钥匙。沾了泥水,附着着沙烁。

我站了起来,捧着钥匙,站在巷落的正中,朝着空无一人的巷落深处凝视。

——嗒、嗒、嗒。

脚步声。

踏水的声音从前方掠过。有人在!我再次看了一眼助手原来所在的位置……这之间必然会有关联。声音开始变得模糊了。我连忙朝着声音的来源追赶,并且朝那边大喊:

“有人吗!喂!听得懂的话就回答我一下!”

声音很快就被巷落吸收。前方出现了转角——不,是十字路口。我在这里停下了脚步。左边吗?还是右边?我看着前方,前边也有可能。

“听得到的话请回答我好吗!”

雨声和我的喊声混在了一起。就算有防雨外套也不管用。十月末的雨夜竟然这么冷。寒意从被淋湿的部位扩散,很快就充斥全身。

这个十字路口的每一条路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不能随意前进……可现在却似乎没有给我停步的时间了。助手不知消失到了何处,陌生的脚步声也不知道是谁的。千万不能进入这个巷子——这是助手最后说的话。难道他说的是正确的吗?

在这个被病毒覆灭,被人舍弃,然后被谜团包围的旧世界……

“有人吗!”

我又一次大喊。

——嗒、嗒。

踩水的声音!

心跳开始加快起来。放轻松……是在右边。我立刻转过身,举起摄像机,打开开关,按下开始键。将录像同步传输到车辆里的设备中。嗒、嗒。脚步声逐渐靠近,左眼看着被摄像机的亮度补正的画面,右眼直视朦胧的巷落深处。渐渐有人的影子浮现出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

“请问,能听得懂吗?”

这个城市曾经的名字是武汉。还生活在这里的人……应该还是中国人。沟通起来不会有问题。我绷紧脸,等待对方回话。

“……你是谁。”

终于有了回答,声音却无比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无比清晰。

在雨帘的对面——

“我……我是记者。在这里迷路了。我的朋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是住在这的人吗?我可能需要帮助。”

“……摄像机。”

“啊……抱歉。”

人影在靠近这里。我关闭了摄像机,并将它放回外套的内袋里……录音笔也在这,我按下开关,然后将手举起。

“我关掉了。如果造成你的困扰,我很抱歉。”

我终于看清了对面的人。

——连衣裙,伞。这就是我之前所看到的人影。是一位娇小的女性。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这?疑问在滋生。

她的脸埋在伞的阴影中。我因为昏暗而看不清她的模样,可我却有种她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清楚楚的预感。

“……为什么记者会来这里?”

“是在取材的途中……”

她又走近一步:

“你从哪来的?”

“另一座城市——”

“天上?”

“不、不是,是长沙。在作专题报道,所以来这里。”

她的警戒感却越来越重了。

我应该没说错什么才对。来自长沙的专题记者,一同在旧世界苟延残喘的人。

“你是从上边来的人。”

撒的谎立刻被戳穿。接下来的台词被我咽了回去。我感到她在凝视我的眼睛。

“……跟着我来。到了晚上,这个地方很危险。不想要悄无声息的消失就跟着我走。去安全的地方。”

她转过身迈开脚步。悄无声息的消失?她意有所指,但大概不会告诉我详情。我跟在她身后一同前进。又转进一条跟之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巷道。她想要带我去哪?我沉浸在思考里,然后猛地发现我和她的距离已经被拉得很远。

她明明是如同散步一样走着才对吧?

我刚想跑起来追上她,忽然间,她又出现在我的身前不远。仿佛之前看到的幻觉一般。

“……”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神智是否清醒。这样的情况我不曾遇到过。她到底是什么人……还是说,不是人?

“……对不起,忘记你没有感染病毒了。”

她就像是猜到我的心思一般,抛下了一句费解的台词。但这也证明了我并没有神智不清吧——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刚才那究竟是……那个,为什么会这样。”

我谨慎的开口询问。她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

“因为花朵没有在你身上绽放。”

花朵……

她看起来不愿再说更多。也许是认为我没办法理解。这一次她并没有把我甩开,只是始终领先我三步距离在前进。这条巷落到底延伸到何处?我已经记不清到底转了多少次弯。她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忽然停下脚步,接着折返。

灯光浮现出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领着我走到灯光下边,这是一家酒吧。泛着昏红光晕的灯在雨中摇摆,裸露的电线光是看着就觉得危险。

“进去。”

她推开酒吧的门,接着站在门边看着我。我对着她点了点头,走进门里,踏上下行的阶梯。我刚想转过身问她为什么要来这,她抢先开口了。

“我去帮你找找你的朋友。”

“啊喂——”

门关上了。雨声和寒风都被阻绝在外。她在那一瞬间消失无踪——这不是错觉。

“花朵……”

那到底代表什么……

我忽然感到恐惧感在蔓延。对什么而感到恐惧……?大概是未知。对,是这个。我看着在昏暗灯光中向下延伸的阶梯。以往任何一次取材都没有遇上过刚才那样的人。我只见过忽然间的死亡,毫无目的的等待死亡的人,毫无目的的互相伤害的人……但从未见过,超脱人这个范畴的存在。

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存在,而我是第一个见证者吗?

这样的念头让我无法自已。

我谨慎的朝阶梯下方迈开脚步。铺了地毯的楼梯没有发散出脚步声。而渐渐地,音乐声响了起来。不是舞曲,是钢琴曲……很熟悉。

埃里克?萨蒂的《裸体歌舞》——这是三首组曲的第二首。到底还会有谁在这。是那位女性的同伴?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下阶梯后是一个转角。再穿过转角后的走廊,旋转玻璃门出现在眼前。

我走了进去。大厅意外的宽敞。井然有序的座位,右手侧的吧台,吧台之后,大厅最深处是舞台。钢琴就在那个地方被演奏。

灯光微醺。

“打扰了。”

我朝着那边说了一句。

就在我想要继续接着询问时,钢琴声停下了。一个圆形的东西飞了过来。等我反应过来时它已经来到我的面前,下意识的,我伸出手接住了它。

被我抓在手中的是一个苹果。

“哎……?”

为什么会有苹果?

“算是见面礼。”

在钢琴的后边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我向前走去,对方也从钢琴后冒出头来,朝我走来。

对方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有着一张混血儿的脸。黑色的头发有些散乱,白色的T恤上印着大大的苹果。虽然年轻,但很显老成。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应该是小苋带你来的吧。那你可以先暂时呆在这。对了,小苋没有一起来吗?”

他歪着脑袋问,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个苹果。这孩子那么喜欢苹果吗?

“大叔,请不要用‘这孩子’这样的称呼。相比之下,‘少年’比较合适,或者平凡的少年。我比较中意这个。”

“你——”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嘛。大概了解了。去找你的朋友……也许我这么说可能有些过分。但也许不能指望你的朋友还活着了吧。或者说你的助手。”

“……”

我无法言语。

“好了。如果不想要让我知道更多事情,就去那边坐着吧。想听什么钢琴曲吗?哦,十二平均律吗……”

他一边自说自话,一边朝着钢琴走了回去。

等等……不对。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

“告诉我为什么?是什么新的……读心术?”

我连忙追问,我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带着颤抖。无法理解……失控了。在我的周围,在这个时间点——一切都脱离了我的常识。仿佛我被遗弃,这个旧世界不欢迎我……我不由得这么想。

“告诉我原因!”

我又一次大喊起来。

对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因为花朵没有在你身上绽放。”

他的台词和之前的女性一样。

戴德花……

“不用想太多。从上边来的人,总是要回到上边的。”

他回到了钢琴旁,“十二平均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接着,钢琴声响了起来。

我不由得抓着自己的头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间的流逝变得无比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醉酒后的人一样旋转着。酒红灯光,钢琴声,酒红灯光,钢琴声……酒红灯光……钢琴声……酒红……

“我找到了这个。”

声音。

我忽然回过神来。身体在麻痹着,我艰难的转过头。在玻璃门旁,之前那位女性正站在那。她的手上拿着一颗圆球,并像是在展示给我一样,眼睛也直视着我。

“啊,小苋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

她在回应之后,又走到了我的面前。

“哎……”

我发出了疑惑的声音,那是什么?

——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什么?记忆忽然凝滞了。明明我知道这是什么。但为什么却无法回忆起来。圆形的……黑色的……布满纹路……戴德花的果实。对!我终于回忆起来了,这就是戴德花的果实。开花,结果,人的灵魂就此消逝。这就是病毒夺去人的生命的标志。

戴德花的果实。

“它掉在一具尸体旁边……大概是你想找的人吧。我也不能确定。但这个还是先给你吧。”

她将果实递到了我的空着的手中。我接过了果实,又将左右手都举到面前,右手拿着苹果,左手是戴德花的果实。我来回对比着它们。

“千万不能出去。”

她又说道。

“今天晚上的花粉很浓,万一接触到花粉的漩涡就会被感染的。”

她在说什么……

我呆呆看着手中的东西。

她说的我应该都明白……

我转过头看着钢琴,接着又看向应该是叫做小苋的女性。它们……对,是它们。它们究竟是什么……恐惧感突然消失了。有种强烈的冲动在驱使我迈开步伐。一种强烈的……就像是饥渴感。进一步说,是对于即将填满这股饥渴感的欲望。

就连犹豫都没有。我屈服于自己的冲动,迈开脚步开始奔跑。

推开玻璃门,穿过走廊,走上阶梯。酒吧大门出现在面前。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楼上的不填坑是想被我吃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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