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蘿婕之子
第二章 蘿婕之子
班別統合模擬戰演習(統擬戰)第一階段《搶旗戰》就此拉開序幕。
因敵隊速攻而輸掉首戰的我們『拉拉班(暫定)』……之後也非常順利地逢戰必輸。
『第二戰』……被催眠術操縱的小毬自願投降而棄權敗北。
『第三戰』……被傳送到場外而違規敗北。
『第四戰』……對方用異空間開隧道直取旗幟而很普通地敗北。
以上每場比賽都是開始三秒內就輸了。聽說我們正在更新統擬戰舉辦以來的最迅速連敗紀錄。我聽了當然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這如果是淘汰賽,首戰輸掉就能下台,可惜第一階段是要看五場比賽總分的積分賽。這下子可成了學園中的大笑柄了。
「……那應該算外掛吧……」
第四戰結束,我一回到房間便忍不住出聲抱怨,這時黑貓(菲莉斯)跳出我的背包,發出咯咯嘻笑。
「呵呵呵,事到如今說什麼呢,在這學園那種情況才叫普通吧?」
沒錯,大演外掛能力全武行的不是只有我們的比賽。什麼空間轉移、瞬間移動和催眠術等有的沒的,無論哪場比賽都是固有異能有來有往的奇策對決。畢竟這所學園的特色就是學生所有人都有些特殊能力。
這我當然知道……
「但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也為了研究對手陸續看了好幾場比賽,只能說固有異能的種類真的讓人眼花撩亂。而且不單單是如鬼島的『強化炎魔術』或京極的『能駕馭強大的風魔術』這種性質單純的能力,『瞬間將周遭環境改造為地下城』或『在發動範圍內使魔術無效』等明顯超越魔術能力所及範圍的異能也非常多。
而這些異能之間的共通點,就是它們所造成的影響,都與現存的物理法則、魔法體系的邏輯有根本性的不同。
「說起來固有異能的原理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看清魔力流向,成因跟成果還是差距超大的耶。」
「嗯,就算你這麼問,俺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固有異能大概算是無視各式各樣的程序,將獨自的原理硬塞進世界中使之具現的能力吧?」
「無視程序啊……」
沒錯,就是這點實在棘手無比。實際上局部性地覆蓋世界法則並非難事,就算遵循既存魔法體系也不難實現,我和菲莉斯當然都辦得到……但勇者的作法跟我們完全是兩碼子事。
『發動固有異能』──光只是如此,就能徹底忽視各種程序和原則,在世界設下新的規則。『因』與『果』之間的『過程』完全被省略。這麼一來我當然無法進行分析,也無法途中介入進行妨礙。像鬼島那種強化既有魔術的類型我還能拆解術式,面對訂定強制規則或扭曲概念定義的類型的話,根本沒有我發揮的餘地,只能落於後手,應付作為『結果』而出現的現象。在魔術對戰中,沒有什麼立場比這更不利的了。
「話說回來……仔細想想這還真恐怖耶。我們所有人體內原本就蘊藏著這種力量對吧?雖然說需要女神大人才能使力量覺醒,但這別說是保護,一個不小心就會直接毀滅世界吧?」
據說我們地球人被稱為《無辜的果實》、《女神的天劍》,是作為世界樹守護者而被創造出來的存在,所以必須擁有強大的力量,這點我能理解……但足以改寫世界因果的力量難道不會太過頭嗎?
「呵呵呵,你現在才注意到嗎?不過這是當然的,因為《固有異能》可是──」
菲莉斯話說到一半,不知為何突然緊閉起嘴。
「嗯?喂,『固有異能可是……』怎樣?話不要講一半喔。」
「……哦?俺剛才有說什麼嗎?」
「妳的敷衍未免太隨便了。說清楚啦,我會在意耶。」
「哎呀~俺也上年紀了,有點糊塗了呢……」
她似乎想裝傻到底,我當然不可能讓她這樣一直吊我胃口……但我正打算逼問時,房間門突然打開。
「──恭彌同學~~~!!」
「我說小毬,妳不知道什麼叫隱私嗎?」
「啊~那個很好吃呢,下次一起去吃吧!但比起那個!」
小毬一臉理所當然地闖進我房間,相當興奮地告訴我。
「確定我們最後一戰的對手囉!隊名叫『讀星館』!」
「名字好像可疑占卜師……肯定又是A級之類的吧?我已經沒啥好驚訝的了。」
我覺得葛葉絕對有從中搞鬼,才害我們至今老是碰上B級以上的強隊,所以我本以為這次也會是這樣……
「不是喔,據說跟我們一樣是F級的隊伍呢!」
「……咦,真的嗎?」
我慌忙打開學園的『統擬戰速報APP(非官方)』確認。『讀星館』……成員人數是三人,至今戰績為四戰四敗,似乎跟我們一樣是落伍勇者組成的小隊。
話說在前頭,老實說我一點都不在意這種莫名其妙的運動會。因為我既沒有想要鹹魚翻身的企圖心,在眾多觀眾面前亮盡底牌更是百害而無一利……但再怎麼樣我也是個男人,屢戰屢敗的滋味實在不好受,更重要的是……每次看我們輸掉,拉拉就會一臉難過。差不多是時候表現一下,回應小女孩的期待了。
「……喂、小毬,我們要拿下這場比賽喔……!」
「當然!我隨時隨地都全力以赴喔!」
雖然對對手不好意思,不過我這下終於有點幹勁了……相信對方應該也有一樣的想法,算是彼此彼此吧。
就這樣,我們在兩天後迎來命運的最後一戰。
今天氣力十足,體能狀態也很良好。從休息室走向會場的我們,正充滿至今從未有過的滿滿鬥志。
然而在途中──
「──哈囉~恭彌同學,狀況如何呀?」
在走廊一角等著我們的,是一如往常掛著輕佻微笑的葛葉。
「什麼如何,如您所見屢戰屢敗中……託您的福呢。」
「你怎麼這麼說話~真刺耳呢~?你該不會認為我有對你們的比賽安排動手腳吧?嘻嘻嘻,也許中間的確有出什麼差錯而有點偏差吧~」
「那照這邏輯來說,這次算放水嗎?」
「咦咦,怎麼啦恭彌同學,只因為對手是F級就覺得自己穩贏嗎?你可要小心點喔~掉以輕心更容易被暗算的。說不定對方有『祕計』可用喔~?啊,還是說……你們有特別準備些什麼?」
「……?」
儘管葛葉平常說話就總是拐彎抹角的,但這回明顯是話中有話。她到底在暗指什麼?
「……什麼意思?」
我忍不住回問,只見葛葉擺擺手不讓我追問。
「看你這反應顯然是心裡沒底,那就無所謂了。那麼恭彌同學,你好好加油喔,我可是你的粉絲呢~」
葛葉說完便轉身離去。
雖然在比賽前被人打了岔……不過現在可不是被這種小事分散注意力的時候。
「嗯?恭彌同學~快點快點!」
「啊、嗯!」
於是我們前去赴最後一場戰鬥。熟悉的場地上,敵隊已經在等著我們。
「呵呵呵,嗨~『拉拉班(暫定)』,不錯嘛,竟然沒逃跑。」
「唔,我們今天可不會輸的喔!『讀星館』!」
兩隊各站出一位代表,互喊著彼此荒謬的隊名。雖然旁人聽來相當丟臉,但本人的態度可是無比認真。
「彼此都是沒有退路的立場,就各自盡力……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會贏的是我們!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們我們的能力,當作送你們上路的禮物吧!!」
我們問都沒問敵隊就自己大喊出來。
「嘻嘻嘻,本大爺的能力是《真理鑑定》──是能鑑定各種事物的魔眼!」
原來如此,雖然不是和戰鬥直接相關的類型,不過是挺棘手的能力呢。
「呵呵呵,然後人家的能力是《真相鑑定》──是能鑑定各種事物的魔眼喔!」
原來如此,雖然不是和戰鬥直接相關的類型,不過……等等?有種既視感?
「呼哈哈哈,再來我的能力是《真正鑑定》──是能鑑定各種事物的魔眼!!」
……原來如此,我搞懂這支隊伍為什麼是最底層了。該怎麼說呢……適才適所真的很重要呢。
不過我們是敵對關係,現在可不是讓我發揮同情心的時候。
「唔……真是強敵呢,恭彌同學!但我們也不能輸!這次就採用『A作戰』吧!!」
『A作戰』是指小毬和拉拉花了整整兩天商量出來的我們隊的決戰策略……至於內容嘛……
「由我負責進攻!恭彌同學負責防守!比賽一開打就往前衝,剩下的看情況臨機應變!」
小毬如此大喊,內容全被敵隊聽得一清二楚呢。反正照我的定義這根本稱不上什麼『作戰』,所以被聽見也沒什麼問題。
總之第五場比賽就這麼開打了。我們兩邊至今的戰績都是全敗,彼此都輸不起最後這場比賽,論實力也算相當。於是從比賽開局便展開激戰(?)……並成了悲慘得讓人不忍直視的拉鋸戰。
誰教這是一場兩邊都拚死想躲避五戰全敗恥辱的尊嚴之爭呢。但由於參與的選手都沒人擁有像樣的攻擊系技能,導致這場戰鬥勢必發展為毫無亮點可言的你追我跑。
我拿著旗子東躲西藏。
兩個敵隊男成員面色猙獰地緊追不捨。
小毬趁此期間衝進敵陣搶旗,但敵隊守營地的成員當然也帶著旗子到處逃。在超大場地上上演的難看躲貓貓戲碼,讓觀眾席爆出怒濤般的噓聲,但選手都拚命到根本聽不見觀眾反應的程度。
當前所未聞的無趣比賽使觀眾們無聊到開始打瞌睡時……戰況突然發生奇異變化。
「──呼……呼……東逃西竄的……」
「──呼……呼……再、再這樣下去會拖到比賽時間結束,變成平手……」
一直追著我的兩人終於停下腳步。他們喘著大氣的樣子,任誰看來都知道是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不如說能憑著執念一直撐到現在,連我都想稱讚他們了。
「呃,平手也沒什麼不好吧?平手的話也算是躲過全敗……」
就算沒打贏,只要沒輸就不至於惹拉拉哭,平手應該能算是雙贏的結果吧……但對方卻沒有贊同我的提議。
「……那樣是不行的……」
「你是新生吧?那麼不知道也是正常……今後的生活沒有SP就什麼都不能做,只能一直待在學園的最底層。我們想翻身,就只能贏下這場比賽……!」
兩人一臉苦惱地唸唸有詞,接著輕聲對我說道。
「……所以可別怪我們喔?」
兩人邊這麼說,邊從懷中取出了『什麼』喝下。
就在我戒備著他們可能喝下強化類魔藥的瞬間,兩人體內湧出了駭人的魔力。這絕對不是什麼『拿出真本事』的等級。兩人都冒出宛如換了個人似的力量。
「好……!」
「這次是成功了呢……!」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並同時展開行動。腕力、魔力、速度等全都遠遠超過至今的狀態。直到剛才明明還疲憊得不得了,現在臉上卻不見一絲疲態。然而更驚人的是──
「《咆哮的風神獠牙》……!」
「《挽留的冰雕之手》……!」
兩人這時使出的攻擊明顯是來自『固有異能』的能力。這超越因果、過於不自然的威力,不太可能是我看錯。
他們怎麼會突然有這種能力?一開始說的鑑定能力是撒謊嗎?是的話何必特地瞞到現在才使出來?我以毫釐之差迴避兩人的攻擊,腦中邊冒出這些疑惑……不過眼下有比這些更重要的問題。
既然這兩人藏著絕招,表示另一個人也有嗎……?
就在這剎那,從小毬她們所在方位的遠方傳來了爆炸巨響。我慌忙看向大螢幕,發現小毬正被逼入絕境。
「呵呵呵……看、看來是我們的勝利呢……!」
那女生頭上浮著按理說沒有A級程度的魔力不可能使用得了的高難度攻擊魔術。她跟在我這邊的兩人一樣,完全像是換了個人。
但我說的問題不在這部分。
「喂、你們的隊友是不是瘋了……!?」
我一看就知道那個女生的固有異能是改變魔力本身──對自己的魔力賦予爆炎屬性的能力。但她現在準備發動的術式卻是與爆炎完全相反的冰凍系魔術,這跟對著冷水潑上滾燙熱油是同樣意思,術式一發動就會崩解,把周遭一帶全都炸飛。難道她真打算自爆?不,不可能。她多半……是沒有徹底理解自己的固有異能。
怎麼可能有回歸者不清楚自己的力量性質?不,現在思考這個也不能改變什麼,而且也沒有時間去確認或提出忠告了。既然如此……想防止魔術失控就只有一個方法。
「──裁判,我們投降!是我們隊輸了!!」
在我大喊的瞬間,會場中響起比賽結束的哨聲。
那女生也注意到哨聲,隨即停下不再繼續生成魔力,差一點點就要失控的術式也安全地消失。我成功在千鈞一髮之際防止大爆炸發生。
「成、成功了……!」
「我們贏了、贏了啊~!」
「這下子就能拿到足夠撐一陣子的SP了……!」
在『讀星館』成員們分享著初次勝利的喜悅時,我對著回到身邊的小毬鞠躬道歉。
「小毬,對不起……我失敗了。」
小毬被徹底逼入絕境時也沒有收起劍,仍舊沒有放棄獲勝的可能性。雖然投降是為了防止失控爆炸而不得已做出的決定,但辜負她的決心仍不是什麼值得誇讚的行為。
想不到……
「不會,剛才真是可惜呢!不過我感覺下一場或許就能打贏了~!」
小毬喘著氣緊握拳頭這麼說,看來絲毫不在意我擅自決定棄權,已經把心神放在下一次的戰鬥了。
我還真是贏不過她這份積極啊……然而話說回來,剛才就是我們的最後一戰了呢。
「不管怎樣,等等得向拉拉道歉呢。」
「欸嘿嘿,的確是呢!」
於是結束比賽的我們起身走回有拉拉和菲莉斯等著的休息室。
然後在途中……
「──小毬!」
看見香音從走廊的對側朝我們跑過來。
「咦、香音!?妳會在這就表示……是要參加下一場比賽嗎?」
「對啊。剛才的比賽我都透過大螢幕看見了,妳很努力呢,小毬!」
「欸嘿嘿,只差一點點就贏了說,真可惜~」
「是呀,下次一定要贏喔!」
香音撫摸著小毬的頭,眼神一邊朝我轉過來……害我反射性地開口道歉。
「啊、那個,對不起……」
香音囑咐我要好好保護小毬,卻因為我而輸掉比賽,她現在應該很生氣吧……我正這麼想時……
「最後的判斷非常明智……你也辛苦了。」
「咦、啊,是……」
她態度十分乾脆地對我說出明確的慰勞話語,看來她很理解方才的狀況……光是這樣就讓我有種得救的感覺了。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入場了。兩位就從觀眾席好~好看清楚本大小姐優雅華麗的戰鬥英姿!我會連小毬的份一起大贏特贏的!你們可要熱烈地替我聲援喔!」
「哇啊~香音妳要加油喔!」
「哈哈哈,我會支持妳的。」
香音發著高聲長笑帶領隊友離去。真是個態度行為徹底相反的傢伙。
「那我們也得快點回去才行呢。」
剛才都那樣被她再三囑咐了,不去觀戰可說不過去。於是我們趕緊和拉拉、菲莉斯會合,一同前往觀眾席。
然而這時第二次被擋了下來。
「──哎呀~真是太可惜了呢,恭彌同學。只差一點就能拿到首場勝利的說~」
這時,葛葉像比賽前一樣逮著機會,從走廊角落冒出來對我說出毫無誠意的慰問。
不過這回我對遇到她並不反彈……因為我也正好有話想問她。
「妳會告訴我對吧,那是什麼東西?」
我在不被小毬她們發現的狀況下走向角落,開門見山地問。
「嗯~?你這樣講我不曉得你說的那個是指哪個耶~?」
「裝傻是沒用的喔……妳知道他們剛剛做了些什麼對吧?」
剛才那場比賽時『讀星館』成員展現的異常強化和固有異能……那明顯不只是使用一般禁藥的狀況,這就是比賽前葛葉提到的『祕計』吧。
葛葉一聽見我這麼說,突然轉移了話題。
「我說恭彌同學~你有聽過這種傳言嗎?說最近下位學生間在流行一種奇怪的藥物。」
「藥物……?我記得香音好像有提過……」
「那解釋起來就簡單了。那種藥物的名字聽說叫做『鍊結端子』,意思是──」
「──『促使轉生』……?」
在我回答的瞬間,葛葉露出滿意的微笑。
「我們回歸者是透過異世界轉移得到力量的,說不定再重生一次……就能增加一項新能力呢~」
難道她的意思是這世上存在著能賦予新固有異能的藥物嗎?
「請等一下,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吧。勇者的能力是我們與生俱來的,女神大人所做的只不過是賦予解放能力的力量而已,既然如此,怎麼可能靠藥物來增加能力……」
「嗯?什麼呀,原來你知道這件事嗎?這連我們執行部內部都有不少人不知道耶~你是聽誰說的?大姊姊我好在意喔~」
顯然我剛才說錯話了。跟這傢伙說話真是得字字斟酌。
「比起那個,請好好告訴我關於『鍊結端子』的事。妳為了這個才來找我的吧?」
我把話題拉回藥物上,但……
「天曉得,這我就不知道了呢~」
「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妳還想藏著不講?」
「等等,你冷靜嘛~我不是有意要吊你胃口,是真的還沒逮到對方的小辮子啦。」
「不是啊,他們剛才可是在光天化日下用藥,至少能輕鬆逮到使用者吧?」
「是啊,只是要逮人的話很簡單沒錯,但光這樣無法追查到更進一步的情報。無論我們怎麼偵訊、或用記憶操作尋找幕後黑手,最重要的記憶都被防火牆給鎖住了,目前推測破解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事件背後八成有手腕相當老練的契約•封印型術士介入。」
葛葉聳了聳肩,接著突然指名我。
「這時就是你登場的時候囉,恭彌同學。」
「……啊啊,我懂了……妳想拿我當誘餌是吧……」
「嘻嘻嘻……你腦子轉得快真是太好了呢~」
既然無法從使用者身上獲取情報,只能直接抓住幕後黑手。最快的方法當然是臥底搜查,但『鍊結端子』只在下位學生之間流傳,肯定不會找上幾乎都是上位階級的執行部,因此執行部現在需要一個階級低到足以吸引對方上門的人當幫手。
論道理我能理解,但我還有個疑問。
「妳自己說過這大會用什麼手段都無妨的不是嗎?」
「哈哈,你可真會戳人痛處,沒錯,不過正因為如此才更令人在意啊。大會都明言可以用藥了,又何必上層層保護防止情報外洩呢?這不就是在暗示那東西的功能遠遠超越一般強化藥物嗎?對方愈要藏,我就愈想知道呢……就像某個不知何方神聖的傢伙一樣。」
為什麼要挑這時候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我。
「不過說起來,只是我個人覺得事有蹊蹺,大部分的執行委員都覺得大會明言可以用任何手段,所以無視就好,也是因為如此調查才沒什麼進展。更重要的是,基本上高層對這種事都不怎麼放在心上,他們的態度都是『萬一發生什麼事我們也能輕鬆處置,等事情發展到一定程度,有必要再出面就好』──算是一種強者的壞習慣吧。」
「……妳想強調自己不一樣嗎?」
「啊哈哈,那當然囉,畢竟就如你所知的那樣,我可是對弱者很溫柔的大姊姊呢。」
還真好意思睜眼說瞎話啊。不過這不重要,反正不管怎樣我都沒有拒絕的權力。
「……好吧,我幫忙就是了。」
「喔,怎麼啦,你今天還真是聽話啊。」
「就算我拒絕,妳還是會強迫我照做吧?」
「好過分喔~人家看起來就那麼壞心眼嗎?……不過換作我是你的話,大概也會幫忙吧。因為你們這個小隊恰恰符合可能使用『鍊結端子』的條件,只要我稍微透露點什麼,搜查組會肯定二話不說立刻跑來。當然沒人會想惹這種對象不開心,你說是吧~啊,我當然是不會做出這種事喔?」
葛葉面不改色地鬼扯一番後,又隨口補了一句。
「而且我沒說要你做白工呀,要是能做出些成果,我會給你獎勵的~怎麼樣~很想要吧?」
「那倒不用了。」
明明剛才才那麼露骨地威脅我,還真好意思。
「但不好意思,話說在前頭,我可辦不到調查那種的精明的事情喔?頂多只能做到如果對方來跟我接觸的話跟妳報告一聲。」
「嗯,那樣就行了,反正我們這邊輕舉妄動只會招對方懷疑。來,這是我的電子信箱,啊,最近的年輕人是不是已經不寄電子郵件啦?」
她邊說邊遞給我一張畫著獨特圖紋的紙條。雖然乍看之下像是隨手亂畫的塗鴉,但其實是相當高級的祕密聯絡魔術印記……而且是不易追查出處、只能使用一次的拋棄型。是要我碰上時用這個聯絡她吧。
我把紙條收進口袋,對她補上一個條件。
「我只想加一個條件……這件事請讓我處理就好,別讓小毬和拉拉……」
「我知道啦,再怎麼樣我也沒膽子把那女孩(小毬)牽扯進來。」
看來至少關於這一點,我們倆的判斷是一樣的。
而這時說人人到,小毬她們出聲叫了我。
「咦咦、恭彌同學?你去哪啦~?香音的比賽已經開始了喔~!」
「恭彌,快點快點~!」
「怎麼能讓淑女們等你呢!」
「嗯,我知道啦,現在就過去!」
先不說結果滿不滿意,至少跟葛葉要談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我急忙轉身要離開……但這時葛葉又從背後叫住我。
「啊,等一下,下場比賽的選手有你認識的人嗎?」
「啊……正確來說不是我,是小毬的朋友。」
「喔~是喔……聽說下場比賽的出場隊伍有臨時變更,因為對戰對手棄權還什麼的。我不想更惹你反感所以先把話說清楚……這次變更跟我可沒關係喔。」
「?」
至今的比賽中臨時變更出賽隊伍的狀況並不算少,她現在何必特地撇清這個?但我來還不及追問,小毬的催促聲便又傳來。
「抱歉叫住你,快去吧。」
「啊、好……」
葛葉這回終於真正離去。雖然有很多在意的事……不過現在得先去看比賽才行,不然肯定會挨大家罵。
「真是的~你好慢喔!比賽已經開始了耶!」
「抱歉抱歉,不過才剛聽到開始的哨笛聲而已,應該沒問題啦。」
我邊道歉邊爬上往觀眾席的樓梯,距離宣告比賽開始的哨聲才剛過二十秒左右,出賽的又不是我們,賽況應該還沒什麼進展才是。
當我們抵達觀眾席時……卻發現眼前的狀況非常詭異。
「……咦……?」
狂熱的觀眾。
高聲吶喊的主持人。
氣氛高漲得明顯不對勁。
群眾在帶著異樣熱氣的空氣中凝視著的是……倒在血泊之中的香音的隊友們。他們周遭散落著精靈被切割的零碎肉片。我的腦袋根本無法理解眼前宛如惡夢般的光景。
沒錯,比賽才開始僅僅三十秒──就勝負已決。
『太驚人了!眾人期待的新星花菱香音所率領的隊伍「安娜塔西亞」竟遭到秒殺!!強、太強了!無敵!最強!!天下無雙!!!這就是直屬於女神蘿婕的學園最強小隊──「蘿婕之子」的實力嗎~~!?』
在主持人興奮吶喊的同時,大螢幕上映出兩個學生。
一個人是渾身結實肌肉的高大青年,螢幕上大大顯示著──『獅子尾岳 S級排名第6』。看他直挺挺地站在自己隊伍的旗幟前面動都不動,應該是沒有參與戰鬥。
另一位長相稚幼可愛的美少年──『裏戶海璃 S級排名第11』──看起來多半是全學園中年紀最小的這名少年,站在香音他們面前一臉無聊地打著呵欠。身上不止傷痕,甚至連一點潑濺到血的痕跡都沒有。
這兩人……不,正確來說是只靠這位名叫海璃的少年,就不讓對方有一絲還手機會,短短三十秒內將五個老練的勇者打倒在地了嗎?
我看著眼前難以置信的狀況啞口無言……但我立刻注意到,這場惡夢般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還沒……我們、還沒輸……」
伴隨著這句氣若游絲的低語,一名學生從血泊中爬起身來──這個人正是香音。她早已渾身是傷,魔力也幾乎耗盡,遍體鱗傷到和其他同伴一樣倒地不起也不稀奇……儘管如此,她的眼神並沒有失去光芒,她的心還沒有被摧毀。
而被大卸八塊的精靈們有如回應著她的鬥志般迅速地再生。對仿生生命體的精靈來說,肉體並非它們的本質。只要契約者香音本人還保持著足以駕馭精靈的靈魂,就能為了她無限次地復甦。
海璃見狀哇地一聲露出燦爛的眼神。
「好厲害好厲害~大姊姊,妳還站得起來啊~!」
海璃看香音站起身來,露出天真無邪的喜悅神色,但隨即輕笑了一聲。
「不過……這可能沒什麼用處喔?」
海璃的指尖只輕輕動了一下──剎那間,才剛重生的四隻精靈又立刻變成四散的肉片。
「唔……!」
香音的表情在精靈被砍斷的瞬間立刻因劇痛而扭曲。當訂定契約的精靈受到攻擊時,其傷害也會傳至術士本人身上──這是精靈使最大的弱點。然而海璃發動的攻擊還不止如此。他像剛才一樣勾了勾小指頭,這回換成香音的身體浮上半空……接著以驚人力道被狠狠甩落地面。而且還不止是一、兩次,往左、往右、往上、往下,像是被目不可視的巨人抓著甩動似地往樹幹、地面猛撞。無論她如何掙扎,都逃離不了這雙隱形的巨掌。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會場中只響徹著少女的身體受到猛烈撞擊的駭人聲音。
但是……
「……還、還沒……還沒……」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有如破抹布似地渾身破爛、被狠狠痛打的香音仍再度站起身來。明明知道起身只會帶來更多的痛苦,卻依然不放棄比賽。
而她這麼做的理由是如此單純。
「……我不能……讓她看見我……落魄的樣子……!」
面對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她的意志依然有如鋼鐵般毫不動搖。這看在旁人眼中或許是沒有意義的逞強,儘管如此,她仍決意要貫徹自己的堅持,明知會死也要全力撐到最後的最後,想阻止她唯有認真殺掉她一途。
海璃似乎也理解這一點,立刻停住手上的動作……但這只不過是他下一步棋的預兆。
「喔~大姊姊是這種類型的啊。嗯,很不錯喔,我最喜歡這樣的女生了呢~!所以……再多陪我玩一下吧?」
海璃露出愉悅的笑容低聲說道。
「『傷害連結』。」
S級能力者使出他的下一招。屏住氣息觀察著會發生什麼事的觀眾們……全都立刻露出訝異的表情。因為他在低語後便再沒做出任何動作……但那只是在『觀眾們肉眼可見的範圍』而已。
(那是……!?)
(嗯,這下情況有點糟糕了。)
我和菲莉斯現在注目的,是唯有擁有神話級魔眼才能夠識別的第七互斥領域。現在在這個領域中,有好幾億萬的紅色絲線填滿了整個空間──多半是來自海璃的固有異能吧。這些肉眼看不見的血色絲線緊緊纏繞著香音,牢牢地禁錮她的根源。
──這下不妙。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而這個預感馬上就成真了。海璃露出滿意的笑容,動了動手指,輕彈手邊的線。下個瞬間──
「啊、咕唔──?!!」
香音立刻發出無聲慘叫,渾身痙攣似地扭動掙扎,彷彿因遭到無數刀刃貫穿似的劇烈疼痛而喘著大氣。
我剛剛說的並不是一種比喻。那些絲線恐怕具備傳導傷害的性質,光是如此沒什麼,問題在於數量。衝擊在絲線之間傳導後,產生音叉般的增幅效果,使連鎖傷害的威力得到指數函數性的成長。而現在有數億萬條這樣的絲線連接著,就算只是用指尖輕彈的微小衝擊,也能在抵達絲線終點時,化為超乎想像的威力,再加上這些絲線現在等同於連結著她靈魂本身──
「啊、啊、啊……」
方才受盡折磨仍不氣餒的香音終究跪倒在地。無視於名為肉體的屏障直接敲入根源的衝擊──那一定是只消一擊便足以使一般人化為廢人的激烈痛楚,還能做出掙扎,正是她身為強韌勇者的證據……但正是這份強大為她帶來更大的不幸。
「啊哈,好厲害~!竟然還撐得住嗎~?那這個呢?這樣的話怎麼樣?力道再強一點也行嗎!?」
海璃彷彿在玩弄玩具一般頻頻以不同強弱挑動絲線,每一次都讓香音因劇痛而痛苦地倒在地上掙扎扭動,邊發出慘叫聲邊左右翻騰打滾。無論怎麼做都無法逃離直接刻印在靈魂上的痛苦。只剩下唯一一個方法能脫離這個地獄。
所以……我想應該沒有人會責備她做出這個選擇。
「……裁、判……我、棄……」
她斷斷續續地說出投降的話語。脫離常軌的這份折磨終於還是磨光了她的鬥志。
但是──
「……咦、咦……?我、棄……啊唔、啊……投……唔、為、為什麼……?」
不知為何,她竟無法講完簡單的『棄權』二字,無論怎麼掙扎都只能講到一半。海璃俯視著香音悲慘的模樣,露出一臉樂在其中的笑容。
「真是的~妳怎麼能投降呢,不是剛剛才說不能讓人看見落魄的樣子嗎?」
沒錯,現在的香音因為根源遭受海璃束縛,成了他的提線人偶,連憑自己的意志投降都不被允許。而這場比賽是搶旗戰,比賽結果只有一方搶得敵人的旗幟或棄權兩種,只要沒發生其中之一的情況,比賽就會持續到大會規定時間為止。就算有一方單方面受到凌虐也沒有例外。
發現接下來等待著自己的會是多麼可怕的命運,香音不禁臉色鐵青。然而海璃卻頂著燦爛的笑臉看著這樣的她輕聲說道。
「那麼接下來就試試剛才的一百倍吧?反正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嘛。」
「咿……不、不要啊……」
香音的眼眶泛出恐懼的淚水。
在淚珠落下的瞬間──站在我身旁的小毬衝了出去。
到這一刻為止,小毬都默默地看著比賽進行……這並不是因為她害怕海璃,而是因為她知道無論如何屈居劣勢,擅自出手妨礙好友的戰鬥只會辜負對方的決心。所以……她緊咬著已經滲血的下唇,忠實地遵從好友『在觀眾席看著我比賽』的囑咐。然而接下來的局面已經不能算是比賽,而是單方面的公開處刑。既然如此便沒有理由繼續袖手旁觀。
闖入比賽當然是違規行為,觀眾席和戰場之間自然也設著屏障。就算能成功闖進去,小毬面對連香音都無法出手的海璃又能做些什麼呢?小毬的行動還是一樣沒有半點道理可言呢。
……不過這次我倒沒有辦法責備她。因為……我也已經忍不下去了。
「──喂,已經夠了吧?」
搶小毬一步衝進場中的我,搶在海璃挑動絲線的前一刻抓住他的手。
海璃疑惑地回頭看向我。
「大哥哥~你誰啊?是說你在做什麼啊?現在可還在比賽中喔?」
「比賽已經結束了,所以你快走吧。」
「欸欸欸,你不要擅自決定好不好?是說快點放開我啦,好噁心。我被男人碰到會起蕁麻疹耶?」
這傢伙面對男生跟女生的態度還差真多。
「啊,這樣嗎?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我心想害人起蕁麻疹可不行,於是放開他的手腕,這時……
「沒關係啦,我可是很溫柔的!」
海璃翻臉如翻書似地立刻對我微笑,但他的眼底明顯沒有半分笑意。
「不過,我還是有一點點不爽……所以你先死個一次吧?」
這瞬間,從海璃的全身竄出足以輕易填滿整個會場的無數絲線,明顯遠超越剛才在比賽中展現出來的程度。每條絲線都有如擁有意志的蛇般,扭動著身軀朝我襲來──
但就在這時候,會場中響起哨聲,同時裁判團現身將我團團圍住。
『喔喔~在這危急時刻響起比賽中斷的哨聲~!各位都看到了吧,突然闖入比賽當然違反大會規定!接下來似乎要進入審議階段囉!但「安娜塔西亞」所有成員都已經無法戰鬥了,按狀況看來應該是「蘿婕之子」獲勝!不過似乎因為術式錯誤的關係,使得屏障出現部分破洞,這可不行~!負責人現在說不定已經在瑟瑟發抖了呢~!?』
在主持人語氣輕佻的播報中,我……和慢我幾步趕到的小毬馬上被裁判們捉住。這可是學園的重要比賽,擅自介入當然會被抓。
所以我才說比賽已經結束了啊。
「嘖……你給我記著。」
海璃見成群的裁判和工作人員在場上出入,只得咂了個嘴便往後退下。我身邊圍著一大堆比賽關係者,想必他也沒笨到挑這時候出手攻擊我。雖然這作法像是在利用職員們,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這場比賽就這樣強制結束,香音他們立刻被送到急救站,介入比賽的我和小毬則被大會方惡狠狠地臭罵了一頓。據說按規則,應當把至此的賽績以全敗處理作為懲罰,然而幸好(?)我們小隊本來就是全敗,沒什麼好失去的,加上我們的行為並沒有實際左右比賽勝負,因此只是被嚴正警告一番後就放我們離開了。
當我們兩人沮喪地回到宿舍時,拉拉和菲莉斯馬上出來迎接我們。
「恭彌!小毬!你們挨罵了嗎?很害怕嗎?」
「嗚嗚~被狠狠臭罵了一頓~!」
「提起精神來!拉拉來安慰妳!」
「欸嘿嘿嘿……」
我瞄著被幼女摸頭而露出開心表情的小毬,邊向另一位留在宿舍等待我們的人道歉。
(抱歉,菲莉斯,我太惹人注目了。)
(呵呵,這不是需要對我道歉的事呀。首先……如果你是看到那種狀況還不出手阻止的男人,我才會更失望呢。)
菲莉斯邊這麼說,邊用尾巴輕輕撫摸我,光是這樣就足以讓我感到平靜。
不過……
(話說回來,那就是S級的人嗎……)
我凝神細想那個叫海璃的少年所擁有的固有異能……那恐怕不是普通的魔術型,而是『連接』之力的具體顯現,要是正面槓上,恐怕會是非常棘手的能力。
然而更讓我在意的,是另一個一直在後頭壓陣的青年。只有他不僅在一連串騷動中動也不動,就連海璃施展出輕易地填滿整個會場的絲線時,他也完全沒做出任何反應。以生物的防衛本能來說,在被那麼高密度的魔力包圍的狀況下,就算知道是同伴的能力,通常還是會下意識地驅使魔力進行防禦,他卻沒展現半點這樣的跡象,沒透出一絲一毫自身的魔力。這正是他能徹底控制自身精神與魔力的證據,而這令人看不透的實力,也使他在我心中成為比海璃更需要小心戒備的對象。
『蘿婕之子』──由女神蘿婕所帶領的學園最強部隊。我說不定……不,應該說是實實在在地惹上了相當麻煩的對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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