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堡壘都市阿卡姆的武術大會

  第四章 堡壘都市阿卡姆的武術大會

  †

  跟著浪仁爸爸還有露娜瑪麗亞一起下山,感覺很不習慣。

  「……現在想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浪仁爸爸下山。」

  不,其實諸神並不能隨意下山,所以我也沒和其他爸爸下山過。

  (不過,還滿輕鬆就下山了吶。)

  我還以為走出神域的時候,爸的身體會有什麼劇烈變化,例如會出現什麼像衝擊波一樣的東西,結果他就直接通過讓我有點失望。而關於這件事爸說:

  「是有不成文規定,我們特伯爾山的神不能干涉凡間事,但並不是規定我們不能到凡間。實際上我們也常去採買不是嗎?」

  「的確,都會去買米和味噌。」

  「正是如此。之所以沒帶你一起去,是因為會衍生出衝突。」

  他接著說:

  「順便一提,我們一旦離開神域,神力就會大幅減少,變得無法使出神威。」

  「也就是說,力量會變得跟凡人差不多?」

  「是啊。不過,即使如此,還是能把沒什麼訓練過的小角色秒殺。」

  「意思是我們要是在武術大會上交手,我也會有勝算嗎?」

  「你這傢伙真是狂妄吶。」

  爸輕輕地戳著我,莞爾一笑。露娜瑪麗亞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開口問道:

  「不過,浪仁大人您為什麼會想參加武術大會?我還以為你是會想默默看著威爾大人成長的人。」

  「這……那叫什麼,叫心血來潮啊。」

  浪仁爸爸唰唰地抓著臉頰,不過我知道他的理由。在那之後,爸曾對我說過他要下山的理由。

  「這純粹是我的揣測,我猜緋風音恐怕會在阿卡姆的武術大會上現身,就為了殺我的兒子。」

  我不知道為什麼爸會得知這種情報,不過我明確地感覺到,他想親自解決緋風音這件事的決心。

  他要怎麼解決呢?

  是要在武術大會上回擊緋風音嗎?

  又或者他也有可能在武術大會上故意讓緋風音殺了自己,好讓她報仇雪恨。前者姑且不談,後者實在不是什麼完美計畫。

  (……如果真是如此,我一定要盡全力阻止他才行。)

  我現在仍然不覺得爸會惡意殺害緋風音的師父刀士郎。我想一定有什麼逼不得己的隱情,但無論我怎麼追問,他就是不肯說出詳情。

  這幾乎只能在與緋風音對峙時打探出來了吧。我想,只要到了阿卡姆,這個機會應該也能早點出現。因此我便加快腳程,只是我在旅途中遭遇波折已成了最基本的事。路上,我們遇到一群食人魔。

  「不是哥布林,也不是地精,偏偏是食人魔啊。」

  我心裡有些沮喪,不過爸卻是愈挫愈勇。

  「這比小卒來當對手還要好不是嗎?你拿汪達爾給你的梣木劍來試試。」

  「聽你這語氣,你是不打算幫我對吧?」

  「別撒嬌了。我要是使出真本事,會把牠們秒殺吧。」

  「話雖如此,這可能會是你可愛兒子的危機哦。」

  「那就真的不可能了。我沒做過那麼嬌弱的訓練。」

  「這話是沒錯。」

  我一副「真拿你沒轍」的模樣拔出梣木劍。露娜瑪麗亞說要幫我,但我拒絕了。

  「在武術大會可能會遇到緋風音,還有一些未知的強敵。我想培養自己的臨場反應。」

  「真不愧是威爾大人。」

  她往後退一步,收起單手短劍。不過她似乎仍有些擔憂,悄悄向浪仁爸爸問道:

  「我一點也不擔心威爾大人的劍術,只是用那根木棒沒問題嗎?」

  「連妳也擔心啊?不過妳放心吧,那根木棒可是把利劍。」

  「它看起來只是根木棒。」

  「那不是一般的木棒,它是由生長在特伯爾山深處的靈樹,有著數百年樹齡的古木製成的。」

  「啊,好厲害。」

  「那木劍其實很厲害,汪達爾那傢伙也是個太過保護孩子的人,應該會準備最好的武器。」

  「木劍比較容易注入魔力對吧?」

  「沒錯。那把木劍能將威爾的魔力放大好幾倍。威爾作為魔術師也是一流,對他來說是再適合不過的武器。」

  浪仁此話一出,只見我的木劍發出青白色的光芒。

  「丫頭,那木劍的光是蒼色的對吧?那也是梣木的特徵。」

  「每個人都同樣會變成蒼色嗎?」

  「不,它會隨著主人的特性改變。蒼色或碧色是神聖的光線,而匪類拿了則會變成紅色或紫色。」

  「原來如此,所以威爾大人是亮青色啊。」

  我也不知道有這種事,不禁為之讚嘆,不過現在沒有那種閒情。因為那群食人魔正向我撲了過來。或許牠們也覺得避不開和我一戰,於是像是有計畫般集中攻擊我。

  牠們用自己製作的棍棒或石頭做的斧頭,向我揮了過來,我冷靜地閃躲後,接連使出幾次木劍的斬擊。

  ——『衝』。

  一次就將食人魔擊開。以帶有『衝』屬性的一擊順利分出勝負。

  「好強的一擊啊,果然是我兒子。」

  「真不愧是威爾大人。」

  「不過最好還是用『斬』比較適合吶。因為食人魔的生命力很強,用『衝』會有些不妥。」

  他說的我懂,只是雖說是食人魔,我還是不想隨意殺害生命。

  我雖然天真,但把我培養成這種性格的主謀就是浪仁爸爸,因為他那種性格我現在才會這樣,而且我也不打算輕易改變。

  於是我又加上武術來增添攻擊,食人魔的數量轉眼間變少。牠們雖是充滿暴力的生物,但正因如此才更經不起暴力。或許牠們天生不敢反抗遠比自己強大的生物吧。一時間,牠們像群散開的小蜘蛛般四處逃竄。

  「明天起就叫牠們蜘蛛食人魔算了。」

  浪仁爸爸說道。接著他轉過身來,揉著我的頭髮說:

  「幹得好。真不愧是我兒子。不過我是覺得要砍個幾隻比較好。」

  「下次有機會。」

  「下次你也會是一樣的處理方式,還敢說。不過,面對食人魔你可以手下留情,但在武術大會上可不能這樣哦。那裡可是聚集了許多知名劍客。」

  「我明白,我也是劍神的兒子啊。我可不想因為裝腔作勢不殺人而落後。」

  「那麼必要時,你也會殺了參賽者對吧?」

  浪仁爸爸像在叮囑一般地問我。

  他像是能理解但卻無法相信。他似乎不覺得我會殺人。不過他想的並沒錯。其實我還不曾殺過人。是因為以往不曾被逼迫到有那種必要的時候,更因為我承襲了諸神的善良。雖然目前為止都是這麼做,但我沒有信心往後也能貫徹到底。

  前幾天交手的刀士郎徒弟緋風音。雖然跟她只是短暫交手,可是她的實力比我想像的強。面對她,我無法保證能貫徹不殺人又取得勝利。畢竟對方是當真要來取我性命,要是沒有相對的決心,恐怕會吃下敗仗。

  如此一來,我將命喪黃泉……

  突然,露娜瑪麗亞的臉進入我的視線,只見她滿是不安的表情。

  (……不行。)

  讓她為我擔心了。男人無論何時都不能讓女人擔心,這是諸神教我的。於是,我扯出一抹笑容,接著邁開步伐。

  爸一臉別有深意的表情盯著我。我突然在想,或許他是因為我處事不夠成熟,為了幫我,才會參與這次的旅行。

  †

  堡壘都市阿卡姆就位於米德尼亞的西邊。

  一如其名,這是個堡壘都市。它是固守米德尼亞王國西邊的要塞,不過據說歷史上還沒有被西方敵國攻打的經驗。因此,圍繞著阿卡姆的堡壘也成了沒用又多餘的東西。即便如此,為了保住堡壘都市的顏面,這裡設置了米德尼亞王國的軍事駐地。

  另外,這地方武術興盛,有許多流派爭強鬥勝也是廣為人知。聽說浪仁爸爸年輕的時候也常去踢館。

  在這武術都市,每年都會舉辦阿卡姆武術大會。

  而今年也聚集來自全國各地對自己功夫有自信的人。

  整個阿卡姆市的中央大道擠滿了人潮,許多看起來像練家子的人在街上闊步。

  「哦~好厲害啊,有劍有斧頭,還有槍也有弓,什麼都有吶。」

  「拿劍的人稍微多一點呢。」

  「那是因為講到男人的武器就是劍啊。」

  浪仁爸爸一臉驕傲地摸了摸劍。

  「武術家也不少呢。也有人空著手的。」

  「那種在有武器的大會上想用拳頭和人較量的變態,感覺一定很強。」

  浪仁爸爸一副磨拳擦掌的興奮表情。他那樣子要是放著不管,可能會去和那裡的練家子交手,於是我們便開始去找旅店。

  「不過看這盛況,旅店可能不好找。」

  露娜瑪麗亞是以一般常理來推敲,不過這說法完全正確。每家旅店都客滿了。

  大街上的旅店每一間都掛著客滿,巷子裡的旅店也是,一進門店家就說客滿了,或是價錢拉高了十倍。

  「……這樣的話,就剩賓館了吧。」

  我們稍微找了一下,連那裡也是客滿,這下已經快要放棄了。

  「順便一提,聽說在堡壘都市阿卡姆,沒住所的人會被關進牢裡。」

  「感覺可以遮風避雨。」

  「相對地,也不能參加大會了吧。」

  「的確。不過,這還真是個大陷阱耶。明明出賽資格規定那麼寬鬆,沒想到竟然沒有旅店。」

  「是啊,我有擔心過出賽時的事,沒想到竟然會栽在出賽前。」

  「現在放棄還太早。」

  露娜瑪麗亞提出一個想法。

  「這種時候就去※下町吧。」(譯註:下町,位於城市中地勢較低的位置,是平民和工商業者居住的區域。)

  「下町的旅店不也一樣嗎?」

  「旅店是這樣沒錯,但我們也沒有必要非得住旅店不可。」

  「原來如此,住現在流行的民宿啊。」

  「是啊,也叫做寄宿家庭。」

  「那我們去住一般市民的家吧。」

  「嗯。」

  「真不愧是露娜瑪麗亞呢。」

  「因為我習慣了在外旅行。」

  露娜瑪麗亞不禁有些害羞。據說偌大的地母神教團,是個完全稱不上富裕的教團。修行旅行時身無分文是平常事,他們似乎都是一邊托缽一邊在世界流浪。基本上是向市民借宿,而且聽說多半會願意讓他們住。

  「這個世間仍然還有可取之處呢。」

  「你說的沒錯。而且上次在這阿卡姆,讓我過夜的人之中有地母神的信徒。也許這麼做很厚臉皮,不過這次也去拜託他們吧。」

  事不宜遲,我們隨即前往下町,不過在那裡又發生了事端。

  上次露娜瑪麗亞借住的二手道具店,它的門上和其他地方貼了許多寫著「已查封」的紙條。看來這裡已成了欠債的抵押品。看到這景象,我們進到店裡向負責看店的女孩詢問。

  一進到店裡,便聽見櫃台的位置傳來聲音。

  「歡迎光臨。」

  不過只聽見聲音沒看到人。正當我們一頭霧水時,露娜瑪麗亞為我們說明道:

  「在櫃台的是這家店老闆的孫女吧。她小小年紀就會幫忙,很厲害。」

  露娜瑪麗亞微微一笑,繞到櫃台後方。裡頭有一名年約七歲的女孩子。那女孩頭綁著辮子,對我們低頭行了一下禮,然後「嘿咻」一聲從裡面搬出踏台,這才從櫃台裡冒出頭來。

  她微笑著再重複一次剛剛的話。

  「歡迎光臨。盲眼的巫女大人還有她的朋友。」

  那天真無邪的笑容儼然是個招牌店員,接下來露娜瑪麗亞便向她詢問店裡現在的情況。

  「好久不見,艾娜。」

  「妳好,露娜瑪麗亞小姐。」

  「幾個月不見了呢,店裡這樣子是發生什麼事了?」

  不只店外,連店裡也寫滿了「抵押」和「已出售」的字樣。

  「……這是……那個……」

  艾娜支支吾吾地不願說出口。也許是覺得對外人說這事很丟臉吧。真不愧是商家的女兒。不過既然我們已經知道這件事,自然不會想袖手旁觀拍拍屁股走人。於是我試著拜託她跟我們說明事情原委,此時在裡頭聽見我們對話的老闆走了出來。

  他的表情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開口道:

  「露娜瑪麗亞小姐,好久不見。」

  「魏茲先生,好久不見。這情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我不能說。」

  「為什麼?」

  「我也是做買賣的,我有我的堅持。」

  「是啊!我絕不會說我們被黑心商人騙了,店的所有權狀也被搶走了!」

  孫女艾娜大聲地說道。看她樣子不是故意的,只是單純地說出。魏茲先生一臉敗給她了的表情。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真是不敢相信,竟然欺騙善良市民。一定得想辦法拿回所有權狀才行。」

  也許是覺得事情瞞不住了,魏茲先生只好承認說:

  「……這事說來實在丟臉。我上了詐騙投資的當,財產被扣押了。」

  他看著孫女艾娜,將手放在她的頭上說:「原是想給這孩子繳學費。」艾娜淚水盈眶地看著他說:「……爺爺。」

  「我記得艾娜的雙親都已經不在了對吧。」

  「是啊,她從小就父母雙亡,是個可憐的孩子。她父母生前曾答應過,要讓她讀王立學院。」

  「那就得遵守約定才行。」

  「我也想啊,但是店面的所有權狀被扣押,別說是王立學院了,就連明天的生活費也不夠。」

  「那麼,只要把這家店的所有權狀拿回來就可以了對吧。」

  「是啊,那是有那可能的嗎?」

  「有可能。」

  露娜瑪麗亞話剛說完,店門即被人推開。站在門口的是一位有著一張壞人臉的商人,以及幾個長相凶神惡煞的傭兵。怎麼看都像是來討債的,而這想像還真是沒半點錯。

  那幾個壞人說著像三流小說裡會出現的台詞。

  「喂!老頭。欠錢的事怎樣了啊!?」

  壞人臉的商人嗤笑地看著店裡的情況,而他的手下們則是大聲地脅迫魏茲先生說:

  「我們說過了,你今天要是不把錢還完,就要把你孫女帶走對吧。」

  「拜、拜託你們手下留情,她是我生存的意義啊。」

  「那不然就把錢還清啊!」

  「嗚!可是,那個借款是你們……」

  「你是要說我們騙你投資嗎?你有什麼證據這麼說啊!是你自己做生意失敗吧?」

  「可是,進來的貨全都是爛的。」

  「那是你沒保管好吧。」

  壞人們一個個奸笑著。沒多久他們不耐煩了,便抓住艾娜的手臂說:

  「反正你也還不出來,就死了這條心吧。而且,早點進妓院學習,也能成為一個出色的妓女啊。在蝴蝶夫人的店也能當個高級妓女。」

  他們露出猥褻的笑容。見狀,我再也忍無可忍。

  我拿起梣木劍對著他們說:

  「你們這幫惡徒,不要用你們的髒手碰那孩子!」

  「你說什麼!?」

  那群壞人一個個面露凶光地看向我。我雖然想當場把他們砍倒,但是用暴力來解決事情,就和這些人沒什麼兩樣。

  要是禮貌地要他們把所有權狀還來,他們也不是講道理的人。那麼,我就依他們的作風,要他們來一決勝負。我對他們說,我們用這家店的所有權當賭注,來一較高下吧。不過,他們聽了嘲笑著說,這家店的所有權已經是他們的了。「那不然……」說著,我從衣裡拿出錢包,咚的一聲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

  壞人們一臉納悶地看著。

  「我所有的財產。這個也拿來賭。」

  那群人聞言相互對看了一眼,接著爆笑出聲。

  「喂,你有聽到嗎?那小子說要單挑耶。」

  「而且還賭這麼點小錢。」

  「這連店的玄關都買不起耶。」

  我被淹沒在一陣譏笑聲中,不過我是認真的。

  「看來你們這些傢伙是怕會輸給我吧。」

  「……你說什麼,小子。」

  壞人們惡狠狠地瞪著我。

  「不是嗎?或許對你們來說這只是小錢,不過也算是筆錢。你們只要贏了我,就可以無條件地全拿走啊。」

  「…………」

  「但是你們卻不要比試,這不是怕了是什麼?」

  壞人們個個因為我的挑釁氣紅了臉,臉頓時像煮熟的蝦子一樣紅。這招行得通。我心裡這樣想著。只不過似乎還需要再推一把。他們還有所猶豫。此時浪仁爸爸和露娜瑪麗亞出聲幫我。

  浪仁爸爸大聲地說道:

  「喂喂,這種小子你們也怕啊?如果是我,我一定跟他比試。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還真沒骨氣吶。那好吧,我也拿點值錢的東西來賭。」

  語畢,浪仁爸爸將腰上的劍放在桌上。

  「這把是蓬萊的寶劍肥後同田貫,我不敢說它能買得起一棟房子,不過馬車倒是可以。」

  商人一見到同田貫,眼睛隨即為之一亮。看來這群壞人還算識貨。接著露娜瑪麗亞推了最後一把。只見她往前踏出一步,在接收艾娜的字據上,用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如果威爾大人輸了,也請一同把我賣掉。」

  壞人們看向商人。商人痴肥的雙眼直盯著露娜瑪麗亞的身體。這世界上不會有覺得她沒價值的商人。於是那群壞人的雇主商人開口說道:

  「行。不過,我希望是公正的決鬥。」

  沒想到會從壞人的口中聽到公正之類的字句,我們全都愣了一下,接著繼續聽他說:

  「這是一場賭上巨額借款的決鬥。我絕不能接受有人暗中使詐。」

  「我們不會做那種事,只要你們也光明正大地比一場,我們沒什麼好說。」

  「那麼現在正好有個好機會。那就是這城市辦的武術大會。現在開始同時報名的話,資格賽就會在同一組別。」

  「是以順序來決定啊。」

  「沒錯,而我的手下也會參加那個資格賽。」

  「也就是說,只要能贏了那個資格賽,就算我贏了對吧?」

  「正是如此。」

  「那我接受。」

  「哦,一口就答應啦。」

  商人嗤笑一聲。

  「是啊,這樣一來,你們也沒辦法使詭計。」

  「很好,那我現在就用你的名字報名囉。」

  「你還幫我報名,真是謝謝了。」

  我話剛說完,那群壞人就露出一臉意味深遠的笑,揚長而去。

  他們一走,艾娜便哭著跑過來。看來是被嚇壞了。我安慰著抽泣的她,此時魏茲走了過來。

  「哎呀哎呀,真是群了不起的年輕人啊,膽識過人。」

  「男人要有氣魄,女人要討人喜歡,而神子要兩者兼具。這是從小我媽教的。」

  「不過,你接受了那樣的挑戰,沒問題嗎?」

  「那正合我意。與其在這裡打還不如在武術大會上,他們沒辦法使詐。」

  「這話是沒錯,但……」

  魏茲撫著下巴的鬍子說道,心裡似乎有些許不安。不過,我並不在意,直接說明我們的來意。

  「對了,魏茲先生,也算是為了出席武術大會,我們不能沒有住的地方。如果方便的話,能讓我們住這裡嗎?」

  「怎麼,你想說的是這個啊?當然了,你們就住下來吧。話說回來,我可不是那種不要臉地讓恩人露宿野外的人啊。」

  魏茲先生笑著說道,接著要孫女艾娜到倉庫拿床單過來。

  於是威爾一行人找到住宿的地方,不過有群人正在暗地裡竊笑著。

  那就是剛才的商人與壞人們。那群壞人叫著商人的名字。

  「話說回來,巴斯克大人,他們還真是笨呢。」

  「嘻嘻嘻,是啊。」

  「就是說啊,他竟然連我們成員裡有個得到上一屆阿卡姆武術大會亞軍的傭兵也不知道。」

  「是啊,應該是外地來的,沒有這重要的情報。」

  「不過,他們賭的那把劍,可真是把好劍吶。」

  「女人也是。」

  「沒錯。那女的真的不錯,能在奴隸市場賣到高價哦。」

  「賣去當奴隸前,我們可以先嚐嚐嗎?」

  「你白痴啊,賣價會變差。」

  「呿……」

  壞人只能怨嘆主子小氣,不過為首的巴斯克倒是色慾薰心,他已經深深為露娜瑪麗亞的美貌著迷。

  「……與其把她當奴隸賣了,還不如收了當情婦吧。」

  他喃喃細語著。為了實現這個計畫,首先得把那個小子打得體無完膚才行,於是他接著往他的王牌傭兵那裡走去。

  那傭兵就在巴斯克宅邸角落的貴賓室裡。那裡原本是給一些貴族留宿時住的地方,而今已全然不同。現在已成了上一屆大會的亞軍傭兵哥爾杜的健身房。

  哥爾杜是個一心追求力量的男人。他一邊讓自己的身體產生熱氣,一邊努力鍛鍊著,就為了能在這次武術大會上取得冠軍,也為了能一雪前恥,不過最主要是因為這個男人是個鍛鍊魔人。即使他在武術大會上拿到冠軍,他也不會停止鍛鍊自己吧。

  巴斯克見到哥爾杜,口中低語道:

  「真的是像戰神一般的男人啊。這傢伙能在我手下,真的是謝天謝地。」

  因為哥爾杜只對力量感興趣,所以只要給他一個健身房,他便會盡全力為你賣力。既便宜又好使喚,比剛才聊天的那群傢伙好用多了。

  「可憐的是那小子,人有著強烈的正義感是不錯,只是沒想到最後是這種下場。嘻嘻嘻……」

  商人開始想著要怎麼處理弄到手的店面,要把艾娜和同田貫賣到哪裡,以及和露娜瑪麗亞沉浸於聲色犬馬的日子,不停地發出猥褻的笑聲。

  威爾一行人全然不知方才那群壞人策劃著這樣的詭計。

  他們正為了明天武術大會的資格賽養精蓄銳。

  魏茲先生不惜血本地到肉攤買了火雞回來,在裡面塞進食材來烹煮,而艾娜和露娜瑪麗亞則是開心地唱起香草的歌。

  「胡胡胡胡椒!霹霹霹靂果和唐辛子!還有高高高高貴的迷迭香!」

  聽說阿卡姆的女孩子們都會像這樣記著要塞進火雞裡的香草和香辛料。我記得在山裡,媽也會像這樣邊唱歌邊作菜,不過走音走得很嚴重,而且每次歌詞都不一樣。那可能是她作菜不好吃的祕訣吧。

  不過,幸好露娜瑪麗亞很會作菜,而艾娜也是一個未來可期的女孩子,所以她們烤出來的火雞也相當美味。

  而且艾娜還將裡頭油脂最多、最柔軟的部位切給我。

  「希望威爾哥哥明天的比賽能加油。」

  艾娜如此說道,而魏茲先生卻是語出驚人地說:

  「真的嗎?妳只不過是喜歡威爾吧?」

  艾娜頓時滿臉通紅。露娜瑪麗亞見狀,勸誡魏茲先生道:

  「魏茲先生,你跟孫女開這種玩笑,會被她討厭哦。」

  「對了,威爾的未婚妻是露娜瑪麗亞小姐,我家孫女根本沒辦法跟人家比啊。」

  這下換露娜瑪麗亞臉紅了。

  「我、我只是隨從而已。」

  魏茲先生看到眼前這一幕,一臉開心地喝著桌上的紅酒。看來久違的團聚,讓酒喝起來也格外美味。

  於是,我們就這樣說說笑笑直到夜深。順帶一提,隔天一早的湯是用剩下的火雞煮出來的。感覺這湯也是充滿營養,會讓人元氣大增。

  †

  隔天中午,我們從容不迫地走向武術大會會場。

  「那些傢伙還幫我報名,真是太謝謝他們了。」

  「是啊。」

  我和露娜瑪麗亞都笑容滿面,不過,只有浪仁爸爸一臉不爽。

  「真是,資格賽怎麼會靠報名順序來決定,主辦單位是豬頭啊。」

  「聽說依照順序來舉行資格賽,是為了能縮短大會的舉辦時間。」

  「就因為這樣,搞得只有我得在傍晚報名。」

  「畢竟父子相爭不好啊。」

  露娜瑪麗亞微笑著回答道,浪仁爸爸也死心地說「算了,沒辦法」,接著轉而問我:

  「既然都錯開了,小小的資格賽你要輕鬆獲勝哦,兒子。」

  「我知道,就算要輸,我也要在決賽輸給你或緋風音。」

  「這時候我想聽你說你會把全部的人都打倒。算了,你怎麼可能贏我。」

  浪仁爸爸心情好些後便陪我做最後的練習,在會場和我稍微交手。

  接下來就是命運的時刻,阿卡姆武術大會資格賽。

  「那麼,這是怎樣的資格賽呢?」

  我仔細聽會場主持人說的話,那個穿得像魔術師的男人開始解說道:

  「這個資格賽是用來決定參加大會的人選。」

  有某個人提問道:

  「現在要用搏鬥來進行資格賽?」

  「不是,首先要測你們的戰鬥力。之後前幾名的人將進行無規則對戰,留到最後的人方可進入大會。」

  我環視一下會場,大約有三十人左右。考慮到比賽場所的空間,我想淘汰的界線大概在第八名吧。

  「那麼,現在可不是玩的時候囉,要使出真本事得高分才行。」

  我看著那台測試戰鬥力的機器。它是魔法式的,聽說直接向它攻擊或是使用魔法攻擊後,它會顯示數值。

  「直接出手或是用魔法都可以啊?」

  看來可以選擇自己擅長的方式,不過我是綜合型的戰士,拳腳和魔法都精通。

  「這樣反而為難吶。」

  話雖如此,不過最後我兩種都選。

  既然兩種都可以的話,那我全試一次。這是諸神教的,做事要以簡單明瞭為重點。於是我將梣木劍注入魔力,直到它足以放出劍閃後,便直接釋出劍閃。

  「空刃斬!!」

  霎時間,一把空氣利刃射向測試的機台。

  轟的一聲巨響響徹整個會場。會場裡的人聽見這聲巨響,紛紛轉過頭來。

  「喂喂,還有這種怪物啊。」

  「剛剛那是什麼聲音?炸彈?」

  「測試機台竟然……凹了……那可是祕銀做的耶……」

  場內的人頓時議論紛紛,每個人都將目光放在測試機台的計分板上,似乎很好奇那麼強大的攻擊,機台顯示的威力會有多少。

  這分數關係著合格與否,所以我也很在意。我往那裡瞄了一眼,不過那裡顯示的數字令人相當意外。

  七七。

  「咦?只有這樣?」

  這結果令我非常沮喪。其實在我之前挑戰的戰士打出一〇八的數字。而且他是直接攻擊,明明他的攻擊就算再怎麼偏袒也讓人覺得很弱。

  「……算了,事情就是這樣。我的火候還不夠吶。」

  說著我看向評審員,問他我是否及格。

  他說應該勉強及格,之後我就直接回休息室了。

  威爾漂亮地通過第一場資格賽,不過全場矚目的焦點並不在他身上。

  上一屆大會的亞軍哥爾杜一現身,馬上吸引了全場目光。

  只見他揮起巨大的斧頭,擊向測試機台。

  哥爾杜擊出的數字——

  結果是——

  二四四。

  全場頓時一陣騷動。

  「這個測試機台的最高數值是二五五,所以他已經到快到極限值了啊?」

  「聽說上一屆冠軍是一八〇,也就是說純粹比力氣的話,他比冠軍高啊……」

  參賽者一個個瞠目結舌。其中甚至有人因為哥爾杜驚人的力量,決定退出資格賽。

  哥爾杜那身鋼鐵般的肌肉,就足以令普通的戰士心生畏懼。

  會場內鬧哄哄,不過主辦單位裡一部分的人也為了另一件事開始鬧哄哄。

  接著下一個挑戰者上場,攻擊。這次顯示的數字是二五五。這很明顯是機械發生故障,大會的工作人員上前確認機台後,皆是一陣錯愕。經他們分析記錄結果,發現一件驚人的事。

  「……上上個挑戰者的數字也是失常。機台是因為他的攻擊壞掉的。」

  「不、不對,怎麼可能,沒那回事吧?是他攻擊的時候就已經壞了吧?」

  「不可能。記錄中出現異常波形的,只有他和最後的參賽者。」

  這也就是說——工作人員的臉一陣蒼白,說出擊出異常數值的參賽者名字。

  「……登記的名字是威爾。」

  那名少年於記錄中留下的數字是——

  九九九。

  也就是說無法判定。

  可是大會的工作人員將這個數字掩蓋掉。因為他們覺得這事無法向上面的交代,而且這應該是有什麼地方壞了。不過,即使如此那名少年威爾也是通過第一場資格賽,能夠參加第二場資格賽,也就是實戰。

  也由於許多的參賽者退出,因此第二次資格賽的參賽者人數意外地少。應該只要打倒兩個人就能遇到哥爾杜。

  「不過,參賽者再多,能進大會的也只有一個人。這次賭上露娜瑪麗亞和同田貫,我絕對不能輸啊。」

  我再一次為自己打氣,緊接著正面對決的時刻到來了。

  我以快攻將兩名參賽者打倒,不過哥爾杜卻以比我更快的速度將自己的對手擊倒。聽說其中一位戰士被打到幾乎快陷進牆裡,全場一片嘩然。

  「……天啊,真是殘忍的男人,真不愧是那個商人的手下。」

  他應該不是天生的虐待狂,但是看得出來他因為嚴苛的修行,變得對別人的痛楚感到麻木。無論對手與自己的實力相差有多懸殊,他都不會想手下留情。看來是令人傷腦筋的性格。

  「看樣子得給他一點懲戒才行吶。」

  浪仁爸爸如此說道。或許他說的沒錯。

  不過那虎背熊腰的身材實在不好對付。

  以攻擊力來說,很明顯是對方比較強吧。如果要比力氣說不定可能會輸——因此,我打算思考對策,來面對與哥爾杜的比賽。

  †

  傭兵哥爾杜擅長的兵器是斧頭。

  他喜歡用一把比人的身體還大的斧頭。三個普通人聯手也舉不起來的巨大斧頭,他能輕輕鬆鬆地舉起,是個如同從神話中走出來的戰士。這是哥爾杜的僱主巴斯克對他的形容。

  正當巴斯克再一次沉醉於哥爾杜的威猛之中時,一位與他一丘之貉的惡徒過來跟他說話。他們倆是以手段惡毒聞名的商人。

  「哎呀哎呀,巴斯克老大,又讓你拿到一隻好棋了。」

  「你過獎了。」

  「你是怎麼雇到那種傭兵的啊?」

  「平日的積德積福吧。」

  兩人「哈哈哈」一陣大笑。

  「對了,我有聽說哦。聽說下町魏茲的店你已經弄到手了啊。」

  「是快了。雖然有點費工夫,不過相對地有利息可拿。」

  「利息?」

  「一把寶劍和絕世美人哦——還有啊……」

  「還有?」

  「一個美少年的血。雖然這個我並沒有特別想要,只是祭典總免不了需要點血不是嗎?」

  語畢,巴斯克便拿起小望遠鏡看向擂台。他雖沒有殘暴的興趣,不過倒是想見識一下外形俊美的少年被大卸八塊的情景。

  哥爾杜並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此時正這樣看著比賽,他拿著斧頭擺好架勢。

  哥爾杜考慮是否要在這裡殺了眼前的少年,因為他心裡有著些許罪惡感。

  不過,他無法手下留情。

  這個使著木劍的少年雖看起來纖瘦無力,但應該隱藏了不弱的實力。要是手下留情,他覺得自己甚至有可能會輸,因此哥爾杜決定盡全力打敗他。

  「我一定要一雪上次的恥辱!拳王賈瓦,你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

  他所說的一雪上次的恥辱,是要向上次在決賽打敗他的拳王報仇。他期許著這次一定要打敗對方,以證明自己是這個國家的第一戰士。

  因此,他絕不能敗在這裡。雖然對這少年很抱歉,不過他決定要馬上將對手大卸八塊。

  哥爾杜打起十二分精神等著比賽開始的信號,因為他打算在評審的信號一下,用零點一秒的時間結束比賽。以哥爾杜的肌力,有辦法拿斧頭以那樣的速度揮下。只要他使出十成的鍛鍊成果,沒道理會輸給任何一位戰士。

  哥爾杜就不用說了,而他的雇主巴斯克還有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這麼認為,不過有兩個人並不這麼想。一個是哥爾杜的對手少年威爾,另一個則是威爾的父親。

  眼見哥爾杜散發出驚人的氣勢,二手道具店的女孩艾娜惶恐不安地向一旁的浪仁說:

  「浪、浪仁先生,我、我們還是叫威爾哥哥棄權吧。」

  「棄權?為什麼?」

  「那個叫哥爾杜的人真的很厲害,長得虎背熊腰的。」

  「是啊,要是讓他一把抓住,恐怕連脊椎都斷了。雖然這賭上店的所有權,可是我也不想就這樣斷送一條年輕性命啊。」

  魏茲也在他孫女之後接著說道。

  就連總是說著「不愧是威爾」的露娜瑪麗亞,似乎也有些擔心。

  浪仁像在安撫露娜瑪麗亞,說道:

  「這些日子來,你們也遇到不少要威爾性命的人不是嗎?」

  「可是那個傭兵不一樣,他們的體格差太多了。」

  「那身肌肉的確很驚人吶。如果說威爾的肌力是十分,他就有五十分吧。」

  「五、五倍?那還是在這裡光榮撤退吧。」

  魏茲先生頓時臉色蒼白地說道。

  「沒什麼光榮撤退的啦。更別說躲掉一場會贏的比賽,是蠢蛋才會做的事。」

  「會贏嗎!?」

  艾娜大聲問道。

  「會贏哦。」

  露娜瑪麗亞堅定地說:

  「威爾大人是由最強的諸神教育成人的。他到了凡間後,一路走來也戰勝了無數困難。他不是會輸在這種地方的人。」

  「可、可是,對方很厲害耶。」

  「是啊,但是,他不可能會輸。」

  露娜瑪麗亞再一次說道,不過也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都溼了。

  (……我知道我就是愛操心。)

  威爾是史上最強的少年。她不認為他會輸給那種程度的傢伙,然而儘管如此,在輸贏的世界裡,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百戰百勝的戰士最後被一個不為人知的村民殺死,這種事情也是不勝枚舉。

  「…………」

  「才剛認識的小女孩還不知道威爾的厲害吶。露娜瑪麗亞這丫頭也對威爾的信賴程度還不夠。我家兒子不可能會輸給那種人的啦。」

  「真是的。」浪仁一副真是拿妳們沒轍的樣子,語氣堅定地說:

  「的確,那傢伙的力量是威爾的五倍,但比賽可不是光靠力量就能取勝耶。」

  「這話怎麼說?」

  「意思是那傢伙能用零點一秒的時間砍下威爾的腦袋,但是威爾只需要零點零一秒,就能讓那傢伙斷氣。」

  「……咦?」

  艾娜一臉疑惑,不過下一秒會場響起一陣歡聲。

  比賽開始的信號響起。

  剎那間,哥爾杜的斧頭在一眨眼的時間飛速揮下,砍到威爾脖子。

  「威爾大人!」

  露娜瑪麗亞頓時大叫出聲,而浪仁卻相當冷靜。對於愛子被殺一事完全沒有任何反應。露娜瑪麗亞想提出抗議,但在那之前她感覺到自己意識變得模糊。為這世界帶來和諧的人,諸神所帶大的人,他死了。她覺得這彷彿意味著世界即將消失。露娜瑪麗亞的心裡頓時充滿絕望,而將她從這絕望中解救出來的,正是威爾本人。

  所有的人都以為威爾被斬首,然而其實被砍到的是其他東西。

  「殘、殘像!?」

  露娜瑪麗亞一臉錯愕地說。浪仁小聲地答道「沒錯」,甚至還接著說:

  「妳仔細看著哦。威爾要在一瞬間解決他。」

  浪仁話甫說完,威爾便將其實踐。

  只見利用殘像躲過哥爾杜一擊的威爾,出現在哥爾杜的上空。一般人在空中就會變得沒有防備,但威爾並不是一般人。

  「有、有好幾個威爾!?」

  「嗚,嗯。」

  沒錯,威爾變成好幾個。同時有五個威爾出現在上空。一時間,觀眾的喧嘩聲起此彼落,然而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威爾,只是威爾以最快速度移動時所出現的殘像。

  哥爾杜似乎也不知道該攻擊哪一個。不過,他是一流的戰士,他想到一口氣攻擊五個人的方法。

  下一刻,哥爾杜橫掃巨斧,一舉將五個威爾打散。

  這是最好的判斷,但不會是「最強」的判斷。

  因為威爾正等著哥爾杜橫掃巨斧,抓緊一瞬間攻入哥爾杜的防守範圍內。

  威爾在那裡小聲地說:

  「……那是殘像哦。」

  而就在小聲說話的一刻,威爾的梣木劍一閃。

  強力的一擊,注入魔力『絕』的一擊,襲向對手的頭部。頭部受到這樣具壓倒性速度和威

  力的一擊,沒有任何人還能保持清醒。只見哥爾杜噴飛到數公尺外,已經完全失去意識。

  評審在確認之後,瞠目結舌地看向我。彷彿還無法相信,我這麼嬌小的人竟壓制了哥爾杜那樣身材魁梧的男子。不過,沒多久他便認清這個事實,抓住我的手高舉著。

  頓時間,全場歡聲四起。

  「太、太強了,這小子是何方神聖啊?」

  「一下就解決了上一屆亞軍,他是怪物嗎?」

  「新的冠軍誕生了。」

  歡呼聲一直持續不斷。於是我從小小的冷門參賽者,一口氣升格為冠軍候補之一。

  女劍士緋風音從遠處注視著威爾的比賽。

  她沒錯過威爾的一舉一動。

  「不愧是劍神的兒子,資格賽輕鬆過關。」

  緋風音低語著,此時一位穿著樸素的武術家走到她身旁。緋風音雖有所警戒,不過對方並沒有殺氣,因此便沒多加在意。接著,那個人開口了。

  「那個少年真有意思。」

  武術家說道。

  「我知道。不過,他是我的獵物。」

  下一秒,緋風音拔出腰上的刀,對準武術家。

  「你要是敢跟我搶,我就把你碎屍萬段。」

  「喂喂,那很危險耶。不過,武術大會要看時運,一切就由分組決定了。」

  「你說的沒錯。可是我和那個人一定會遇上,因為我們倆會戰無不勝。」

  「口氣真大。如果在那之前就和我對戰,妳也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自以為是。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賈瓦。拳王賈瓦。」

  「嗯~沒聽過。」

  「妳竟然連上一屆冠軍的名字都不知道啊?呵呵呵。」

  拳王話說完便從衣服裡拿出一顆蘋果。

  只見他將蘋果丟到空中,接著以快如閃電的速度出拳。

  下一秒,受到重力影響而掉到地面的蘋果,已經跟被丟出時的形狀完全不一樣,變得支離破碎了。這必定是以驚人的速度擊出數拳,才會變成這樣。

  「我先走了,小妮子,再見。如果我們在大會碰上,到時候請多指教了。」

  拳王露出狂妄的笑容轉身離去。

  像是看準了時間,拳王走後一名黑衣男接著現身。

  「真是有趣的男人吶。」

  「小丑。」

  緋風音這般回道。不知她指的是黑衣男,還是指拳王,不過黑衣男絲毫不在意地說道:

  「那蘋果大概被打了二十三拳吧?」

  是三十六拳才對,不過緋風音沒意思要協助男人推測,所以沒有回答他。而且那也不是重點,因此男人也沒再繼續聊下去。

  「話說回來,有事嗎?再過不久,我就會照我們的約定殺了威爾。」

  「我不擔心那個。妳和威爾對打,妳會贏不是嗎?」

  「既然這樣,希望你不要到這裡來。」

  緋風音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惡,黑衣男倒是不以為意地說:

  「別這麼說嘛。我們是無論如何都想要殺了那個少年。」

  「你們那麼堅持的理由是什麼?」

  「那個人是我們佐迪亞克教團的宿敵,他可能會成為拯救這個世界的一道光。我們被那傢伙耍了兩次,甚至連我們二十四將中的一員也被他殺了,所以我們想盡快解決他。」

  「既然這樣,你放心吧。雖然我們的理想南轅北轍,不過目的是一樣的。」

  「我並不是懷疑妳的能力,只是——」

  「只是?」

  「只是這次的武術大會,有個意料之外的對手參加。」

  「你是指劍神吧。」

  緋風音將視線投向與威爾一同慶祝方才勝利的邋遢男子。

  「對。沒想到竟然會有神來參戰。我們的計畫可能全白費了。」

  「殺威爾的計畫被打亂了?」

  「沒錯,妳也無法壓制得了神。」

  「是啊,的確,大勢不妙。」

  「既然這樣——」

  「不過我不會收手。看到那個男人和那男人的兒子,我現在鬥志正旺。我不能在這時候跑掉,不然會沖淡復仇的情緒,而且我要是怯戰而逃,也對不起我師父。」

  「既然這樣,我們就一樣依計行事吧。」

  「嗯。這也不是壞事吧。你們想要殺了那個叫威爾的少年,而我想要向劍神浪仁復仇。我們的利害是一致的。」

  「沒錯。我們只是向妳提供情報。如果光是這樣就能把那少年除掉,那是再好不過了。」

  「那麼你就安心地看著吧,我一定會殺了那個少年。」

  「這話真是振奮人心啊,太可靠了。」

  黑衣男露出輕蔑的笑容後便揚長而去。

  緋風音一臉狐疑地盯著他的背影,不過並沒有特別說什麼。她和那個黑衣人的關係,原本就只有交換情報而已。她只是要向他打探威爾的動向,至於他在策劃什麼,她沒興趣知道。

  那黑衣男轉過身背對緋風音後,便發出陰險的笑聲。

  「話說回來,她還真是單純的女孩子啊,一下子就被我操控在股掌之間。」

  他別有深意地喃喃自語,緊接著便看向會場。

  「不過,劍神的參戰果然還是個不確定因子吶。雖說神力被限制,但神終究是神,得想個對策才行。」

  黑衣男說完,接著將目光轉向方才那個武術家。

  「雖然實力不如緋風音,但是當個替身應該沒問題吧。」

  語畢,黑衣男便一臉討好地接近他,開始進行部署。

  他命令部下們與大會相關人員的『會晤』要周到。

  那黑衣男沒有令人值得稱道的功夫,但是相對地有過人的智慧,以及被說是惡人也不會放在心上的堅強意志。這兩個優點是讓他在教團中不斷晉升不可或缺的能力。

  †

  另一邊,不曉得暗地裡有許多詭計正在進行的我們,為了能出戰大會,還有拿回魏茲先生的店面,舉行了小型慶功宴。

  「哇——!欠的錢都一筆勾銷了!」

  艾娜開心歡呼。

  魏茲先生似乎心裡也有著無限感慨。

  「沒想到威爾竟然這麼厲害。老實說,我昨晚擔心到睡不著啊。」

  「呵呵呵,畢竟威爾大人外表看起來很瘦弱啊。不過,他是最強的哦。」

  「妳這丫頭明明剛才也很擔心,還敢說。」

  聽到浪仁爸爸的挖苦,露娜瑪麗亞反駁道:

  「我不是擔心,我只是在想會不會有什麼萬一。結果,最後並沒有什麼萬一。」

  「不過講白一點,這種地區性的武術大會,威爾是不可能會輸的。」

  「是啊。他會直接拿到冠軍的。啊,對了,浪仁大人你那邊呢?」

  「『對了』?我是陪襯的啊?而且,我怎麼可能會輸啊。」

  他一臉得意地拿出獎狀。

  「真不愧是劍神大人。」

  「爸,恭喜你。」

  我開口祝賀著,不過爸看起來並沒有特別開心。

  我想,他恐怕是因為組別影響了心情,於是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現在和緋風音同一組別了對吧?爸?」

  「怎麼,你看了賽程表了啊?」

  「嗯,雖然只記得緋風音和你的部分。」

  「這樣啊,你那麼擔心做什麼?至少亞軍已經確定了啊。」

  「決賽不知道會碰到誰,我現在已經開始緊張了。」

  「反正是我啊。」

  「……真的嗎?你不是為了輸給緋風音特地來這裡的嗎?不是想把自己的頭送給她嗎?」

  「你在說什麼?」

  「不是,我只是有這種感覺。」

  「我臉上有寫著我是大好人嗎?」

  「沒有。」

  「所以,我才不會做那種蠢事咧。」

  浪仁爸爸如此肯定地回道,接著從懷裡拿出日本酒。

  「喂,那種不開心的事別說了、別說了。現在在慶祝你贏了比賽,還有欠的債都結清了哦。我們就喝到天亮吧。」

  魏茲先生聞言拿出私藏的酒。看來是為沒了負債感到高興。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我們的事,那麼現下我還是接受他的好意比較好吧。為了不讓他們操心,我還是裝作開心地享受這場慶功宴。

  隔天,我是被露娜瑪麗亞搖醒的。昨晚我讓爸灌了不少酒,因此難得地無法靠自己醒來。而另一方面,浪仁爸爸已經先去了會場,他的比賽是在上午舉行。

  我們氣定神閒地梳洗完後才前往會場。之所以這樣不疾不徐,是因為爸不可能會輸。果不其然,他第一場花了一秒就解決。聽說對方『只是』因為衣服被劃破就投降了。

  很有爸風格的勝利法,想到這,我也要迎戰第一場了。我第一場比賽的對手是個鎖鎌師。浪仁爸爸說鎖鎌師不就是個陪襯,事實上也跟他說的差不多。鎖鎌師咻咻咻地揮舞著鎖鎌的樣子,到處都是破綻。

  「……跟這個人比,哥爾杜厲害多了吶。」

  真不愧是上一屆的亞軍。我又對他有新的評價,不過這評價沒辦法讓他知道。聽說他因為受到打擊打算回鄉下擔任神職。聽到這件事我雖覺得抱歉,但又覺得或許那樣比較幸福也說不定。

  好了,這一場就是輕鬆得可以讓我這樣思考,而我也一下就將鎖鎌師打倒。這麼一來,我和爸都通過第一場比賽了。這是以淘汰賽的方式比賽,因此只要贏得四次勝利就能得到冠軍。

  我和爸的第二場比賽也是壓倒性獲勝。如此一來,就成了冠軍候補,不過還有另外兩個受人矚目的人物。一位當然是緋風音。她也表現出和對手不同層級的功夫,不斷取得壓倒性勝利。照這樣順利進行下去的話,她將會在準決賽與爸對戰吧。

  而另一方面,我準決賽的對手好像是拳王賈瓦。他也順利晉級了。應該說他贏的排場比我們還大,受到人們熱烈歡呼。

  「這次也要拿冠軍!」

  每次獲勝他就會如此宣示,炒熱會場氣氛。我想學習他那樣的魅力,不過也不能一直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因為我還是很在意緋風音和浪仁爸爸,他們倆竟究有什麼打算?

  不,緋風音的打算就某個層面來說很好理解。她想在我爸面前殺了我,以洩她的心頭之恨。然而直接面對復仇對象本人時,她是怎麼想的就不清楚了,至少她應該也滿期待和爸交手的。

  問題是在爸那邊。我現在仍不知道他有什麼打算。回擊緋風音嗎?抑或是——正當我陷入沉思時,突然發現評審正在叫我。

  看來我和拳王的準決賽快開始了。

  我可能得轉換一下心情才行。結果這樣想的我,將拳王秒殺了。

  「抱歉,我原本想把這當作是修行,先見識你的功夫之後再擊倒你,但是我很在意我父親的比賽,所以我要用一擊來結束。」

  拳王聞言頓時太陽穴一陣抽動。

  「……你、你要一擊把我這拳王打倒!?」

  這句話是拳王最後說的一句話。

  在宣布比賽開始的瞬間,我以目不可視的速度衝進他的防守範圍內,以木劍一舉砍下。

  下一秒便聽見喀嚓一聲,接著拳王應聲倒下。

  雖然這速度快到尋常人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不過觀眾和評審應該都看得出來拳王輸了。在歡呼聲響起的一刻,也宣告了我的勝利。

  「好、好厲害。威爾哥哥是天下無敵嗎?」

  「威爾大人的墓誌銘應該會被人這樣寫吧。不過他一定很長命。」

  露娜瑪麗亞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說道,但其實我並不是壓倒性獲勝。

  由於我在瞬間將他解決,乍看會以為拳王賈瓦不堪一擊,其實他是很強的勁敵。至少他和我昨天對戰的哥爾杜能力不相上下。又或者應該說,正因為他讓我沒有手下留情的餘地,所以我才非得在一瞬間分出勝負不可。

  這是旁人所無法瞭解的,不過現在不是思索賈瓦的事的時候,我也沒時間去回應觀眾的熱情歡呼。雖然觀眾似乎想聽我的勝利感言,但是我並沒有理會,而是走向露娜瑪麗亞的身邊。魏茲先生和艾娜也在那裡。

  「這裡,我們在這裡。」

  艾娜讓我坐在她預留的位子上,並祝賀我的勝利。「謝謝。」我向她道謝後,就轉而向露娜瑪麗亞問道:

  「那兩個人的比賽怎樣了?我聽說是同一時間開始的。」

  「如你所見,從剛才就一直是那樣。」

  仔細一看,那兩個人動也不動地站在擂台中央,打算靜觀其變。

  他們像在觀察對方的動作。此時露娜瑪麗亞開口問道:

  「我聽說高手過招都是在一瞬間。他們倆是謹慎地在試探對方的態度嗎?」

  「恐怕是。」

  「這麼說來,眼睛是完全不能離開呢——」

  她話剛說完,我就說:

  「——露娜瑪麗亞,他們動了哦!」

  「咦!?」

  一時間,兩人同時開始有動作。只見兩人身手俐落地緩緩向前,接著逐漸加快速度,待回過神來的瞬間,兩人已刀刃相接。

  「好快!?」

  「他們倆已經達到神速的領域,那不是凡人的速度。」

  像是要證明我所言不假,擂台上的各個地方都有他們倆的蹤影。以為他們在擂台中央刀刃相接時,又看見他們在擂台邊展開纏鬥,甚至像在表演輕功般,在空中旋轉著。見到這如同幻覺的景象,觀眾一個個都目瞪口呆。

  「這就是神的交鋒,話說回來,那女孩能跟得上這速度,她是何方神聖啊?」

  露娜瑪麗亞並不知道內情。我雖也猶豫應不應該跟她說,不過經再三考慮後,我還是向她說了。

  「……有這種事啊……」

  「露娜瑪麗亞,妳覺得會是爸殺了刀士郎嗎?」

  「我也不曉得,不過我的結論跟你一樣。」

  「怎麼說?」

  「無論浪仁大人過去怎樣,我都會相信他。」

  聽見她這般真誠的回答,我也深有同感。果然跟她說是對的。她的智慧又再一次令我感動。接下來,我便專心看著比賽。

  浪仁爸爸和緋風音的比賽進入高潮。

  兩人雖以神速交戰,但始終是凡人,體力有限。離開神域的浪人爸爸,似乎也沒有無止盡的體力,速度慢了下來。

  漸漸地,緋風音出拳的次數變多了。

  「…………」

  露娜瑪麗亞露出不安的神情。她應該也看得出來浪仁爸爸屈居下風。她的判斷是對的。

  (緋風音的功夫比我想像的還厲害。)

  我原以為她是師伯的徒弟,那麼她的功夫應該會比師伯差。然而,這可能是很大的誤解。我不知道刀士郎師伯的實力,不過緋風音的實力是高於我。

  (……純粹比劍術的話,她的功夫在我之上。)

  不使用魔法的話,我贏不了她吧。

  如此看來,才剛來到凡間的浪仁爸爸應該很辛苦。浪仁爸爸是住在諸神山的,平常可以盡情地使出自己的力量,但在凡間,他的力量受到諸多限制。雖然他說只是無法使出神威,不過我看得出來他的肌力等等都減弱許多。

  輸——我雖不這麼想,但也無法輕易獲勝吧。

  更何況劍神浪仁是個溫柔的神。我也懷疑,爸可能會在比賽到最激烈時故意輸掉。因此,我時時緊盯他的表情和動作。

  我緊握著梣木劍。

  (……如果爸意圖想死,我得介入救他才行。)

  雖然這違反比賽規則,而且會是最令他生氣的事,但對我來說,我不希望他在這種地方喪命。

  我一臉緊張地觀看,突然間,我聽見一道聲音在呼喚我。

  ……威爾,威爾啊。

  這聲音彷彿像在我腦內說話。我馬上就察覺這心電感應是來自誰。

  (這個聲音是雷烏斯爸爸?)

  他回答道「沒錯」,接著一隻虎頭海鵰從天而降,落在我身旁,周圍的人皆為之一驚,不過那也只是一會兒,不久,他們又緊盯著眼前激烈的比賽。

  虎頭海鵰毫不在意地開口道:

  「好久不見吶,兒子。」

  「好久不見,雷烏斯爸爸。」

  「好想抱抱你,不過這時機不對吶。」

  「是啊,我在猶豫何時要出手救人。」

  「哦,這麼說來,你覺得浪仁是想尋死,才會來到這裡嗎?」

  「不是嗎?」

  「沒有錯。那傢伙經常在尋找葬身之地,但是,他並沒有決定死在這裡。」

  「話怎麼能說得這麼輕鬆?他現在被逼到絕境哦。」

  「你跟那男人學劍幾年了?那傢伙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被逼到絕境的神情嗎?」

  「……不像耶。」

  爸的眼神閃閃發亮。

  「那是在聚精會神,準備使出致命的一擊。」

  「沒錯。」

  雷烏斯爸爸認同道。

  「看來爸是打算抓準機會使出拔刀術。」

  我的猜測準確無誤。緋風音雖以難以計數的攻擊次數為傲,但不久後她的攻擊頻率也開始減少,畢竟她不可能有無限的體力。

  露娜瑪麗亞聽了我們的對話後問道:

  「浪仁大人是故意讓緋風音打嗎?」

  「好像是這樣。他利用千釣一髮之際躲開她的攻擊來保留體力,也消耗對手的體力。」

  「……不過,他這樣簡直就像在玩自己的命一樣。」

  「事實上,對這男人而言,自己的命就是如此,只不過是賭注的一種。」

  雷烏斯爸爸肯定道。

  我原想對她說,死裡求生正是浪仁流劍術的精粹,不過我沒能說出口,因為爸的比賽即將分出勝負。

  就在緋風音速度慢下來時,浪仁爸爸突然以凌厲的目光瞪了她一眼。緋風音見狀一驚急往後退。他這是用眼神虛晃一招。有時候充滿殺氣的眼神,會比一般斬擊的作用還大,這也是浪仁流劍術的精粹。

  我精通爸的劍術,也對他的手法瞭若指掌。現在正有個使出拔刀術的絕佳時機,不過雷烏斯爸爸卻否決道:

  「不行!現在不是時候!」

  「…………」

  為什麼不行?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我想可能是雷烏斯爸爸不懂劍術吧,而且浪仁爸爸也沒聽見他所說的話。

  只見浪仁爸爸擺好拔刀術的架式,而緋風音也同樣地將刀收入刀鞘裡。看來她也打算以拔刀術來接招。

  「地這虎咆哮!!」

  「瞬絕殺!!」

  此時兩人喊出彼此流派的必殺技。兩人幾乎是同時擊出,但看得出來還是浪仁爸爸技高一籌——不過,雷烏斯爸爸的不祥預感應驗了。

  兩人雖幾乎同時使出拔刀術,卻是緋風音的劍閃先擊中對手。

  仔細一看,爸的右肩被緋風音的劍閃擊中。

  露娜瑪麗亞大叫出聲。

  「怎麼會!?明明是浪仁大人快了些……」

  聞言,我回答她的疑問,對她說明爸的劍之所以遲了一步的理由。

  「……妳看得到爸右腳上的咒語嗎?」

  「咒語!?」

  露娜瑪麗亞一臉疑惑。的確,她雙眼全盲很難看得到詛咒吧。不過,仔細看的話,就可以見到爸的右腳纏繞著一股邪氣。

  我環視四周,看見會場的暗處有名可疑男子。他穿著一身暗黑色的長袍,口中喃喃唸著什麼,而他嘴裡唸的正是一連串的咒語。

  「看來那傢伙是對爸施加《鈍足》的詛咒。」

  「有這種可能嗎?現在在比賽耶?」

  「就是因為在比賽啊。」

  「原來如此,正因為在比賽中他們反而能得逞。即使是浪仁大人,也無法在與緋風音對峙時,還能察覺會場內的動靜。」

  「他應該可以……」

  我並不完全認同露娜瑪麗亞這說法,因為我不認為『那個』浪仁爸爸會輕易地掉進陷阱裡。

  而雷烏斯爸爸似乎也同意我的看法,他用鳥喙指著大會的工作人員。

  「看來是那傢伙在引導他們。」

  那裡有個大會工作人員正和一群黑衣人說話。

  「看樣子他們為了方便魔力傳送,似乎在擂台下方打通了迴路。」

  「……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而且,那群人是佐迪亞克教團的。」

  「看樣子是。」

  我緊咬著下唇。真是,這群人也太陰險了。前陣子他們襲擊國王時,我就覺得我已經無法忍容他們的卑鄙與惡毒。

  (……看來要周遊世界,得先打倒他們才行。)

  我再一次下定決心,不過現在更需緊盯的是擂台。挨了一擊的浪仁爸爸當場坐了下來,而給他一擊的緋風音正高舉著劍。看來是要給浪仁爸爸致命一擊。

  不能讓她這麼做!有了這個念頭,我打算要衝到擂台上,不過雷烏斯爸爸制止了我。

  「雷烏斯爸爸,為什麼?」

  「別慌,威爾。你看那女孩的神情。那是要殺人的眼神嗎?」

  「…………」

  的確,緋風音的眼中盡是茫然,像隻小鹿一般水汪汪。

  高舉著劍的緋風音緩緩地將手放下,低著頭說:

  「……我不想用這種方式贏過仇人。」

  說著,她轉身面向佐迪亞克教團,怒不可遏地說:

  「我是劍術家刀士郎的第一弟子,是最厲害的徒弟!這麼丟臉的贏法,我不稀罕!」

  黑衣男們聞言咬牙說:

  「小妞,虧我們幫妳準備得這麼周全了。」

  「我可不記得我有要你們這麼做。」

  「現在妳要是不殺了他,妳也會是我們的敵人哦!」

  「少瞧不起人了。你們那種烏合之眾,就算來一千人我也能打垮。」

  這代表了緋風音和佐迪亞克教團就此分道揚鑣。

  黑衣男們咬牙切齒,甩頭離去。

  緋風音一臉輕視地盯著他們,接著轉頭對浪仁爸爸說:

  「聽好了,浪仁,我沒在這裡殺了你不是我大發慈悲,是我同情你而已。而且你有義務要將你兒子被殺的那一幕烙印在你心底。我一定會在決賽時,親手葬送諸神之子。」

  接著她將視線投向我。

  一雙充滿憤怒與悲痛的眼睛與我相視。看來是避不了和她一戰了。

  而浪仁爸爸只是一臉陰鬱地看著這一幕。

  於是,浪仁爸爸和緋風音的準決賽就這樣結束了。

  被緋風音砍了一劍的浪仁爸爸,在接受露娜瑪麗亞的治療後,便說他想一個人靜一靜,走向會場後台去了。

  而那位浪仁的友人且共有一個兒子的神見狀,飛到浪仁的肩上說:

  「為什麼要故意跳進佐迪亞克的圈套裡?你打算把命送給那少女嗎?」

  雷烏斯直截了當地問道。

  浪仁也直截了當地回答:

  「我一開始是那樣打算的。」

  浪仁又接著道:

  「但是和她交手後,我發現那少女的悲痛心情以及對她師父的愛,不是光殺了我就能得到滿足的。」

  「她要連威爾也殺了才能繼續向前嗎?」

  「這點我能肯定,所以我才會跳進那些傢伙的下流手段裡。」

  浪仁壓住身上傷口。露娜瑪麗亞的治癒魔法雖然厲害,但終究無法消去痛楚。

  浪仁心想:只是,那少女心中的痛不僅如此吧。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打算將這些全託付給威爾啊。」

  「是啊,我的劍是剛強的劍,相較之下,威爾的劍是柔和的劍,說不定能瓦解那少女的心防。」

  「說的也是。威爾的劍確實是把活人劍。她要是觸碰到那顆溫柔善良的心,說不定能成為她瞭解真相的契機。」

  以雷烏斯這種話中有話的說法,看來他知道事情的所有原委。

  「……可惡,你這鳥人,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啊。」

  「真是的,你要是跟大家解釋清楚的話,也會有其他的路可行,真是彆扭的性格。」

  「我就是不喜歡辯解、辯明和便祕啦!」

  「呵,算了,這些全都要結束了。希望我們的兒子能讓那個少女從糟糕的誤會中解脫。」

  雷烏斯下了這樣的結論,而浪仁也表示認同。

  只是,自己身為一個父親,卻氣量狹小得將最麻煩的事推給兒子,令他不禁感到愧疚,思及此,浪仁嘆了一口氣說:

  「……不過,威爾也真的是長大了吶。已經比我成熟多了。」

  浪仁一臉自豪地誇著現在不在場的兒子。

  †

  浪仁的過往——

  浪仁注視著眼前的青年,自己的同門師兄刀士郎。

  他那副端正的外貌和一身知性氣質,一定很受女生歡迎吧,只是在這座山裡一個女人也沒有。

  真是糟蹋了吶。浪仁心裡這麼想,不過刀士郎本人卻是毫不在意。

  「我才不在乎女人怎麼看。」

  他毅然地說道。

  而且刀士郎也不太愛喝酒,他活著到底有什麼樂趣呢?這是熱愛女人和酒的浪仁所無法理解的。

  說到無法理解,刀士郎的劍術也是。

  他的劍術在浪仁之上。

  他的本事比從小就致力於劍術修行的浪仁還強,而且刀士郎並沒有向任何人習劍,幾乎是靠自學增強實力。

  「在上泉師父之前,沒有任何人教過我劍術。」

  聽說刀士郎是出身於蓬萊的農民家。

  浪仁雖是家中第五個男生,但好歹也是道場主人的兒子,相較之下,刀士郎的生長環境比他惡劣許多,但卻有超越浪仁的實力。這一點令浪仁相當不爽。因此,每次一有什麼事浪仁就找他麻煩,但刀士郎非但不在意,反而還陪他一起練劍,是個好好先生。

  「…………」

  因此浪仁發現自己不僅劍術,就連做人都輸給他,但不可思議的是,他不討厭這個男人,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和他萌生友情。

  兩人就在這同甘共苦的生活中,產生友好情誼。

  漸漸地,浪仁和刀士郎兩人經常一起行動,再加上他們倆的實力,因此開始被山腳下的村人喚作上泉流的龍與虎。

  浪仁並不討厭,然而有一天,浪仁發現了一件事。

  刀士郎並不純粹是個爛好人而已。

  某一天,上泉的龍與虎接到某個王國委託。正確來說,是師父受到委託,但是師父嫌麻煩,把工作丟給徒弟。

  而那個工作就是去獵捕一隻與王國勢不兩立的龍。

  這工作雖麻煩,但浪仁和刀士郎把它當作修行,接了這份委託後,便前往受害的村子。當時村子早已被燒毀,情況慘不忍睹,到處充斥著刺鼻的屍體燒焦味。

  浪仁和刀士郎為了龍的再度來襲嚴陣以待,留守在各個村莊。不過,那隻龍狡猾得很,一見到他們出現便拔腿就跑,因此始終無法收拾牠。

  這種你追我跑的戲碼不斷上演,刀士郎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便提議兵分兩路。畢竟這隻龍雖然狡猾但並不厲害。浪仁接受這個提議,之後兩人便各自前往不同的村莊。

  最後,是刀士郎殺了那隻龍,而浪仁聽到他的手段時全身不寒而慄。

  這時他才瞭解刀士郎的本性,也見識到他的殘酷與冷漠。

  刀士郎為了能簡單抓到竄逃的龍,執行了一項驚人策略。

  那策略是讓龍去襲擊村莊,讓龍吃得飽飽後再取牠性命。

  當然,浪仁也為此指責他,然而刀士郎一副不以為然地說:

  「事情再拖下去,說不定會有更多人遇害。而且我也想趁早回去修行。」

  刀士郎面不改色地直言。此刻他的雙眼如同流水般清澈,不僅沒有絲毫的罪惡感,甚至也不懂自己這麼做代表了什麼。

  細問之下,才知道刀士郎的老家很窮,他的童年過得相當窮困。兄弟間甚至曾經為了一根爛掉的白蘿蔔,上演一場幾近互相殘殺的扭打。而他這與幸福無緣的童年,最終是由饑荒來畫下休止符。到最後,一家人連根爛掉的白蘿蔔都吃不到,除了刀士郎以外全都餓死了。

  在那之後,刀士郎便孤獨一人到處流浪。

  對刀士郎而言,劍術是他的精神糧食。

  那是浪仁這個道場主人的兒子所無法體會的人生,而且浪仁覺得現在再對他說什麼,他也聽不進去,於是不再責備,只是看著刀士郎的背影思索著。

  「是不是想要變強,就一定得像你那樣地活呢——如果是這樣,那我……」

  浪仁不禁喃喃自語道。他難得地思考哲學,只是最後並沒有得到結論。

  之後,兩人回到上泉的破房子,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練劍。

  兩人相互切磋琢磨,成天埋頭在劍道裡。

  不過,這樣的日子最終也迎來結束的一天。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年——

  「混蛋……!別死啊……!老頭!」

  年輕浪仁的喊叫聲在破房子中響起。

  劍聖上泉聽了臭著一張臉說:

  「你還是這麼大嗓門吶。鄰居要抗議了哦。」

  劍聖上泉的破房子位在深山裡,距離鄰居家約有數十里吧。不管怎麼喊也傳不到鄰居家,上泉這麼說是在故意玩笑。

  浪仁沒見過有人在臨終前還能這樣大無畏地開玩笑。他面對死亡是無罣礙的。浪仁心想,習劍到最高境界就會有這樣的精神嗎,若是如此,真是令人羨慕。

  不過浪仁並沒有誇他。

  「臭老頭,平常老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竟然這麼簡單就染上流行病。」

  「這才不是那麼新潮的病。我只是壽命到了,是天命。」

  「你不是長生不老啊?」

  「我是活得比別人久,不是長生不老。這是命中注定的啊。」

  「管它注定什麼都給我砍了!」

  「這可不行,不管劍術到了多高的境界,都是無法改變命運的。」

  「我會改給你看。」

  「是嗎?那你加油。」

  語畢,上泉閉上了雙眼。浪仁以為他斷了氣,頓時間一陣驚慌失措。直到上泉大罵「吵死了」,睜開雙眼。

  「我還沒死啦——對了,說到命運,我有個孩子。」

  「孩子?你的?真讓人意外吶。」

  「我也是人。也會愛上人啊。」

  「意思是你也會為此興奮的嗎?」

  「是啊。過去,我曾愛上一個女人,她是蓬萊的女人,是個步行巫女。我們在修行中相識,沒多久就愛上彼此,生了一個孩子。」

  「孩子叫什麼名字?」

  「風花。」

  「名字不錯。」

  「是吧?」

  上泉微笑道。

  「不過,後來我和那個巫女還有女兒離別了。」

  「……她們死了?」

  「不,是我丟下她們。」

  「…………」

  「當時的我一頭栽進劍術裡,無法自拔。為了將自己的劍術練到史上最強,根本顧不了妻小。」

  「意思是你丟下妻小,逃進劍術之道?」

  「沒錯。真是畜生不如對吧?」

  「是沒錯。不過,我也沒資格笑你。」

  我也和你相去不遠——浪仁附和道。不過上泉一把拉住他的手說:

  「你不一樣。」

  「啊……」

  上泉實在太過用力,讓浪仁不禁退縮。

  「怎麼,老頭,你好點了嗎?」

  「是啊,好多了。到現在我才覺得後悔,後悔拋下自己最愛的人。」

  「所以你才能練到劍術之道的最高境界,不是嗎?」

  「不對。應該是所以我才無法練到劍術之道的最高境界。」

  「…………」

  「的確,我是擁有史上最強的劍術,但是還差得遠吶。我練不到最強之上,練不到劍術的頂端。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因為我沒有心愛的對象,因為我沒有為了某個人握過劍。」

  「心愛的對象……為了某個人……」

  「聽好了,當人有心愛的對象時,力量會增強好幾倍。為了某個人握劍時,能發揮出比自身實力更強的力量。所以我是與最強之道背道而馳。」

  「…………」

  「記著,別成為像我這樣的男人。要為了某個人握劍,去找個心愛的對象吧。」

  「……事到如今,你跟我說這種話,我……」

  「不,你可以的。你還沒墮入修羅道,也沒有墮入畜生道,你還能回頭。不,你回頭吧。總有一天,你會遇到愛他更甚於愛自己的對象,會遇到『心愛的對象』。好好珍惜那樣的邂逅。」

  最後,上泉堅定地握住浪仁的手說:

  「聽著,你是能夠去愛人的人,你要用盡全心去善用這份力量——刀士郎他……」

  上泉最後提起浪仁師兄的名字,只是還沒把話說完,便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個被譽為劍聖的男人,就此結束了他的一生。

  這個被譽為史上最強的男人,就這麼乾脆地死了。只遺留下一間現在仍是殘破不堪的破房子和一把破劍,以及兩卷祕笈。

  不,其實他還留下了一樣更重要的東西,只是上泉留下的兩名弟子沒有馬上發現到。

  †

  劍聖上泉死後出現一個問題,那就是他所遺留下的祕笈該如何處置。那兩卷被稱作龍虎之書的祕笈,是一個被喚作劍聖的男人耗費一生所寫下的祕笈中的祕笈。

  依師父的遺言,這兩卷祕笈將分別傳給他兩位徒弟,但問題在於哪個人拿哪一卷。

  龍虎之書的內容截然不同。

  別名為技術之書的龍之卷,書中記載了上泉所有的技能,是劍術家們都覬覦的一本書。而且書中還寫了浪仁與刀士郎皆尚未習得的必殺技。

  而另一本,別名為心術之書的虎之卷,則記載了精神方面的心得。內容也相對地少。從書的外觀來看,厚度差了四倍之多。

  如此一來,想當然耳,龍之卷的價值也隨之較高。刀士郎自然也想得到龍之卷,於是浪仁決定先發制人。

  「喂,刀士郎,我要拿龍之卷哦。因為龍之卷比較帥。而且你住在破房子裡養著貓,還說選貓或狗的話你是貓派,所以你就把龍之卷讓給我吧。」

  這理由強詞奪理,簡直像在找碴,但刀士郎竟意外地同意了。

  「反正聽說師父的遺言中,原本就要把龍之卷給你,所以我沒有異議。」

  「畢竟還是本大爺比較強吧。」

  語畢浪仁哈哈大笑,接著刀士郎便將龍之卷交給他。

  「喂喂,你該不會真要給我吧?」

  「真的要給你啊。」

  「可以嗎?龍之卷裡面可是寫了很多你不知道的必殺技耶。」

  「我知道。但是上泉師父臨死前說了,說我真正需要的是虎之卷。」

  「你說什麼?你有和師父聊了龍虎之書的事?」

  「當然了,你沒有聊到嗎?」

  「有、有啊,有聊到。」

  話雖如此,但這其實是騙人的。他根本沒和上泉聊到關於龍虎之書的細節。

  (……師父果然比較疼他的大弟子刀士郎啊。)

  浪仁不禁有這樣孩子氣的想法。他搖搖頭,覺得自己實在太幼稚了,因此改變了心意。

  「好吧,那我就拿龍之卷,你拿虎之卷吶。」

  「沒問題。」

  「還有,我有個提議,你以後要不要和我一起修行啊?」

  「你意思是?」

  「我看龍之卷來領會新的必殺技,而你看虎之卷,再將師父的心得傳授給我。」

  「原來如此,這主意不錯。」

  刀士郎說著伸出他的右手。浪仁花了些時間才知道對方是要握手,畢竟他以往的人生都與這種良好的美德無緣。不過,現在他也沒有幼稚到去挑釁自己的同門兄弟,於是浪仁回握住刀士郎的右手說:

  「只是差在老頭不在了,我們做的事幾乎和以前一樣。多多指教了。」

  「是啊,請你繼續指教了。」

  兩人露出爽朗的笑容,之後浪仁與刀士郎又再繼續修行了。

  在那之後十幾年間,兩人全心致力於修行,長年窩在山裡不斷練劍。晚上兩人聊著彼此在祕笈中領略到的事,結束後一邊吃晚餐一邊聊劍術之道。

  偶爾也會一起喝酒,然後你一言我一語說起已經過世的師父壞話。因為沒錢,所以他們總是喜歡喝山腳下的酒舖裡最便宜的酒,或是自己做的濁酒,至於酒好不好喝就不重要了。

  每天只是鑽研著同樣的道理,還有喝酒,日子卻是無法言喻地幸福。

  就這樣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有一天,他們在整理師父的遺物時,發現了一封信。寄件人的位置上寫著風花。

  浪仁花了好些時間才想起這個名字。

  「……是師父女兒的名字吧。」

  「師父女兒的名字?上泉師父有女兒?」

  「是啊,好像是他年少輕狂種下的果。」

  說著,他們還發現這位名叫風花的女子就住在不遠處。

  「這樣啊,那我們去看一下他女兒的樣子吧?」

  「師父的女兒不可能是個美人哦,而且她已經是老太婆了吧。」

  「我要看的不是那個。只是,師父的女兒要是生活困頓,我感覺會作惡夢。」

  「這樣啊,的確,你說的有道理。」

  師父會在臨終前跟他說這個女兒的存在,就表示師父對她有所牽掛吧。而浪仁覺得幫師父解憂是為人弟子的工作。

  於是兩人往山腳下走去。然而就在風花所住的村子映入眼廉時,浪仁和刀士郎馬上就感覺到事有蹊蹺。從遠處明顯可見的煙,也能聞到焦臭味,其中還混雜著些血腥味。他們隨即就明白這裡發生過搏鬥。

  「……不,不是搏鬥,是虐殺吧。」

  他們看著慘死的村人。看樣子他們是遭到大規模的強盜集團襲擊。

  「可惡,要是我們再早點到的話……」

  「事到如今,後悔也沒用。」

  刀士郎接著說,現在重要的,是尋找師父的女兒風花的下落。浪仁也想跟著去找時,突然聽見村子的廣場傳來劍擊聲。

  兩人到達時,那裡已經躺著一具女性屍體。一看就知道是風花,她身上有著濃厚的劍聖上泉的影子。

  浪仁見到師父女兒的屍體頓時怒火中燒,而刀士郎卻急忙制止他。

  「刀士郎,你幹嘛阻止我?你不想幫師父的女兒報仇嗎?」

  「我懂你的心情。」

  刀士郎似乎也相當憤怒,但有另一件事令他更在意。他看著站在母親屍體前揮舞劍的女孩。

  「怎麼,那小女孩是誰啊?」

  「她拿著日本刀,而且她那刀法……」

  「是上泉流!」

  浪仁喊道。下一秒,只見女孩輕輕地擺動身軀砍向強盜。

  她那俐落的身手以及流暢的刀法,令人完全不覺得她只是個小女孩,不過武功的確是上泉流的。因此,他們倆隨即就明白她是風花的女兒。

  「有其祖必有其孫吶。」

  「親手為母親報仇啊。」

  仔細一看,襲擊村子的強盜已經被她殲滅。無需浪仁和刀士郎的幫忙,她已報了血海深仇。

  一轉眼,只剩最後一名強盜,那人早已因為同伴被殺而失去鬥志,女孩轉身走到那強盜面前說:

  「……壞人,去死。」

  話一說完她便將強盜一劍刺死。完全沒有任何猶豫,不過那是當然了。母親和村子的朋友都被殺了誰能坐視不管。然而,風花的女兒並沒有因此讓復仇蒙蔽雙眼成了殺人魔。她將最後一個強盜殺死後,便拿起掉在地上的鋤頭開始挖洞。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瘋了。因為她不僅將母親和村人埋了,甚至開始埋強盜的屍體。

  問她為什麼這麼做,難道她不恨那些強盜嗎?她一臉平靜地說:

  「……就算是壞人也不能放著不管,這樣下去可能會出現傳染病。」

  她還說:

  「我媽說過,人死了都會成佛。」

  女孩一臉淡然地說道。這就是他們與風花的女兒——上泉的孫女「緋風音」的邂逅。

  †

  他們在大火焚燒的村莊裡遇見女孩緋風音。她是在母親與村人在眼前被殺時突然覺醒。意識到自己體內流淌著劍聖之血。於是打從出生到現在不曾握過劍的她,讓人見識到將一幫凶惡強盜一舉殲滅的實力。

  而更令人欣賞的是她善良的本性,她將強盜殺了之後,還會善待他們的屍體。她那樣的心境,是任何劍術高手都無法達到的。不,有一人,或許劍聖上泉可以達到。由此可見,緋風音果然是上泉的孫女。

  不過,她年紀尚幼,正處於需要大人的庇護才能生存的年紀。而他們這兩個送師父最後一程的弟子,也沒什麼理由推拖不幫她。於是浪仁和刀士郎打算籌措點生活費,卻被緋風音拒絕了。相對地,她希望他們能教她劍法。

  「妳說劍法?妳該不會想成為劍士吧?」

  「沒錯。」

  緋風音簡單扼要地說:

  「我是劍聖的孫女不是嗎?那我就應該要成為劍術高手。」

  「剛才妳對付那幫強盜已經很厲害了。」

  「我看見村裡的朋友和媽的屍體,一時氣血沸騰。回過神來時,已經握著劍了。」

  「就是所謂的覺醒嗎?你們還真是血脈相連啊。」

  剛才她和強盜交手時的身手,並不像個門外漢,很明顯是有資質之人才會有的身手。如果那真是她第一次使劍,那麼她的才能或許能與劍聖上泉匹敵。

  「這話由我自己說有點怪,不過我覺得自己有天份,應該能成為劍士。」

  「妳這說法是沒錯,但女人鑽研劍術之道是能幹嘛?」

  「老古板。」

  緋風音面頂著一張撲克臉,無奈地說。

  而另一方面,刀士郎則和浪仁持不同意見。

  「不,在這時局動盪時代,女人也要會劍術吧。而且這女孩子是劍聖上泉的孫女,一定有相當過人的資質。」

  聽見刀士郎的話,緋風音緊緊地挽住他的手臂。

  真是的,女人就是對會講甜言蜜語的帥哥沒轍。跟浪仁這種邋遢男人說的實話相比,她們還是會選擇刀士郎那種斯文男人說的話吧。

  「算了。反正我們也不能丟下妳不管,那妳就跟我們一起鑽研劍術之道吧。」

  緋風音點點頭。於是便開始了三人的同居生活。

  時間過了幾年。

  男女三人的生活和以往的生活也有所不同。男人吃的東西,只要有肉有酒其餘的都無所謂,睡的地方全擠在一塊也可以,而如今多個妙齡女子可不能這樣。於是他們整修師父的破房子給緋風音住。

  至於身上穿的,也找好了適合她穿的衣服。雖然花費不少,但他們並不覺得心疼。而且和她一起生活也相當愉快。

  浪仁他們倆不擅長作菜,於是便由緋風音替他們料理。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料理天才。」

  緋風音如此自詡道,有本事用極少的食材做出美味佳餚。

  浪仁對料理絕不讚口,粗魯地吃著;刀士郎則不弄溼筷子頭,優雅地吃著飯菜。

  三個人一起修行的生活,過得也是相當愉快。

  他們三人分工合作,先到河川上游流放大量的圓木,在下游的人則負責劈開。而這伐木和砍圓木的工作由彼此輪流。

  又或者,三人去獵捕有山中主人之稱的大野豬。他們一人當誘餌引誘牠,一人負責反擊追趕牠,而第三人則負責捕殺牠。最後三人一起處理抓到的豬,做成野豬火鍋。

  又有一天,他們發現一隻受了傷的山貓,由於緋風音睜大了一雙渴望的雙眼,於是他們便將牠帶回去養。她就跟這年紀的少女一樣,喜歡可愛的動物。

  「……嗯,對了,妳幾歲啊?」

  有一天,浪仁突然有這疑問,開口向她問道。

  緋風音是師父的孫女,但師父簡直就像個長壽的妖怪,所以浪仁也不懂緋風音到底幾歲。只見緋風音聞言一臉惡作劇地輕笑,然後將食指放在唇上說:

  「祕密。」

  她只丟下這兩個字。

  順便一提,劍聖上泉外表看起來像個年約七十的老人,但是據村民所說,他從三十年前外表就沒有變過,就像個神仙一樣。不過在這世界有一種專為戰鬥而生的種族,他們為了能作戰到死,年輕時期會比一般人長。該不會緋風音就是那種族的人也說不定。

  「……真是的,兩個都是妖怪吧。」

  浪仁想起師父,深深嘆了口氣。

  他們就這樣過著平靜無波的日子,不過這也並非永遠。有一天,分手的日子到來了。因為傳來了邀刀士郎任官的消息。某個小國派了一位使者前來,邀他去擔任劍術大師一職。

  刀士郎聽了二話不說接受這個邀請——才怪。

  他反而相當煩惱。於是浪仁便去問他理由。

  「為什麼不接受官職?當劍術大師不是很威風嗎?」

  「閉嘴,你根本就不這麼認為還敢說。」

  「我又不想當官,不過,緋風音在身邊的話,你總要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比較好吧。」

  「你這話是以緋風音跟著我為前提嗎?」

  「實際看來,她要跟著你不是嗎?」

  仔細一看,緋風音已經開始整理行李了。

  「看樣子她的確像要跟我走。不過還真讓人意外吶,她看起來比較黏你。」

  「真是的,不懂女人心的傢伙。」

  五十步笑百步的浪仁又再繼續說道:

  「不過,我不認為你會接受緋風音。我覺得要是她防礙你修行,你會冷落她。」

  刀士郎聽了這番話沉思一會兒後,才若無其事地說:

  「她可是師父的孫女吶,我想,說不定她能對鑽研奧義有幫助。而且要是讓她生孩子,一定能生出很厲害的孩子。」

  「…………」

  他的語氣實在太冷靜,令浪仁不禁無言。刀士郎察覺他的反應後才笑笑地說:

  「開玩笑的啦。我不喜歡小孩子。」

  說完他便伸出手要跟浪仁握手。看樣子刀士郎是決定去當官了。

  「我決定要去當官。那你呢?」

  「我聽說東邊有座叫須彌山的山。那裡好像有神在幫人修行,我想去看看。」

  「你那口氣聽起來像是要去酒館一樣輕鬆。」

  「有本事訓練我的,也只有神了。」

  「很像劍術痴會說的話。對了,關於龍之卷,它隱藏的暗號你解開了嗎?」

  「不,一竅不通,你呢?」

  「我也是。雖說虎之卷記載的是上泉流的心得,但是我完全找不到和奧義相關的東西。」

  「看樣子,我們也只能放棄了吧。說不定這是師父難得的訓示,在告訴我們最強的技能要靠自己創造。」

  「……或許吧。」

  刀士郎一臉遺憾的表情說道。

  浪仁見狀像要安慰他似地,緊緊握住他的手。

  這握手像在說:此生我們還會再聚,只要有一口氣在就能再見吧。

  於是,多年來始終一起修行的龍與虎,也到了離別的一刻。

  的確,兩人雖就此分道揚鑣但並未就此永別,甚至以「師兄弟」的身分,兩人很快就再見面了。只是,兩人再見時的情景,非但不感人也不愉快,甚至還刀刃相向、殺氣騰騰。不過此時兩人還不知道這件事。在這一刻,兩人還是「朋友」,至少浪仁是這麼認為的。

  在那之後,不知又歷經了多少歲月,浪仁在須彌山修行成了神。

  刀士郎在某國為官,成了劍術大師。

  而緋風音則在他的身邊不斷修行,成了一位出色的劍士。

  一切看起來都相當順遂,不過有一個人並未就此滿足。

  那個人在社會上有了顯赫的地位。

  有著造詣至高的劍術,受人尊崇。

  還有個像女兒般的徒弟欽慕著他。

  但是,他始終有個欲望無法滿足,令他強烈渴望著。

  「我要再更強。我要學到師父留下的真髓。」

  他心中有著這個念頭。

  而這念頭是日與俱增,不斷膨脹,直到某天終於爆發。

  他將自己的得意門生喚來,接著一把拔起刀唰的一聲揮下。

  這是他為了重現師父遺留下的奧義所做的試驗。用真劍砍殺門生們。而這些門生原本就和他實力相差懸殊,因此相繼被他殺害。

  「你們這些傢伙『活』也活得不像樣,所以才會被我殺。」

  「師、師父……你怎麼突然……」

  一名門生奄奄一息地說道。

  「不是突然。你們這些傢伙從一開始就是我重現奧義的試驗對象。不然除此之外,我還有理由收『緋風音』以外的弟子嗎?」

  刀士郎的眼中流露出殺氣。小時候,一個因搶菜而被他打死的農夫,或許也看過同樣的眼神。

  刀士郎這個男人不是現在突然發狂,而是從一開始就瘋了嗎?徒弟思索著,不過在他找到答案之前已被一刀貫穿。

  道場頓時沉浸在一片血海之中,當刀士郎砍殺了第四個門生後,突然發現一件事。

  「果然龍虎之書要合而為一,才能領會其中的真髓。」

  這時——

  他才察覺到這件事。

  細雨紛飛。

  冷雨連綿不絕。

  彷彿要將這個世界凍結,不過緋風音不以為意仍舊不停行走,因為她的師父刀士郎有事委託她。

  緋風音身負密令要找出成為劍神的浪仁,為此她隻身前往須彌山。她的任務是要在那裡找到浪仁,然而她到了須彌山後,才發現自己竟然與他錯身而過。

  須彌山山腳下的村人對她說,浪仁說要去找刀士郎,已經出遠門了。好像說是有不好的預感什麼的……

  「真是不湊巧,浪仁老是這樣。」

  緋風音回憶著他們離別的那一天,原路折返。一路上她加快腳步,不知道為什麼有種不祥預感。

  「……有血腥味。」

  當然,她周遭並沒有屍體,純粹是第六感刺激著緋風音的嗅覺,她只能懷疑是嗅到了遠方有異常。緋風音的心躁動不已,激動得幾乎是超乎尋常了。

  「……怎麼了?這是什麼感覺……」

  緋風音按著急躁不安的心回到道場,然而回那裡,映入眼簾的是她過去的「家人」緊握染滿鮮血的劍。

  成為劍神的浪仁在道場中站得直挺挺,而他面前就倒著緋風音師弟們的屍體。

  緋風音嚇到頭髮豎起,腦中浮現當年被強盜殺害的母親和村民的臉。

  到底是誰幹的!

  緋風音向浪仁質問犯人是誰,不過他卻不發一語。無意間,她看見他的右手拿著一卷眼熟的書。那是龍之卷,書上也沾滿了血。

  「……難道說……」

  在質問浪仁之前,緋風音先拉開了道場隔扇,而裡面就倒著滿身是血的師父的屍體。

  「你、你這傢伙,是你殺了師父對吧!為了獨占龍虎之書把師父給殺了!」

  面對這強烈的指責,浪仁並沒有反應。

  他只是露出哀戚的眼神說:

  「我殺了刀士郎是不爭的事實,我不會狡辯。」

  語畢,浪仁取下刀士郎緊握在手中的虎之卷。

  「——我這麼說妳無法接受吧?我們現在一決勝負吧。」

  緋風音聞言立即拔劍向他砍去。她心想自己和浪仁過去是一起修行的夥伴,他的實力和自己相差不遠,以現在的自己應該可以取勝,於是對他發出一擊,然而兩人的實力差距卻超乎她的想像。

  浪仁一招就打倒緋風音,說:

  「我不會要妳原諒我,妳是應該要恨我。聽著,這兩卷龍虎之書給妳。妳好好讀這兩卷書,領會師父的奧義。到時候再來找我挑戰,用妳領會到的奧義殺了我。這是妳的宿命。」

  浪仁話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緋風音意識漸漸模糊,口中卻還是說著:

  「等、等等……浪仁……」

  不久緋風音便完全失去意識,不過數小時後她醒來時,見自己身處血泊與屍塊之中,復仇之心已然在心中高漲。

  「殺了你!!」

  緋風音全身冒著汗醒來。

  環視四周,並沒有門生和刀士郎的屍體,也沒有血和屍塊。

  那是當然了。因為這裡是阿卡姆街上的旅店,不是刀士郎的道場。

  再回憶起那些往事,緋風音不禁沉思了一會兒,不過接著她馬上就想起自己該做的事。時鐘上的時間宣告著決戰時刻的到來。

  緋風音該做的,是到阿卡姆武術大會的決賽會場,在那裡殺了浪仁的兒子威爾。

  將浪仁過去對她做過的事,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讓奪走她幸福的浪仁,嚐嚐同樣的滋味。

  「……為了今天,我還有一個祕計。」

  她盯著放在床頭櫃上的龍虎之書。

  「……奧義都牢牢記住了。」

  自己祖父遺留下的龍虎之書,緋風音已經參透其中的奧義了。

  劍神和師父都無法參透的奧義,她已經領會了。

  那奧義的名字是——

  「天息吹活人劍。」

  一個被譽為劍聖的男人,耗盡一生所鑽研創造出來的奧義。

  據說只要使出奧義,不管任何人都會一招斃命。這是能拯救任何人的招式。

  這招正好適合緋風音,她自師父被殺後,就一直感覺內心空虛,也適合用來讓那個殺了她師父的男人後悔。

  「還有,要用來葬送諸神之子也……」

  緋風音不覺得自己的實力比那個少年差,但是她知道,那個少年是個天才,他接受了劍神、魔術之神、治癒女神的英才教育,擁有超強的驚人實力,所以在領會這個奧義之前,她才沒有對他出手。

  不過,約莫一年前,緋風音已悟出奧義。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參透的至高技能,已歸自己所有。可以說這世上已沒有足以令她畏懼的事物了。

  「……師父,我一定會為你報仇,我會殺了諸神之子,讓浪仁飽受地獄般的折磨。」

  緋風音再一次向死去的師父發誓,接著便使出天息吹活人劍。

  霎時間,只見最強的拔刀術與神速的拔刀術劃破空氣,那驚人的速度似乎令時空也為之扭曲,不久便捲起一陣猛烈的旋風,連室內的傢俱也被毀得支離破碎。

  順帶一提,即使如此,這也已經是將威力壓到最小。若是她使出全力,這間旅店恐怕會有一半被吹走吧。

  「呵呵呵,諸神之子,你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

  緋風音狂傲地低語,隨後整理好衣著便前往會場。

  此時的另一頭,我在魏茲先生的二手道具店後院對浪仁爸爸說:

  「我不認為你會殺了刀士郎師伯。」

  「是我殺了他的哦。」

  「你是有逼不得己的苦衷的對吧——例如他先主動要砍你之類的。」

  「…………就算這樣,也改變不了我殺了朋友的事實啊,我可以默默地讓他砍。」

  「你要是被砍了,我就不能見你了。」

  「或許吧。不過,已經發生的事是無法改變的。既然如此,那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教你奧義。」

  「奧義?」

  「天息吹活人劍。」

  「這招數是?」

  「嗯,是最強的拔刀術。沒有比這還要快的劍。它連在天空翱翔的游隼也能追擊。」

  「好厲害的招數。」

  「不過,有一個問題。」

  「問題?」

  「那就是我無法參透那個奧義。龍虎之書裡面的這個奧義,是只有真正內心純潔的人才能領會。因此我和刀士郎才會無法參透吧。」

  「你們無法參透的,我能參透嗎?」

  「可以。因為你是諸神之子。」

  浪仁爸爸豪邁地大笑,接著將天息吹活人劍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教我。從姿勢、握刀、收刀全都教。這是相當單純的招式,不過學到一半我發現了一件事。

  「……咦?這是用刀的招式對吧?」

  「沒錯。當然,也可以轉為用劍哦。」

  「嗯,這點我明白,只是照這招式的話,殺傷力……」

  「你也發現到了啊?」

  「嗯,這樣根本無法擊倒對手,不僅如此,感覺還不堪一擊吶。」

  「就是這樣啊。我和刀士郎練到一半時也是發現這點。最後我們倆的結論是,龍虎之書裡面一定有寫真正的招數吧。」

  「原來如此,也許是這樣……不對。」

  我左思右想之後,說出心中的疑問。

  「爸,上泉太師父將龍之卷傳給你,然後將虎之卷傳給刀士郎師伯對吧?」

  「是啊。」

  「龍之卷的別名是技術之書,虎之卷的別名是心術之書對吧?而刀士郎師伯比你還要有天份對吧?」

  「師父也比較喜歡他哦。」

  「以常理來說,感覺好像反了。」

  「反了?」

  「刀士郎師伯是武功最高的徒弟,所以我覺得記載了最強招式的龍之卷,應該會給他才對。」

  「的確。不過師父人也是反覆無常吶。」

  「是這樣嗎?我覺得這其中是有什麼含意。」

  我思索了片刻。思索著為什麼會將虎之卷——那本心術之書傳給刀士郎師伯?經過短暫的思考之後,我的腦中突然靈光一現。

  「對了!原來是這樣啊!」

  「哦,怎麼了,威爾?你瘋了嗎?」

  「我知道了啦。上泉太師父真正的用意。為什麼他會將虎之卷傳給刀士郎師伯,還有天息吹活人劍的祕訣,我都明白了。」

  「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我們花了大半輩子想學卻學不會的東西,你一下子就領會了嗎?」

  「緋風音應該也學會了哦。」

  「那丫頭手上有兩本祕笈,她是熟讀加上多年的修行。你才聽了點奧義的概略就說你想到了?」

  「算吧。不過,這一招其實並不是困難的招式,而且也不是最強的招式。」

  「你說什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是因為啊……」

  我在爸的耳邊說著悄悄話。爸一臉認真地聽著,之後露出更吃驚的表情。不知道是為我的才能感到吃驚,還是為上泉太師父的深謀遠慮感到吃驚,不過,爸似乎確定我將會贏得勝利。

  「——或許你才是劍聖上泉的正統繼承人吶。就算碰上成了劍鬼的緋風音,你也不會輸吧。」

  「是啊,我會贏得勝利,然後將緋風音從多年的夢魘中解放出來。」

  「就這麼辦。她是我朋友的女兒,而且是師父的孫女啊。」

  「嗯!」我用力地點頭,接著回到主屋,帶露娜瑪麗亞他們一起前往決賽會場。

  †

  決賽會場歡聲雷動。

  阿卡姆大街上聚集了所有階層的人,大家引頸期待著比賽開始。

  露娜瑪麗亞見到大家這股熱情,不禁讚嘆道:

  「好壯觀啊。」

  「是啊,大家都來看我和緋風音呢。」

  「喂,威爾,你看啊,賠率出來了哦。」

  「賭博我敬謝不敏。」

  「別這樣嘛。哦,沒想到平分秋色吶。」

  仔細一看,賠率是不相上下。

  「我還以為差距會更大。」

  「你和緋風音都是順利晉級,大家對生面孔的實力差距不瞭解啊。」

  浪仁爸爸氣定神閒地說,不過露娜瑪麗亞似乎非常在意,說道:

  「……浪仁大人,恕我直言,你覺得威爾大人和緋風音,誰比較厲害呢?」

  「這個嘛,緋風音吧。資歷有差。」

  「那麼,威爾大人會輸嗎?」

  「劍術可怕的地方,是實力強的人不一定會贏吶。我覺得威爾會獲勝。」

  聞言,露娜瑪麗亞輕撫著胸鬆了一口氣,看來她似乎放心了。我倒是懷疑自己是否能贏得了緋風音。

  在綜合戰鬥力上,我們幾乎不分軒輊,不過在劍術上緋風音略勝一籌吧。再加上她攻擊的方式與我不合,她不會讓我有詠唱魔法的時間。如此一來,我們必定要以劍術來決勝負,這對我相對不利。

  「不過比賽沒到最後一刻就無法見真章。」

  我拋下這像是要讓露娜瑪麗亞安心的話,接著便往擂台走去,走到一半,爸突然出聲叫住我,接著不發一語地將腰上的刀遞給我。

  「這是……」

  「肥後同田貫。」

  「這個我知道,不過這不是你很重要的刀嗎?」

  「就因為是重要的刀,才要借給兒子啊。你打算用天息吹活人劍來決勝負對吧?」

  「嗯。」

  「那就要用方便使出拔刀術的刀。」

  「我知道了。謝謝。」

  我欣然收下刀,之後浪仁爸爸便微笑目送我。而緋風音就在擂台的另一端,用滿是憎恨的神情看著我倆的互動。她以一雙寒徹如冰的眼神投向我們,全身散發著殺氣。

  看來她是急欲將我除之而後快,她馬上跳上擂台向我挑釁道:

  「諸神之子,跟你爸做好最後的告別了嗎?」

  「已經好了,不過不是最後的。」

  「那就上擂台來,還是說你連這一點勇氣也沒有?」

  「怎麼會。」

  說完,我便躍上擂台。

  一上了擂台,我便感覺到有如千針萬刺般的壓迫感,彷彿要被她的氣勢吞沒,不過我避開她的氣場,將手放在腰間的刀上。

  (……她會在比賽開始的第一時間殺過來哦。)

  以緋風音的殺氣和性格來看,沒道理不在第一招決勝負。因此不難想見,她會一開始就使出最強招式。

  而實際上,她使出的是上泉流中結合了拔刀術與踏步的密技。

  「瞬絕殺。」

  她向我攻了過來。

  而這一招就如它的招式名,能在一瞬間要了對手的命,是殺傷力極強的一招。就連浪仁爸爸也不禁讚嘆這招的威力,不過我小心地擋下。

  我拔出肥後同田貫,擋下這直接往我頸動脈砍過來的一刀。

  鏘!

  發出一陣金屬回聲,而這一聲彷彿是宣告著比賽正式開始。

  第一招沒有成功,緋風音又俐落地陸續使出第二招、第三招。我一一接下後,也隨之做出反擊。我以和緋風音同樣的劍速,接連使出攻擊,而她也輕鬆地閃過。

  看來她的攻擊力和防禦力有著同樣的水準。

  我想這場比賽會拖很久吧。結果,還真讓我說中了。

  實際上,在那之後我們花了一個小時時間持續短兵相接。在擂台中央、擂台邊,隨時變換地方,就為了爭奪對方的性命。我們兩人緊繃的神情與純熟的劍法,令會場的觀眾不禁為之入迷。

  「超強!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啊?」

  「去年的決賽看起來就像在玩耍。」

  「這樣的交戰竟然持續了一個小時,這根本不是一般人的體力嘛。」

  緋風音聽見這些話,語帶諷刺地說:

  「我和你們這些凡人的鍛鍊方法不同。」

  我聽了不禁苦笑。回想浪仁爸爸的修行,便可以想像緋風音所受的修行有多可怕。因為浪仁爸爸到最後總會對我通融,所以我想緋風音肯定是歷經了相當驚人的修行。

  我想像著這些,不禁笑了出來,而她似乎對此相當不滿。在我們刀刃相接時,她一腳踢了過來。

  「你傻笑什麼,噁心。」

  「抱歉,我不是在笑妳。我只是在想,我們倆都有一段轟轟烈烈的青春歲月吶。」

  「沒有錯。不過,你應該是走在一段光明的人生道路上。」

  「的確。」

  「而相對地,我是灰暗的人生。」

  「妳過得很痛苦嗎?」

  「怎麼會,我是因此才變得堅強,才有了人生的價值。」

  「向浪仁爸爸報仇雪恨,有那麼快樂嗎?」

  「不快樂。但是我不知道其他的生存方法。」

  語畢,一陣猛烈的斬擊向我襲來。我出手擋下。

  「嘖,你竟然擋住這一擊。」

  「這很意外嗎?」

  「那有我前所未有的殺意。」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你什麼意思?」

  「因為,妳的劍裡隱藏著慈悲。妳的劍確實是充滿殺氣,但是也有著溫柔哦。妳為了不讓我痛苦,用最快的速度攻向我的要害。我一看就知道。」

  「…………」

  「妳是個非常溫柔善良的人啊。」

  「我才不溫柔!!」

  她如此大聲說道,接著又擊出猛烈的一擊。

  我閃過這一擊後說:

  「現在這一擊和方才那一擊都是一樣的。我猜想,妳天生就是個溫柔善良的女生。是個不會殺人的女生。」

  「或許吧。但是,我只殺你。」

  「我知道這不是一個仇人的兒子該說的話,但我還是要說。報仇是沒有意義的。就算報了仇,妳又得到了什麼?」

  「能撫慰師父的在天之靈。」

  「妳爸應該不想看妳成為一個殺人凶手。」

  「你這傢伙又瞭解我師父什麼了?」

  「我只知道刀士郎師伯為了追求劍術之道的至高境界,誤入歧途。」

  「…………」

  「妳不反駁,就表示妳知情對吧?」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師父殺了自己的門生,還想搶奪浪仁的龍之卷。」

  「那麼妳就應該明白,這是個不幸的意外,浪仁爸爸純粹是逼不得已反擊的。」

  「或許吧。可是,即便如此,刀士郎師父是我唯一的父親,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師父啊……」

  緋風音彷彿連靈魂都為之顫抖般全身發抖,接著慟哭大喊:

  「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我阻止不了這股怨恨!事到如今我也無能為力了!」

  只見她大力地揮著劍,那樣子真的是破綻百出。如果是現在,我有信心能給她猛烈的一擊,但我還是放過這次機會。然而,這對她而言卻是火上加油。

  「……不可饒恕。我不能原諒同情我,還莽撞闖進我心裡的你!」

  「與其以殺父仇人的身分跟妳相互廝殺,我比較喜歡用這個理由跟妳交戰。」

  「……我果然應該要殺了你,不然我就無法向前。」

  「我也這麼認為。那我們用這招來做個了結吧。」

  我如此提議道,接著將刀收進刀鞘裡。

  緋風音見狀也收起刀。

  「天息吹活人劍,你也學會了?」

  「嗯。不過,我覺得我的才是真正的奧義。」

  「開什麼玩笑。在諸神身邊悠閒自在長大的你,怎麼可能能掌握至高的奧義?」

  「這可難說。」

  語畢,我們倆便聚精會神。

  一時間,我們兩人之間出現劍拔弩張的氣氛,四周充滿了一觸即發的氣息。

  露娜瑪麗亞感覺到這不尋常的氛圍,大聲喊:

  「威爾大人,我相信你能贏得勝利。」

  浪仁爸爸以武士的姿態,凝視著我們。

  會場的觀眾可能也察覺到,現在這一刻是決勝負的時刻吧,各個屏氣凝神注視著我們。

  就在所有的視線都聚集在我們兩人身上的一刻,我們同時有了動作。我們在同一瞬間、同一時刻將力量注入刀柄。接著兩名劍客幾乎在同一時間使出拔刀術。

  「天息吹活人劍。」

  我們兩人喊出奧義的名字。

  將兩人的起源流派,也是宿怨之源的奧義名字說出口。

  雖然有許多人因為這個奧義而受傷,但是這個奧義也有療癒、拯救所有人的功效,也有將過去徹底抹去的功用。

  我是如此深信著。

  而另一方面,緋風音似乎確信這個奧義是個殺人的劍術,是最厲害的殺人方法。其實,會覺得這個以不尋常速度施展的拔刀術有那樣的功用也是在所難免。但是,正因如此,她才贏不了我,贏不了發現奧義本質的我。

  我流利地將刀拔出,不過中途卻將刀反轉。

  不是以刀身,而是以刀背對著對方。

  當然,刀背是砍不了對手的,但由於我在使出拔刀術時將刀反轉,因此刀的速度也隨之增快,最後比對方還要快砍到對手。也就是說,我的拔刀術比緋風音的還快。

  轟!

  霎時刀子發出一陣轟響,傳到全場觀眾的耳朵,同時我的肥後同田貫的刀背打到緋風音的側腹。喀嚓一聲,緋風音的肋骨傳出碎裂的聲音。

  緋風音聞聲,下一刻便直接倒下。她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接著就失去意識。

  會場霎時歡聲雷動。在分出勝負的瞬間,響起歡呼著威爾的喝采聲,不過我沒有心情沉浸在勝利的歡愉裡。我跑到受了重傷的緋風音的身邊,為她施予回復魔法。

  幸好她似乎只有骨折而已,即便如此,我還是繼續施加回復魔法。持續了一段時間後,緋風音清醒過來,她沒有發狂也沒有大罵,只是問:「為什麼……?」

  她問的為什麼,指的是自己為什麼會輸吧。於是我便跟她說她失敗的原因。

  「因為妳沒有理解天息吹活人劍的本質。這個招式是在放下殺意的前提下才能完成。」

  「也就是用刀背砍?」

  「沒錯。因為將刀反轉,速度也隨之增加好幾倍。」

  「可是那招應該是上泉流至高境界的奧義,為什麼會犧牲了它的殺傷力?」

  「正因為它是上泉流最強的奧義啊。浪仁流不是殺人的劍術,那麼上泉流應該也一樣。劍並不只是為了殺人而存在。」

  「……的確,虎之卷裡有寫,將人救活是上泉流的精髓。」

  「是啊。事實上,龍虎之書中,說明心術重要性的虎之卷,才是表達了上泉流本質的一卷。」

  「……本質。」

  「活人劍。劍是為了救活人而存在。這應該就是上泉太師父想傳達的。然後他將上泉流中最重要的真理,託付給他最重要的徒弟刀士郎師伯。」

  「…………」

  「上泉太師父應該是看穿了,刀士郎師伯劍術方面的天份在我爸之上,但是心志並不堅強,所以才會傳授給他心術之書,希望他能明白劍術即為心術的道理。」

  「……或許吧。我師父太過追求力量而走火入魔,殺了門生、殺了朋友想獨占祕笈。」

  「其實他的內心很脆弱。」

  「……我知道。所以我才會跟他走。」

  緋風音流著淚,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心聲。

  「……其實我是希望能和大家在一起。和喝了酒的浪仁互罵笨蛋,想待在那兩個老愛吵架的人身邊。但是我也知道師父的內心很脆弱。我想他不能沒有我,所以我那時候……」

  浪仁說要到須彌山修行,而刀士郎決定當劍術大師的那一天,緋風音相當苦惱,煩惱著自己要跟誰走。幾乎可以說她的人生不曾這樣煩惱過,苦思過後,她決定選擇刀士郎。

  她能肯定地說,她不後悔選了這條路嗎?

  如果她選擇浪仁當師父,或許就可以跟這個少年成為家人,或許就能和這個少年一起生活、學習、成長吧。

  如果這樣,那麼緋風音的人生應該會有巨大的改變,應該已經成了更強的劍士,應該臉上會有更純真的笑容。

  思及此,緋風音不禁潸然淚下。

  「……媽,我……」

  緋風音哭著,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地痛哭流涕。

  她那模樣就像個小女孩,不過並沒有人點出這件事,也沒有人笑她。

  ——不過,一個心腸歹毒的男人除外。

  當阿卡姆武術大會的優勝者確定,並發表優勝者時,一個黑衣男站上擂台,貶低我們的比賽道:

  「真是的,如果兩個人對打的話就省事多了,沒想到竟然上演這種鬧劇,真是敗壞劍聖孫女之名吶。」

  在此叫囂的,是前幾天耍手段將浪仁爸爸逼到敗北的佐迪亞克教團主教。雖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不過一看就知道他有著陰險的長相和性格。

  「不過,要是就這樣將大馬士革鋼的武器交給這小子,讓他繼續旅行的話,我會被教團降級。我可不能讓你活著回去哦。」

  語畢,黑衣男開始詠唱咒文。他不斷唸著語調和語意聽起來陰沉又陰險的咒文。不久會場裡有個男人突然發出呻吟聲。

  接著男人當場倒下,渾身散發出邪惡的氣場。

  「拳王賈瓦啊,上次你的拳頭沒能發揮出你所說的實力,那如果被附身會是怎樣呢?我將賦予你光榮的佐迪亞克二十四將之位。」

  下一刻,只見拳王賈瓦開始嘔吐,吐出墨黑色的東西,而且吐的量是不尋常地多,像是要將全身的水分和內臟全吐出來一般。不——事實上,賈瓦王真的將身體的內臟全吐出來,當場斷了氣。

  「太殘忍了。」

  露娜瑪麗亞不禁別過臉去,不過她接著跑上擂台擺出作戰的姿態。

  「威爾大人,這裡交給我。」

  「謝了。」

  我坦然地感謝她的援助,接著準備將同田貫還給浪仁爸爸,不過被他婉拒了。

  「你暫時先拿著吧。我不會幫忙對付佐迪亞克。」

  「為什麼?」

  露娜瑪麗亞問道。

  「諸神不能介入凡間的鬥爭,而且還是與魔族相關的鬥爭啊。」

  「可是這群奸人設下圈套想置你於死啊。」

  「是啊,不過,我躲過了。如果我再和他們牽扯下去,會被天界上頭的人罵。」

  「你怎能說得如此輕鬆?」

  「或許我話是說得輕鬆,不過我也是有算計的。況且,我們家威爾,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惡魔就陷入苦戰不是嗎?」

  他話剛說完我就射出一記劍閃,打中惡魔的身體。

  附身於拳王賈瓦身上的惡魔瓦薩戈,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看來真如爸所言,我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和緋風音一戰後,他的身手又更上一層樓了。他原本就是最強的孩子,而現在可以在他頭銜加個最強的劍士了。」

  若是如此,或許能輕鬆應付吧。露娜瑪麗亞似乎這麼認為,不過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附身於賈瓦的惡魔瓦薩戈將魔力注入身體後,變成賈瓦的外表。

  「哈哈哈,真有一手吶,小子。不過,我的本事可不是這樣而已。我能使用被附身的人的力量。」

  語畢,牠伸出無數隻手。不僅是以高速出拳,更實際增加手的數量,因此出拳數也隨之增加。

  「百手拳!!」

  牠如此喊道,接著一陣陣的拳風向我襲來,威力強烈到我來不及防守,直接被撞飛到牆邊。

  「噗啊!」

  我吐出鮮血。雖然我累積了比惡魔還要強的實力,可惡魔還有賈瓦的力量。上一屆冠軍的實力果然不是蓋的。精湛的武藝與惡魔的魔力加乘作用下,結合成驚人的力量。

  露娜瑪麗亞跑來想為我治療,我趕緊將她推開,直接揮出一記斬擊,砍飛了惡魔一隻手,而方才露娜瑪麗亞所站的地方,也被牠打出一個大洞。

  (……糟了。再這樣下去,不只我,就連露娜瑪麗亞也會有危險。)

  不僅如此,會場裡許多人也會受到傷害。我仔細一看,有相當多的人還來不及逃,如此下去,他們會成為犧牲者吧。

  (只能三十六計走為上策——這招收起來吧。)

  雖說身為諸神的徒弟逃跑是種美德,但是在這種場面下只會是恥辱。戰到最後一刻,好讓市民逃跑,這才是諸神之子。因此我沒有逃跑,而是迎向惡魔,只不過每次都挨拳頭。右臂、左腳、腹部不知挨了幾拳,每一拳都重得要內出血。

  這期間,露娜瑪麗亞一直用神聖魔法攻擊牠,不過看來並沒有用。

  (……這下可能會輸。)

  就在我起了這念頭時,一道快得目不可視的劍閃飛了過來。

  那道劍閃轉眼間將惡魔右半邊的手臂全砍掉,真是驚人的威力與速度啊。

  究竟是誰?

  我定睛一看,站在那裡的是緋風音。只見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手上緊握著刀。

  她露出勇敢的笑容說:

  「諸神之子,我幫你。」

  「真是幫了大忙。可是,妳不是也受了重傷嗎?」

  「遍體鱗傷啊,不過現在才是用這把劍的時候,是用師父的劍的時候,是救夥伴的時候。

  就算現在我的手臂被千刀萬剮,我也不後悔。」

  「緋風音……」

  我感動得為之顫抖,不過沒時間多愁善感了。因為惡魔被砍掉的右臂再生出來後,向我這裡攻了過來。一時間,緋風音挺身擋在我和惡魔之間使出劍擊。

  惡魔為之退縮,我因而得到些許空檔。

  「威爾!我來爭取時間。你要多少時間才能使出必殺的一擊?」

  「要使出注入禁咒魔法的魔法劍,需要五分,不,三分鐘。」

  「那我給你四分鐘。」

  說著,緋風音開始與惡魔對戰。原本,拳王賈瓦這類的人在緋風音眼中就像個沙包,她應該也習慣那樣看待他,話雖如此,得到惡魔力量的賈瓦卻是強悍無比。

  不過,即便這樣,她仍在交戰時略勝一籌,能確實地砍到、傷到對方。

  這時間,我開始詠唱禁咒魔法。

  詠唱具爆炸威力的禁咒魔法,注入刀中。

  之所以會選擇具爆炸威力的魔法,是因為我見到惡魔的再生能力。我必須讓牠無法再生,一口氣將牠撲殺。至於這個選擇是否正確,我接著馬上就後悔了。

  因為一開始打得勢均力敵緋風音,已經轉為劣勢。

  「……果然,方才比賽上受的傷……」

  即使是平常自己可以擊倒的對手,但在傷口不斷加深的情況下,終究也會應付不了。

  看來即便是劍聖的孫女,碰上二十四將也是陷入苦戰。

  她現在的武功別說四成了,說不定只剩兩成而已。

  而就在此時,突然有個男人也加入戰場。

  將惡魔揮向緋風音的拳頭緊緊抓住的是劍神。

  「浪仁爸爸!?你不是說神不能介入凡間的紛爭嗎?」

  「是啊,沒錯。所以現在加入戰局的不是神,也不是劍神浪仁,只是個格鬥狂熱者浪啊。」

  他說著蹩腳的理由,接著敞開和服上衣,挺起胸膛隆起結實的胸肌。

  「我不是想救兒子,也不是想救緋風音哦,主神大人。這只是一個格鬥狂熱者的熱血在沸騰。」

  他說完就擊出一記不像名劍客會使出的正拳。

  砰!一道撞擊聲響,就見惡魔的腹部被揍凹了一塊,而緋風音就在一旁盯著這一幕,似乎若有所思。見到爸過來救方才還是敵人的她,她似乎被他這樣的溫柔所感化,不過爸沒有開口要她回報,只是抓著惡魔的上臂。

  「威爾,格鬥狂熱者浪大人也沒辦法一直抓著惡魔。你差不多準備好了吧?」

  「當然了……不過,現在這樣會波及到你。」

  「啊,別說那麼沒出息的話,就連我也砍了。」

  「這我辦不到。」

  「那不然,我在快被你劍閃擊中的前一秒閃開。」

  「那怎麼可——」

  我想說「那怎麼可能」,但是卻突然止住。因為我感覺他能辦得到,而且現在也不是爭辯這些的時候。

  於是,我選擇相信他,擺出拔刀術的架勢。

  「威爾大人,你該不會要同時使出天息吹活人劍和魔法劍吧?」

  露娜瑪麗亞喊道。

  「是啊,因為這樣威力會加倍。」

  「不行!神速的拔刀術與魔法劍兩者一起使用,對身體的負擔太大了!」

  「我粉身碎骨也沒關係。」

  「我有關係……而且,就算是你,一上場就要使出那麼高深的武功……」

  「沒問題的。因為我認識一位為了拯救『深愛的家人』,不惜犧牲自我的女性。」

  我的心裡浮現巴爾卡村梓月夫人的臉龐。

  她為了解救心愛的兒子,犧牲了自己的時間。為了守護心愛的兒子,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此時,我想起她曾說:

  「拯救家人有什麼好需要猶豫的?而且再遇到同樣的情況,你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哦,不管幾次都一樣,都會去解救『家人』啊。」

  而事實上,她也救了『村裡的家人』麥爾。跟與心愛的兒子重逢比起來,她以素不相識的麥爾性命為優先,以我和露娜瑪麗亞為優先。

  她那犧牲自我的偉大精神,倘若我能有她的萬分之一就好了。

  此外,麥爾的母親也是我應該學習的人。她也是為了幫助深愛的兒子,不惜犧牲自己的人。她那被冰凍僵的手,以及走過崎嶇的道路而破爛不堪的裙襬,都是一種『愛』的形式。

  人們都說這是犧牲自我,不過這其實都是源自於『愛』。

  愛不僅能救人,還能將有愛之人的力量提升了好幾倍。

  而我見到她們的『愛』,感受到愛,彷彿也增強了好幾倍。不,是真的變強了。正因為遇見了她們,我才能看清天息吹活人劍的本質,和劍聖上泉的真意。

  我要將她們的『愛』轉變成力量,我要證明愛一個人,是救活一個人的最強招式。於是我將魔法傳入肥後同田貫,再以上泉流奧義使出。

  我毫不猶豫地擊出魔法劍,它比最快的拔刀術增強了好幾倍的力量。我靜靜地注視著它的軌跡。露娜瑪麗亞一臉不安地看著,不過我完全沒有任何擔憂。因為我相信爸,因為我知道他的心中也有愛,因為我深信我所愛的父親一定能躲得過。

  只見爸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接著踢了惡魔一腳。就在這令人膽戰心驚的瞬間,像是計算好的一般,我的劍閃襲向惡魔。而這有著特殊爆發力的魔法劍擊中惡魔時,爸敏捷地閃過劍閃,接著便響起一聲巨響,是劍閃命中惡魔的轟隆聲。

  磅!

  一陣彷彿地球晃動般的巨響在會場中迴盪,接著會場出現一陣衝擊波。四周的民眾紛紛緊抓住身邊可以抓的東西,而黑衣男說著「怎、怎麼可能!」,然後被風吹起昏厥過去。看來召喚惡魔時,消耗了他不少體力,只見他變得像個嬰兒般軟弱無力。

  至於那個惡魔的下場呢——

  「這道煙火還真髒。」

  就如浪仁爸爸言下之意,四分五裂。

  奪走拳王賈瓦身體的惡魔,被炸得支離破碎四散於空中,碎得無法再重生了。

  也就是說,我們贏了這場仗了。

  我高舉右手,大喊:

  「贏了!我們贏了!」

  我做出勝利宣言。露娜瑪麗亞聞言,嫣然一笑道:

  「威爾大人是天下第一的英雄。拿到武術大會的勝利,又解救了緋風音的心,最後連惡魔都驅逐了。」

  露娜瑪麗亞一一道出,浪仁爸爸聞言也點頭肯定道:

  「真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啊,真不愧是我兒子。」

  他說著像是溺愛孩子的父母才會說的話,不過會場裡並沒有人否定。就連方才那麼憎恨我的少女,也沉默地表示認同。

  於是,我得到武術大會的冠軍,也獲得了一把大馬士革鋼的劍。

  †

  贏了武術大會後,我們暫時逗留在阿卡姆的市區,在那裡為新的粉絲舉辦粉絲會——才怪,我們只是靜靜地在魏茲先生的店裡幫忙。

  魏茲先生雖拿回了店面的所有權,但店裡已沒了昔日的熱鬧,而且也需要男丁的幫忙。我和浪仁爸爸主動擔起木工的工作,整修店前方的屋簷和倉庫。

  魏茲和艾娜為了表示感謝,還為我們做了點心。

  我一口接一口地吃點心,一邊和爸聊今後的事。

  「緋風音該怎麼辦?」

  「她的傷好了嗎?」

  「嗯。有露娜瑪麗亞的回復魔法將骨頭接回,應該差不多該完全好了。」

  「那麼得跟她聊聊才行。」

  「或許現在也不需要跟她多說什麼。就是邀她上特伯爾山,或是和我一起去旅行,這兩個選項。」

  「是啊,也是時候跟她談談了。」

  語畢,他將艾娜烤的一塊小點心塞進嘴裡。那口感非常地香甜順口。

  就在我和爸討論的同時,有位少女正在旅店整理行李,那正是緋風音。她確定好沒有東西忘了拿,小聲說了一句「好了」便準備離開。

  當然,住宿費她也都付清了,沒有什麼問題,只不過有件事她失算了。那就是地母神的巫女正在門口等她。

  露娜瑪麗亞站在那,露出若有深意的微笑。

  「……地母神的教義中有跟蹤別人嗎?」

  「那得看時間和情況了,更別說如果是面對一個不坦率的女劍士的話,我覺得哪怕是黏著她,也要讓她改變心意才行。」

  「改變心意?」

  「意思是改變原本所做的決定。」

  「這個我懂。」

  「那麼就請妳改變心意吧。」

  「這點我做不到。我一直在給威爾還有浪仁添麻煩。」

  「他們本人並沒有那麼介意吧。畢竟他們是那種性格。」

  「那麼我就連他們的份一起介意。我還知道羞恥,我給他們找了那麼大的麻煩,我不能再給他們增添負擔了。」

  「妳那不是負擔。」

  「那不然是什麼?」

  「這還用問嗎?他們是妳的家人啊。」

  「……家人?他們?」

  「沒錯。妳還小的時候,有和浪仁大人一起住過不是嗎?那麼就是家人啊。」

  「那威爾呢?」

  「威爾大人他平常就常說,這世界上的每個朋友都是家人。」

  「一個想取他性命的女人也是?」

  「就是因為她想取他的性命。有比生死相搏更能瞭解對方的機會嗎?」

  「…………」

  「而且我師父也曾說過。」

  「妳師父?」

  「沒錯,是大祭司大人。她曾問過我『妳知道最強的魔法是什麼嗎?露娜瑪麗亞?』。」

  「最強的魔法?是什麼?」

  「那就是和前來殺自己的敵人握手,就是和前來殺自己的敵人當朋友。如此一來,無論遇到怎樣的強敵都能與之交鋒。這是我師父常說的話。」

  「……這的確是最強的。」

  緋風音能認同這個說法,但不會因此覺得自己能使出最強的魔法。畢竟自己是名劍士,而

  劍士不會魔法。因此,緋風音說她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還成不了魔法劍士。不過,我希望有一天,我能使出妳所說的那種動人魔法。」

  「這是很偉大的決心。」

  她露出地母神般的微笑。

  「在那之前,威爾願意等我嗎?」

  「威爾大人永遠都會等妳的。無論妳在哪遇上了麻煩,他都會馬上趕過去。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真是可靠的『家人』呢。」

  緋風音露出一抹柔美的笑靨,接著揹上行囊,對露娜瑪麗亞說:

  「我曾經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不幸的女孩,所以才會變強。但是我錯了。我要是能像妳那樣過活,要是能在威爾的身邊,我覺得我會變得更強,所以我要出門旅行。為了成為能待在威爾身邊的女人,也為了讓自己能堅定地說他是我的家人。在那之前,要他稍微等我一下。」

  「這些話,我會一五一十地跟他說。」

  露娜瑪麗亞仔細聽著緋風音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話,將它牢記在心裡,之後便目送她離去。不久後,她便將這些話傳達給威爾,他聽了面露遺憾的表情,不過緊接著又重新振作說:

  「這不是道別對吧?露娜瑪麗亞?」

  露娜瑪麗亞立即明確肯定地說:

  「那是當然了,在不遠的將來,很快就能再見面的。」

  露娜瑪麗亞對深愛的主子說出她深信不疑的預感。

  另外,我對浪仁爸爸說緋風音她出門旅行了,他只說:

  「這樣啊。」

  這樣一句話。

  接著他又說:

  「下次再見,她會成為更棒的女人。」

  我也認同他的說法,因此沒出言反駁什麼,接著浪仁爸爸轉換話題說:

  「對了,阿卡姆武術大會的冠軍獎品,那把大馬士革鋼的劍用起來感覺怎樣?」

  他說這些是為了安慰有些許感傷的我吧。或許我真的意外地有些在意這件事。不過爸很喜歡刀劍類的東西,所以我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很不錯,雖然是長劍型的,不過比我想像的還要好拿。」

  「因為你之前一直拿匕首啊。」

  「是啊,我很喜歡匕首的靈活輕巧,不過長劍也有長劍的好處。」

  我咻咻咻地揮舞著劍。

  「這聲音真不錯。看來你很快就能運用自如了。話說回來,威爾啊,結果我們倆沒能在阿卡姆武術大會上對打吶。」

  「是啊,好可惜。」

  「我可是很期待的吶。」

  「我也是啊。」

  「如果你這句不是客套話,那就當孝順我這老爸,和我比試一場吧。」

  浪仁爸爸的手輕撫著腰間的肥後同田貫。

  「嗯?和你在這裡比試嗎?」

  「我們在山上是在戶外對打不是嗎?」

  「那是練習啊。之前你從來不曾認真跟我對打過。」

  「是啊,不過現在我應該能認真跟你打。我感覺能使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當然,不是以神的身分來說,是以人的身分來說。」

  「就算這樣,你也是最厲害的劍客吧。」

  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劍神浪仁。一個不停練劍,練到成為劍神的真正劍術痴。他的本事肯定是劍術界史上數一數二,說不定有可能還超越了劍聖上泉。能夠和這樣的人物比試,可是天大的榮幸。

  「好吧。我們來決勝負吧。不對,是請和我一決勝負。」

  我低下頭說道。浪仁爸爸見狀笑著說:

  「真不愧是我兒子。我們就這樣直接一決勝負吧……不過,在比試之前,在那裡鬼鬼祟祟的丫頭……」

  聽見浪仁爸爸的話,露娜瑪麗亞不禁脫口說「被發現了」,接著從暗處走了出來。

  「我沒想要對妳瞞著什麼,不過接下來我要和兒子比試,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擾。」

  露娜瑪麗亞明顯感受到來自浪仁爸爸的壓力,說了句「我知道了」,之後便轉身離去,走到一半還稍微回頭說:

  「你們都小心,不要受傷了。」

  面對露娜瑪麗亞的掛心,我和爸分別回說:

  「我知道。」

  「哦。」

  接著我倆便目送她離開。

  露娜瑪麗亞一走,浪仁爸爸便半開玩笑地說:

  「在女朋友面前輸,你還是會覺得丟臉對吧?」

  面對他的玩笑話,我也開玩笑地回說:

  「她不是我女朋友。爸才是,你不喜歡在年輕的女孩子面前輸對吧?」

  「你這傢伙,別胡說八道。」

  接著浪仁爸爸開始踏步。我覺得爸在輕快地移動時,會比他穩重地擺好架式的時候,狀態來得更好。

  我也學著爸的動作。

  「這動作不錯,很迷人哦。」

  「是浪仁流哦。」

  「是啊,不愧是本大爺,最強的劍術家。」

  「不過這頭銜或許就到今天為止。師父的存在是為了讓徒弟超越的,這是蜜米雅媽媽說的話。」

  「別聽那種熟齡女人說的話。」

  「你再說她熟齡,她會氣瘋哦。」

  「讓她多點小細紋,爽。」

  說完他將手伸向刀柄。

  我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接著我倆一邊繞著同心圓一邊鬥嘴,然後在一個最好的時機,兩人各自拔劍。

  四周迴盪著劃破天空的聲響。

  下一秒,我倆的劍揮向對方的脖子。

  至於比試的結果——

  幾天後,我們再次踏上旅程。

  浪仁爸爸和我們走反方向,直接回特伯爾山。

  露娜瑪麗亞口中雖說「覺得有點寂寞呢」,不過並沒有挽留他,也沒有開口邀他與我們同行。

  她說:「諸神有諸神的職責,而踏上救世之旅則是我們的使命。光是他們能在遠處守護著我們,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因此我們沒沉浸在感傷中,繼續踏上旅程。旅途中,露娜瑪麗亞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開口向我問道:

  「對了,威爾大人,前幾天比試的結果,怎麼樣?」

  前幾天的比試,是指我和爸的比試吧。

  看來她似乎有點在意,不過我有些猶豫是否要回答她。

  我不好意思對她有所隱瞞,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想把那場比試的結果,當作我和爸兩人之間的祕密。於是我顧左右而言他地說「說到這個,大馬士革鋼的劍真的是把好劍耶」,接著向露娜瑪麗亞問道:

  「妳覺得誰贏呢?」

  我用問題來回答她的問題,而露娜瑪麗亞聽了也沒有不高興,回答道:

  「當然是威爾大人了。畢竟威爾大人可是諸神之子,天下第一的英雄。」

  說著,露娜瑪麗亞嫣然一笑,初夏的陽光就灑落在她的笑臉上。

  她那模樣彷彿就像地母神一樣,聖潔且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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