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田中家全員轉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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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之國度錄入組錄入

作者:猪口

插画:kaworu

圖源: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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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修图组诚招雀友修图菌,有想法可以加新人群(294127803)试试。非常不建议大学以下的人来应征,毕竟需要较多的空余时间。并且修图有一定的难度,不喜欢折腾几乎没有接触过PS的建议谨慎考虑。

 CONTENTS

第二十八話 到達王都。

第二十九話 第一次接觸社交界與老套的發展。

第三十話 國王陛下。

第三十一話 第一堂課。

第三十二話 獵人實用技能。

第三十三話 羅伯特的反擊。

第三十四話 回家吧。

新撰特別篇1 爸爸們。

第三十五話 開店危機與矮子名偵探再度登場。

第三十六話 高位貴族的義務與貧民窟。

第三十七話 罪與罰和外祖母大人。

新撰特別篇2 如果把你比喻成花朵。

新撰特別篇3 梅爾莎和貓咪們。

後記

    一輛馬車喀拉喀拉地在深夜的王都奔馳。

    街道已經熄燈,馬車在連月光也沒有的漆黑道路上如疾風般奔馳而過。

    這輛馬車從大路彎進小巷,在某間宅邸門口突然停止。

    「喵~」

    或許是為了通知已經到達目的地,拉馬車的馬發出奇怪的叫聲。

    本應如此。

    不過那不是馬,而是融入黑暗中的漆黑、可怕的巨大貓咪。

    ◆ ◆ ◆

    「姊姊,真的饒了我吧!」

    威廉•史都華今天也規規矩矩地對著姊姊反覆說出快要變成口頭禪的台詞。

    「反正趕上了,這樣不是很好嗎?威廉。」

    姊姊艾瑪面對弟弟的抱怨,毫不畏縮地回答。

    「之所以能趕上,是因為貓咪們從中途起連半夜也在拉馬車!」

    威廉抱頭大叫:宛如惡夢般的旅程啊!

    已經不行了。正當覺得絕對到不了即將放棄時,夜視力強的貓咪主動承擔深夜拉馬車的任務,最後幾乎晝夜不休地拉馬車,總算在昨天深夜抵達王都。

    雖說是從邊境之地帕雷史展開長途旅行,不過正常來說如果坐馬車,預定好幾天前就該抵達王都。

    明明有預留充分空檔提早出發,可是到達時間卻大幅落後,都是因為昨天深夜非常離奇的冒險。

    「不,沒有趕上吧?妳以為為什麼我們從一大早就要整理蟲子的床鋪?」

    威廉和艾瑪的哥哥,格奧爾格聽到兩人的對話,嘆著氣反駁。

    如果順利按照預定抵達,應該就能參加茶會或晚宴,認識今年預定入學的學園學生,或是對於課程交換資訊,最重要的一點是,能夠充分預先練習,熟悉貴族的禮儀。

    兩人說的趕上了,大概是指今晚舉行的,王家主辦的學園慶祝入學派對,不過就連這件事也留下一個問題。

    艾瑪沒有準備禮服。

    加把勁趕路,去委託王都的裁縫店,這是誰說的?

    會這麼晚抵達王都,為何沒人預料得到?

    明明我們家有【一切騷動的元凶】艾瑪。

    從邊境搬到都會,只想像得到一定是非常高興。

    從一大早三子女急忙製作蟲子的床鋪,也是料想不到的作業。

    原本艾瑪的蟲子們被從帕雷史特別訂做的蟲子專用馬車珍惜地載運,只要卸下馬車的車輪,應該就能當成蟲蟲小屋使用。

    那麼在前往王都的路上,一家人發生了什麼事呢?

    不,艾瑪幹了什麼事呢──?

    當然是在旅途中蟲子大量增加。

    「因為,要是有在帕雷史沒見過的蟲子,我就會想要採集觀察嘛。」

    艾瑪是熱愛蟲子的少女。

    因為是旅途中,所以得乖乖地壓抑對蟲子的執著──這種事她辦不到。

    如果聽聞西邊有稀奇的蝴蝶,就帶著捕蟲網去捉;如果聽聞東邊有大量孳生的大蚯蚓,就帶著鐵鏟衝過去的道地問題兒童。

    從南方的帕雷史前往北方的王都。

    只須筆直地一路奔馳即可的路途,卻反覆一下子往東、一下子往西,呈Z字形繞道。

    而且還連續好多次。

    平時會被拒絕的任性,因為一年前的魔物災害使艾瑪從右臉頰到上半身留下傷痕,這令父母的判斷變遲鈍。

    最初繞路時,若非三子女的母親梅爾莎的英明果斷,讓一家人以外的傭人乘坐的馬車和行李先走,別說蟲子的床鋪了,可能連自己的床鋪都會遭殃。

    雖然同行的青梅竹馬約書亞堅持直到最後都要一起走,但是身為商人兒子的他,被託付的店鋪大量工作正等著處理,他只好哭著和一家人……應該說和艾瑪分開,坐上先行的馬車。

    好不容易在深夜抵達,然後到了隔天早上。

    原本想要慢慢地消除旅行的疲勞,不過預定計畫被大幅打亂的代價是,全家人匆匆忙忙地上工。

    母親梅爾莎在王都的宅邸裡和新僱用的傭人們面談,獨當一面地處理新居的所有雜事,四處奔忙。

    父親李奧納多以高速的手法正在趕製今晚艾瑪的禮服。

    三子女忙著照顧製作帕雷史領主要產業絲織品原料的蠶,還有在路上不斷增加的蟲子。

    史都華一家擁有邊境帕雷史這塊領地,是真正的伯爵貴族。

    他們一大早就忙得團團轉的模樣,和優雅的貴族形象相去甚遠,而他們看來也沒有自覺。

    這個家庭是全家一起不小心轉生的稀有存在,前世是在日本極為平凡、一般、普通,非常典型的【田中家】的成員。

    大約一年前,他們吃下長在庭院裡的松茸時,一家人回想起前世的記憶。

    天然松茸的美味程度正是如此具有衝擊性。

    這一家人屬於平民中的平民,要在貴族眾多的王都生活實在是負擔很重。

    尤其麻煩的一點,就是原本就有些古怪的史都華家長女【艾瑪】。

    【艾瑪】和田中家的長女【港】的記憶融合的結果,使她走三步就會引起騷動……變成了意想不到的糟糕問題兒童。

    名偵探的周圍會有案件。

    有勇者在的世界就會有魔王。

    有艾瑪在的地方就會有騷動。

    就連在邊境這樣與世隔絕的地方,都能惹出那種騷動的艾瑪,在王國中心的王都不可能風平浪靜。

    讓人吃驚的是,預見轉生的田中家飼養的歷代四隻家貓,也機靈地巨大化轉生,與一家人團聚。

    愛貓們現在正在新住處巡邏。

    史都華家在王都的新居,擁有能讓大貓們跑來跑去也綽綽有餘的占地面積,四隻分別幹勁十足地想要找到喜歡的地方。

    「格奧爾格大少爺、艾瑪大小姐、威廉二少爺,梅爾莎夫人在找你們。等你們告一段落請到西館的接待室……」

    從帕雷史帶來的艾瑪的貼身女僕瑪莎,從門外向三子女搭話。

    全新分配為蟲子專用的【艾瑪小屋】,原本是作為傭人用的住居使用,但很怕蟲子的瑪莎是絕對不會踏進這棟建築物裡。

    瑪莎是除了母親梅爾莎以外,唯一能夠叱責艾瑪的寶貴人才。

    「知道了,瑪莎。謝謝妳!」

    三子女一齊向瑪莎道謝,各自繼續埋頭趕工。

    瑪莎不禁覺得:這三子女是怎麼回事?

    這裡是王都。

    ……一般貴族的公子、千金們不會特地向女僕說謝謝,親自照顧蟲子更是荒謬,卻沒人吐槽這一點。

    威廉二少爺和格奧爾格大少爺兩人忙碌搬動中的蠶寶寶,體長是超過五十公分的異常尺寸,卻也沒人吐槽這一點。

    他們只是躲在艾瑪大小姐背後不顯眼,事實上兩兄弟也十分奇怪,本人卻完全沒有察覺。

    「啊!瑪莎,那個西館在哪裡?」

    「王都的宅邸和房間、庭院,全都太大了吧?」

    「寢室只要『四疊半』就夠啦……比起本館,我更想住在這棟傭人住所。」

    「「沒錯!」」

    三子女的父母也說了一樣的話,全體傭人才剛阻止他們。

    這一家人搬到王都生活真是太魯莽了!瑪莎實在擔心不已。

    「我畫到西館的地圖給你們,請等一下。」

    「「「謝謝妳,瑪莎!」」」

    三子女對她的誠摯感謝,令瑪莎垂頭喪氣地覺得真是傷腦筋。

    ◆ ◆ ◆

    田中家緊急家庭會議。

    靠著瑪莎畫的地圖,一家人來到西館的書房集合。

    西館只有這一家人,正是因為梅爾莎不想被人察覺,她分派工作給傭人們,把人支開。

    「從今天開始在王都生活。」

    梅爾莎沉重地開口。

    「而且,今晚得直接參加王家主辦的派對。妳有意識到事態嚴重嗎?艾瑪?」

    被指名的艾瑪急忙吞下嘴裡的三明治。

    搬完家的整理收拾、檢查新居、照顧蟲子……睡醒後因為忙著工作,所以邊吃有點晚的早餐邊開家庭會議。

    「母親大人,我一直都很有分寸啊。的確我不擅長社交禮儀,不過我有前世的經驗。妳以為我出社會工作幾年了!」

    太遺憾了!艾瑪鼓起臉頰反駁母親。

    鼓起的右側臉頰上有一年前因為魔物災害留下的大片傷痕,很遺憾地毫無說服力。

    「艾瑪,妳還敢說這種話……?」

    「姊姊,從帕雷史到王都的這段期間,妳到底引起了幾次騷動……妳已經忘了嗎?」

    拜託,真的拜託妳安分一點,格奧爾格和威廉不禁嘆息。

    沒錯,如果只是捕蟲,不會這樣趕在最後一刻到達。

    艾瑪捕蟲時,所到之處不斷引起騷動。

    因為艾瑪的奇特行為最常受到牽連的人總是哥哥和弟弟。

    「好了好了,在王都不會出現魔物,所以沒問題啦。」

    非常溺愛女兒的父親李奧納多溫和地緩頰。

    這段期間李奧納多的手也持續高速移動,艾瑪今晚預定要穿的禮服上的精美刺繡,在短時間內逐一完工。

    「你太溺愛她了!最可怕的就是人啊!羨慕嫉妒互扯後腿,樹大招風,順從慾望傷害他人……尤其是不成熟的孩子就讀的學園,是很糟糕的地方啊!」

    彷彿想起什麼似的,梅爾莎皺起眉頭。

    「……母親大人的學園生活,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咦?學校是那麼糟糕的地方嗎?」

    「不,我覺得魔物比較可怕……」

    梅爾莎的娘家是在王都定居的公爵家,不過看來並非生活順遂的口吻,令三子女立刻變得不安。

    「總之第一,不要引人注目。第二,不要引人注目。第三、第四也是不要引人注目。第五是不要引人注目!」

    無論如何都不要引人注目。

    梅爾莎再三叮囑田中家在王都的目標……甚至該說是戒律。

    「還有,格奧爾格,無論如何魔物學都要及格。你也要改掉討厭讀書的毛病。你可是繼承人喔!」

    「……是。」

    要繼承帕雷史,魔物學測驗及格是必要條件。

    在諸多條件中也是最困難的,格奧爾格也許是因為缺乏自信,他無力地回答。

    「還有,我們家非常贊同在學結婚。假如遇見了不錯的人,就熱烈追求吧!不然奉子成婚……補票結婚也很歡迎喔。」

    「「「呃!?」」」

    即使轉生到異世界,母親想抱孫子的攻擊也沒有緩和。

    在王都的目標總之就是不要引人注目。

    學園入學前舉辦了王家主辦的派對。

    準備入學的史都華三子女也被邀請了。這是他們首次在王都出席社交場合,在格奧爾格和威廉的陪同下,艾瑪從馬車下來。

    艾瑪身穿的禮服是白色質地的艾瑪絲綢,整體用特製的紫線精細地刺繡,她在頭上蒙上薄面紗,遮住臉上的傷痕。

    王都流行的禮服暴露度年年提高,不過艾瑪的禮服是相反的設計,暴露的部分非常少。

    很遺憾地胸部的成長順利地延誤,苗條身材的艾瑪並沒有能夠給人看的地方。

    格奧爾格和威廉身穿黑色禮服,襯衫上裝飾的紫色刺繡和艾瑪是相同圖案。

    由於是王族主辦的派對,兩人都是披上單邊斗篷的正裝。

    格奧爾格這一年來長高了,穿上禮服十分體面。

    威廉則是穩當的閃亮美少年。

    如果不開口,三子女看起來就是華美的貴族……如果不開口。

    一踏進會場大廳,格奧爾格就跑去找飲料。威廉發現認識的鄰近領地的朋友便去打招呼,兩人都短暫離開了艾瑪身邊。

    雖然他們平常絕對不會這樣,不過兩人也是第一次在王都出席派對,或許有點緊張。

    從騷動的根源,一切的元凶艾瑪身上移開視線,不可能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啪沙

    宛如看準變成獨自一人的艾瑪呆愣在原地時,有一位千金手上的紅葡萄酒潑在艾瑪的禮服上。

    「哎呀,真抱歉。」

    這位千金帶著與說出的話相反,沒有一絲愧疚的笑容,就這樣站在艾瑪面前。

    她的兩公尺後方,微胖的千金和高瘦的千金露出賊笑,看似在窺探這邊的情況。

    這個組合……好像是反派千金和跟班,彷彿前世看過的故事中的一個場景,這幅光景令艾瑪不合時宜地自然露出微笑。

    在王都第一次出席的派對上,葡萄酒潑在禮服上也是熟悉的發展,她連忙忍住持續湧出的笑意。

    眼前千金拿著空葡萄酒杯發笑的姿態十分美麗,但似乎帶著一點點難受。

    雖說還沒正式開始,原以為在派對會場上發生的意外事件也會令周遭的人感到驚訝,沒想到賓客幾乎都裝作漠不關心。

    其中也能看到零星幾個像是放棄,又像厭煩的表情。

    今天是學園慶祝入學的派對,賓客僅限學生。

    雖然還是有夠格出言管教的年長者在場,不過像是串通好似的,所有人都視而不見。

    梅爾莎之前才說總之不要引人注目,對艾瑪來說大家的這種反應實在值得感謝。

    該不會,這是每年都會發生的事嗎?

    周遭不自然的冷漠,令艾瑪不禁這麼覺得。

    就像是證據似的,服務生沒有半點慌張的樣子,以熟練的動作遞給艾瑪擦拭禮服的布。

    「哎呀!謝謝你這麼周到。」

    向服務生道謝的艾瑪,完全不顧自己的禮服,她開始用輕輕拍打的方式去清除腳下地毯的污漬。

    「咦咦咦?」

    出乎預料的行動令原本漠不關心的旁人一片譁然。

    潑葡萄酒的罪魁禍首法蘭西絲卡•德拉庫爾侯爵千金也被她的舉動嚇到,忍不住開口說:

    「妳是笨蛋嗎?」

    一般而言,最應該擔心身上的禮服。

    王家主辦的派對對貴族千金來說是重要的大場面。

    假如禮服被葡萄酒弄髒了,就無法登上重要的舞台。

    可是她卻不哭不鬧,完全不管禮服,這位千金還努力去除地毯的污漬,實在不明白她的用意。

    就連冷靜的服務生們,也想阻止行動出乎預料的艾瑪,很罕見地慌了手腳。

    因為不可能會有比起自己的禮服更擔心地毯的千金……

    正常來說,應該是慌亂地擦拭禮服,看到擦不乾淨的紅色暈染污漬後只好哭著回家,偏偏這個套路卻立刻走樣了。

    這是王都一帶的貴族無人不知的第一王子派的洗禮。

    換句話說,就是騷擾的例行公事。

    一切都在王族到來前開始,在王族到來前結束的迅速騷擾。

    第一王子派有許多在貴族中也高人一等的高門大族,目前為止接受洗禮的千金不能抱怨,只能忍氣吞聲。

    每年被盯上的第二王子派家族千金,她們只能哭著缺席派對,或是聚在一起絕不分開,集體行動保護自己。

    在這當中,獨自呆愣站著的艾瑪被盯上已是必然。

    在王都史都華一家無論當事人有無自覺,已被謠傳是第二王子派的主要勢力。

    實在是過於充分,不,是最有理由被盯上的立場。

    手上還拿著空玻璃杯的法蘭西絲卡•德拉庫爾侯爵千金,對著仍然在輕輕拍打,持續與地毯上的紅葡萄酒污漬奮戰的艾瑪搭話:

    「欸,妳真的是笨蛋嗎?」

    和以往的千金不同的行動令她感到焦躁。

    雖然時間上還有些餘裕,不過就自己而言,希望她儘早離開會場。

    這個洗禮最大的重點是速度。

    必須在王族出現前開始,在王族出現前結束。

    倘若事跡敗露,縱使高位貴族的千金,也會遭到嚴罰吧?

    尤其聽說現任國王陛下非常厭惡特別關照貴族的措施。

    都已經使盡全力充滿惡意地開口了,至少應該哭出來吧?

    從法蘭西絲卡侯爵千金的角度,由於艾瑪蒙著面紗,所以看不見表情。

    一切都沒有照常進行,焦急與煩躁,尤其是不安的感覺湧上來。

    第一次遇到這種千金。

    「!」

    「艾瑪小姐,妳沒事吧?」

    「碰到什麼問題嗎?艾瑪小姐。」

    「艾瑪小姐,發生什麼事?」

    突然有好幾名公子介入艾瑪和法蘭西絲卡之間。

    大多是不屬於派系的鄉下貴族公子。

    他們是帕雷史附近貴族的孩子,這一年來,有定期參加史都華家舉辦的茶會。

    艾瑪臉上負傷後,看起來更加嬌弱,更令人憐惜,撩起眾公子的保護欲,艾瑪的茶會威能意外地仍持續著。

    戴上遺憾濾鏡的公子們眼裡,看到艾瑪蹲下擦拭地毯的模樣,似乎是快要因為貧血而暈倒。

    真傷腦筋。

    「?我沒事啊?講話時小聲一點好嗎?」

    艾瑪對著擔心地聚集過來的公子們,「噓─」地食指放在嘴脣上,使他們平靜下來。

    出發前母親反覆叮囑不要引起問題,聽到耳朵都快要長繭了,如果他們吵吵嚷嚷就會引人注目。

    不知是否會傳入母親耳中?看著聚集過來的公子們擔心的表情,一道冷汗沿著臉頰滑落。

    穩妥、和平、不引人注目…………做得到嗎?

    「你、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只是不小心,把紅葡萄酒灑在她的禮服上而已!我都有好好地道歉了!」

    突然冒出來的幫手使法蘭西絲卡慌得提高音量。

    目前為止的洗禮沒有半個人來伸出援手。

    只是把紅葡萄酒灑在禮服上然後道歉,堅稱就只是這樣,每次這一招都有效。

    帕雷史近鄰的公子們,住在遠離王都之地,沒人知道第一王子派的洗禮,所以做出與以往其他賓客不同的舉動。

    對他們來說艾瑪是文靜、內向的少女,有機會就很想保護她,所以反應很快,也毫不猶豫。

    然而公子們聽了法蘭西絲卡的話,就其他方面倒吸了一口涼氣。

    甚至有人很明顯大驚失色,表情扭曲。

    「什、什麼啊?」

    公子們的樣子令法蘭西絲卡變得有些怯弱。

    「……紅葡萄酒灑到了艾瑪小姐的禮服?」

    「史、史都華家的禮服?」

    「這、這得賠償多少錢?」

    「如果是艾瑪小姐穿的禮服,當然是艾瑪絲綢吧……咦?得賠上一百枚金幣……還不夠吧?」

    公子們的表情從擔心艾瑪的臉色,變成憐憫法蘭西絲卡的神情。

    艾瑪絲綢……在聽到的瞬間,法蘭西絲卡的臉色也變得蒼白。

    所謂艾瑪絲綢,是指在史都華家的領地,帕雷史製造的最高級絲綢的名稱。

    「我、我已經道過歉了!」

    法蘭西絲卡身上也開始冒出冷汗。

    如果是金幣一百枚,可不是簡簡單單付得起的金額。

    「怎麼了嗎?」

    晚到會場的三子女的青梅竹馬約書亞,注意到艾瑪和騷動,於是走過來。

    就在最近,花大錢買到男爵爵位的豪商之子,他也和三子女一起進入學園就讀。

    這一年他一口氣長高,瘦弱的身體經過偷偷鍛鍊也有了成果,肌肉均衡地增加。

    格奧爾格和威廉也聽見約書亞的聲音,這才終於發覺,不過移開視線一下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跑到艾瑪身邊。

    「約、約書亞!你來得正是時候!今天艾瑪小姐身上的禮服值多少金幣!?」

    儘管害怕還是想知道,有公子問起約書亞。

    情報網遍布整個王國的約書亞,看了看艾瑪手上沾了紅色污漬的布,和法蘭西絲卡與公子們的表情,瞬間掌握了發生的事情。

    「姊姊,明明被再三叮囑不要引起問題……」

    威廉用手帕擦拭艾瑪的禮服,嘆了一口氣。

    「威廉少爺,艾瑪小姐只是被捲入而已。反倒是從艾瑪小姐身上移開視線的你們兩個不對!」

    約書亞對艾瑪的縱容沒有極限。

    約書亞似乎知道第一王子派的洗禮的發言,和令人顫抖的艾瑪絲綢的賠償金額,使法蘭西絲卡察覺到風向完全變了。

    轉眼間賓客也持續在大廳聚集。

    「我、我先失陪了。」

    繼續引人注目並非上策……法蘭西絲卡正想要逃之夭夭之時,大廳裡的賓客一齊發出嘈雜的聲音。

    她心想發生什麼事?沿著旁人的視線一看,是王國第二王子愛德華•托斯•羅雅爾殿下。

    雖然慣例是賓客到齊後王族才會入場,不知為何唯獨第二王子偏偏比預定更早出現在大廳。

    想要行臣下之禮鞠躬的貴族們被王子揮手制止,他環視會場一圈,筆直地朝這邊走來。

    為了不阻礙王子的步伐,賓客快速移動,讓出一條路。

    法蘭西絲卡逃不掉,只能對著直直走來的王子行臣下之禮。

    他何時來的?從哪裡出現的?他全都看見了嗎?法蘭西絲卡埋怨自己的壞運咬緊嘴脣。

    史都華家三子女、約書亞和帕雷史的公子們也仿效法蘭西絲卡鞠躬。

    「法蘭西絲卡•德拉庫爾小姐,這場騷動是怎麼回事?我聽說每年妳都會騷擾弱勢地位的千金,是真的嗎?」

    第二王子用冷漠的聲音質問法蘭西絲卡。

    美麗黑髮,表情冷淡的王子在這一年內不斷努力,為了成為與艾瑪相稱的男人。

    他不管是待人處事都更為專注用心,而且還持續不懈地鍛鍊自己,連國王也另眼相看。

    第一王子派的洗禮的事早已傳到第二王子愛德華的耳裡。

    明明王子本身不想要爭奪王位,派系卻自己形成,展開鬥爭,這令他感到厭煩。

    聽說每年都會進行洗禮,這次他特地親自來瞧瞧。

    「您、您說什麼呢?我沒聽說有這回事。」

    明明看這情況就很明顯,對於還想逃避的法蘭西絲卡的態度,王子感到厭惡。

    在法蘭西絲卡身旁溫順低頭的千金的腳下,被葡萄酒染成一片鮮紅。

    看這樣子,她的禮服應該更糟糕吧?

    王子很同情這位可憐的千金,已經沒辦法參加派對了,於是向她搭話:

    「妳還好嗎?我叫王城準備替換的禮服,妳去換上吧。」

    聽到這話抬起頭的千金,由於蒙著薄面紗,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

    面紗千金的禮服設計典雅,上面有華美精緻的刺繡。

    她一定大受打擊吧?正當王子這麼想時──

    「我沒事的,殿下。還好這身禮服有經過防水加工。」

    輕柔優雅的熟悉嗓音,令愛德華王子心跳加速。

    那是這一年來,一直朝思暮想的女孩聲音。

    「難道,妳是艾瑪嗎?」

    王子迅速地單膝跪地,窺視千金的臉。

    千金掀起面紗的左側,嫣然回話:

    「好久不見,殿下。」

    像是把人吸進去般的綠色眼眸映出王子。

    王子原本冷淡的表情變得緩和,他像是受到艾瑪影響似的,也泛起微笑。

    「哦,好久不見……艾瑪。」

    王子表情的變化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從來沒人見過王子這麼親切又溫柔的笑容。

    ◆ ◆ ◆

    一年不見的艾瑪還是一樣可愛……愛德華王子對於意想不到的重逢感到驚訝。

    仔細一想,史都華伯爵家被謠傳為第二王子派的主要勢力,艾瑪遭受洗禮的機率的確很高。

    「艾瑪,妳沒事吧?是不是受驚了?我要是早點來就好了……」

    就連免去臣下之禮都覺得不耐煩,他直接牽著艾瑪的手要她站直。

    「殿下,我沒事喔。有威廉幫我擦禮服,沒問題的。」

    你看沒有弄髒吧?艾瑪提起禮服的衣襬,攤開給他看。

    王子的目光被隱約可見的艾瑪的纖細腳踝所吸引,心臟收縮,不過他總算克制住表情,確認禮服的狀態。

    雖然腳下的地毯很淒慘,不過艾瑪的禮服沒有半點污漬。

    「哦,禮服似乎沒事……法蘭西絲卡小姐,即使如此妳一樣有罪。這已經不能抵賴了。妳故意找艾瑪麻煩,在場的人都會作證吧?」

    在艾瑪身旁行禮低頭的千金,被王子以冷漠的聲音定罪。

    王子的話令法蘭西絲卡止不住顫抖。

    明明絕對不能被發現的說……

    在王都謠傳史都華家的女兒故意接近第二王子,試圖強行訂下婚約。不過畢竟只是謠言。

    王子那樣的笑容,在王都沒有人見過……也就是說,王子對她非常著迷吧?

    該不會……也有可能只是沒有宣布,其實已經訂婚了。

    如果被判定故意對王族的未婚妻潑葡萄酒,自己、德拉庫爾家的下場會是如何?

    法蘭西絲卡束手無策。

    完全是自己的錯,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殿下,法蘭西絲卡小姐並沒有找我麻煩喔。她只是不小心把葡萄酒灑出來,請不要生氣……」

    艾瑪聽到王子斥責反派千金的話,明明她是受害的當事人,卻採取了包庇法蘭西絲卡的奇妙行動。

    王子特地挺身袒護艾瑪,艾瑪卻包庇法蘭西絲卡。

    看到她的模樣,不知為何周遭的人一齊擅自開始大幅曲解。

    多麼善良的女孩呀……

    明明剛才被那樣不講理地對待,卻仍忍不住要幫助全身顫抖的千金……

    聽說她文靜又內向,被這麼多人圍觀應該很想逃走吧?她卻因為擔心法蘭西絲卡小姐而出言袒護,難道艾瑪小姐……是天使嗎?

    那麼纖細的身體忍受欺凌,還替欺凌她的人煞費苦心……多麼堅強又善良的女孩啊……

    剛才瞬間掀起面紗時看到的笑容真是超可愛的……

    艾瑪給人的好感度在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又瘋狂上漲。

    「艾瑪……妳不用包庇她。我知道妳很善良,但是法蘭西絲卡小姐的騷擾太過分了。」

    放過任性妄為的千金,只會讓她更加放肆。王子瞪著法蘭西絲卡。

    「殿下,我真的沒有被騷擾。還請不要處罰法蘭西絲卡小姐。」

    王子和賓客們看著法蘭西絲卡的嚴厲目光,令艾瑪相當吃驚。

    當然艾瑪不覺得有被騷擾。

    不久之前,格奧爾格和威廉離開艾瑪身邊,她沒有說話對象,呆愣在原地時,艾瑪無意中看到法蘭西絲卡向服務生點紅葡萄酒的樣子。

    能喝酒真好……這個世界的葡萄酒是什麼滋味呢?

    她對於超愛喝的酒滋味感到懷念。

    轉生前的田中家全都很愛喝酒,尤其港經常喝葡萄酒。

    但是,她的朋友很少人愛喝葡萄酒,所以她覺得寂寞。

    她邊回想起以前邊盯著看時,沒想到法蘭西絲卡坦然地把玻璃杯伸向手持酒瓶的服務生,表示不夠,剛才已經倒入適量葡萄酒的玻璃杯,倒成滿滿一杯。

    她那豪邁的模樣,令艾瑪只覺得感動。

    前世的港對於葡萄酒往往只會倒不到半杯感到不滿。

    在家裡喝酒時她會把葡萄酒倒到貼近杯子邊緣,不過在外人面前她只能忍耐。

    老實說,品味香氣什麼的根本無所謂。

    我就是想多喝一點。

    雖然自知是個糟糕的酒鬼,姑且還是會在意他人的眼光。

    但是,法蘭西絲卡即使在眾人面前,仍命令服務生把紅葡萄酒倒到快滿出來。

    再次強調,這可不是在自己家裡,而是王城的大廳。

    而且是,王族主辦的派對會場。

    在所有人都畢恭畢敬的場合,法蘭西絲卡大大方方地拿著快要滿出來的葡萄酒玻璃杯走著,看到她那滿足的模樣,艾瑪確定了。

    她一定是個酒鬼。

    我想和她交朋友。

    正想著和她交朋友,滿足前世無法實現的熱烈地談論品評葡萄酒,這時法蘭西絲卡嘴邊浮現著微笑,朝自己走過來了!

    哦,所謂貪杯的人,是會產生共鳴、互相吸引的嗎?

    沒想到對方會自己走過來……要怎麼和她攀談呢?

    我偏好濃烈的葡萄酒,妳呢?

    紅酒和白酒我都喜歡,妳呢?

    妳會講究葡萄的種類和產地嗎?

    咦?我嗎?我只要酒好喝,都沒關係……咦?

    啊……我現在的年紀,還不能喝酒!!

    怎麼辦!?咦?這樣的話,我要怎麼向她搭話?

    談酒?這樣子就不能拿酒當話題了……

    這時艾瑪模擬搭訕失敗,陷入了小小的混亂。

    在絕妙的時機,法蘭西絲卡走近到快要撞到艾瑪,把葡萄酒灑了出來。

    也許,法蘭西絲卡從艾瑪到達之前就已經喝了不少。

    雖然這是她的主張,不過醉鬼基本上就是會把酒灑出來的生物。

    話說,和港以相同速度喝酒的朋友全都會醉倒。

    把酒灑出來還算是小意思,嘔吐、睡著、哭泣也都稀鬆平常。

    在公園的長椅上癱到天亮,掉進水溝動彈不得,甚至有人想把肯德○爺爺帶回家。

    基本上每間居酒屋的每張桌子上酒杯都是翻倒的。

    看看周遭的人冷淡的反應,這位千金大概每年都會因酒醉而鬧出點事情來。

    很可惜地,她新斟滿的葡萄酒偏偏還往艾瑪的禮服灑過來,這很像在前世的小說和漫畫中看過的老套發展,這樣的重現感覺很有趣。

    和偶然站在她身後的千金組合,要看成反派千金和跟班也不是不像。

    「哎呀,真抱歉。」

    法蘭西絲卡醉到把葡萄酒灑出來,但也立刻道歉了。

    也許是酒精讓她覺得很開心,她嘴角含笑。

    太棒了!能夠開朗地酒醉分數很高。

    雖然艾瑪還要好幾年後才能喝酒,但是她很想和眼前的千金喝上通宵直到天明。

    艾瑪想著這些事覺得很開心,這時服務生靜靜地遞給她一塊布擦拭禮服。

    她向服務生道謝,正想擦拭禮服低頭往下看,這時地毯上的葡萄酒污漬先映入眼簾。

    這可不妙。

    紅葡萄酒的污漬要是不趕快處理就會無法去除。

    今天艾瑪穿的禮服幸好是經過防水加工的試作品,由於混合了紫羅蘭的絲,所以不會弄髒。

    雖然這點很幸運,不過禮服因此彈開葡萄酒滴下來。

    怎麼辦……王城的地毯一定很貴。

    要是這時騷動擴大……搞不好也有可能傳到母親大人耳中。

    那樣的話……真的很糟糕耶!?

    若是現在,還只是被酒潑到的小事。

    不能保證看見地毯污漬的貴族大人物不會開始吵鬧。

    斟滿玻璃杯的葡萄酒全都灑出來,所以地毯慘不忍睹。

    若不將這個慘狀設法恢復到像樣一點的狀態,不知後果會是如何。

    去除污漬的初步處理很重要,艾瑪一個勁地和地毯的污漬奮戰……

    直到剛才。

    嗯……果然法蘭西絲卡小姐沒有犯下該被王子責罵的過錯。

    她只是忠於本能喝了太多酒。

    即使出社會的大人也難免會喝酒誤事,荳蔻年華的少女要如此受責問罪……也太殘酷。

    被這麼多人盯著,又被王子責罵,實在太可憐了。

    雖然大家也嚷著要賠償禮服等等,不過原本就很堅韌的艾瑪絲綢加上紫羅蘭的絲,今天的禮服半點污漬也沒沾上,所以沒那個必要。

    艾瑪扶起一直低著頭顫抖的法蘭西絲卡,身為酒鬼同志溫柔地慰勉她。

    喝酒釀出的問題,令她感同身受。

    雖然她可能每年都喝醉給人添麻煩,可是她現在都嚇到全身發抖在反省了,以後應該會控制飲酒量吧?

    實在很想斟滿酒杯喝酒的話,或許可以邀請她來我家喝個夠。

    還得等幾年,雖然現在艾瑪不能喝酒,不過她想牢牢地確保寶貴的酒伴候補。

    不在意他人目光,豪邁飲酒的酒豪女子是可遇不可求呢。

    「法蘭西絲卡小姐,妳只是有些喝醉了吧?如各位所見,我的禮服沒事,所以不需要賠償。倒是法蘭西絲卡小姐妳的禮服沒事嗎?」

    雖然有些盤算,不過艾瑪對法蘭西絲卡所說的話發自內心,是沒有半點惡意的真心話。

    在派對會場唯一說出寬慰話的人,是幾分鐘前自己才欺負過的女孩。

    法蘭西絲卡•德拉庫爾無法相信現實中會有這種事。

    在這種情況下是可能有人為了顏面或偽善,說出類似的場面話。

    然而那種狀況,在言辭之間、在語氣神情上多少會流露出不自然的做作感,諷刺地反而會突顯出尖酸刻薄的險惡用心。

    可是,艾瑪•史都華的語調中完全沒有絲毫不自然。

    真的是打從心底,毫無虛假地擔心自己的聲音。

    「艾瑪……小……姐。」

    被扶起時偶然看見的少女右側臉頰上有傷痕。

    她曾經聽聞一年前,第二王子偕同側妃與公主一起回鄉時,在瓦勒里領的娘家和史都華三子女一起被魔物襲擊。

    有人加油添醋說,艾瑪•史都華仗著當時受的輕傷為由逼迫王子訂婚。

    她臉頰上的傷很深,範圍又大,非常顯眼。

    傳聞真的不可盡信。

    艾瑪•史都華一定比任何人都善良,比任何人都溫柔。

    和她相比,我做了什麼事?自己羞愧得無地自容。

    法蘭西絲卡對於自己被分派的【第一王子派的洗禮】抱持疑問。

    【洗禮】一直是由第一王子派的千金繼承下來。

    從三年前變成自己的任務,的確一開始也不想這麼做。

    即便如此若不照做,父親就會處境艱難,因此無奈只能承接。

    法蘭西絲卡的父親在王城任職。

    德拉庫爾家擁有多個領地,父親的兄弟分別擔任領主治理,不過每個領地都離王都很遙遠。

    過去在華麗的王都生活的叔伯,羨慕繼承家業在王城任職的父親,一有機會就想取而代之,這從他們平常的言行就顯而易見。

    老牌貴族德拉庫爾家支持第一王子,假如法蘭西絲卡拒絕【洗禮】,就等於把扳倒父親的藉口奉送給其他叔伯。

    儘管提不起勁,但是第一次的洗禮成功後,有意思的是她茫然地躍上優勢階級的上位,身邊甚至出現了稱為跟班的千金。

    她在第一王子派之中被視為英雄,不知不覺中她就誤會了。

    自己是有價值的人。

    真正有價值的人,是艾瑪•史都華這樣臉上有深深傷痕的善良女孩。

    她現在面對王子也毫不畏懼,想要保護我這種人。

    比起一開始的幫手出現時,就迅速消失的跟班們,她要來得更關心我好幾倍。

    「對……對不……起。我,對妳做了,很過分的事……」

    法蘭西絲卡為自己感到羞恥,發自內心反省。

    即使被追究【洗禮】也絕對不能承認。

    也不能道歉。

    雖然交接時被嚴厲地吩咐,不過那種事無所謂了。

    既然做了壞事,她想用自己的話好好地道歉。

    「法蘭西絲卡小姐,哪有什麼過分的事……請不要放在心上。而且葡萄酒灑到禮服的時候,妳不就立刻道歉了嗎?」

    艾瑪輕輕地擦拭法蘭西絲卡流下的淚水,溫柔地,但是以大家都能聽見的音量說。

    她已經道歉,我也接受了。

    那種敷衍,只是刻意激怒人的話,艾瑪說是道歉。

    「我,該怎麼……向妳道歉才好……真的,很對不起。」

    法蘭西絲卡再度打從心底鞠躬道歉。

    這個女孩的年紀還不能喝酒。

    第一次在王都,在不習慣的派對上,應該一定很害怕。

    這樣的女孩,我對她做出多麼過分的事……

    「沒什麼好道歉的啦……啊,對了!法蘭西絲卡小姐,那妳可以當我的朋友嗎?當我在王都的第一位朋友。多告訴我一些學園的事吧!啊,妳知道回家路上哪裡有好吃的蛋糕店嗎?我們一起去吃吧!」

    艾瑪覺得如果堅持要道歉,那就這樣最好,還開心地笑了。

    呵呵呵,從甜點開始最後變成酒友……她先開口的!太好了!

    想著酒會,艾瑪的殺手微笑隔著面紗不自覺地發動了。

    啊……這個女孩……是天使。

    甚至令人懷疑為何背上沒有翅膀的天使。

    法蘭西絲卡的心聲,是會場上幾乎所有人的共識。

    「騙人……的……吧……?姊姊的表情,大家隔著面紗應該看不見啊,為什麼?」

    「是集體催眠嗎?艾瑪肯定心裡只有想著,『收服到酒友了☆』……」

    只有格奧爾格和威廉察覺艾瑪的想法,變成有氣無力的表情。

    看來似乎不只茶會,艾瑪威能在社交界也存在。

    ◆ ◆ ◆

    結果法蘭西絲卡沒有被懲罰,雖然艾瑪挽留她,希望能一起享受派對,法蘭西絲卡仍然逃也似的離開會場。

    第二王子暫且退出大廳,賓客聚集後在派對開始的時間,再和其他王族一起出現。

    王子走到在高處準備的王族席之後,威廉再次感覺到,直到剛才還在眼前,很奇妙地突然卻變得遙不可及。

    他把視線從王族席移到身旁的艾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姊姊……妳有點……吃太多了。」

    艾瑪沒有離開排滿甜點的桌子,她眼睛閃閃發亮,企圖把所有種類吃過一遍。

    「威廉,這是因為……每一樣都很可口。全部都超好吃的!喏!」

    艾瑪把正要吃的蛋糕,用叉子塞進威廉嘴裡。

    真不愧是王城端出的甜點,味道和外觀水準都很高。

    「的確……是很好吃……那個,有人在看啦!吃完那一盤就別再吃了!」

    由於在派對開始前引起騷動,果不其然,艾瑪受到矚目。

    到底是如何讓好感度那樣往上衝的?我的姊姊真是可怕。

    不,反倒是這個世界的男生太好騙了吧?

    威廉正在擔心時,國王的致詞和學園新入學的貴族公子千金的介紹也順利進行,會場開始演奏音樂。

    有固定同伴的賓客們自然地開始集中在中央。

    是跳舞時間。

    這時艾瑪終於罕見地老實聽進威廉的忠告,她把空盤子輕輕地放在桌上。

    複數的貴族公子逐漸湊近艾瑪身邊,想要邀她共舞。

    「艾瑪小姐,要不要去陽台聊聊當作餐後小憩呢?」

    約書亞無視周遭的公子們沉默的牽制,他邀請艾瑪。

    餐後小憩……儘管這麼說,她手上卻端著裝了許多甜點的盤子。

    約書亞以熟練的手法將艾瑪拐帶……護送到沒有人的陽台。

    「我也要去!」

    「啊,我也去!」

    威廉和在較遠的桌子吃輕食的格奧爾格,也急忙跟著兩人一起走。

    舞會正要開始時,四人一齊離開會場走向陽台。

    和帕雷史不同,王都仍然有些涼意。

    約書亞把裝了甜點的盤子交給艾瑪,將自己的外套輕輕地披在她肩上。

    「約書亞,謝謝你。」

    看著裝滿愛吃甜點的盤子,艾瑪笑容滿面地向約書亞道謝。

    看著她的笑容體味幸福的約書亞,對於無法享受兩人私密時光一事感到不滿。他瞪著格奧爾格和威廉。

    「謝謝你來得真是時候,約書亞!」

    「不,我只記得邀了妳……」

    「父親大人曾經說過,學生為主的社交派對可以不用跳舞……」

    這和聽說的不一樣,格奧爾格感到憤慨。

    有對象的人立刻下場跳舞,沒對象的人想找舞伴跳舞,他回想起剛才會場的氣氛。

    由於方才引人注目,公子們在艾瑪身邊伺機邀請共舞,千金們也對格奧爾格和威廉投以熱情的目光。

    「不能聽信那麼久以前的事啦,格奧爾格大少爺。第一王子和第二王子都很擅長跳舞,因此為了能和王子共舞,千金們都很努力練習舞蹈呢。聽說千金們熱衷於練舞,男生們也跟著努力練習。」

    王都掀起空前的練舞風潮。

    千金們的各色禮服,在公子們巧妙的引導下翩翩起舞,沒有人慢半拍,也沒人踏錯舞步,更沒有人誤踩對方的腳。

    ……這裡,是社交舞的世界大賽現場嗎?

    「……殿下那樣的面孔卻擅長跳舞,反差萌也該有個限度啊!」

    威廉也很憤慨。

    他回想起王子的模樣,柔亮黑髮、相貌俊美,所以有種冷峻的印象。

    乍看之下硬派的他,若是華麗地帶人跳舞,那肯定會受女孩子歡迎。

    相較之下,史都華家三子女……不,史都華伯爵家,甚至連親戚都不善於跳舞。

    在邊境帕雷史一帶舞會本身很罕見,不會有什麼困擾。

    假如被邀請了,找個理由拒絕參加即可。

    目前為止,都沒什麼問題。

    並非因為不會,所以不努力學舞。

    儘管位處邊境,大家都充分接受了伯爵家的教育。

    舞蹈的種類和舞步全都記住了。

    即使如此所有姓史都華的家族成員,沒有半個人擁有能正常跳舞的技能。

    很遺憾地,大家都嚴重缺乏節奏感。

    就連跟著音樂打拍子都打不好。

    在學園也有舞蹈課,考試包含了實際演練。

    在史都華家教舞蹈的老師甚至已經背書過,想選舞蹈課是你們自由,不過總之是不可能及格的!?

    而且不知是偶然,或是必然,不只史都華家,田中家也全都缺乏節奏感。

    港也曾經開玩笑說「我把節奏感留在媽媽的肚子裡了」,聽了這話的賴子,輕輕地把手放在港的肩上,反覆左右搖頭斷言:

    「那種東西……打從一開始就沒有……」

    學生時代的李奧納多在金錢方面並不寬裕,話說他幾乎不參加這種活動。

    梅爾莎因為比大部分的公子還要高,所以在意並排觀瞻的貴族男子不會來邀舞,她只能站在牆邊。

    不知是幸或不幸,多虧如此兩人缺乏節奏感的事都沒被發現。

    雖然在日常生活不會造成困擾,不過在前世唱卡拉OK、在今世跳舞是他們的弱項。

    豈止DNA,在靈魂層次就沒有內建節奏感。

    「啊,這個最好吃!」

    艾瑪大口地吃切成小塊的布朗尼,眼睛發亮。

    「我說姊姊,妳吃太多了啦!」

    威廉提醒她,艾瑪和剛才一樣把布朗尼塞進他的嘴裡。

    「唔唔!真好吃……」

    「哪個?」

    專心探求艾瑪喜歡的點心的約書亞盯著盤子。

    「這個!!很好吃對吧?」

    艾瑪也把布朗尼塞進約書亞的嘴裡。

    她得意地笑著,眼前的約書亞……不見了。

    她低頭往下看,約書亞蹲下快要倒在地上,捂住嘴巴一直發抖。

    「……?約書亞……?你很冷嗎……?布朗尼不好吃嗎?」

    艾瑪也蹲下窺視約書亞。

    覺得冷嗎?我把外套還你吧?她擔心地問。

    「……不……超級……好吃的……是世界上,最……」

    約書亞集中精神面對天使突如其來的獎勵,他總算恢復平靜,並且回答。

    他必須看清……艾瑪小姐手中叉子的,未來……

    「喔~有那麼好吃啊?」

    格奧爾格盯著盤子,因此艾瑪和把布朗尼餵給約書亞時一樣,用叉子叉起最後一塊塞進格奧爾格嘴裡。

    「啊!!」

    「嗯?啊,抱歉,約書亞,你還想吃一塊啊?」

    「………………不,格奧爾格少爺……已經,不用了。」

    「對不起啦。我去幫你拿吧?」

    「………………不,已經,不用了。」

    約書亞像是死心的憔悴表情,令三子女納悶了。

    結果,四人和樂融融地把像座小山的盤子裡的甜點全都吃光,正打算再去拿一盤時,面向大廳的門打開了。

    「史都華家的公子與千金,你們在這裡啊。」

    他們往聲音的方向一看,和服務生不同,穿著王城制服的男性站在眼前。

    「陛下召見三位。場所已經備妥,請隨我來。」

    男人的話令四人懷疑自己的耳朵。

    剛才,他好像說陛下……咦……?不是殿下?陛、陛下!?

    蘿絲妃、第二王子或雅德維加公主也就罷了,陛下……也就是國王陛下,實在猜不到為何他要找我們。

    「……姊姊……這次妳又幹了什麼好事?」

    威廉忍不住看著艾瑪。

    沒印象的艾瑪盡全力搖頭。

    什麼事都怪到我身上實在是受不了。

    他們被帶到離舉行派對的大廳有段距離的房間。

    約書亞說過,王城故意建成不易記住,容易迷路的構造,若是沒人帶路,縱使能走到這個房間,也很難回到派對大廳,不要東張西望,若不好好跟著帶路人就會迷路喔!他給予忠告。

    「陛下蒞臨前,請在此稍候。」

    帶路人深深地完美行禮,什麼也沒說明便離開房間。

    只剩下三子女之後,他們忍不住發出嘆息。

    「好、好緊張~」

    「欸,那個帶路的人,比禮儀老師更精實吧?」

    「在王城工作……我們沒辦法吧。」

    為了在王城工作,必須以優異成績從學園畢業。

    被帶到房間的一路上,在帕雷史不太會見到的像貴族的人們在王城各處出現,每次和他們擦身而過都覺得緊張。

    「啊,約書亞的外套……我居然穿過來了。」

    陛下只有找三子女,因此他們在派對會場與約書亞分開,不過披在艾瑪肩上的外套,就這樣一直借來穿。

    雖說是初春,但王都依然很寒冷。

    如果艾瑪穿的極力減少暴露的禮服都還覺得冷,那麼穿著時尚禮服的千金想必更冷吧?

    她呆呆地想著:為了下個冬天,必須開發防寒禮服呢。

    以前約書亞說過,一角兔在王都很受歡迎,她現在親身感受到了。

    一角兔的毛皮,也許比前世的羽絨衣更輕薄溫暖。

    純白長毛的毛茸茸華麗外觀,也特別受到貴族喜愛吧?

    話說冬天若能不要參加任何派對,被孔明裹著,喝著滿滿鮮奶油的熱可可,設計小蘿的禮服,或是研究蟲子,這樣度過就好了。

    似乎實在不能如意。

    母親說,在王都每天都會有茶會邀請函寄來,如果不是大幅延遲抵達王都,包含艾瑪在內,兄弟姊妹應該已經出席了好幾次茶會。

    原本應該在茶會上結交朋友,一起決定要上的課,或是交換看上的公子所選的課等資訊。

    這也是很麻煩的事,去上自己想上的課就好了,這是艾瑪的感覺。

    她記得在前世,尤其女孩子會把重點放在跟誰同一掛。

    中學時期,幾個女生一起去上廁所是理所當然的。

    即使覺得麻煩,也要懂得察言觀色,不擾亂和諧,因為被排擠真的很可怕。

    現在完全沒有恐懼感。

    即使擁有港的記憶,艾瑪還是艾瑪。

    雖然艾瑪是艾瑪,但還是港……不過,所謂的轉生【脫胎換骨】,並非變成和以前完全一樣的人。

    艾瑪再次確實感覺到在這個世界重獲新生。

    突然間,門發出「喀喳」的開門聲。

    咦……?沒有敲門!?

    三子女反射性地要低頭行臣下之禮,不過進門人物毫不在乎地快速接近。

    「艾瑪!好久不見!」

    突然間,柔軟的東西壓住艾瑪的臉,伴隨著香味被緊緊擁抱。

    ……這絕佳的柔軟度、終極的彈力,就艾瑪所知只有一個。

    她「呼哇」地從幸福的窒息中逃出般,抬起頭對著在王都最想見的人回答:

    「小蘿!好久不見!」

    即使隔著面紗,仍可以看見閃耀動人的側妃蘿絲•艾莉西亞•羅雅爾的笑容。

    「艾瑪─!」

    接著雅德維加公主也抱住她。

    「公主也好久不見!」

    稍微長大的雅德維加公主開心地笑了。

    威廉在一旁迅速地張開雙手,等著雅德維加擁抱他,但是艾瑪只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靜靜地讓雅德維加遠離威廉。

    「艾瑪!終於見到妳了!」

    蘿絲輕柔地撫摸艾瑪蒙著的面紗,擔心地問:

    「妳在信中寫說已經完全康復了,不過傷勢如何?會痛嗎?」

    蘿絲擔心她傷勢的話,令兩旁的格奧爾格和威廉的身體輕微顫動。

    一年前艾瑪因為史萊姆負傷,雖然已經真的毫無問題地康復了,不過每當見到看到傷痕而退縮的人,兄弟每次都會開始警戒。

    如果艾瑪是男人,臉上的傷就像是勳章,大概能成為講述英勇事蹟時的調味料,不過女孩子臉上的傷,身邊的人比起當事人更為震驚。

    這一年來,家人好到莫名其妙的對待態度,過度保護到令人覺得不舒服。

    由於當她負傷時兩兄弟都在現場,所以這種情形更加顯著。

    艾瑪的傷勢是因為在魔物災害出現的史萊姆導致,十分清楚其威脅性的史都華家族也沒人責怪他們倆。

    格奧爾格愧疚沒能保護好她,威廉自覺得沒幫上任何忙,兩人都感到自責。

    要是被責怪、痛罵一頓,或是處罰,反而心裡可能會覺得輕鬆一些。

    就算她每次都說這個傷痕是自作自受啦,我反倒是滿喜歡的呢,兩人的態度仍舊顯得忐忑不安。

    今天願意蒙上遮住傷痕的面紗,也是為了寬慰不安的兄弟,不過艾瑪的忍耐差不多也要到極限了。

    始終被當成公主對待令她不耐煩,也難以忍受。

    一直蒙上面紗度過王都生活有點麻煩,可以的話讓看的人習慣,自己也比較輕鬆。

    艾瑪乾脆地揭下蒙著的面紗,讓蘿絲清楚地看到傷痕。

    雖然想了一堆,不過想把紫色傷痕展現給蘿絲看的慾望獲勝了。

    她真的很喜歡身上這個帥氣十足的蜘蛛網。

    「嗯,根本不會痛,日常生活也完全沒問題!啊……只是……」

    艾瑪回答蘿絲,忽然想到卑鄙……不,是好方法。

    她靜靜地低頭看著曾經傷勢最嚴重的右臂,刻意裝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困擾笑容。

    「跳舞之類的……就……沒辦法了。」

    聽到這話的格奧爾格和威廉,突然用力瞪著艾瑪。

    (這傢伙,竟然來這招!妳根本超健康的!)

    (太狡猾了!姊姊,妳太狡猾了!)

    雖然沒有出聲,但確實寫在兩人的臉上。

    蘿絲沒有察覺到兄弟倆的表情,她看著艾瑪被露出較少的禮服遮住的右臂。

    「嗯,這樣啊……所以你們都沒去跳舞,一起待在陽台呀。格奧爾格和威廉都很貼心呢。」

    蘿絲誤以為兄弟倆顧慮不能跳舞的艾瑪,所以一起待在看不見舞會的陽台打發時間。

    格奧爾格和威廉聽了蘿絲的話,一齊露出吃驚的表情。

    兄弟倆藉由眼神交流瞬間互相理解,他們抬起頭挺直腰說:

    「不,蘿絲妃,自己身為兄長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而已!」

    「沒錯。我們不能讓姊姊落單!」

    這話聽起來正氣凜然,兩人爽快地順著蘿絲的誤解回話。

    這就是後來流傳的【三子女不跳舞同盟】誕生的瞬間。

    走進派對會場馬上讓她落單這事就不說了。

    事情正如預期中進行,艾瑪滿足地輕輕一笑。

    不用顧慮這些傷痕,像今天一樣用輕鬆幽默態度帶過,兩人也不會感到內疚了吧?

    被過度重視也已經厭煩了。

    光是被父親過度保護就飽了,感覺超出容量,鳴謝客滿。

    緊皺柳眉的蘿絲撫摸艾瑪的右頰。

    雖然已經不是在溫泉觸摸時的光滑觸感,不過一度酸蝕潰爛的皮膚光是能夠再生到平整形狀已算是很好了。

    「小蘿!這個傷痕,很像蜘蛛網吧?」

    艾瑪把最喜歡的重點強調出來,自豪地笑著,蘿絲也注意到了,仔細確認傷痕。

    「真的呢。而且這個紫色是史都華家的顏色。」

    雖然紫色也有許多種,不過艾瑪傷痕的紫色和父親與兄弟的瞳孔顏色很像。

    只有艾瑪沒遺傳到的瞳孔顏色,很巧合地刻在右頰上。

    真不愧是蘿絲妃,注意的地方不一樣。

    格奧爾格和威廉也是第一次注意到的表情。

    大概是兩人之前都無法仔細冷靜地觀察吧?

    這時傳來「叩叩」的輕微敲門聲。

    「是陛下和愛德華嗎?」

    蘿絲的話令三子女迅速地行臣下之禮。

    在艾瑪身旁的蘿絲也以放鬆、優雅的動作行臣下之禮,同一時間房門打開了。

    「陛下,他們是史都華家三子女。」

    因為蘿絲介紹了,所以從格奧爾格依序自報姓名。

    「我是長男格奧爾格•史都華。」

    「我是次男威廉•史都華。」

    「我是長女艾瑪•史都華。」

    艾瑪仍然維持行禮的姿勢,國王的手迅速地伸向她的下巴,把低著的頭突然抬起來。

    眼前出現精悍的男性臉孔。

    他用手托著艾瑪的下巴,仔細瞧著她的臉。

    「……那個……陛下?」

    艾瑪被抬著下巴,忍不住開口,眼前的男人豪爽地笑了。

    「艾瑪•史都華!真是可愛!我要是再年輕十歲,一定會追求妳喔!」

    「陛、陛下!!您在說什麼呢!!」

    站在國王陛下身後的愛德華王子著急地說。

    「哎呀,當兒子的情敵也很有意思……」

    「陛、陛下!」

    國王覺得總是冷靜、一臉正經的王子慌張的模樣很有趣,所以故意逗他。

    國王與王子圍繞著艾瑪的攻防,令格奧爾格和威廉設法維持抽搐的笑容忍耐著。

    「為什麼姊姊總是這樣……還有我們國家的國王陛下……會不會太輕佻了……?」

    「威廉……忍耐吧。對陛下吐槽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國王調侃王子一會兒之後,也向格奧爾格和威廉打招呼,艾瑪陶醉地看著國王大飽眼福。

    「艾瑪!剛才陛下說的話是,那個……艾瑪?」

    王子開口想要向艾瑪解釋,這時第一次看到艾瑪臉頰上的傷痕。

    紫色的傷痕很深,當時無能為力的悔恨湧上心頭。

    即使如此,他沒想到能癒合到如此妥善。

    「艾瑪……?」

    雖然一直盯著看也很失禮,但是明明向她搭話,她卻沒有反應。

    艾瑪呆呆地專心注視的前方是…………父王?

    「…………好帥……」

    艾瑪小聲的嘟囔,只有王子確實聽見了。

    回想起前世之前,對艾瑪來說重要的事只有家人和蟲子這兩個。

    雖然也是因為年紀,但她不會意識到異性,也沒有興趣。

    儘管前世的港長相不起眼,但她卻滿受男人歡迎的。

    雖然是大叔限定,但她擁有超高人氣。

    在職場上,社長、專務、部長或課長一看到港,都會眉開眼笑地接近她。

    由於老花眼所以覺得田中港很可愛嗎?在公司裡滿像一回事的傳聞,甚至讓她被取了【大叔殺手】的外號。

    於是她交往的對象幾乎都是年長的男性。

    在旁人眼中她被視為重度的大叔控。

    弟弟是蘿莉控,姊姊是大叔控。田中家的人難免有些糟糕。

    現在,眼前的查爾斯•康斯坦汀•羅雅爾陛下的年齡是四十八歲。

    港的大叔控感應器(港的大叔鑑定能力)響起警報。

    經過鍛鍊的強壯身體。

    具有清潔感的整齊鬍鬚。

    黑髮之中夾雜白髮(距離頭髮花白還要十年以上?)。

    豪爽地大笑時形成的眼角皺紋。

    低沉卻宏亮穩重的聲音。

    國王陛下是港鑑定過的所有大叔之中最帥的人。

    這個異世界齊備各種美形範本,她在心中大喊:「感謝老天!」

    真不愧是國王陛下,作為蘿絲妃的伴侶是無可挑剔的帥氣大叔。

    如果和蘿絲妃站在一起,美女感應器也會啟動,會響起兩倍的警報聲。

    真的只有感謝。雙眼非常愉悅。大飽眼福啊。

    一不小心差點就要雙手合十膜拜了。

    「艾瑪,妳剛才說好帥……是指父王嗎?」

    艾瑪也許是下意識地說出心聲,王子小聲地問她。

    她抬頭看王子,他的表情有些苦惱。

    正經的王子可能把國王的玩笑話當真,正在擔心艾瑪會不會變成小媽。

    朋友的孩子有好幾個已經念國中了,如果港在二十歲生孩子,以她的年紀就算有愛德華王子這樣的兒子也不奇怪。

    「殿下,你聽見了嗎?請不要告訴大家喔……很不好意思呢。」

    她想著蠢事,雙頰發燙。

    話說前世別說孩子了,就連結婚也沒結成。

    現在想想,戀愛對港來說只有麻煩和疲憊。

    約會什麼的很花錢,難得的假日也不能無所事事,而且很花錢,假如對方來家裡過夜,家事也會增加,還有又要花錢。

    費心討好對方的熱情最多只能持續半年,而且隨著年紀增長,更是懶得去花費心力。

    為了內心的平穩,一個人還比較好。而且輕鬆。

    「艾瑪,我們坐下來說話吧?」

    她順便想起過去麻煩的戀愛,快要變得憂鬱時,蘿絲向她搭話。

    「是,蘿絲妃!」

    等國王陛下、蘿絲、王子和雅德維加公主坐下後,三子女也並排坐在沙發上。

    「特地找你們過來,是想要當面道謝。」

    「呼」地吐了一口氣之後,國王用非常有磁性的聲音開始說話。

    他的聲音……我好想錄下來。

    「聽說一年前,蘿絲和孩子們受你們關照了。他們回到王都之後一直提起史都華家的事。」

    瞇起眼睛笑著回想的國王……帥氣大叔的感覺太驚人了。

    他的表情太棒了。回去之後,我一定要畫成肖像畫。

    感謝提供全新的偶像,艾瑪露出微笑。

    「陛下過獎,是我們受到關照。蘿絲妃多次邀請我們去瓦勒里領的宅邸玩。」

    格奧爾格的回答,令艾瑪和威廉也連連點頭。

    一年前明明是初次見面,卻被蘿絲的美貌吸引,於是在本能的驅使下向她攀談。

    鄉下領主的孩子不是能輕易和這樣的人說上話,蘿絲卻親切地陪他們說話。

    「而且,你們還送了好幾件特別昂貴的禮服給蘿絲……今天她穿的紅色禮服也是吧?」

    今晚的蘿絲,穿著格奧爾格推薦的紅色禮服。

    加上深深的開衩,美腿非常耀眼。

    「能夠為美麗的蘿絲妃錦上添花,是史都華家的榮幸。」

    威廉立即理所當然地回答。

    只是因為想做禮服才做的,她能在今天這樣正式的派對上穿上,光是能看到她美麗的模樣,對我們來說就是獎勵了。

    「再加上,瓦勒里領的局部結界危機。」

    國王看著艾瑪。

    被有磁性聲音的帥氣大叔盯著看,艾瑪體味著幸福。

    「雖然連累艾瑪重傷,不過你們三人拚了命對付史萊姆,這種有可能毀滅國家的凶惡魔物,身為國王我要向你們致謝。」

    說了這番話,在這個國家必須高高在上的國王,低頭鞠躬了。

    感謝你們保護國民、蘿絲,還有孩子們,他深深地感謝三子女。

    身旁的蘿絲和王子與公主,也跟著國王一起鞠躬。

    「萬、萬萬不可!實在不敢當,身為邊境出生的領主子女,只是盡了本分而已!」

    「實、實在不勝惶恐!請抬起頭,陛下!蘿絲妃也是!殿下也是!怎麼連公主也……!」

    格奧爾格和威廉正慌張地要讓國王低下的頭抬起時,艾瑪偷偷地從國王的頭頂部到後腦杓進行禿頭檢查,目前沒看到禿頭的跡象。

    不過國王就算禿頭還是一樣帥……

    國王突然抬起頭,淘氣地咧嘴一笑。

    酷帥的外表卻有著少年般的笑容,我收下了……好萌啊。

    「原本想給你們一些獎賞,我也寄了信給史都華伯爵……卻被拒絕了……」

    聽到國王的【獎賞】這種危險的話,三子女腦海裡閃過幾個月前的第三次田中家家庭會議。

    ◆ ◆ ◆

    在【艾瑪小屋】裡,父親李奧納多全身顫抖。

    「怎麼辦?國王陛下寄信來……」

    他手上的信有漆黑的封蠟,並且蓋了皇家標誌。

    這個國家能使用黑色封蠟的人,只有國王陛下。

    「喵?」

    白貓小張擔心顫抖的李奧納多,湊近聞著信的氣味。

    「你做了什麼嗎?父親大人?」

    看著未開封的信,艾瑪歪著頭問。

    「不不,我們家會搞事的人只有姊姊吧!?」

    就在前陣子姊姊才差點死掉,威廉聽了她的話受不了地吐槽。

    「喵喵!」

    孔明對於威廉的吐槽深深地點頭。

    現在貓咪們仍然擔心地寸步不離艾瑪身邊,因此【艾瑪小屋】的小型會議室被四隻巨大的貓擠得滿滿的。

    「總之,來確認信件的內容吧。」

    穿過貓的空隙泡完茶的梅爾莎,從李奧納多顫抖的手中拿走信件。

    「可是梅爾莎,那個……是國王陛下寄來的信耶?若是日本,就像天皇陛下寄來的信耶?看著就不勝惶恐……」

    李奧納多撫摸白色毛茸茸的小張緩解焦慮。

    「那個,若是田中家就會先放在佛壇膜拜一遍。」

    李奧納多令人容易理解的比喻,使格奧爾格總算掌握事態。

    重要的事得先面向佛壇,向祖先稟報。

    雖說如此,放在田中家佛壇上的,頂多只有成績單、畢業證書或錄取通知之類的東西。

    「史都華家是伯爵,因為是貴族,所以陛下寄個一、兩封信來……」

    王都出生的梅爾莎,是公爵家十二名子女中的老么。

    對母親來說,國王的信似乎並非那麼驚人的事態。

    「也許梅爾莎妳已經習慣了……不過我們領地收到國王的信,從來沒有過好事。」

    以前國王寄信來時,內容是要他一併治理沒落的帕索特、雷格蘭德領,對於才剛換代的貧窮貴族來說,根本是惡魔的信件。

    不僅不能違抗王命,魔物經常出現的領地增加只有風險。

    那完全是心靈創傷事件。

    「那我幫你拆信。」

    梅爾莎乾脆地直接拆開手上的信件。

    「母親大人,上面寫了什麼?」

    威廉注意著避免踩到三花貓小劉的尾巴,走到母親身旁探頭看信。

    「……獎賞?」

    國王寄來的信件內容,是誇獎應變局部結界危機的話,還有探問想要什麼獎賞。

    「獎賞是指能得到什麼東西嗎?」

    這不是好事嗎?碰上應對王家和其他貴族,父親完全靠不住,因此格奧爾格詢問母親。

    「嗯~也許是進爵吧?」

    母親看著信上的文字回答。

    「喔……進爵是什麼?」

    李奧納多嚴肅地問梅爾莎。

    真是糟糕的……爸爸。

    梅爾莎嘆了一口氣,然後看著格奧爾格。

    「格奧爾格,你告訴爸爸。」

    「……不,我不知道……威廉你知道嗎?」

    他向威廉求助。

    真是糟糕的……哥哥。

    「進爵是指依照功績提升爵位啦,哥哥……」

    沒錯,信件的內容是王家要獎賞對於平息局部結界危機做出貢獻的史都華家,所謂王家給予的獎賞,通常是進爵。

    前世最糟糕的平太,也就是威廉,不知為何如今在三子女之中是最聰明的。

    「……也就是說,會變成史都華侯爵嗎?」

    被孔明裹著的艾瑪即使聽說爵位提升也完全沒興趣,母親回答了她的問題。

    「或者,也可能是史都華公爵呢。畢竟是面對史萊姆賭上性命戰鬥。」

    梅爾莎撫摸艾瑪的臉頰。

    這時,紫羅蘭的絲還覆蓋著臉頰。

    「嗯……所以,母親大人,進爵之後會怎樣?」

    格奧爾格還是不太明白,他又問了母親。

    梅爾莎看到長男這個樣子,她在心裡發誓,在前往王都之前有很多東西得教會他。

    來得及嗎?話說,這些應該都已經教過一遍了……

    無論哪個時代,養育孩子都需要毅力呢,她已經達到半放棄的心境了。

    「這個嘛……首先,領地會增加呢。雖然上繳的稅會增加,不過在王都就可以顯擺。來說媒的也會增加,舞會或茶會等社交機會也會增加呢。也許,成為公爵後新年或豐年祭或王族的誕生祭也會被邀請,在王城也能接近貴族之中位高權重的人……」

    她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眼前家人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領地……千萬……別再增加了……」

    假如領地增加,雖然收入也會增加,但是責任和問題也會增加。

    原本就一併治理三個領地的李奧納多全身發抖。

    「喵~嗯……呼嚕呼嚕呼嚕……」

    他尋求療癒,撫摸小張的手停不下來。

    「……說媒什麼的,還太早啦……」

    威廉感到厭煩。

    「舞會……我寧可去武鬥會……」

    討厭跳舞的格奧爾格十分苦惱。

    「喵!」

    原本百無聊賴地睡覺的黑貓小關,聽到武鬥會耳朵動了一下。

    雖然明白……不過真是糟糕,這群男人……

    「母親大人?這是什麼懲罰遊戲嗎?高貴的貴族對社交禮儀很囉嗦吧……話說祭典是要有攤販可吃喝玩樂才算是享受。」

    沒有攤販的祭典就跟沒有肉的馬鈴薯燉肉一樣,艾瑪鼓起臉頰。

    孔明刷刷地舔著她的臉頰安慰她。

    從這一天開始,對史都華一家而言進爵和獎賞等詞語,被他們理解成只是百害而無一利的可怕懲處。

    「是,父親大人!邊境領主對付魔物是理所當然的事。並非可以請賞的事!」

    威廉從旁指點父親。

    「沒錯!應對局部結界危機也是邊境領主的工作之一,原本就不需要謝禮!」

    格奧爾格也附和。

    「父親大人,維持現狀是最佳選擇。要是變得更忙,就不能和貓玩,或是觀察蟲子,也不能製作蘿絲妃的禮服了。」

    艾瑪也為了想玩,拚命地朝著不求封賞的方向說服父親。

    「你們……」

    梅爾莎對三子女的團結啞口無言時,李奧納多做出結論。

    答覆已經決定了。

    「謝絕獎賞吧!我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不應得到獎賞,就這麼辦!」

    於是,根據第三次田中家家庭會議,他們寫信謝絕了國王的獎賞。

    ◆ ◆ ◆

    「你們可以勸勸令尊,要伯爵接受獎賞嗎?」

    國王認為應該讚揚他們的功績。

    近年來可沒有對國家有如此卓越貢獻的人。

    他覺得若是三子女去說服,或許史都華伯爵也會讓步。

    但是,想逃離麻煩事的三子女非常團結。

    「陛下,之前也說過了,我們沒有理由收下獎賞。」

    「我們只是做了分內的工作而已。」

    「我覺得不管再對父親說幾次,都會是同樣的回答。」

    三子女異口同聲地堅決拒絕:我們不能收下獎賞。

    在國王所知的貴族之中,這是幾乎不可能的回答。

    所謂貴族是追求虛榮的生物,不可能說出這種放過機會的話。

    不只史都華伯爵,就連孩子們也很謙虛,完全沒有慾望。

    那麼,至少……

    「那,艾瑪和愛德華訂婚如何?」

    他十分明白兒子的心意,而且與王族結為親家對史都華伯爵家應該是能帶來具獎賞性質的利益。

    連自己都覺得是個好主意……國王滿意地笑了。

    「不用,我不要。」

    艾瑪立即回答。

    她在思考前,嘴巴擅自間不容髮地拒絕國王的提議。

    「艾、艾瑪!」

    「欸,姊姊……!」

    雖然對於國王陛下的發言也感到吃驚,但是艾瑪當下果斷拒絕,令格奧爾格和威廉膽戰心驚,要是因為不敬罪被抓起來怎麼辦?

    …………還有,王子也太可憐了。

    也許是因為剛才回想起前世麻煩的戀愛,艾瑪反射性地回答。

    回答之後,她才想到對方是國王陛下。

    啊……要是惹惱他該怎麼辦……

    可以讓話變得委婉的糯米紙,哪邊買得到?

    她膽怯地看著陛下,他大概沒想到連提親也會被拒絕,露出錯愕的表情。

    看起來不像在生氣,姑且可以放心……嗎?

    「啊……呃……嗯……」

    國王對於艾瑪出乎預料的回答覺得尷尬,他搔著頭不知該說什麼。

    原本覺得很好的提議,卻完全事與願違。

    坐在蘿絲身旁的王子,散發出只能用絕望形容的氣氛,看著都覺得可怕。

    沒想到,竟然會有貴族的千金會拒絕與一國的王子訂婚,誰想得到呢?

    「陛下!陛下太冒失了。這麼突然就提親……這會讓艾瑪為難啊。」

    蘿絲替艾瑪緩頰,同時撫摸王子的背,鼓勵他保持冷靜。

    「那、那個……陛下……王子納妃可是國家大事,平時、總是,呃,那個每天都提醒您,想到什麼就馬上開口實在是……」

    待在房間角落的祕書官表情充滿苦澀地提醒國王。

    第二王子的婚事是關係到王家存續,甚至是涉及國際外交的重要事項,這也難怪。

    擔任這個國王的祕書官感覺很辛苦。

    「艾瑪……我,不行嗎……」

    愛德華王子以消沉陰鬱的聲音小聲地嘟囔。

    因為國王隨口一句話被甩,實在太慘了。

    艾瑪已經有心上人……是這樣嗎?

    並非自己的,其他人。

    察覺到這個可能性時,他開始異常地在意披在艾瑪肩上的男用外套。

    格奧爾格和威廉的外套穿得好好的,因此並非他們倆的衣服。

    那麼艾瑪究竟披著誰的外套呢?

    無論怎麼看都是男用的啊。

    王子鬱悶地煩惱著。

    艾瑪設法守住身為貴族千金的門面,嘗試辯解或挽回,但是國王的帥氣大叔模樣實在太完美了,她不知不覺反覆陶醉地看得入迷。

    啊,危險,現在得慎重地專注於對話……她集中精神硬是把國王從視野中移除,視線向下移動,姑且也加上一句謝罪的話。

    「陛下,請原諒我無禮拒絕這門親事。我不打算和殿下……不是,我不打算和任何人結婚。」

    拒絕與一國王子的婚事,一般而言是不可能的事,不過港的記憶和艾瑪的個性都不想結婚。

    雖然對母親很抱歉,不過想在今世抱孫大概也很困難。

    嗯,和欠缺常識的愛蟲千金訂婚,王子大概也完全意想不到吧?

    愛德華殿下,感覺突然情緒低落……對他真是抱歉。

    記得在瓦勒里領時,雖然王子與格奧爾格和威廉打成一片,但是和溝通能力差勁的我實在聊不起來。

    王子的終身伴侶,應該挑選更合適、更得體的千金。

    艾瑪難得很慎重,她打圓場的話在本人意想不到之處,不小心令國王大受衝擊。

    艾瑪避開帥氣大叔,略微不自然地眼睛往下看的身影,在國王眼中,不知為何顯得嬌弱且惆悵。

    「……不打算和……任何人……!?」

    國王不知為何在不知不覺中,擅自為自己不小心的失言開始深刻反省。

    ……根據局部結界危機相關的報告書,艾瑪的傷痕可不只現在看得到的右頰,應該遍及右上半身大面積範圍。

    根據醫師診斷,這可不是隨時間經過就會消失的傷痕,隨著身體成長,傷痕也極有可能擴大。

    這是多大的痛苦啊。

    正如蘿絲所言,我怎麼會說出這麼冒失的話呢?

    訂婚、結婚什麼的,不就是強迫把身上的傷痕暴露在男人面前嗎!?

    原本擁有令王子著迷美貌的少女,在臉上、身上都留下不會消失的傷痕,怎麼可能不難過?

    要說不覺得痛苦……是絕不可能。

    這一年來,也許恢復到身體能夠活動了。

    但是,受傷的心不會那麼快治好。

    不可能治好……是不會治好的!

    可是,這名少女在這種狀態下,為了不讓身邊的人擔心,拚命地勉強打起精神,硬是露出開朗的笑容……她是多麼……多麼地……堅強啊……!!

    (國王以為)艾瑪為了遮住傷痕低下頭的模樣,令國王終於忍不住落淚。

    抽搭。

    「「陛、陛下!?」」

    國王突然淚流滿面,令格奧爾格和威廉驚慌失措。

    ……怎……怎麼了?國王!?

    國王輕輕地牽起艾瑪的手,對著她說:妳很痛苦吧?辛苦妳了,不用再勉強自己了,什麼事都可以找我商量,我一定會幫妳的等等,撲撲簌簌地直掉淚。

    直到剛才,還在談笑風生的國王態度突然轉變得悲痛莫名,大家不明白他的意思,偏偏又沒人敢搭話。

    咦?到底是怎麼了……!?國王……!?他還好嗎?

    ……國王完全變成了艾瑪的同伴。

    沒錯,在這個世界禁忌的【大叔殺手】也機靈地發動了。

    當事人艾瑪被國王握著手,表情充滿喜悅。

    出乎意料的安慰話語左耳進右耳出,她仔細、好好地努力觀察帥氣大叔。

    艾瑪腦中連續截圖的快門聲停不下來。

    不知為何突然淚流滿面的帥氣大叔太讚了……!看到了珍貴畫面,真是太感謝了。

    國王突然開始大哭,傻眼的蘿絲把手帕遞給他,為了接過手帕,他總算放開艾瑪的手。

    在他身旁的王子,覺得現在自己才是最想哭的人,他默默地生氣。

    明明好不容易,總算見到艾瑪了。

    在王都重逢後……學園生活……他想著許多事,屈指計算,焦急等待著見面的那一天,結果因為國王全都被打亂了。

    而且在一片混亂中,國王甚至握著艾瑪的手。

    而且不知為何艾瑪還有點高興的樣子,他實在很氣憤。

    看來她的意思並非專指不想和自己訂婚,雖然稍微放心了,不過再過幾年,可以想像得到大家都會注意到艾瑪。

    溫柔婉約的艾瑪對傷痕感到自卑,也許她因此覺得不能結婚,不過傷痕什麼的根本不成障礙。

    在今天的洗禮騷動即使看不見她的臉,也增加了那麼多競爭對手……

    唔嗯~王子十分苦惱。

    今後,只要見到艾瑪笑容的那一天,王都裡的公子都會喜歡上她吧?

    但是,既然艾瑪心裡還沒有喜歡的人,縱使競爭對手出現一百人、一千人,我也不打算輸。

    治癒艾瑪受傷心靈的人,我希望是自己。

    王子心中一度快要熄滅的火焰,再度熊熊燃起。

    和王子的決心相反,看到婚事可能談不成的樣子,懂得察言觀色的雅德維加開口說:我有一個好點子。

    「這樣的話,那我和格奧爾格先生訂婚……」

    「雅德維加不行!!!!」

    國王插嘴大喊。

    「雅德維加不能嫁給你。雅德維加不能嫁給你!明白了嗎?格奧爾格?」

    國王閃著眼角沒擦去的淚光,拚命地瞪著格奧爾格。

    國王的氣勢令格奧爾格無法出聲,他只能不斷大力點頭。

    「抱歉,格奧爾格。陛下……對女兒……有點……喏?」

    蘿絲讓國王平靜下來,並且向格奧爾格道歉。

    「不、不……家父基本上也是那樣,因此我能理解。沒、沒事的。」

    雖然在史都華家也是常見的光景,不過被國王瞪視實在是很可怕。

    「欸!為何是格奧爾格哥哥!?以年紀相近來說,挑我才對吧!?」

    並不是擔心哥哥的危機,威廉發出聲音。

    那邊的蘿莉控閉嘴啦!艾瑪用只有威廉聽得到的聲音責罵弟弟,自己卻在欣賞含著淚瞪人的帥氣大叔。

    明明我不能碰蘿莉幼女,妳卻和帥氣大叔摸來摸去……

    太不講理了,威廉怨嘆這世間沒有天理。

    兩個人半斤八兩,很糟糕的一對姊弟。

    「嗯……訂婚的事不用急,有個頭緒就好?」

    艾瑪需要時間療癒心靈……擅自解釋的國王,給出暗示結束話題。

    雅德維加的發言被當作沒這回事。

    這時傳來了匆忙的敲門聲。

    祕書官責難似的面帶愁容走出房間,卻又立刻回來對著國王附耳低語。

    「陛下,有緊急報告。」

    祕書官表情僵硬。

    因為不能偷聽稟告國王的緊急報告,於是三子女離開座位。

    他們再次被帶到派對大廳,找到約書亞和他會合。

    「約書亞,謝謝你的外套!呃……感覺吵吵鬧鬧的耶?發生什麼事了?」

    大廳裡賓客亂哄哄的,難掩興奮的模樣,他們望向,或是用手指著與艾瑪他們進來的不同的門。

    「你們被陛下召離大廳後,隨即就有一位千金出現了,那位千金的瞳孔顏色竟然是黑色呢。因為騷動實在是太大了,所以千金被王城的人帶走離開大廳了……」

    「咦?光是黑眼珠就引起騷動?」

    三子女一齊歪著頭,於是約書亞仔細說明。

    「瞳孔顏色是黑色,通常表示擁有王族血統。不過,卻沒人認得那位千金。」

    王族醜聞……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在這個國家光是黑眼珠就很稀奇。

    這是前日本人的三子女無法體會的感覺,他們沒有和周遭的貴族們相同的反應。

    「那位千金的髮色不算是黑色,卻是接近黑色的褐色頭髮,因為血統濃厚,甚至有人說會不會是國王,或是國王的兄長凱恩殿下的私生子。」

    向國王緊急報告似乎和這位千金有關。

    撇除王后和蘿絲妃,很難想像國王會在外頭有孩子……不過……他可是,帥氣大叔呢……

    話說凱恩殿下發動政變後,現在怎樣了呢?

    各封臣領地都被要求封鎖消息,政變本身被當作沒發生過,阿爾班叔父大人告訴他們:在王都是以軍隊模擬訓練為名義遮掩。

    只有艾瑪覺得這是很牽強的藉口嗎?

    嗯,反正與自己無關,既然是別人的事,就不要深入思考。

    再過一陣子她才會察覺到,自己其實無法完全置身事外。

    大家都已經遺忘時,那位千金將伴隨著特大的衝擊再次現身。

    史都華家的早晨總是很早開始。

    因為,會被愛貓們叫醒。

    黎明時家裡的貓會情緒異常高漲。

    起床喵、陪我玩喵、餵我吃飯喵,吵吵鬧鬧地喵喵叫,糾纏不休直到全家人受不了起床。

    叫醒人的方式也是各不相同,孔明是刷刷地舔艾瑪的臉頰;小劉是用肉球塞住威廉的口鼻;小關是叼著睡著的格奧爾格跑到庭院;小張則是坐在李奧納多身上推推。

    來王都是為了進入學園念書,因此能和貓一起玩的時間因而減少了。

    如果能有時間和貓一起度過,史都華家會選擇早起……是說,實際上根本抵擋不了變大的貓咪們。

    李奧納多的肋骨因為每天早上的推推發出慘叫。

    「……梅爾莎,我如果改成趴睡,應該能讓肋骨不會斷掉吧?」

    「老公,趴睡會換脊椎斷掉吧?」

    「……還是早起吧。」

    總是在同一時間被叫醒,各自和貓咪們嬉戲後,因為完全清醒了,所以艾瑪和威廉便去照顧蠶和大量的蟲,李奧納多和格奧爾格進行狩獵魔物的鍛鍊,梅爾莎則是確認茶會和晚宴的邀請函,這些各自成了早餐前的每日任務。

    換上制服的三子女走出宅邸時,父母、貓咪們全家出動目送他們上學。

    「艾瑪的制服模樣是世界第一。」

    李奧納多喜孜孜地欣賞。

    「……老公,你又來了是吧?」

    學園制服上搭配各家的顏色,可以選擇裙子和褲子的長度,比起前世自由度更高,因此李奧納多在半夜加工,結果受到梅爾莎責罵。

    「呵呵呵,今天也謝謝大家送我們出門。我們去上學囉!」

    「喵!」

    「喵~嗯!」

    「唔喵!」

    「喵嗯!」

    四隻貓在門口送走三子女之後,跑去喜歡的地方打盹。

    自由隨性,這就是貓。

    學園開學後的第一週只有上午得去上學。

    足足有超過上百種課程的概要,還有聽課的條件、課表的安排、關於學年末考試能否合格的說明等等,第一週是上課的準備期間。

    然後,從今天起終於開始上課了。

    第一年三子女要上同樣的課程,由於母親的建議,因此格奧爾格和威廉全部以相同的課程表度過這一年。

    學園沒有規定入學年齡,只要拿到學分就能畢業。

    通常男生是十五~十六歲,女生是從十三歲~十六歲開始上學。

    雖然威廉是十一歲,但是為了協助學力不足的格奧爾格,所以在同一時間入學。

    在魔物會出現的這個國家,為了保護領民免於魔物災害,繼承領地的男孩子有嚴格的畢業條件。

    就是【魔物學】、【獵人實用技能】、【經濟學】這三個科目要及格。

    長男格奧爾格要繼承史都華家,無論如何都需要學園畢業證書。

    其中魔物學在學園裡眾多的課程之中也是最難的一關。

    現任邊境領主李奧納多也是付出非凡的努力和得到梅爾莎的協助,才總算勉強及格。

    學園的課程每個科目分成「初級」、「中級」、「高級」的等級,按照治理的領地要求的資格不盡相同。

    為了繼承邊境的帕雷史領,需要修畢魔物學(高級)、獵人實用技能(高級)、經濟學(初級)。

    如果是繼承王都附近的領地,則需要修畢魔物學(初級)、獵人實用技能(初級)、經濟學(高級)。

    從條件可以看出,魔物頻繁出現的領地的人負擔很大。

    雖然艾瑪也選了和兄弟幾乎相同的課程,不過女孩沒有必修科目,所以很輕鬆。

    一般而言,千金主要學習社交禮儀、社交舞和刺繡等課程,女生很少選擇男生的必修科目,艾瑪自己是覺得有點類似前世的高職女學生。

    不過,唯獨獵人實用技能,要是受傷就不得了了……由於父親李奧納多反對,所以她不能選這門課。

    艾瑪不小心忘了自己拿傷痕當藉口逃避舞蹈課一事,若是選了需要活動身體的課程,謊言就會被拆穿,她在向學園提交課程表之後才發覺。

    關於這點她只有感謝反對的父親。

    格奧爾格和威廉上獵人實用技能課時,愛操心的母親叫她去選女生多的課程,於是艾瑪選了比較不會挨罵的刺繡課。

    社交禮儀光是被母親責備就飽了,跳舞是弱項……這麼說來只剩刺繡了。

    然後,在學園值得紀念的第一堂課,是唯一和兄弟不同的刺繡課。

    「姊姊,我們上的獵人實用技能課的校舍是這邊。」

    「艾瑪,不要引起問題喔。」

    構造類似的校舍分散在校區內,格奧爾格和威廉在岔路停步,對著艾瑪做出一貫的提醒。

    「哥哥,我說過很多次了,並非我老是引起問題,常常是問題自己發生的。」

    前世的記憶恢復前與恢復後,還是一再被提醒,艾瑪以不能接受的表情回答。

    「艾瑪小姐,下一堂魔物學再見囉。」

    在上學途中會合,機靈地待在艾瑪身旁的約書亞,也依依不捨地說再見。

    上課第一天固定是從男生的三門必修科目開始,魔物學之後是隔了午餐休息的經濟學。

    很有意思地,男女學生從艾瑪他們所在的地方分成兩路。

    第一天就有必修科目,或許是考慮到不能迷路遲到。

    雖然一個人上課心裡有些不安,卻也有點期待暌違多年的學校生活。

    艾瑪也跟著學生們移動,「再見」,她向兄弟和約書亞揮手後,以輕快的步伐走向上刺繡課的校舍。

    學園裡較多人聽課的課程,都有設置獨立校舍,艾瑪上的刺繡課也是其中之一。

    第一年可以上的刺繡課只有初級,第二年以後如果初級測驗及格,就能選修中級、高級課程。

    母親梅爾莎告訴她,總之第一年,看清自己的程度很重要,掌握自己的實力之後,再當成決定第二年以後課程的資料。

    艾瑪沒有迷路,馬上找到刺繡的校舍,她從入口悄悄地窺視初級教室。

    正因為是今年度第一堂課,也許大家都提早到校,教室的座位幾乎被坐滿了。

    並非個別的書桌,而是六個人共用大型作業桌的配置,每張桌子已經逐漸形成女生小團體。

    要一個人踏進這樣的教室,需要一些勇氣。

    這也是入學前不參加茶會的壞處。

    都是因為艾瑪途中耽擱,所以是自作自受,她只能聽天由命了。

    在那之前熱烈地聊天的千金們一齊注意到艾瑪。

    「妳看,她好像是史都華家的艾瑪小姐。喏,前幾天派對上的……」

    「哎呀!她臉上有好大的傷痕!在派對上她蒙著面紗所以沒注意到……她被魔物襲擊的傳聞是真的呢。」

    「臉上有了傷痕,很難過吧……真是可憐。」

    雖然千金們壓低聲音講悄悄話,卻是以並非聽不見的音量交談。

    不僅在王城的派對上引人注目,也不遮掩傷痕,受到矚目也是無可奈何。

    其中格外顯眼的小團體,外貌最亮眼的千金走近艾瑪。

    「看來妳是史都華家的艾瑪小姐。我是蘭斯公爵家的長女,叫做萊拉•蘭斯。可以的話,要不要和我們一起上課呢?」

    漂亮淡藍色頭髮的萊拉•蘭斯千金微微一笑。在那邊的世界,只有在漫畫和動畫中看過這種髮色。

    看看比艾瑪稍微年長的千金指的座位,都是打扮亮麗的女孩子。

    「呃,是,我是艾瑪•史都華。萊拉小姐,感謝妳特地邀我……」

    艾瑪想要盡量和這種可怕的小團體保持距離,她想要逃跑,尷尬地笑了。

    從前世的學校生活得到的經驗這樣告訴她。

    那個座位是君臨教室內排行頂點的一軍女子集團吧?

    自己的容身之處不該是那裡。

    這樣的話,該怎麼辦呢?環視教室一圈後,她看到有一張顯眼的空作業桌。

    幾乎快要坐滿的教室座位中,這個位子似乎被刻意避開。

    有一位千金,孤零零地坐在那裡。

    看到那位千金的艾瑪,鬆了一口氣似的溫柔地笑了。

    「……但我去坐那邊的位子就好。」

    艾瑪向萊拉輕輕點頭後,走向窗邊顯眼的空座位。

    「嗯,真是……可惜。」

    萊拉又微微一笑回答,比起第一次的笑容,她嘴角抽搐。

    從來沒聽過會有千金敢拒絕公爵千金的邀請。

    「那個……我可以坐妳旁邊嗎?法蘭西絲卡小姐。」

    獨自孤零零坐在大型作業桌的人,是在派對上見過面的法蘭西絲卡•德拉庫爾侯爵千金。

    法蘭西絲卡一直低頭盯著桌子,她聽到艾瑪的話驚訝地抬起頭。

    「艾瑪小姐……!?為什麼……?」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才剛來到王都,同性朋友就只有法蘭西絲卡小姐。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讓我和妳同桌嗎?」

    艾瑪說完,不等法蘭西絲卡同意就有些強迫地坐在她身旁。

    假如被拒絕了,就只能去那個一軍小團體。

    艾瑪選了有唯一朋友的座位,她用別人也聽得見的聲音說,主張自己拒絕萊拉的邀約也是有理由的。

    艾瑪的關懷也是徒然,悄悄話聲量稍微壓低,從同情演變成明顯帶有敵意的內容。

    「萊拉小姐特地邀約,她竟然敢拒絕。」

    「而且偏偏還去坐在那個法蘭西絲卡小姐旁邊。」

    「裝什麼乖呀?」

    明明聲音不大,也不知道是誰說的,內容卻很清楚的高難度壞話將艾瑪和法蘭西絲卡當成箭靶。

    雖然坐立不安的法蘭西絲卡低著頭,但是艾瑪露出柔和的笑容,毫不在意旁人向她攀談。

    每句的語尾都加上「?」,因此她自然地回答。

    「刺繡課所需的工具和材料,基本上都要求學生自備,不覺得要帶這麼多東西上課有些麻煩嗎?」

    「會……嗎?刺繡課還算少的了。我去年為止選了許多舞蹈課,所以需要舞蹈用服裝、舞鞋,因為會流汗,所以也需要替換衣服……艾瑪小姐,妳的包包裡面裝了什麼!?」

    東西很多的艾瑪的包包,是其他千金的兩倍以上大小,她忍不住反問。

    今天的課程應該是袖扣裝飾部分的刺繡,準備的應該頂多是針、線、刺繡框、袖扣的台座。

    以今天法蘭西絲卡攜帶的包包大小來說,艾瑪的包包要一口氣塞上兩個都綽綽有餘。

    「咦?我就只有帶上課需要的用品啊……」

    艾瑪可愛地歪著頭,大包包裡面看起來也塞得很滿。

    刺繡(初級),而且是第一堂課,到底裝了什麼讓包包鼓成這樣?法蘭西絲卡的頭也和艾瑪歪向同一方向,她思考了一會兒卻無法理解。

    「那個……抱歉打擾妳們說話。這裡的位子有人坐嗎?」

    有人搭話於是回頭一看,眼前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我是凱薩琳•西蒙斯。這是我的雙胞胎妹妹凱特琳。我們倆能同桌的位子看起來只剩這裡了……」

    銀髮和銀灰色的瞳孔,皮膚是漂亮的小麥色。

    年紀大概和艾瑪一樣,滴溜溜的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髮型也一樣,乍看之下根本無法區分。

    …………喜歡……好可愛。

    艾瑪陶醉地欣賞著前來攀談的雙胞胎。

    港過去玩過的能自訂主角化身造型的遊戲,向來都是做成銀髮、褐色肌膚。

    總之是嚮往的色調,看到實際出現在眼前的銀髮&褐色肌膚美少女,她想不興奮都難。

    「當然沒人坐啊。我們一起坐吧,凱薩琳小姐、凱特琳小姐。我叫做艾瑪•史都華。這是我的朋友法蘭西絲卡•德拉庫爾小姐。」

    艾瑪一面自我介紹,一面催促雙胞胎就座。

    「謝謝妳。我們兩個非常希望總能一起行動,所以真是太好了。哎呀……艾瑪小姐!妳臉上有好大的傷痕呢!是怎麼了啊?」

    「凱薩琳!!!這樣問很失禮耶!!艾瑪小姐對不起,姊姊真是沒神經。所以,那個傷痕是怎麼來的?」

    雙胞胎妹妹也興致勃勃地看著艾瑪的傷痕,毫不客氣地問。

    無關艾瑪的喜好,從客觀的角度也相當可愛的雙胞胎,儘管說話上似乎有些冒失,不過這樣也不錯。

    「呵呵呵,妳們倆還真是一模一樣呢。這個傷痕……這個嘛,就是年輕氣盛的後果吧。」

    可愛就是正義,艾瑪笑著回答雙胞胎。

    雙胞胎一齊做出同樣的動作,把手放在胸口。

    「「艾瑪小姐!笑起來真是可愛得要命呢!我好感動哦。」」

    不愧是雙胞胎,完美的異口同聲。

    「哎呀,凱特琳,是我先感動的唷!」

    「不,凱薩琳,是我先感動的!」

    由於雙胞胎登場,艾瑪和法蘭西絲卡那一桌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兩人毫無顧慮的氣勢令法蘭西絲卡嚇得沒有出聲,不過似乎並未感覺不愉快。

    和不怕生的雙胞胎熱鬧地聊天時,不知不覺接近上課的開始時間。

    學生千金們也都各自就座,準備等講師進來。

    上課鐘響起,同時門打開了。

    「趕、趕上了────!」

    「「「呀~~♡」」」

    看到猛烈衝進來的人,這一瞬間教室裡響起尖叫聲。

    「是、是瑪麗恩大人!!」

    「今天也很美麗。」

    「她說趕上了,難道她也要在這間教室上刺繡課嗎?」

    暫時把手摀住耳朵逃離喧囂的艾瑪問法蘭西絲卡:

    「法蘭西絲卡小姐,妳知道那個人嗎?」

    才剛發問,法蘭西絲卡露出驚訝的表情反問:

    「艾瑪小姐,妳不知道瑪麗恩•貝爾大人嗎?」

    似乎是相當有名的人。

    「「是有名的人嗎?」」

    雙胞胎凱薩琳和凱特琳似乎也不知道。

    「瑪麗恩•貝爾大人是現任騎士團長的女兒……」

    「「是女的嗎!?」」

    雙胞胎又聲音和在一起發問。

    高挑苗條的體型、簡單紮成一束的褐色頭髮、清澈的藍色眼眸和沉穩的氣質……雖然不知為何穿著公子用的制服,卻合適得驚人。

    原來如此,男裝美女,受女孩歡迎的女孩。

    剛才向艾瑪搭話的萊拉,馬上牽起瑪麗恩的手和她說話。

    「瑪麗恩大人,妳來選修刺繡課真是難得呢。可以的話,和我們一起上課吧?」

    比起艾瑪受到邀約時,萊拉以有點高的聲音撒嬌似的邀她。

    「哎呀,萊拉小姐,好久不見,妳好嗎?雖然我很開心妳來邀我……不過看來妳那一桌已經坐滿了吧?」

    「沒問題的,我叫一個人離開就好。」

    萊拉回答。看來瑪麗恩的話不成問題。

    萊拉那個小團體的千金開始緊張起來,隔得這麼遠也看得出來。

    果然,那邊的座位很可怕……

    「不不,是我晚到,這樣不行啦……哦,那邊有空位,我去坐那邊。謝謝妳邀我哦。」

    瑪麗恩牽起萊拉的手親了一下,然後移動到空位。

    雖然一連串的動作顯得有些做作,但是自然的優雅動作倒也是頗為帥氣。

    女孩們不停尖叫。

    「我可以坐這裡嗎?」

    瑪麗恩來到了空位……也就是,艾瑪她們那一桌。

    「請坐。」

    無視周圍千金們羨慕的眼神,艾瑪請她坐下。

    根據法蘭西絲卡的說法,刺繡課一開始坐到哪一桌,就以這個座位分組,並且這樣度過一年。

    刺繡課的作業也有小組製作等,也需要在學園以外交流。

    因此上刺繡課的千金,從學園開學前的假期就頻繁地舉行茶會,拚命地尋找小組成員,避免被排擠。

    換言之,艾瑪這一年刺繡課同桌的每個人,都是完全沒有事先找到同伴的千金。

    酒豪法蘭西絲卡、缺乏常識的愛蟲千金艾瑪、有話直說的雙胞胎凱薩琳&凱特琳、男裝美女瑪麗恩。

    咦?感覺這一桌……很有個性?

    艾瑪向新加入的瑪麗恩自我介紹,心想以後上課應該會很愉快,不由得笑了。

    ◆ ◆ ◆

    雖說是刺繡課,不過千金多半從小就熟悉刺繡,因此基本說明只是稍微帶過。

    老師把完成的刺繡做成袖扣的做法寫在黑板上開始說明。

    聽著老師的話,法蘭西絲卡•德拉庫爾十分苦惱。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同一桌有史都華伯爵家的艾瑪小姐、西蒙斯伯爵家的凱薩琳小姐和凱特琳小姐,還有貝爾公爵家的瑪麗恩小姐一起上課。

    自王家主辦的入學派對的那件事以來,德拉庫爾侯爵家陷入窘境。

    不止來自第一王子派和第二王子派,就連中立派也猛烈批判,在王城工作的父親的立場岌岌可危。

    法蘭西絲卡自己幾乎快要談成的婚事不了了之,本來每週會收到幾十封的茶會邀請函,現在連一封也沒有。

    母親終日以淚洗面,父親沒有叱責也沒有安慰法蘭西絲卡,他住進工作的王城,不回家的日子變多了。

    僅僅數週前,她原本在萊拉小姐的小團體中還頗有地位,算是和萊拉小姐關係最好的人,但是現在沒人正眼看她。

    在那個耀眼的小團體理所當然地享受學園生活就像假的一樣。

    可是,她不覺得想再回到那裡。

    那裡沒有不惜傷害別人也要參與的價值。

    法蘭西絲卡從小擅長跳舞,學業表現也始終不俗。

    然而今年沒有公子要當她的舞伴。

    在貴族社會一旦失敗後,就會一路跌落谷底。

    她十分清楚這件事。

    每次有人跌落谷底時,她都會自我安慰:我不想變成像他那樣,幸好不是我。

    她心裡明白,現在只是換自己跌了下去。

    即使如此要放棄苦練多年的舞蹈,還是非常心酸不捨。

    雖然無奈選修了刺繡課,不過應該沒人會邀現在的我進小團體吧?

    刺繡課的第一堂課要是晚進教室,無論想坐哪裡可能都會被千金拒絕同桌。

    她很害怕,所以今天刻意比任何人都早到校,孤零零地一個人坐在位於空盪盪教室角落的座位。

    學生稀稀落落地開始出現,卻沒半個人想坐我旁邊。

    「啊,那邊有空位耶。」

    幾名小團體的千金朝著這邊說話。

    「等等,那是法蘭西絲卡小姐耶。」

    「欸,那邊的話分成兩人和三人就坐得下囉。」

    很可悲地,正如預期。

    曾經關係不錯的萊拉小姐小團體的千金們,果然看也不看我一眼。

    在那個小團體,從那天起我就被當成不存在的人。

    在這個學園中萊拉小姐的小團體的態度,直接成為其他千金的指標。

    在教室邊緣甚至連頭都抬不起來,只管低著頭忍受到開始上課。

    這是懲罰。

    對執行洗禮,做過許多過分事情的我的懲罰。

    不情願去做的洗禮,不知不覺也拚命地緊抓不放。

    幾次之後受到旁人吹捧,受到矚目,開始得意忘形。

    自以為藉由洗禮才能創造自己的價值。

    想要守住洗禮前後戲劇性地改變的立場,害怕失去,帶著一個接一個地湧現的藉口麻痺罪惡感,刻意表現得看起來充滿自信……這是我所犯罪過的報應。

    全部,全都是我不好。

    拚命地隱藏軟弱的心,拚命地做出過分的事。

    畢業後,我大概會進修道院過著懺悔的日子活下去吧?

    因為家裡、學園裡,已經都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所以神啊,我卑微地請求。

    至少保佑德拉庫爾家、至少垂憐父母……請保佑他們。

    「那個……我可以坐妳旁邊嗎?法蘭西絲卡小姐。」

    有人向沮喪嘆氣的我搭話,我吃驚地抬起頭。

    眼前是史都華家的艾瑪小姐。

    「艾瑪小姐……!?為什麼……?」

    她對著法蘭西絲卡露出爽朗的笑容。

    要是和我同一桌,可能連艾瑪小姐都會吃苦頭。

    說真的為了她好,我必須馬上拒絕她。

    可是,我做不到。

    許久沒見到有人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這令我很高興,高興得不得了。

    「我才剛來到王都,同性朋友只有法蘭西絲卡小姐。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讓我和妳一起同桌嗎?」

    艾瑪小姐說著就一下子坐到我身旁。

    她在派對時對我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想和做出那種事的我當朋友?

    另一個我勸戒自己:不要因此有絲毫期待,不要得意忘形。

    艾瑪小姐對著這樣的我,用天使般的笑容溫柔地和我攀談。

    心中,又產生小小的期待。

    我有好好地說話嗎?

    艾瑪小姐坐在我身旁後,原本身邊的空位難以置信地迅速坐滿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今年入學的西蒙斯伯爵家的雙胞胎,據說是繼承異國王族血脈的姊妹。

    在這個國家十分罕見的褐色皮膚和銀白髮色,外貌相當引人注目。

    臨海的西蒙斯領貿易興盛,擁有王國第一大港口,充滿異國情調的城市景觀,也是熱門的觀光勝地。

    雖然西蒙斯家向來堅守中立立場,仍是第一王子派、第二王子派雙方都積極拉攏的名門。

    至於瑪麗恩大人,她可是就讀學園的所有千金憧憬的對象。

    雖是女性,卻選修騎士道、劍術與獵人實用技能,藉由非凡的運動能力取得不輸男性的成績。

    代代率領騎士團的門第貝爾公爵家是名門中的名門。

    兄長亞瑟大人雖是學生身分,在學園內卻擔負護衛第二王子的任務。

    艾瑪小姐對這兩家的千金,不卑不亢地請她們就座。

    一般而言會有些顧忌,甚至是顯出些許逢迎態度,但在那副純真可人的笑容照耀下,雙胞胎和瑪麗恩大人都毫無芥蒂地跟我這個垮台千金相處。

    這種事有可能嗎?

    王國最富裕的帕雷史領主千金,也是第二王子意中人的艾瑪•史都華。

    擁有王國最大港口的西蒙斯領主千金,是盛傳繼承異國王族血統的凱薩琳&凱特琳。

    王國四大公爵家之一的貝爾公爵家,父親是現任騎士團長,男裝美女瑪麗恩•貝爾。

    注意到時,我和不遜於以前萊拉小姐的小團體的成員同桌。

    聚首於刺繡課小組的出色成員,令搞砸第一王子派的洗禮,行情暴跌的法蘭西絲卡•德拉庫爾只有苦惱。

    我能在這個小團體中好好地待著嗎?

    會不會又搞砸了?

    「那麼大家!都知道做法了嗎?請各自拿出準備的工具開始作業。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就舉手發問!」

    體型微胖的老師以響亮的聲音催促大家開始動作。

    法蘭西絲卡聽到聲音回過神,集中精神上課。

    她打開包包正要取出裁縫道具,和預先購買的袖扣的台座時,想到艾瑪的大包包裡裝的東西實在令人在意。

    偷看一下隔壁,從她的大包包裡取出和自己一樣的裁縫道具和袖扣的台座……!?這個分量,台座的分量很奇怪。

    「艾、艾瑪小姐……?妳到底帶了多少?」

    大量的袖扣台座叮叮噹噹地,看來不止十幾二十個。

    此外刺繡線也從包包裡連續不斷……連續不斷地拿出來。

    每一種顏色都有微妙差異,各種粗細都有的刺繡線逐一排開,色彩鮮艷的漸層在桌上形成。

    是這些大量的刺繡線讓包包體積變大的嗎?

    法蘭西絲卡和另外三位千金準備的袖扣台座也是只有一組(左右各一個)。

    刺繡線也只有對應的分量和種類。

    一般來說這樣就夠了。

    第一次在學園上課的艾瑪小姐或許不太清楚,才多帶了一些吧?

    「兩小時能做的量……因為攜帶用品清單上面這樣寫,所以我姑且準備了一百組……」

    艾瑪小姐竟然還問我,會不會太少了?

    就算專業刺繡師也不可能做得完這些分量吧?

    不只法蘭西絲卡,雙胞胎和瑪麗恩也對超出常軌的數量感到吃驚。

    「一、一百組……算是,太多吧?」

    「「一百組太多了!太多了啦,艾瑪小姐!」」

    瑪麗恩和雙胞胎指出問題,「還好啦」艾瑪笑著回答後,沒有準備圖案與草稿,就在純白的布上放好刺繡框,直接開始扎針……!?

    咻啪啪啪啪啪!

    「「「「!!!!!」」」」

    艾瑪的刺繡以飛快的速度不斷完成。

    「好、好快!?咦咦咦?」

    「「看不見手的動作!?」」

    「這太厲害了!?」

    以這異次元的速度,一百組……或許有可能。

    一時之間無法相信,令人懷疑自己的雙眼,這是實際發生的光景嗎?

    也許是同樣的想法,雙胞胎和瑪麗恩目光相對。

    「噗。」

    「呵。」

    「「噗噗。」」

    不知是誰先笑出來,除了艾瑪的另外四人笑個不停。

    「艾瑪小姐!神、神乎其技啊!」

    「我第一次看到以這種速度刺繡的人,凱特琳。」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以這種速度刺繡的人,凱薩琳。」

    「啊哈。今、今後關於刺繡,我要叫妳艾瑪師傅。」

    注意到時,大家圍著艾瑪小姐嘰嘰喳喳的,不像今天才剛第一次說話,就像從小感情很好的朋友一樣開心。

    好開心。

    多麼開心啊。

    和我知道的【開心】從根本上不一樣。

    身為貴族即使在頗具地位的豪華晚宴,在社交界最有人氣的人主辦的茶會,都從未如此發自內心笑過。

    意識到不能失敗的緊張和誇耀地位,貴族社會處處受到牽制。

    在晚宴和茶會總是散發著殺伐之氣。

    不知為何那種氣氛,在艾瑪小姐身邊就是不會出現。

    艾瑪小姐說的【朋友】,是這麼地開心、自由啊?

    好久沒這樣發出聲音歡笑,一切就像被淨化般,只有溫馨美滿的氣氛圍繞著法蘭西絲卡。

    如此簡單地,【朋友】的契機就送到法蘭西絲卡手上。

    就連被爵位與立場束縛動彈不得,必須隱藏內心的拘謹貴族千金,面對音速的艾瑪都忍不住吐槽。

    她就像隻靈活柔軟的貓咪溜進內心,擅自帶來和煦溫暖的東西,卻又佯裝不知。

    「真是的,大家別只是動口,也要動手啊。老師在瞪我們唷。」

    艾瑪的話令大家嚇一跳,千金們又互看一眼,呵呵呵地笑了。

    她們聽從忠告也開始動手,即使如此仍很在意,不時偷看艾瑪逐漸完成的刺繡。

    「是貓嗎?」

    「「是貓耶!」」

    「是貓呢。」

    艾瑪以外的四人同時出聲。

    艾瑪以驚人的速度,完成第一個袖扣。

    「這是我家養的貓喔。」

    艾瑪輕輕地放在法蘭西絲卡手上,讓她看清楚三花貓花樣的刺繡部分。

    仔細欣賞後,她拿給像在等待伸出手的凱薩琳。

    大家默契十足,從凱薩琳傳給凱特琳,又從凱特琳傳給瑪麗恩。

    「艾瑪小姐的刺繡……才一瞬間就完成這麼精細的貓……」

    「仔細一看,也繡了文字。」

    「孔明……?」

    「是我家貓咪的名字。」

    咻啪啪啪啪啪。

    「「「「!!!!!」」」」

    艾瑪已經開始繡第二個。

    速度豈止沒變慢,甚至比剛才還要快。

    實在太快了,看起來彷彿有十隻手。

    「這是小劉。」

    咻啪啪啪啪啪。

    「這是小關。」

    咻啪啪啪啪啪。

    「這隻是小張。」

    三花貓和黑貓與白貓的刺繡,瞬間又完成三個。

    「艾瑪小姐!我最喜歡這隻優美的黑貓。」

    「艾瑪小姐!我最喜歡這隻毛茸茸的白貓。」

    凱薩琳和凱特琳陶醉地看著完成的袖扣。

    「不嫌棄的話,我和妳們倆做的袖扣交換吧?」

    「「可以嗎?」」

    毫無顧慮的雙胞胎異口同聲非常歡喜。

    「要和這隻可愛的貓交換,那得鼓起幹勁製作呢,凱特琳。」

    「要和這隻可愛的貓交換,那就鼓起幹勁製作吧,凱薩琳。」

    雙胞胎表情變得認真,開始做自己的刺繡。

    「艾瑪小姐,我也想要交換,可以嗎?」

    「當然好啊,瑪麗恩小姐。法蘭西絲卡小姐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也和我交換呢?」

    法蘭西絲卡有所顧慮在一旁默默不語,艾瑪也極為自然地向她搭話。

    「我、我也可以交換嗎?」

    「呵呵呵,好期待大家的袖扣。」

    朋友交換作品在刺繡課是常有的事,不過要和艾瑪小姐的刺繡交換,就必須向雙胞胎學習,認真刺繡。

    可不能拿出丟臉的東西。

    嘰嘰喳喳地喧鬧不過一會兒,大家開始專心刺繡。

    對於必須分組的刺繡課一直感到不安。

    很怕沒半個人來向自己搭話。

    一直覺得【失敗的我】不可能有容身之處。

    從沒想過會有這麼和善的地方。

    少女在身旁以驚人的速度刺繡。

    法蘭西絲卡宛如為天使般的艾瑪•史都華伯爵千金祈禱般,發自內心傾注感恩之情,一針一線地仔細刺繡。

    ──轉眼間就過了兩小時。

    艾瑪真的做了一百組袖扣,豈止身旁四人,老師和全班學生都很訝異。

    「我從小就做習慣了……」

    受到矚目,有點害羞的艾瑪小姐靦腆地微笑。

    若是這裡有男學生,肯定全都萌死了,法蘭西絲卡按住自己怦然心動的胸口。

    「法蘭西絲卡小姐和瑪麗恩小姐,挑妳們喜歡的吧。」

    艾瑪珍惜地收下我這種人做的袖扣,她把作品群排開讓我們挑選。

    我從貓和不知為何很多蟲樣式的作品群之中挑了一組。

    「哎呀!法蘭西絲卡小姐,那是紫羅蘭。是我家養的蜘蛛,牠的紫色非常漂亮吧?」

    很像艾瑪臉上傷痕的蜘蛛網和蜘蛛設計的刺繡用了漂亮紫線,在光照之下看起來閃閃發光。

    法蘭西絲卡珍惜地用手帕包起來,把袖扣放進包包。

    ……?剛才,她好像說養了蜘蛛?是我聽錯了吧?

    「我要這個。」

    瑪麗恩選了鬆軟的兔子花樣。

    「瑪麗恩小姐選了一角兔呢。雖然牠是魔物,但毛茸茸的很可愛呢。」

    瑪麗恩小姐似乎喜歡可愛的東西。

    她開心地撫摸一角兔的袖扣,享受毛茸茸的觸感。

    「大家下一堂課不要遲到囉!」

    老師囑咐正在交換刺繡的學生們便離開教室。

    開心的刺繡課結束,又變成孤單一人的法蘭西絲卡心情變得沉重。

    下一堂課並非一般千金會積極選修的課。

    「大家下一堂課選了什麼?可以的話我們一起走到附近吧。」

    瑪麗恩一邊收拾工具,一邊依依不捨地提議。

    「那、那個……呃……我……」

    上那堂課,以千金的身分並不適合。

    也許會被奇怪的眼光看待,法蘭西絲卡心裡感到不安,正在猶豫時雙胞胎順勢回答:

    「下一節是魔物學吧?凱特琳。」

    「下一節應該是魔物學唷!凱薩琳。」

    雙胞胎的話令艾瑪和瑪麗恩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因為一般千金不會選修魔物學。

    「真意外!我也是魔物學。去年我選修了獵人實用技能初級,可是不了解魔物,擔心接下來的中級會很難上手。」

    ……咦?

    「「我們西蒙斯領旁邊都是海,儘管不會出現魔物,我們反倒很有興趣!」」

    瑪麗恩和雙胞胎的話令法蘭西絲卡難以置信地小聲嘟囔。

    其實法蘭西絲卡的下一堂課也是魔物學。

    雖然並非像兩人一樣以積極的理由選修。

    她偷瞄一眼身旁的艾瑪。

    聽說她的傷痕是魔物造成的,在她面前實在很難開口。

    會不會讓她回想起痛苦的經驗?對於瑪麗恩和雙胞胎的話也感到提心吊膽。

    「還有人說很少女生去上魔物學的課,看來根本不是那樣。我的下一堂課也是魔物學呢。」

    把法蘭西絲卡的操心一口氣掃光,艾瑪輕鬆地加入對話。

    「咦咦!?艾瑪小姐也是嗎!?」

    她忍不住反問。

    「嗯……也就表示法蘭西絲卡小姐也是魔物學嗎?」

    同桌的全體成員都選修了千金幾乎不會上的魔物學。

    有這麼碰巧的事嗎?

    「好厲害,這是命運嗎?凱特琳。」

    「真厲害,一定是命運呢,凱薩琳!」

    雙胞胎開心地喧鬧。

    「因為我在邊境出生,所以必須上魔物學。」

    艾瑪摸著傷痕回答,並且問:法蘭西絲卡小姐為何選修魔物學呢?

    「那個,我……要支援哥哥……」

    選修魔物學的千金最常見的理由,目的就是支援兄弟。

    雖然繼承領地的人必須學習魔物學,不過很遺憾地,法蘭西絲卡的哥哥在學業方面表現不佳。

    婚事告吹的法蘭西絲卡,被哥哥要求:至少支援我吧!於是被迫選修魔物學。

    雖然一再表示抗議,但終究被迫接受。

    可是現在,法蘭西絲卡開始覺得得向自己傲慢的哥哥道謝。

    因為能和【朋友】一起上同一堂課。

    「呵呵呵,當哥哥的都是這副德性呢。」

    受到艾瑪頗有同感的話影響,法蘭西絲卡露出笑容。

    「魔物學要記的東西很多,聽說很辛苦。大家合作以及格為目標吧!」

    「「那我們來開讀書會吧!」」

    明明課程還沒開始,聊到考試的瑪麗恩也同意雙胞胎的提議。

    「雖然我哥哥頭腦不好,不過我弟弟一定能幫上大家。而且,背誦科目基本上女生應該比較擅長,我們拚個一年及格讓大家嚇一跳吧!」

    艾瑪也十分起勁。

    在魔物學第一年的考試及格率不到10%。

    平均及格得花三年。

    這是學園最難的一門科目。

    假如這五人能夠一年及格,將是前所未聞的大事呢。

    那……感覺,一定很開心。

    可以給自以為了不起的哥哥好看。

    「我會努力的!」

    憂鬱得不得了的刺繡課,就連那麼討厭的魔物學,也都開始令人期待。

    今天早上醒來時,明明完全想像不到。

    比起得意忘形的那時候,今天更加開心。

    這也許就是真正的【朋友】。

    從來不曉得【朋友】這麼棒。

    艾瑪小姐不在意立場與旁人的眼光,接納了真實的我。

    我痛切地明白,這在貴族社會並非易事,需要勇氣與覺悟。

    假如艾瑪小姐碰上不得了的事,我身為【朋友】絕對要保護她。

    就像艾瑪小姐幫了我一把,我也要幫她。

    光是得到幫助什麼也不會改變,所以我得踏出一步。

    「那、那個,艾瑪小姐,還有大家,下次要一起去吃蛋糕嗎?家母愛吃甜食,所以懂很多,我可以介紹好吃的店給妳們。」

    「蛋糕!法蘭西絲卡小姐,我想要一起去吃!」

    蛋糕……一聽到艾瑪就開心地回答。

    「我最愛吃蛋糕了!凱特琳。」

    「我也最愛吃蛋糕了!凱薩琳。」

    「哦,對了,法蘭西絲卡小姐的母親是出了名的甜食愛好者呢。真令人期待。」

    法蘭西絲卡的提議讓大家都露出笑容。

    不用勉強揚起嘴角,回過神時也一直自然地笑著。

    生活又有了樂趣。

    法蘭西絲卡和四名【朋友】一起開朗地離開了刺繡教室。

    另一方面,這時格奧爾格他們正在上男生必修科目獵人實用技能(初級)。

    艾瑪有乖乖地順利上課嗎……?

    雖然擔心不完,不過格奧爾格和威廉,就連約書亞也對學園的第一堂課感到緊張,這時正在換衣服。

    獵人實用技能相當於前世的體育課。

    老師已經在獵人實用技能專用校舍的教室裡等待,學生被指示換上方便活動的服裝。

    換上事前準備,帶來的服裝時,老師一直盯著學生們。

    「那個,哥哥,那個老師……有奇怪的興趣嗎?他一直盯著男學生換衣服……」

    威廉露出沒出息的表情,向格奧爾格附耳低語。

    「嗯?出門狩獵前的父親大人也是那種感覺啊。」

    「父、父親大人也是!?」

    「嗯,因為狩獵要賭上性命啊。要確認有沒有身體不舒服或受傷的人。像我們這種邊境出生,即使是一點小傷,出門狩獵時也會報告,不過王都出生的人,會講究什麼騎士精神的吧?這我不太懂,他們會固執地隱瞞,誤以為這是一種美德,有人會帶傷出門狩獵。」

    「嗚哇……那……」

    因為【人】血的氣味狂暴化的魔物不在少數。

    在帶頭獵殺魔物的突擊隊裡,只要有一個人因為擦傷而散發出血腥味,對狩獵就會造成阻礙,這連威廉也想像得到。

    「嗯,一般來說,動作比平時遲鈍的人光是待在獵場就很危險吧?明明隱瞞這件事只會造成麻煩,卻不想示弱,根本沒有了解到嚴重性。」

    狩獵魔物最要求團隊合作。

    根據領主魔物管理第六條,邊境領主必須接納、教育沒有魔物出現的領地的獵人。

    類似城鄉差異的領民性差異,曾經多次引發問題。

    一開始的時候,尤其王都一帶的獵人往往對於向鄉下邊境獵人學習會感到抗拒,所以經常無視重大的注意事項。

    不僅說再多次也不願意聽,因此受傷的話就是領主的責任問題。

    「為了事前避免問題,有新人在時領主就會從換衣服開始監視。」

    「真不愧是格奧爾格哥哥!對狩獵真是瞭如指掌呢!」

    「不,約書亞,我不記得哪時變成你哥哥了。」

    耍嘴皮子拍馬屁的人不是弟弟威廉,而是約書亞。

    「我不是你未來的妹夫嗎?」

    「別胡說。」

    這種時候的約書亞笑嘻嘻的,眼神卻很認真。

    「獵人實用技能……如果不是男生必修科目,現在我就在艾瑪小姐身旁刺繡了……」

    約書亞只是不想離開艾瑪身邊,甚至從帕雷史跑來王都的異常者。

    正是為了和艾瑪就讀同一所學園,因此買下男爵位的變態。

    「也就是說,那位老師不是變態,也不是正太控對吧?我安心了。」

    威廉放心地撫著胸口。

    「……我覺得你沒資格說老師耶。」

    威廉在前世罹患的蘿莉控就算轉生後也沒治好。

    「哥哥……真過分……」

    「威廉少爺!別介意!」

    「不,約書亞,你沒資格說我……」

    ◆ ◆ ◆

    上獵人實用技能的全體學生換好衣服後,移動到專用的運動場,然後開始上課。

    「獵人實用技能(初級)主要以增強體力為中心。今天要練習長跑。」

    跟上!老師自己開始奔跑。

    「老、老師!到底要跑幾圈?」

    一名學生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地發問。

    「兩小時。」

    「「「「「「咦?」」」」」」

    「我沒算過要跑幾圈。今天的課程就是要持續跑兩小時。」

    「「「「「「嗄?」」」」」」

    「各自找時間時常補充水分。運動場的正中央設有供水場所。補充水分時快跑過去,補充後迅速回來。」

    「「「「「「咿!?」」」」」」

    「說話會打亂呼吸喔!維持一定速度。只要抓到訣竅,很快地就能持續跑兩小時囉!」

    入學後第一堂獵人實用技能是長跑地獄。

    每年原本身為貴族公子備受寵愛的新生,都在這裡第一次了解到殘酷現實。

    「呼呼呼……好難受!怎麼可能跑兩小時……」

    「呼─呼─呼─呼─太小看這堂課了……」

    威廉和約書亞對於超出預料的課程都掩不住驚訝。

    「咦?約書亞,你在某種程度上調查過學園了吧?你不知道這堂課嗎?」

    「呼─呼─呼─我只有調查艾瑪小姐要上的科目。」

    格奧爾格感到意外,約書亞上氣不接下氣卻仍回答得很清楚。

    「呼呼呼……還有一個多小時……?」

    「你們最好別再說話了。也會口渴吧?」

    「哥哥!為什麼!?呼呼,完全,呼呼呼……呼吸沒亂掉耶!?」

    威廉和約書亞與其他公子都拚命奔跑到表情扭曲,唯獨格奧爾格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嗯?老師之前才說過了吧?只要抓到訣竅。以這個速度跑多久都可以喔。比起去年全速追趕艾瑪時輕鬆多了。威廉。」

    你的體能該不會比當時還差吧?格奧爾格有些詫異地看著弟弟。

    「哥、哥哥……呼呼呼,你前世是大猩猩……嗎?」

    航和格奧爾格之間有隔了一次大猩猩嗎?威廉認真地質疑。

    「什麼啊,說什麼大猩猩……想要成為獵人一起去狩獵的話,這樣就上氣不接下氣會很困難喔。」

    不要說成人前了,格奧爾格根本在入學前就已經具備身為獵人的戰力。

    其實他的體力和戰鬥能力早就非比尋常。

    「咦?那個人搖搖晃晃的耶……脫水症狀嗎?我去看一下。」

    格奧爾格發現前方有個落後一圈以上,搖搖晃晃跑步的公子,加快奔跑速度去照顧他。

    「……呼呼……哥哥……肯定是……大猩猩……」

    格奧爾格向難受的公子搭話,跑去取水,又加快速度跑去向前方的老師報告,威廉十分驚訝,難以相信自己和他是親兄弟。

    他再次確實感受到哥哥格奧爾格的狀況判斷、領導力、直覺都無可挑剔。

    因為是長男所以很會照顧人,這個特質也很適合以團隊合作為第一的獵人。

    不過他偏偏因為害怕讀書所以學識欠佳。

    威廉嘆了一口氣,覺得哥哥這一點很可惜。

    不管在哪裡田中家都伴隨著缺憾,註定是悲慘的命運,說起來其中一員威廉也有糟糕之處,偏偏每個家人都看不到自己的問題。

    ◆ ◆ ◆

    「「累死了~」」

    威廉和約書亞趴在桌子上。

    「沒想到,真的被迫跑了兩小時……」

    總算呼吸平順的威廉環顧教室,以虛弱的聲音嘀咕。

    環顧教室內,有許多學生比兩人更疲乏。

    「第一次連續跑這麼久……」

    雖然約書亞也從一年前就有稍微鍛鍊,卻難掩疲勞。

    「不不,中途你們倆的速度幾乎跟走路沒兩樣了吧?」

    獨自一臉若無其事的格奧爾格回答。

    獵人實用技能(初級)的課程,只有連續跑兩小時學園的運動場便結束。

    最後能和老師以相同速度跑步的人只有格奧爾格。

    不動腦,只靠體力的話,格奧爾格獨擅勝場。

    那些原本認為格奧爾格是邊境鄉下貴族,而輕視他的眾公子目光也轉變成尊敬的眼神。

    「……哥哥,你還記得嗎?在王都的目標。」

    「嗯?總之不要引人注目對吧…………?啊。」

    要達成在王都的目標,比想像中還要困難。

    「……艾瑪小姐,還沒來嗎?」

    約書亞一邊檢查服裝有無凌亂,一邊看著教室入口。

    「那傢伙……不會又引起問題了吧?」

    「啊,王子!」

    愛德華第二王子出現在入口。

    王子注意到威廉的聲音,和同行的高大少年一起走過來。

    「看你們的模樣,獵人實用技能(初級)今年也是持續跑了兩小時吧?」

    教室裡的學生慌忙起身,正要行臣下之禮時被王子揮手制止,他向格奧爾格和威廉攀談。

    「殿下是上中級課程嗎?」

    聽了王子的話格奧爾格發問。

    「因為我在去年入學……以你的年紀要持續奔跑那麼久很辛苦吧?威廉。」

    王子十分同情在學生之中最年幼的威廉。

    雖然學園沒有入學年齡限制,但也沒有因為年齡、性別考量授課內容。

    當然,也沒有身分差異。

    「去年殿下也很辛苦呢。」

    和王子同行的少年淘氣地笑著逗他。

    「亞瑟,不用多嘴。格奧爾格、威廉,我來向你們介紹,這是我同學亞瑟•貝爾。」

    名叫亞瑟的少年,淘氣地笑著自我介紹。

    「你們是史都華家的格奧爾格和威廉吧?我從殿下口中聽說了許多關於你們的事……嗯,雖說許多,但比起史都華家的千金小姐,其實只有一點點。」

    「亞瑟!!!」

    完全是在作弄王子。

    貝爾家是代代騎士的門第,在不允許局外人侵入的學園裡,亞瑟也擔任王子的護衛。

    他們似乎從小往來,能作弄冷漠印象強烈的王子的人,在王都頂多只有亞瑟。

    「哦,對了,殿下,我也可以向你介紹一個人嗎?這是我們從小認識的約書亞•羅斯柴爾德。」

    躲在格奧爾格背後的約書亞,迅速地行臣下之禮。

    「我是約書亞•羅斯柴爾德,殿下。今年起蒙賜男爵爵位,忝居貴族末座。」

    得到王子允許的約書亞抬起頭。

    「喔……你就是雀斑臉的約書亞啊……」

    一年前,對遊戲嚴格的雅德維加玩扮家家酒時出現的名字,王子一直記得。

    「是的,我和史都華家往來甚密。尤其是和艾瑪小姐感情很好。」

    約書亞笑嘻嘻地回話的瞬間,當場產生強烈的緊張感。

    ……好厲害!約書亞那傢伙!向王子宣戰了!

    今年才當上男爵的前平民竟然挑戰王子!?

    不不,他有提到羅斯柴爾德吧?若是那個商會的兒子,資產富可敵國喔!

    教室裡不幸地正好在場的學生,一齊只用眼神對話。

    王子喜歡艾瑪,在王城派對上就整個傳開了。

    表情幾乎沒變過的王子,在艾瑪面前露出判若兩人的笑容,這也難怪。

    就連沒有參加王城派對的貴族,情報也如疾風般傳播,不知道的人大概只有艾瑪本人。

    獵人實用技能之後的倦怠氣氛徹底改變,所有人一動也不動。

    總算變暖的王都,唯獨這間教室感覺籠罩著冷氣。

    「……姊姊她為什麼那麼受歡迎啊?」

    「只有殿下也好,可以清醒過來嗎……」

    約書亞是年輕優秀的商人,王子出色地善盡王族的職責。

    若是沒有艾瑪,明明都是有大好前途的人才……

    約書亞已經不行了,所以至少只有王子也好……兄弟的心願也是徒然,這時偏偏又倒下了一桶名為艾瑪的燃油。

    「呵呵呵,好像是這間教室吧?」

    「太好了,看刺繡老師催成那樣,我還以為真的會趕不上。」

    「好期待魔物學喔,凱特琳。」

    「很期待魔物學呢,凱薩琳。」

    「魔物學的教室很大,應該不怕沒位子坐。」

    打破凍結般教室氣氛的人,是魔物學教室近年來沒聽過的女生談話聲。

    「啊,約書亞!獵人實用技能上得如何?」

    因為與王子面對面的約書亞朝向入口,所以悠哉得可怕的艾瑪向他打招呼。

    不幸地無法動彈的學生們只用眼神對話。

    ……為什麼有女生出現在教室裡?

    那個聲音是艾瑪小姐?是吧?偏偏沒理會王子而先向約書亞打招呼!

    這是什麼情況?學園第一天就這麼緊張嗎?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學生們更加吵鬧……只用眼神。

    對艾瑪的聲音有所反應,王子回頭。

    「哎呀,是第二王子殿下!凱特琳。」

    「哎呀,是第二王子殿下呢!凱薩琳。」

    雙胞胎悠哉地出聲,法蘭西絲卡和瑪麗恩慌忙按住她們的頭行臣下之禮。

    光看背影從髮色也知道大概是王族,艾瑪和雙胞胎的反應令人難以置信,大家都冒出冷汗。

    「這不是艾瑪嗎!妳為什麼在這裡?」

    王子的聲音很明顯情緒高漲。

    今天的課程都是男生必修科目,因此他不覺得能見到面。

    「我來上魔物學的課。殿下也來上魔物學嗎?」

    艾瑪溫柔地笑著回答。

    和派對那時不一樣,艾瑪沒有蒙上面紗,雖然右頰大面積的傷痕非常顯眼,不過對於被迫陷入極度緊張狀態的學生們來說,艾瑪的笑容只有療癒。

    ……真棒……

    好、好可愛……

    好喜歡……

    雖然一樣是只有眼神交流的對話,不過關鍵的眼珠子變成心形符號的人也零星出現……這個世界的公子太好騙了。

    「哎呀,哥哥和威廉也在啊。呃……?」

    艾瑪對於王子身旁陌生的亞瑟感到納悶。

    因為完全沒有出席在王都舉行的茶會,和其他千金相比,艾瑪在學園裡認識的人非常少。

    環顧四周,還是沒有隱藏淘氣笑容的亞瑟向艾瑪要求握手。

    「妳好,史都華家的千金小姐!我叫做亞瑟•貝爾。妳身旁的瑪麗恩是我的妹妹,妳們相處得不錯吧?」

    他正要直接親吻握著的手,在那之前被瑪麗恩阻止了。

    「兄長,你太過火了。」

    「為什麼阻止我?瑪麗恩。這是妳平時在做的事吧?」

    亞瑟不服氣地看著妹妹。

    這對兄妹站在一起,俊俏氣場非比尋常。

    「被我親吻的千金完全沒有感覺不愉快,兄長可並非如此!」

    兄妹都是一個樣。

    「呵呵呵,妳們感情很好呢。」

    艾瑪又溫柔一笑,亞瑟把臉湊近。

    「真可愛哪~難怪殿下會不堪……一……擊……」

    亞瑟被王子用力拉扯,失去平衡。

    「別鬧了!亞瑟!還有,你的手要握到什麼時候?」

    他從亞瑟的手中解放艾瑪,像是保護般讓她躲在後面。

    雖然是正牌王子拯救美女的行徑,但他卻趁亂握住艾瑪的手,還沒有放開。

    「殿下?」

    艾瑪小姐的手……!!約書亞在後面發出聲音,王子卻擺明無視他。

    「殿下?」

    「…………」

    「殿下?殿下?」

    「………………」

    「殿────下────?」

    明明絕對有聽見,王子卻仍牽著艾瑪的手,視線飄向斜上方,不和約書亞目光相對。

    「威廉……為什麼我妹妹,可以受歡迎到這麼莫名其妙啊?」

    有一年空檔可以冷靜的王子也這樣,這已經是重病了吧?格奧爾格嘆了口氣。

    「因為姊姊的心智年齡大約四十歲,非但毫無自覺,還一副母親態度待人吧……那反而促進了奇怪的事……」

    已經無可救藥了吧?威廉也嘆了口氣。

    格奧爾格和威廉兩人都陷入苦惱。

    ◆ ◆ ◆

    「可以安靜一點嗎?」

    發出不高興的聲音的同時,最前面座位上的學生站起來。

    「妳們明明是女生,卻來上需要高度知識的魔物學,犯蠢嗎?我可是來認真上課的。殿下也是!王族應該不用上魔物學吧?你是特意來攪亂的嗎?」

    「!羅伯特少爺……」

    法蘭西絲卡的身體微微顫抖蜷曲。

    「課都還沒開始上,可以別來找碴嗎?羅伯特。」

    亞瑟一臉厭煩地看著名叫羅伯特的公子。

    那個人是哪根蔥……不是,是哪位?

    艾瑪悄悄地問法蘭西絲卡。

    竟然有貴族敢嫌王子吵,太令人訝異了。

    「喂,我聽見了,艾瑪•史都華。竟然不認得我,真是個鄉巴佬!」

    羅伯特帶著打從心底看不起的表情對艾瑪毫不客氣地說。

    「你說得太過分了,羅伯特!」

    王子仍然牽著艾瑪的手,沒事的,像是在保護她,溫柔地握著。

    然而,艾瑪並不害怕羅伯特的樣子。

    「非常抱歉。羅伯特?少爺?我一直在邊境領地生活,所以有很多不懂的事。」

    她用沒和王子牽著的手稍微捏起裙擺,低頭說抱歉。

    不管怎麼說,對方用全名叫艾瑪。

    應該沒人知道鄉下邊境貴族的女兒名字……她在派對上有那麼引人注目嗎?

    「艾瑪小姐,羅伯特少爺是萊拉小姐的兄長。他是蘭斯公爵家的長男。」

    法蘭西絲卡從背後小聲地告訴艾瑪。

    「哎呀,萊拉小姐的!?感覺不太像呢?」

    萊拉是在原本的世界沒見過的漂亮淡藍色頭髮,羅伯特則是接近黑色的褐色頭髮。

    而且,萊拉小姐是最先對獨自走進教室的艾瑪打招呼的和善(艾瑪視角)千金。

    也沒有像羅伯特那樣露出敵意找碴。

    「當然啦。因為我和妹妹是同父異母,我的生母是相當於現任國王侄女的高貴身分。別拿我和妹妹相提並論。好好記住,我擁有王族血脈。」

    給我注意言辭啊!本公子可是高人一等。羅伯特自豪地笑了。

    在史都華家治理的邊境帕雷史,領主與領民從以前就互助合作生活。

    魔物出現的危險土地如今成為王國第一富有的領地,不過貧困的時期曾經很久。

    只是為了生存最起碼的勉強生活,領主也經常向領民求教。

    為食糧不足的季節儲備的乾貨做法,從小處勤勉累積的節約小知識,裁縫和養蠶原本也是領民教導的。

    不能當飯吃的虛榮和自尊,在帕雷史這塊土地可沒有絲毫存在餘地,出身貴族就比較尊貴的感覺,在史都華家祖先的家譜很早就失去了。

    並且,如今更回想起前世日本人的記憶,羅伯特的自豪根本不值一提。

    「唉……是這樣啊。原來如此,羅伯特少爺能對殿下講話這麼失禮,是因為親戚的親密情感呢?」

    「妳是笨蛋嗎?」

    設法理解的艾瑪開口卻不得要領的樣子,令羅伯特傻眼地開始說明。

    「殿下的母親不過是侯爵家吧?而且,妳不知道我們蘭斯家代代是王室公主下嫁的門第嗎?若論血統的正當性,我還更接近國王。」

    羅伯特自信滿滿的話令王子的表情扭曲。

    被戳到痛處了。

    提起血統什麼的,任何人都無法違抗蘭斯家。

    就連在貴族中堪稱名門的亞瑟&瑪麗恩兄妹,聽了這話也無法反駁。

    法蘭西絲卡全身顫抖。她看過被羅伯特盯上的公子和千金的下場。

    雙胞胎興趣盎然地在一旁看戲。

    「咦?可是,羅伯特少爺終究不是王族吧?也沒盡到絲毫身為王族的職責,就只會一味主張血統……這樣感覺……有夠……拙……」

    艾瑪無法理解羅伯特的奇怪理論,不小心脫口而出。

    「嗄──────!?」

    羅伯特氣得滿臉通紅。

    「嗚哇,艾瑪!!差、差~不多該閉嘴了吧!?」

    「啊!姊姊,傷痕會痛吧?是啊,坐下來吧。妳連自己在說什麼也不知道,一定非──常痛吧!?」

    「咦?傷痕?咦?完全不……」

    「很痛吧!姊姊!很痛對吧!應該很痛!嗯!根本是劇痛啊!」

    「艾瑪小姐,太棒了!」

    「約書亞,事情會變複雜,閉嘴啦!」

    格奧爾格和威廉慌忙介入時,上課鐘聲響起。

    對噤聲觀察情況的學生們來說,鐘聲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令人迫不及待吧?

    救贖之鐘停止前,魔物學的老師突然穿過教室門走進來。

    體格壯碩異常的老師瞥了一眼尚未就座的艾瑪等人說:

    「……快點坐下。」

    魔物學的課老是沒女生,也是受到這名老師沃夫岡•加利亞諾外表的影響。

    簡單地說,大到可怕。

    超過兩公尺的魁梧身材加上光滑的禿頭。

    或許比父親李奧納多還要高大。

    即使穿著衣服也看得出隆起的肌肉,艾瑪無可相比的傷痕累累臉孔,讓貴族千金光是看到都感到強烈刺激。

    「是!」

    隨著宛如模範生的爽快回答,羅伯特迅速就座。

    嗚哇,果然很拙……心裡這麼想的艾瑪也被威廉勉強坐下。

    「從今天起這一年,我是負責魔物學的沃夫岡•加利亞諾。話說,幾乎都是和去年同樣的人嘛。」

    老師低沉的聲音在寬廣的教室裡迴響。

    雖說是必修科目,但是因為及格的學生很少,所以每年都是熟面孔。

    「嗯,今年難得有五個女生。這門科目很難,要努力學習喔。」

    老師的視線朝向艾瑪她們。

    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雙胞胎「嗶!」地發出怪聲僵在原地。

    法蘭西絲卡嚇到全身顫抖不止,瑪麗恩也咕嘟地吞了口口水。

    「是,沃夫岡老師。我會努力的。」

    只有艾瑪正面迎上老師的目光,笑嘻嘻地回答。

    雖然相貌相當粗獷,但魄力型肌肉發達的帥氣大叔也不錯。

    大叔控的可悲習性,使她有不像普通年輕女生的反應。

    「喔……臉上有淒慘傷痕,妳是史都華家的艾瑪小姐嗎?」

    和一般千金不同,艾瑪沒有害怕的表情,老師看著她臉上的傷痕問道。

    儘管覺得關於臉上有傷的問題,老師似乎也不遑多讓,不過王都的人不知為何都知道自己的名字,這個謎團令艾瑪感到納悶。

    從沃夫岡走進教室後,暴露在熟悉的緊張感之中的學生們用眼神的對話持續著。

    欸……艾瑪小姐看著沃夫岡老師很一般地對答耶!?

    剛才還說羅伯特少爺的血統不算什麼,她的想法多麼靈活啊!

    不不,她一定很害怕吧?

    那可是沃夫岡老師耶!

    那是體貼啦!

    即使害怕,也毫不失禮地笑著回答。

    那是艾瑪小姐的天生善良使然嗎?

    光是那充滿體貼的笑容,就覺得有上這堂課真是太好了。

    我懂!

    雖然只是大叔控專有的特技,卻沒人這麼覺得。

    「好,今天特別來講解史萊姆。因為和去年的內容大幅變更,所以仔細聽好了。」

    史萊姆是什麼?學生一齊翻開教科書。

    出現率低的史萊姆在這個世界的認知度也很低。

    老師笑著說,今年的魔物學很不得了喔。

    去年拚命記住的內容,每次發現新事實都會反映在書上,魔物學每年教授的內容都會不一樣。

    在教室認真上課的史都華家三子女,由於他們的活躍,不只史萊姆,關於其他魔物的因應方式也有多次在課堂上提出,教科書的改寫率是往年的兩倍以上。

    雖然今年鼓起幹勁想要及格的學生很可憐,不過這一年會很有意思,老師嚴肅的臉上露出笑容。

    趁著沃夫岡在黑板上畫史萊姆的圖(畫得超好),格奧爾格和威廉小聲地責備艾瑪。

    「艾瑪……該說港!妳是故意的吧?故意去惹羅伯特少爺的嗎?」

    「港姊姊!壞習慣又出現了!面對孩子不用那樣啊……明明被吩咐不要引起問題……」

    「嗯?因為那個羅伯特少爺啊,他一開始說那什麼話?說什麼明明是女生耶?我從以前就最討厭誤以為男尊女卑的傢伙。」

    呵呵呵,艾瑪不懷好意地笑了。

    目前為止,在這個世界只有對艾瑪溫柔的公子,在王都可就並非如此。

    也有像羅伯特一樣具有男尊女卑思想的人。

    港從以前就對女生寬大,對男生嚴格。

    尤其是對於誤以為女生比較差的男生。

    「艾瑪……別太欺負人喔。」

    格奧爾格看到艾瑪好戰的表情,只有不祥的預感。

    「姊姊,拜託了,別引起騷動喔!」

    很難吧……威廉也放棄似的提醒她。

    「那邊不要說話。艾瑪•史都華!砍了史萊姆會變怎樣?」

    用粉筆畫好有彈性的漂亮史萊姆,沃夫岡責備說話的人,像是處罰似的問艾瑪問題。

    「是,沃夫岡老師。對史萊姆的斬擊意味著分裂。越砍史萊姆會增加越多。」

    突然被點名的艾瑪毫不猶豫地回答。

    正確答案……沃夫岡的聲音使教室裡翻教科書的聲音停止,學生發出讚嘆的聲音。

    只有羅伯特不甘心地表情扭曲,不過艾瑪才不理會。

    順利地、和平地,總之不要引人注目,母親梅爾莎的心願只是徒然,艾瑪VS羅伯特的對決拉開了序幕。

    咕啾嚕嚕嚕嚕嚕。

    嚕嚕嚕嚕咕嚕嚕嚕嚕。

    啾嚕嚕嚕嚕嚕。

    「艾瑪小姐,只剩一點點了!」

    法蘭西絲卡鼓勵艾瑪。

    兩小時的魔物學課程結束,到了午餐休息時間,大家往餐廳移動。

    咕嚕嚕嚕嚕啾嗚嚕嚕嚕嚕。

    從課程後半,艾瑪就肚子餓得開始發出難受的叫聲。

    附近的史都華兄弟、約書亞、刺繡課的組員、王子和亞瑟聽得一清二楚。

    管妳是什麼千金,肚子餓了就會叫,這也沒辦法。

    啾嚕嚕嚕嚕嚕。咕嚕嚕嚕嚕。咕啾嚕嚕嚕嚕嚕。

    通知下課的鐘聲響起,老師走出教室的瞬間艾瑪起身了。

    「大家!我們去餐廳吧!」

    多虧了比嘴巴更會說話的肚子裡的蛔蟲,大家很快地收拾好書本文具,離開了教室。

    學園裡有好幾棟同樣的校舍,從校舍走一段距離便能看見奢華的建築物。

    在學園創設前完工的建築物,它原本的大廳被當作學生餐廳使用。

    從魔物學教室到餐廳所在的建築物有一小段距離,沒走幾步艾瑪的肚子就不斷發出難過、辛酸的叫聲。

    年輕的肚子特別會叫。

    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只能隨它去,艾瑪專心地朝著餐廳前進。

    咕啾嚕嚕嚕嚕嚕。咕啾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肚子……好餓……」

    實在太餓了,腳步搖晃不穩。

    格奧爾格和威廉從左右兩邊攙扶著她,搖搖晃晃地走路。

    「姊姊,到餐廳囉。」

    「艾瑪,都是因為和羅伯特少爺吵架才會肚子餓吧?」

    將大廳改裝的餐廳設備齊全,能讓所有學生充分用餐,這裡比教室之中最寬闊的魔物學教室還要寬敞,所以走到餐桌的距離也很遙遠。

    「艾瑪小姐肚子的叫聲很可愛呢。」

    「兄長,即使聽到女生肚子叫也要裝作沒聽到。」

    亞瑟淘氣地笑著調侃,瑪麗恩在一旁提醒他。

    「第一次看到肚子這麼餓的人呢,凱特琳。」

    「第一次看到肚子這麼餓的人耶,凱薩琳。」

    雙胞胎和樂融融地開心笑著。

    「艾瑪小姐,下次我帶一些點心給妳。」

    約書亞笑嘻嘻地許下約定。

    王子在午休時間得回到王城,吃點輕食執行公務,所以離開教室就馬上分開了。

    分開時他那依依不捨的表情令人印象深刻,卻對艾瑪肚子的叫聲露出苦笑,催促她趕快去餐廳吃飯。殿下……人真好。

    餐廳推出的菜單有提供每日更換的餐點,雖然不能挑想吃的食物,卻考量到營養均衡,聽說味道也不錯,滿懷期待反而讓艾瑪的肚子叫得更響亮。

    學園開學第一週只到上午,因此三子女和雙胞胎都是第一次來餐廳。

    想成像是前世的學校營養午餐就行了。

    午餐休息時間整整有兩個小時,離開學園去外面店家,或是回家吃飯的學生也不少。

    艾瑪總算走到空桌子,大家圍著同一桌坐下。

    因為搖搖晃晃地趕來,所以沒看到同樣上魔物學課的學生。

    要是現在羅伯特來找碴,她也沒力氣理他,因此可以放心。

    就座後似乎不用特別開口,餐廳服務生就會自動把餐點端來,在艾瑪眼前以燉肉為主的午餐套餐接連送上來。

    最後服務生把裝了鬆軟麵包的籃子放在桌子正中間便離開了。

    為了避免狼吞虎嚥,服務生在的時候格奧爾格要她不准開動,這時肚子的叫聲來到最高潮。

    是大合唱。

    咕嚕嚕嚕嚕嚕嚕。啾嗚嚕嚕嚕嚕。咕嚕嚕嚕嚕。

    縱使叫她不要狼吞虎嚥,她肚子的叫聲也確實傳入服務生耳中了吧……

    「好,吃吧。」

    總算得到允許,正要說「我要開動了」之時,配合其他學生做了祈禱的動作後便開始吃飯。

    她嘴裡塞滿燉肉的大塊牛肉,肉柔軟地化開,在嘴裡融化……

    「好好吃!」

    艾瑪說了一句後默默地專心吃飯。

    在邊境帕雷史說到肉類就是魔物肉,至於像王都這種遠離結界邊界的土地,牛、豬、雞等前世熟悉的肉類比較多。

    雖然充滿野性的魔物肉也很美味,不過牛肉還是特別不一樣。

    剛才說像營養午餐的話得撤回……無論食材、分量、外觀、口味,完全超越一般學校的營養午餐。

    「今天餐廳的菜色比平時還要豪華吧?」

    看著端上來的燉肉,瑪麗恩開心地嘟囔。

    「的確,雖然每年會因為捐款額而有一些差異,不過這種高品質的大塊牛肉或許是第一次在餐廳見到。」

    法蘭西絲卡也同意瑪麗恩的話。

    不只燉肉,還有沙拉,搭配的副菜種類也不少,麵包也是才剛烤好鬆鬆軟軟,和去年為止端出的菜色完全不一樣。

    可以聽見周圍的學生也開心用餐的聲音。

    雖說是貴族公子、千金,對於胃口正好的少年少女來說,吃飯可是學園生活的樂趣。

    「食材也是,調味也比去年更美味……也大量使用了比較昂貴的香辛料……」

    亞瑟這麼說,艾瑪津津有味地從主菜牛肉像男生一樣吃個精光,這時她目光朝向心滿意足笑咪咪地看著自己的約書亞。

    ……傳聞中,羅斯柴爾德家捐了鉅款給學園。

    假如捐款的用途是為了艾瑪小姐的伙食,我同學的競爭對手或許是意想不到的強敵……亞瑟想著為了公務獨自返回王城的愛德華。

    ◆ ◆ ◆

    艾瑪他們在餐廳開始享用心心念念的午餐時……羅伯特在魔物學教室裡暴跳如雷。

    「嗄?為什麼不在?說了那麼失禮的話竟然不道歉?」

    羅伯特上課時也惱火不已,完全無法集中精神,老師走出教室過了一會兒聽不到腳步聲之後,他走到艾瑪他們坐的後面座位想要抱怨幾句。

    但是,那裡已經沒半個人了。

    「喂!你!艾瑪•史都華跑去哪裡了!」

    「是、是。下課後她就馬上離開教室了。」

    怯懦的公子顫抖著回答羅伯特的問題。

    「哼,也就是說她害怕到逃跑了?」

    「是、是嗎?艾瑪小姐離開教室時有些搖搖晃晃的……也許身體不舒服吧?」

    怯懦的公子回想著離開教室的艾瑪的樣子回答。

    「哼!明明是女生,跑來上魔物學才會變成那樣。今天這種血腥的課程可是家常便飯喔!」

    史萊姆這種魔物每次出現時都會造成重大災害,上課也會描述淒慘的光景。

    所以啊,女生來幹嘛啊?

    閉嘴乖乖聽話就好啦……

    「不過是被第二王子喜歡,再得意忘形反正也只是弱雞。」

    要是悔改求我原諒,向我低頭認錯的話,我也可以考慮保護妳啊。

    不,她對著羅伯特•蘭斯說出失禮的話,得讓她嚐嚐相應的報復。

    「別、別、別這麼說!羅伯特少爺!」

    幾位公子聽到他說艾瑪壞話站起來了。

    「艾瑪小姐並沒有得意忘形!艾瑪小姐非常靦腆溫柔,是宛如天使的女孩。」

    「沒錯!而且她不弱小!」

    「哼!你們是笨蛋嗎?實際上她只上了一堂課,不就搖搖晃晃站不穩了嗎?嗄?」

    羅伯特再次向怯懦的公子搭話。

    「是、是……她被兄弟攙扶著離開了……」

    走出教室前瞬間快要蹲下的艾瑪,被格奧爾格和威廉從左右兩攙扶著。臉色可能也有點差。

    上課前,他弟弟說傷痕很痛吧……雖說像是調停般介入,或許真的很痛……?

    嘰嘰咕咕地快言快語,怯懦的公子向羅伯特說明:

    「那、那是……!」

    袒護艾瑪的公子一臉尷尬地吞吞吐吐。

    「看吧!弱雞弱雞!」

    看著因獲勝驕傲自滿大笑的羅伯特,公子說溜嘴:

    「艾瑪小姐臉上的傷痕是史萊姆造成的!艾瑪小姐一年前被史萊姆攻擊,還差點死掉!今天上課回想起當時的恐懼,身體不舒服也是沒辦法的事!」

    袒護艾瑪的公子們多半是靠近帕雷史的邊境貴族出身,比起與魔物關係疏遠的王都貴族更了解詳細的情形。

    雖然在王都也有她是為了保護王子才負傷的傳聞,很多人卻不知道與魔物有關。

    當然有公開提出局部結界危機報告書,不過在對魔物漠不關心的王都,幾乎沒有貴族想要過目。

    女孩子臉上留下大片傷痕,了解情形的公子們也不會去宣揚,但是因為一心想要袒護艾瑪,所以忍不住說溜嘴。

    「喔?那醜陋的傷痕……是史萊姆幹的?」

    嘿嘿……羅伯特臉上露出討厭的笑容。

    糟了!說溜嘴的公子急忙用手摀住嘴巴,但是太遲了。

    竟然把艾瑪的心靈創傷告訴了最不該知道的人。

    「喂!布萊恩!布萊恩!」

    他猛力踹課桌,粗魯地叫醒從開始上課前就在熟睡的少年。

    「嗯~?羅伯特少爺……開始……上課了嗎?」

    名叫布萊恩的少年發出睡得迷迷糊糊的聲音,看著羅伯特打了個寒顫。

    去年、前年也是,他露出從很久以前便有印象的討厭笑容。

    只有羅伯特的兒時玩伴布萊恩知道那個笑容是什麼意思。

    這是發現新玩具時的表情。

    羅伯特會偏執地一直玩到玩具壞掉為止。

    今年的玩具是誰?

    真可憐……

    「布萊恩,走囉。我想到一件好事。」

    羅伯特說完後催促布萊恩離開教室。

    ◆ ◆ ◆

    「艾瑪小姐,這棟餐廳大樓也有精心設計的中庭喔。我們去飯後休息一下吧?」

    艾瑪滿足地捧著吃飽的肚子,約書亞向她提議。

    原本似乎是王族宅邸的這棟寬敞建築物,擁有與之匹配的漂亮中庭。

    「約書亞推薦的一定很厲害吧?我們走吧!」

    網羅艾瑪諸般喜好的約書亞,深受她的信賴。

    「中庭很美呢,凱特琳。」

    「中庭好美唷,凱薩琳。」

    雙胞胎也興致勃勃地眼睛發亮。

    走出餐廳,他們重新互相自我介紹,並走向中庭。

    雙胞胎和艾瑪同樣是十三歲,從今年開始入學。

    好奇心旺盛的兩人,方才經過時因為艾瑪餓到極限,由於趕路所以沒看清楚奢華建築物裡的擺設,她們現在歪著頭仔細觀看。

    法蘭西絲卡和瑪麗恩都是十七歲,進入學園第三年。

    亞瑟是十八歲,進入學園第四年。

    亞瑟說,從第一年就選修魔物學的學生很少見。

    「原本就是最難的科目呢,通常要熟悉學園一定程度後,第二、三年才會來上這堂課。」

    獵人實用技能也兼具增強體力,雖然每年必修,不過魔物學是配合領地的班級在畢業前能及格就好。

    「我、我都不知道……」

    只有格奧爾格大受打擊。

    「哥哥能否及格實在說不準,所以要靠聽課次數取勝,母親大人是這樣說的喔。」

    「我希望魔物學(初級)一年就能及格說……」

    艾瑪和威廉對格奧爾格追擊。

    威廉是次男,所以只要初級及格就行了,至於艾瑪甚至可以不用上這門課。

    「為什麼我生為長男啊……」

    「辛苦你了……」

    立場同樣是繼承人的亞瑟,安慰起怨嘆的格奧爾格。

    貝爾領因為接近王都,所以只要初級及格便可,不過或許因為沒有接觸魔物的機會,亞瑟連續兩年都不及格。

    「是啊,我要是比哥哥更早生為男生就好了。」

    想著討厭讀書的哥哥面前的障礙,艾瑪不禁同情,但是……

    「妳……想毀了史都華家嗎?」

    「姊姊……帕雷史會毀滅的!」

    哥哥和弟弟都講得很難聽。

    「到了喔。」

    談笑告一段落時,約書亞指著通往中庭的門。

    門前也有服務生,注意到艾瑪他們後迅速地打開門。

    「哇~!比想像中還要寬闊呢!」

    建築物本身很巨大,所以中庭也比想像中寬闊。

    隨著瑟瑟舒爽的風,眼前展開的綠意令人眩目。

    令人聯想到南國的樹林中散布著亭子,裡面有藤編的桌子和沙發。

    「感覺……好像峇里島!」

    艾瑪回想起前世的度假勝地。

    沙發上排了許多坐墊,在控制色調的亭子中格外色彩鮮艷搶眼。

    「哎呀,艾瑪知道巴里道呢,凱特琳。」

    「哎呀,艾瑪知道巴里道耶,凱薩琳。」

    雙胞胎興高采烈地開始說。

    「巴里道位於距離王國非常遙遠的島國呢,凱特琳。」

    「巴里道是島國,所以沒有魔物災害呢,凱薩琳。」

    「哎呀……也有不會出現魔物的國家嗎?」

    法蘭西絲卡很驚訝。

    「因為海中不會出現魔物,所以聽說島國很安全呢,凱特琳。」

    「可是島國狹小,因此雖然安全卻被拒絕移居呢,凱薩琳。」

    看來在這個世界有個名叫巴里道,很像峇里島的國家。

    艾瑪他們坐在亭子中的沙發上,聽雙胞胎講述異國。

    正因為在擁有大港口的西蒙斯領長大,兩人對外國非常熟悉。

    由於王國和帝國位於大陸,所以擁有廣大的國土,藉由狩獵魔物確保豐富的資源,長足發展。

    另一方面島國也許因為沒有魔物的威脅,所以養成悠閒從容的國風。

    巴里道以東的國家由於並未確立航路,王國的地圖也未記載更遠的地區。

    「總有一天,想和巴里道以東的國家進行貿易呢,凱特琳。」

    「總有一天,想要和巴里道以東的國家進行貿易,凱薩琳。」

    西蒙斯家作為與外國的玄關口,雙胞胎發下豪語:要在畢業前上完學園所有的外語課程。

    服務生把紅茶端來時,對話安靜下來。

    使用中庭的人能獲得紅茶服務,但沒有配甜食可吃有點單調,剛才應該已經吃飽的艾瑪嘀咕。

    「明天開始我會帶一些點心給妳。」

    約書亞向艾瑪許下約定。

    「對了,約書亞,這個……」

    因為約書亞的約定才想起來的艾瑪,翻找包包拿出刺繡課製作的袖扣。

    她把今天製作的袖扣之中,最精細、最花時間的那一組交給約書亞。

    「謝謝妳!喔喔!太好看了!我要當成傳家寶,艾瑪小姐!」

    約書亞開心地趕緊別在袖子上。

    亞瑟窺視那個袖扣大驚。

    「嗚哇!這刺繡是什麼!?好精細!太精細了!」

    送給約書亞的袖扣,上面繡了羅斯柴爾德家的紋章。

    「獅子,加上獨角獸……箭矢……?主題很多呢。」

    亞瑟凝視著小小袖扣的刺繡部分。

    代代騎士的門第貝爾家是劍,法蘭西絲卡的德拉庫爾家是鵝毛筆,雙胞胎的西蒙斯家是船,史都華家最近才變更為貓,跟羅斯柴爾德家相比都極其簡單。

    「我家的家徽是反映進取的商人風範,所以塞滿了吉祥物呢。」

    約書亞露出苦笑,憐愛地撫摸袖扣。

    「因為約書亞把袖扣的台座便宜賣給我,所以我做了加進他家家徽的袖扣答謝他。」

    要取得一百個袖扣的台座可不容易,因此她拜託約書亞幫忙準備。

    因為艾瑪一個人消耗了比刺繡課所有人的份還要多的數量,所以直接拜託業者比較快。

    事先說好也送一個給約書亞,因此大幅減價。

    驚人的2折。

    「在我家也不會一個一個在袖扣刺繡呢。」

    格奧爾格也看了約書亞的袖扣,指著制服的袖子。

    貧困時期,裝飾品類大概都賣光了。

    直到今日,也沒有特地買回來。

    不只格奧爾格,艾瑪和威廉的袖子也只有訂購制服時原本的標準裝飾袖扣。

    用來遮住牆壁污漬的掛毯,遮住桌子刮傷的桌巾,雖然做過許多自己和傭人的衣服,不過直到縫製蘿絲的禮服為止,很少製作飾品。

    「啊,哥哥和威廉也有喔。」

    難得製作了,也希望他們拿去用,她從包包裡又拿出袖扣。

    她把格奧爾格用的,黑貓小關的設計交給他。

    把三花貓小劉的設計交給威廉。

    「……妳很擅長刺繡呢,艾瑪。兩小時的課就做了這麼多嗎?」

    看到約書亞、格奧爾格、威廉的每個都很精細、複雜設計的袖扣,亞瑟非常吃驚。

    刺繡課完成的作品,基本上是自己使用、和朋友交換、送給公子這三種選擇,公爵家英俊挺拔的亞瑟,每年都會收到許多千金送的袖扣。

    但不論哪一個,都比不上艾瑪的作品。

    不像是十三歲少女的作品,精美做工令人讚嘆。

    雖然原本先入以主以為她應該不擅長女孩子的手藝,不過她的技術真是出色。

    「過獎了!雖然我喜歡設計圖案……不過只論刺繡的話,哥哥和弟弟都繡得比我又快又好。」

    艾瑪不住地謙虛。

    史都華家的作品是由艾瑪設計,大家再一起製作的形式,單論縫紉技術的話,格奧爾格和威廉確實比較厲害。

    為什麼伯爵公子要刺繡?刺繡不是千金的愛好嗎?亞瑟感到奇怪地看著格奧爾格和威廉。

    雙胞胎、瑪麗恩、法蘭西絲卡十分驚訝,因為她們親眼看到艾瑪的刺繡過程,所以無法想像竟然有更高超的技術。

    「不不……我的技術比起父親大人的花邊織法還差得遠了。」

    「家裡最厲害的裁縫師是父親大人呢。」

    不習慣受到矚目的格奧爾格和威廉感到害羞,和艾瑪一樣謙虛地說。

    他們的謙虛引出全新的疑問。

    不……為什麼?史都華伯爵要編織……花邊?

    因為貧困時期很長,所以提升了技術。

    「不嫌棄的話,亞瑟少爺也收下吧?」

    艾瑪又從包包拿出袖扣。

    三葉草和瓢蟲,乍看之下很可愛的設計,不過由於刺繡精細、寫實,所以男生別上也不會突兀。

    「可以嗎!?嗯?咦?艾瑪小姐,妳到底做了幾個?」

    亞瑟也開心地收下袖扣,可是更令人疑惑了。

    艾瑪「呵呵呵」地笑著,這時認識的公子們向她打招呼。

    「艾瑪小姐,身體還好嗎?」

    大家一臉擔心地看著艾瑪。

    他們是魔物學下課後為了袒護艾瑪挺身而出的帕雷史周邊的公子們。

    「哎呀,克里斯少爺,還有格倫少爺……大家是怎麼了?我很好啊。」

    肚子也不叫了……艾瑪想著這件事回答,她不懂公子們問這問題的意圖。

    「那個,妳被羅伯特少爺糾纏時,抱歉我們沒能幫妳。」

    雖然覺得必須幫她,但是由於對王子的黑髮感到敬畏,羅伯特的髮色也接近黑色所以很可怕,就連表面上也不能立刻袒護她。

    雖說在學園裡不論身分高低,但也實在不能反抗公爵家……公子們接連開口道歉。

    魔物學的教室很寬闊,一踏進去就被羅伯特糾纏,因此三子女沒有發現他們也上同一堂課。

    「不會啦,都是艾瑪姊姊找人吵架不對啦。」

    「可以的話,別和羅伯特少爺有瓜葛才是明智之舉。」

    威廉和格奧爾格安慰公子們,說他們用不著道歉。

    假如袒護艾瑪卻被羅伯特盯上,就完全只是被事件波及。這樣的話,實在過意不去。

    「其實,我對羅伯特少爺說了艾瑪小姐傷痕的事。」

    公子欲哭無淚地坦承。

    羅伯特少爺一定會計劃對艾瑪做出過分的事。

    是我讓他有機可乘。

    「是指年輕氣盛導致的傷痕呢,凱特琳。」

    「那個年輕氣盛導致的傷痕呢,凱薩琳。」

    學園裡唯一過問艾瑪的傷痕,毫不顧忌的雙胞胎仔細地側耳傾聽。

    「那個,我聽說妳是和殿下在一起時,被魔物襲擊才負傷的?」

    法蘭西絲卡提心吊膽地問。

    「咦?我聽說妳是為了保護殿下才受傷的?」

    瑪麗恩也在和女生粉絲對話時聽過傳聞。

    「……那個……完全,不是保護……」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自己的傳聞不脛而走。

    艾瑪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出真相。

    「我和雅德維……我和公主殿下、王子殿下與蘿絲妃一起遊玩時,碰巧發現局部結界危機……請殿下他們去避難後,那個……我呆呆地看著出現的魔物就被打到了。」

    雖然尷尬地笑著吐舌頭,試著說成可愛一點,可是內容很暴力,一點也不可愛。

    被魔物襲擊在王都是無法想像的事,大片傷痕也表明了當時的危急情況。

    出乎預料的沉重內容令人說不出話,朋友們一片安靜。

    感覺心裡不舒服的艾瑪,急忙說:現在已經康復了,我很健康喔!正想讓大家看其他傷痕,把手伸向衣領時卻被威廉阻止了。

    「姊姊……不可以脫衣服!」

    「嗯?為什麼?」

    「稍微想想就知道吧?」

    「嗯……啊,對耶,不能在外頭脫衣服對吧?」

    ……不是那樣!

    在場所有人的吐槽都沒用,艾瑪笑咪咪的。

    「我也沒有要你們不准說傷痕的事,所以沒關係唷。」

    快要被自責壓垮的公子們,艾瑪笑著要他們別介意。

    當事人覺得很奇怪,為何如此鑽牛角尖呢?

    「可、可是……我也對羅伯特少爺說了,攻擊艾瑪小姐的魔物是史萊姆。」

    今天上課才剛學到的,那個凶惡、淒慘、會造成嚴重災害的史萊姆。

    宛如剜開艾瑪心靈創傷的一堂課。

    雖然現在看來平心靜氣,氣色也不錯,不過下課走出教室時的艾瑪,感覺真的很難受。

    一定連午餐也吃不下,才會在有沙發的中庭休息。

    公子們實在擔心不已,惦記著艾瑪。

    ……實際上沒那回事,艾瑪有好好地在餐廳吃飯。

    而且還多要了一人份。

    「我沒事唷。你們不用在意。」

    艾瑪露出婉約笑容溫柔地說,公子們再次確信艾瑪是天使的說法。

    「多麼……多麼溫柔啊……」

    「無論自己有多痛苦,仍然保持微笑,顧慮身邊的人……」

    「天使……」

    「真的是天使……」

    在不太清楚的點,讓人莫名其妙地感動,和往常一樣引起奇怪的誤解。

    聽著艾瑪和公子們對話的亞瑟、瑪麗恩、法蘭西絲卡、雙胞胎非常驚訝。

    因為那個凶惡可怕的史萊姆留下大片傷痕的艾瑪,在上完血腥的史萊姆課程之後,竟然還能狼吞虎嚥地扒完午餐。

    「姊姊……又無謂地露出殺手微笑……」

    「時機太差了……艾瑪這傢伙,現在也許剛吃飽心情很好……」

    兄弟憐憫起痴迷於艾瑪的公子們,十分苦惱。

    「那個……艾瑪小姐,不嫌棄的話,請吃這個。」

    什麼也沒吃的話對身體不好,公子們接連把可愛的袋子拿給艾瑪。

    裡面是餅乾、巧克力等,都是王都知名店家的甜點。

    羅伯特離開教室後,公子們為了最愛甜食的艾瑪,全速衝去店家買回來。

    即使她吃不下午餐,也許吃得下最愛的甜食,這是他們討論的結果。

    沒人想得到艾瑪把午餐套餐吃個精光。

    「哇!!看起來好好吃喔!」

    她挑了一塊光潤的巧克力放進口中。

    和平常在史都華家吃到的不一樣的高級滋味。

    只有在約書亞的伴手禮才會吃到的東西。

    「嗯~♪真好吃!!」

    艾瑪為了避免掉出來,用手遮住嘴巴咀嚼的動作可愛到逼死人。

    原以為只有自己能看到她這個模樣……約書亞大受打擊。

    公子們看著艾瑪津津有味地吃點心,儘管滿臉通紅,卻也放心地撫著胸口。

    「對了!大家請收下我今天刺繡課做的袖扣當作謝禮吧!」

    艾瑪從包包裡快速取出數量剛好的袖扣,逐一親手遞給大家。

    公子們拿到天使的贈禮,欣喜若狂地離開了。

    等著機靈的服務生再倒一杯紅茶,艾瑪笑容滿面地再次伸手拿餅乾。

    「今天連餐後甜點都有,真是美妙的一天!大家也一起吃吧!」

    妳……還要吃啊?法蘭西絲卡和瑪麗恩無法理解艾瑪苗條身軀內哪裡還有容納餐後甜點的空間?

    「我們也吃吧,凱特琳。」

    「我們也吃吧,凱薩琳。」

    雙胞胎開心地開始挑選餅乾。

    真可憐……格奧爾格和威廉望著公子們離去的方向。

    約書亞暗下決心,得找到更美味的甜點,讓艾瑪也對著自己露出笑容。

    「啊~對了,艾瑪小姐……」

    亞瑟在這天再次問起。

    「關於那些袖扣,妳到底做了幾個?」

    ◆ ◆ ◆

    「呵呵呵。」

    羅伯特開心地謹慎搬運雙手抱著的盒子。

    下課後他趕緊叫人製作,放進盒子,總算回到學園。

    雖然耗費兩小時午休的大半時間,但他不後悔。

    強迫這方面的專家製作出傑出的作品。

    他踏進午餐時間大多數學生都會在的餐廳,尋找目標艾瑪卻沒找到。

    「嗚哇,午餐已經快要結束了!?」

    布萊恩趕緊坐到餐桌座位上。

    「布萊恩!你在幹什麼?要把這個交給艾瑪•史都華吧?」

    儘管對著過於我行我素的兒時玩伴抱怨,布萊恩卻一個勁兒地吃著端來的料理。

    「羅伯特少爺,再二十分鐘午休就結束了耶?你不吃啊……今天午餐……超好吃的耶!」

    之後不管說什麼,布萊恩都不回答,只是一個勁地吃飯。

    沒辦法……羅伯特自己走去中庭找艾瑪。

    ……對了。

    話說,如果上史萊姆的課讓她不舒服,她就不可能待在餐廳。

    在中庭發現艾瑪的身影時,他對自己推測的正確性有著十足信心。

    「……嗚嗚嗚……我已經,吃不下了~」

    艾瑪把公子們給的點心全部吃光,飽到發出呻吟。

    「當然啦!艾瑪!有必要全部吃完嗎?」

    格奧爾格覺得傻眼。

    「嗚嗚嗚……因為……那裡……有點心啊……」

    從她口中說出像是登山家的名言。

    雖然雙胞胎一開始也吃了幾塊餅乾,但很快地就不想吃了,亞瑟好像不太愛吃甜食,所以沒碰。

    法蘭西絲卡和瑪麗恩也都各吃了一塊餅乾而已,她們比較專心在聊天上,所以沒有多吃。

    約書亞忙著欣賞津津有味地吃點心的艾瑪,格奧爾格和威廉則是想著可憐的公子們,不知不覺間艾瑪就把點心吃完了。

    結果公子們給的大量點心幾乎都消失在艾瑪的胃裡。

    「差不多該去上下一堂課了吧?」

    約書亞聽到在休息時間每十五分鐘響起的鐘聲向大家提議。

    這是第七次的鐘聲,因此下次鐘響就表示開始上課。

    三子女和約書亞的下一堂課是經濟學(初級),之後大家會分開,所以前往的教室也不一樣。

    校舍的教室距離餐廳大樓很遙遠,再不離開可能會趕不上。

    這時,羅伯特突然抱著大盒子出現。

    「妳好像身體不舒服呢,艾瑪•史都華!!」

    看到艾瑪吃太飽發出呻吟,羅伯特開心地笑了。

    他露出感覺已經獲勝的得意表情,把抱著的盒子放在艾瑪面前的桌子上。

    「羅伯特……你又來找碴嗎?」

    亞瑟覺得厭煩地嘆了一口氣。

    「說找碴太失禮了!我可是在擔心艾瑪•史都華呀!」

    羅伯特故意做出擔心的表情看著艾瑪。

    「魔物學的課很難受吧?」

    艾瑪忍住不說話。

    老實說,很少有那麼難受的時候。

    因為沒想到肚子會餓成那樣。

    看到艾瑪的表情,法蘭西絲卡和瑪麗恩開始擔心:史萊姆的課果然令她很難受……

    「連午餐沒法好好吃對吧?」

    羅伯特露出掩不住的討厭笑容,說出估計錯誤的話。

    「嗯?」

    「嗯?」

    「嗯?」

    「嗯?」

    艾瑪不僅多吃了一份燉肉,還吃了兩個麵包,最後把公子們給的餐後甜點餅乾和巧克力全部吃光,誰會說她吃不下午餐呢?

    順帶一提,還喝了四杯紅茶。

    「這是我要給妳的禮物!」

    說完後,羅伯特打開帶來的盒子。

    「嗚哇!」

    「啥!!」

    「咿咿!」

    看到那東西的瞬間,亞瑟、瑪麗恩與法蘭西絲卡都忍不住發出聲音,變成充滿厭惡感的表情。

    「這什麼下流的行徑啊!?凱特琳!」

    「這什麼下流的行徑啊!?凱薩琳!」

    就連大多數時候都悠悠哉哉覺得有趣的雙胞胎,也擺出討厭的表情瞪著羅伯特。

    「……你、你,連哪些事能不能做都無法區別嗎!?」

    雖然一開始感到衝擊,但很快就無法壓抑不斷湧現的怒氣,亞瑟大聲咆哮。

    僅僅幾分鐘前,雙胞胎吃著餅乾又想知道艾瑪臉頰上傷痕的事,因此她才剛說完局部結界危機的詳細情形。

    艾瑪是被史萊姆的水槍飛沫濺到,她皮膚溶解、大量出血,部分傷勢甚至嚴重侵蝕到深達骨頭。

    治療時光是用清水沖洗傷口,就導致皮膚潰爛剝落。

    三天高燒不退惡夢連連之後,超過一個月意識都沒有恢復。

    除了臉部以外,在右側上半身也留下大範圍的傷痕。

    雖然艾瑪說起這件事的語氣基本上都十分冷靜平淡,最後卻稍微結巴,小聲地嘟囔:再、再也…沒辦法跳舞…了……

    靜靜地聽著的格奧爾格和威廉也別過臉去。

    他們緊握的拳頭不住地顫抖。

    當時那無語勝千言的三子女模樣,使得在吃餅乾的眾人都不禁停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今,史萊姆出現在艾瑪面前。

    今天的魔物學沃夫岡老師畫在黑板上,原原本本的模樣被忠實地重現。

    正好和艾瑪說的發射水槍的那隻同樣大小吧?

    導致傷痕的史萊姆,羅伯特把牠的仿造品擺在艾瑪眼前。

    不能放過如此殘忍下流卑鄙噁心的行為。

    亞瑟遵從騎士精神,起身正要提出決鬥。

    出生在代代騎士的門第,在會說話之前就被嚴格教授規矩。

    同樣地他也明白,不能輕率地提出決鬥。

    可是,羅伯特做得太過火了。

    ……對柔弱的淑女做出這種行為的傢伙,身為騎士不能原諒。

    來到羅伯特面前的亞瑟,慢了片刻的瑪麗恩連忙阻止他。

    「兄長!不行!請你忍耐!」

    「別攔我!瑪麗恩!我絕不原諒這傢伙!」

    亞瑟和瑪麗恩憤怒的神色,令羅伯特畏怯了。

    「跟、跟你沒關係吧?亞瑟!」

    羅伯特向亞瑟回嘴。

    雖然氣勢不錯,但卻畏縮了……很拙。

    「兄長不能弄髒自己的手!這關係到貝爾家的存續。這裡就由身為么女的我……」

    瑪麗恩站到亞瑟前面,用手指著羅伯特的心臟,打算開口提出決鬥。

    「等等!所以說,跟妳也沒關係吧?瑪麗恩!這是我和艾瑪•史都華的問題!」

    看到瑪麗恩手指自己的心臟,一副打算提出決鬥的樣子,讓羅伯特驚慌地大喊住手。直截了當地說,不管對手是亞瑟或瑪麗恩,他都自知打不贏。

    要決鬥就讓當事人來啊。

    如果對上艾瑪•史都華,感覺打得贏。

    羅伯特……意想不到的拙耶。

    「說什麼蠢話!!啊……艾瑪小姐!?妳還好嗎?」

    雖然亞瑟氣到快抓狂,但在羅伯特說出艾瑪的名字時,這才回頭看,確認艾瑪的樣子。

    在責難羅伯特之前,得先處理掉擺在她眼前的史萊姆。

    她一定正在顫抖哭泣……………………咦……沒…………有?

    是亞瑟的錯覺嗎?艾瑪似乎眼睛發亮地看著史萊姆……

    咦?

    「羅伯特少……爺……?難道……這是?」

    不,果然聲音在顫抖。

    眼睛發亮是我誤會了嗎?亞瑟再次瞪著羅伯特。

    「是史萊姆果凍!哈哈哈!如何?感覺很好吃吧?」

    瑪麗恩正要提出決鬥的手指離開了心臟,稍微恢復鎮靜的羅伯特聽到艾瑪顫抖的聲音,滿足地露出笑容回答。

    「果然!!這個!!可以吃對吧!?」

    「嗯?」

    「嗯?」

    「嗯?」

    「嗯?」

    很遺憾地,眼睛發亮並非亞瑟看錯。

    艾瑪一~直都很難受。

    沃夫岡老師在魔物學最先畫的,直到最後都沒擦掉一直留著的,那個史萊姆的圖……

    看起來……

    多麼地……

    多麼地……

    多麼地好吃啊……

    為了上課不得不看黑板。

    可是,黑板上有感覺實在很好吃的史萊姆的圖。

    可是,沃夫岡老師的課非常有趣。

    可是,黑板上有Q彈可口的史萊姆的圖。

    肚子餓到受不了。

    即使想要忍受飢餓,只要黑板上有畫好的史萊姆,就不可能忍得了。

    肚子擅自叫出聲音。

    ……目前為止,有過這麼難受的事嗎?

    「這個……我……可以吃嗎?」

    一直夢想著的,看著實際上可以吃的史萊姆,艾瑪忘了自己早已吃飽。

    在魔物學無論如何都想吃,在心中祈求的史萊姆就在眼前,令她樂不可支。

    「啊?哦,這是我叫蘭斯公爵家指定的糕點店製作的,所以味道應該不差……嗯?」

    「欸?」

    「嗄?」

    「嗯?」

    「咦?」

    不只羅伯特,亞瑟和瑪麗恩、法蘭西絲卡和雙胞胎也目瞪口呆。

    艾瑪趕緊拿起在砂糖倒進紅茶攪拌時用的湯匙,大膽地扎向史萊姆果凍正中間。

    果凍因為反作用力Q彈地大幅搖晃。

    就這樣,她舀起滿滿的果凍,史萊姆微微地搖晃顫抖。

    艾瑪選的指令既非【戰鬥】也非【逃跑】,當然是【開心享用】。

    「那我就不客氣了。羅伯特少爺……嗯────♡好好吃~!!」

    充分冰鎮,光滑的口感。

    正如期待的蘋果酒味,令艾瑪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好、好可愛!!已經比天使更像天使了!!」

    大家目瞪口呆時,唯獨約書亞不合時宜地為艾瑪的笑容苦惱。

    「妳……那個……實在是……」

    「姊姊……不管怎樣,嘴饞……贏了吧?」

    就連應該已經習慣艾瑪的奇特行為的格奧爾格和威廉,也一臉驚恐傻眼的樣子。

    「聽妳這麼一說,感覺很好吃……嗎?凱特琳。」

    「聽妳這麼一說,感覺很好吃……?說不定喔,凱薩琳。」

    雖然聽了那個故事之後沒有食慾……雙胞胎也驚訝地注視著津津有味地把果凍送到嘴邊的艾瑪。

    「妳、妳在吃什麼!?艾瑪•史都華!」

    羅伯特不敢相信地對著出乎意料沒有受傷的艾瑪大叫。

    不可能發生這種怪事。

    原以為她應該會顫抖、哭泣、害怕、拚命地向羅伯特道歉、求饒。

    原以為這是完美的計畫。

    然而,眼前大口吃著史萊姆果凍的艾瑪無比幸福,沒有哭泣、害怕、道歉、求饒,配合搖晃著送到嘴邊的史萊姆開心地搖擺。

    咕啾嚕嚕。

    羅伯特的肚子叫了。

    並非艾瑪那樣可愛的聲音,因為響亮地大叫,所以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今天的羅伯特在獵人實用技能課程操勞過後,在魔物學接連引起糾紛,為了叫人做史萊姆果凍,還專程跑去學園外的糕點店,結果連午餐也還沒吃。

    肚子餓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他和亞瑟同樣是十八歲,正好是食慾旺盛的時期。

    不知不覺中服務生拿來數量剛好的湯匙,聽到羅伯特肚子叫的艾瑪,拿了一個靜靜地遞給他。

    面對飢餓,不分敵我。

    她深深地感受過肚子餓的難受。

    「羅伯特少爺也請用吧?」

    羅伯特無法拒絕艾瑪的提議。

    人無法違抗極度飢餓。

    若是平時不愁三餐的貴族,那更是如此。

    「可、可以嗎?」

    從之前的言行無法想像,羅伯特老實地接過湯匙,小心翼翼把史萊姆果凍放入嘴裡。

    ……好好──────吃!

    真不愧是本公爵家的指定糕點店。

    雖然要求講究外觀製作,不過調味也沒有偷工減料。

    最重要的一點,飢餓是最好的調味料。

    羅伯特一口又一口,專心一志地繼續吃。

    史萊姆果凍被一點一點削去,搖搖晃晃地持續抖動。

    移動湯匙的手實在停不下來。

    嘴裡吃下最後一口,和下一堂課的上課鐘響起,幾乎是同一時間。

    羅伯特突然清醒過來看看四周,別說艾瑪•史都華了……根本沒有半個學生。

    當然啦,因為已經開始上課了。

    羅伯特的下一堂課是經濟學(高級)。

    身為公爵家的繼承者,這是絕對必須及格的重要科目。

    而且任課老師老是說「時間就是金錢」,不僅是出了名的嚴守時間,既不收賄,也不屈服於壓力,因此只能憑實力及格。

    終於理解自身處境的羅伯特,忽然發覺自己面如土色。

    去年和前年經濟學(高級)他都不及格。

    明明今年無論如何都得及格,卻從第一天……就……遲……到!?

    一樣機靈的服務生靜靜地把餐巾遞給他,抓緊餐巾的羅伯特因為不斷湧現的怒氣,才剛下降的血氣又突然上升。

    「艾…瑪•史都華~~~!!給我記~~住~~!!」

    羅伯特撂下這句話,全力衝向經濟學(高級)的教室。

    比起被當成曠課,遲到應該還好一些……他在心裡祈禱。

    他沒有使用服務生特地拿給他的餐巾,而是丟棄在中庭裡。

    從餐廳到教室有一段距離,羅伯特大遲到衝進經濟學(高級)的教室,在被責備遲到之前,就在整間教室學生注視之下被老師數落:「把嘴邊的果凍擦掉。」

    經濟學(初級)的課程結束,三子女和約書亞走出教室。

    艾瑪的肚子還是很撐,完全來不及消化。

    挑戰胃的極限的代價實在太大。

    每走一步、一步,都很痛苦。

    第二年以後,下午可以多上一門科目,不過第一年的艾瑪他們一天的課最多三門科目。

    同樣入學第一年的雙胞胎凱薩琳和凱特琳也在途中會合,一起放學。

    雙胞胎開心地說著,剛才在上與自己領地親密來往的桑克羅斯國的母語,桑克羅斯語的課。

    「桑克羅斯語很有趣呢,凱特琳。」

    「桑克羅斯語很有趣,凱薩琳。」

    在帕雷史很少見到外國人,因此三子女沒有興趣上這門科目。

    「凱薩琳小姐,桑克羅斯語的【午安】怎麼說呢?」

    雙胞胎的模樣令艾瑪也很在意地發問。

    「拉克爾,艾瑪小姐。」

    凱薩琳很有活力地回答。

    「那……凱特琳小姐,【謝謝】呢?」

    「拉克爾,艾瑪小姐。」

    凱特琳也很有活力地回答。

    「一樣嗎?」

    「「對!拉克爾直譯後有【午安】、【謝謝】、【了解】、【讚喔】、【太棒了!】等各種意思,艾瑪小姐。」」

    長句子精彩地和在一起,雙胞胎很有活力地回答。

    「那樣……很方便?是嗎?那【對不起】要怎麼說?」

    「「羅克爾。羅克爾也有【對不起】、【再見】、【不,我不要】、【真糟糕】、【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等各種意思,威廉少爺。」」

    這什麼外語……連在前世英語破破爛爛的格奧爾格也很感興趣。

    「呃,反過來【你最近瘦了嗎?】的桑克羅斯語怎麼說?」

    「「那也是拉克爾。格奧爾格少爺。因為桑克羅斯人總是說拉克爾、羅克爾,所以我們很好奇……大部分的對話好像說這兩個詞就夠用了!」」

    雙胞胎看到在自己領地對話的桑克羅斯人的樣子,一直覺得很奇怪,她們很開心這件事弄清楚了。

    「的確,雖然口譯員教我的桑克羅斯語只有【買】和【不買】,不過買是拉克爾,不買是羅克爾。」

    「約書亞少爺真了不起,十分清楚呢,凱特琳。」

    「約書亞少爺真了不起,十分清楚,凱薩琳。」

    約書亞告訴她們,帕雷史的絲綢也有出口到那個國家。

    因為交給羅斯柴爾德家販售,所以三子女並不知道。

    「帕雷史的絲綢很拉克爾呢!凱特琳。」

    「帕雷史的絲綢非常拉克爾!凱薩琳。」

    雙胞胎好像在稱讚(?),因此三子女也異口同聲地回答:拉克爾(謝謝)!

    的確只看氣氛試著說,也有辦法溝通。

    約書亞喃喃自語,乾脆把那個口譯員解僱,還可以節省開支吧?

    和雙胞胎聊著天走出學園正門一看,停了好幾輛馬車。

    正門前異常寬闊的空間是為了接送,約書亞表示,學園內不被允許行駛馬車。

    住得比較遠,或是身分高貴的貴族公子、千金走出正門後,便坐上迎接的馬車回家。

    約書亞的店鋪走路十分鐘就會到,史都華家宅邸位於再走十分鐘的地方,因此三子女悠閒地徒步上學。

    徒步二十分鐘的距離,若是取得駕照後的前世,肯定會開車移動,不過年輕的肉體能輕鬆地走到,真是厲害。

    一想到準備馬車的時間工夫,三子女毫不猶豫地選擇走路。

    傭人有原本就在史都華家服侍的人,還有在王都新僱用的幾個人,人數比起其他貴族宅邸並不多,因此還要增加他們的工作實在過意不去。

    雖然父親李奧納多一直說要每天親自接送,卻被婉拒了。

    「我們住宿舍,所以得在這邊分開了呢,凱特琳。」

    「我們住宿舍,所以得在這邊分開了,凱薩琳。」

    雙胞胎在交叉路口前停下腳步。

    艾瑪他們是沿著大街直直走。

    「「那麼跟各位告辭,羅克爾。」」

    雙胞胎一齊優雅的提起裙擺行禮,因此可以理解這句羅克爾是「再見」的意思,艾瑪也同樣地回話。

    「凱薩琳小姐小姐、凱特琳小姐,告辭了,羅克爾。」

    「回去路上小心唷,羅克爾!」

    「明天見,羅克爾!」

    「羅克爾。」

    大家互相說羅克爾,便分開了。

    試著使用外語可以自然地溝通,真是有趣。

    他們注意往來的馬車走在大街上,進入時髦店鋪林立的商店街。

    帕雷史的公子們和羅伯特,都是在商店街購買送給艾瑪的禮物,這裡是學園的學生也經常逛的貴族指定商店街。

    約書亞被託付的店面也在大街上的精華地段,三層樓的大型商店映入眼簾。

    「約書亞的店也快蓋好了呢。」

    看著店鋪,格奧爾格帶著有些尷尬的表情嘟囔。

    現在還在改裝中,三層樓的一樓和二樓當成店鋪使用,三樓則設有約書亞的生活空間。

    原本是販售帕雷史的絲綢和一角兔的毛皮等,不過店鋪交給約書亞之時,店面和商品都煥然一新。

    本來預定在學園開始的時期完工,但是因為艾瑪的一句話:

    「學園放學後,要是有甜點很好吃的咖啡廳,我可能會每天報到☆」

    為了緊急在二樓部分增設咖啡廳空間,所以才來不及完工。店面預定下週重新開張。

    本來忙到不可開交的約書亞,邀他們:要不要喝杯茶?

    對約書亞來說接下來是工作時間,員工應該在等待指示,所以不能打擾他,出過社會的三子女今天成熟地推辭。

    「真是可惜。以後隨時都可以來找我。我會準備很多茶和點心等你們。」

    他們對著笑嘻嘻的約書亞說:「明天見,羅克爾!」並揮手道別。

    雖然艾瑪期待著從學園回來的路上買零食吃,不過道別後今天還是很飽,因此沒有繞路直接回家。

    他們繼續在大街上筆直前進,穿過商店街後進入大宅邸十分引人注目的貴族街。

    在王城工作沒有領地的貴族,和領地接近王都的貴族的宅邸,隔著寬大的間隔建造。

    從大街進入小巷,他們沿著宛如永遠持續下去的高聳綿延的圍牆往前走。

    那道圍牆延伸到氣派的大門前,三子女在正面暫且停下腳步,不知是誰嘆了一口氣。

    通過從高聳圍牆外頭看不見的大門,這塊土地和大宅邸在貴族街之中也格外廣大。

    「……很大呢。」

    「真大啊……」

    「太大了啦……」

    為了在王都生活準備的宅邸,與史都華家的收入相稱,那可真是富麗堂皇。

    雖然帕雷史的宅邸庭院很寬闊,但建築物本身佔地頗小,而且能典當的東西全都賣光了,宅邸就像搬空的廢墟一樣,因此與眼前豪宅的反差無論過了多久都還不習慣。

    如今憑藉著羅斯柴爾德家的力量復興,史都華家的生活狀況卻沒有大幅改變。

    過不慣奢華的生活,是因為之前貧困太久了。

    結果,就連以前哭著賣掉的東西,也沒有使用呢……幾乎也沒有買回來。

    可是……

    看著矗立在眼前的氣派大門,他們再度嘆了一口氣。

    「不管看幾次,果然……很大呢。」

    「總有一天會習慣吧?」

    「不知道……會有那一天嗎?」

    當初父親李奧納多的打算是,史都華家也寄住在約書亞的店裡。但是,約書亞的父親丹尼爾卻生氣地說:別說傻話了!

    約書亞的店裡的生活空間只有三樓,不過聽說有多出許多夠寬敞的房間。

    原本是作為員工宿舍使用,不過進入學園後只有約書亞一人使用,因此李奧納多沒想到會被拒絕。

    「丹尼爾,為什麼不行?房租和生活費你開價多少我都會付啊。」

    「李奧納多大人,之前不是說好了別再說『開價多少都會付』這種話嗎……?話說,世界上有哪個富豪伯爵會寄住在商人的店鋪裡!?你會付房租?不是這個問題吧?咦?王都便宜的租賃物件?你在說什麼?要在王都生活當然要買下像樣的豪宅啊!你真的是貴族嗎?你不管門面和自尊嗎?那種東西不能當飯吃?啊───我知道了啦!我全部幫你準備,你只要付錢就好!嗯?盡量便宜一點?我──就──說──」

    在多年交情中,丹尼爾常常一回神才發現自己談話中語氣常常疏忽了對貴族的尊敬,不過李奧納多並不在意。

    只是乖乖地聽著丹尼爾說教。

    結果,為了不想在食衣住這些日常瑣事特意花錢的史都華家,丹尼爾出面為他們張羅,協助購買在王都不會丟人的宅邸。

    這樣的話,無論如何都要幫他們買一棟驚人的豪宅……有一半是賭氣。

    「嗯?丹、丹尼爾先生,那個,這數字多了三個零吧?」

    「李奧納多大人,少三個零你是想住在什麼房子裡?王都的物價很高啊。」

    「不,住郊區也沒關係……」

    「……離學園太遠的話,艾瑪小姐上學會很辛苦喔!」

    「……好,丹尼爾,那就離學園近一點的地方。就這麼辦。」

    「對吧?這棟房子相當不錯喔。」

    「……!丹、丹尼爾先生,可是這裡,離學園很近好是好……不過仔細一看……感覺……太大了吧?我家才五個人耶?」

    「李奧納多大人,請仔細思考一下。這裡宅邸和庭院都相當寬闊……貓會很開心喔!」

    「……好,丹尼爾,就決定這裡了。就這麼辦。」

    李奧納多很好應付。

    丹尼爾十分清楚。

    只要利用艾瑪和貓,這個男人無論多少錢都願意付。

    多虧了比起李奧納多更充分掌握史都華家資產的丹尼爾,就這樣順利地準備了在王都也是名列前茅的寬闊豪宅。

    由於是在帕雷史只看了要來的王都地圖和宅邸的設計圖就決定,實際上去到王都,代替李奧納多辦理購買手續時──

    第一次實際看到豪宅的丹尼爾心想:「啊,糟糕,果然太過火了?」這件事他沒向人提起。

    王都的豪宅真是廣闊豪華。

    因為離大街有段距離,至少慶幸不易引人注目。

    他們並非敲大門,而是敲工作人員用的小門,就像等候已久似的,大門猛然開啟。

    「喵~嗯。」

    如同往常,巨大的三花貓靈巧地用前腳打開大門。

    「孔明,我回來了!」

    「喵嗯♪」

    艾瑪緊緊抱住孔明的頭,享受毛茸茸的軟毛。

    在門口迎接從學園回來的艾瑪他們,變成最近貓咪們的每日任務。

    這和港他們以前上學時,貓會在家門口等他們回來一樣,令人有種懷念的感覺。

    一開始對大貓害怕的看門人也完全被俘虜,只有艾瑪他們回來時,他會在旁慈祥地看著孔明開門。

    「歡迎回家。小少爺,小姐兒。」

    看門人笑咪咪地打招呼,不過三子女「呃」地表情扭曲。

    「伊文爺爺,拜託別再那樣叫我們了~」

    「呵呵呵,在我眼中你們就是小少爺,小姐兒啊。」

    年近遲暮、白髮顯眼的看門人,把大門好好鎖上後,駁回他們的抗議。

    看門人原本生為貴族,由於領地經營不善,在貧民窟過著艱苦的生活,後來被史都華家收留,轉眼過了十年。

    雖然在王都擔任阿爾班的馬車夫,但是年事已高,照顧馬匹有些力不從心,他心裡非常不安,會不會因此被解僱。

    「伊文先生,以後你可以當看門人嗎?」

    阿爾班以輕鬆的語調開口,因此他心想:「是不是買了棟小房子?可以讓我繼續在裡面工作?」於是高興地接下工作。

    「……那個……這個……當豪宅的看門人……有點……」

    他被帶來看豪宅,聲音顫抖地說。

    原以為接下的工作是趕走惡作劇的小孩,沒想到是可能會被犯罪集團大舉襲擊的豪宅。

    「沒問題的!因為我家有貓。」

    和阿爾班交替來到王都的李奧納多自信滿滿地回答。

    從伊文的角度……所以說什麼啊!?有貓這種高級品,竊賊只會不減反增吧?雖然他不禁要大喊,不過實際看到就理解了。

    那可以稱之為貓嗎……?

    眼前依偎著艾瑪的模樣的確是貓,不過實在太巨大了。

    然而,牠們好像知道孩子們回來的時間,機靈地在門口等待的孔明牠們十分可愛,他到習慣為止沒有花太多時間。

    他並不討厭毛孩子。

    「孔明,來睡午覺吧?」

    聽到艾瑪的話貓實在很幸福地回答。

    「喵~嗯。」

    天氣逐漸變暖,艾瑪用手指著庭院裡的大型吊床,孔明溫順地跟著走。

    今天有些奇怪的東西跟回來,不過沒問題。

    叫一聲就都驅除了。

    「??咦?肚子好像不脹了!感覺吃得下晚飯呢。」

    在吊床上被貓裹著,艾瑪喃喃自語。

    「喵~」

    最愛的港和最愛的午睡,以後可以一直這樣過日子,貓溫柔地裹著港。

    牠叫了一聲,我會永永遠遠一直陪著妳。

    艾札克•德拉庫爾長年在保存王國歷史的部門工作。

    一年前的政變細節和局部結界危機,前所未有的劃時代魔物對策的結果報告一口氣蜂擁而至,最近他一直被工作追著跑。

    為了將在王國發生的事件傳給下個世代,他日夜振筆疾書。

    「德拉庫爾大人!史都華伯爵到了。」

    局部結界危機和魔物相關問題,由於生活在魔物不會出現的王都局員無法處理,他想要詢問詳細的情形,因此請提交報告書的人來一趟。

    李奧納多•史都華伯爵。

    治理邊境帕雷史,在王國擁有最多資產的貴族。

    「二十年沒來王城了。」

    身材高大,似乎身為獵人也十分活躍,健壯的體格令艾札克略微被氣勢鎮住,但仍把他請進來。

    「不好意思勞駕您特地跑一趟。我是歷史管理局副局長艾札克•德拉庫爾。」

    「…………德拉庫爾……?」

    史都華伯爵聽到【德拉庫爾】皺起眉頭。

    他不可能沒注意到這個名字吧?

    我女兒在王家主辦的派對上進行的【第一王子派的洗禮】,被害者就是他的女兒。

    「難道,您是法蘭西絲卡•德拉庫爾小姐的親屬嗎?」

    伯爵用低沉的聲音問。

    法蘭西絲卡的【洗禮】失敗了。

    這個傳聞以驚人的速度傳開,這幾週艾札克也在職場上感到丟臉。

    雖然對於第二王子派與中立派譴責的目光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不過連應該是同夥的第一王子派的人,也露骨地酸言酸語大加責難。

    明明只是法蘭西絲卡無法違抗你們的【洗禮】命令。

    一旦失敗就被一腳踢開,妻子哭著向我報告,女兒被平常在一起的千金們排擠、刻意忽視、背地裡說壞話、茶會邀請函連一封也沒有,結果連快要敲定的婚事都告吹。

    我只能默默地聽著。

    我對於因為家裡無法拒絕命令一事感到愧疚,面對鬱悶的妻子和哭泣的女兒,連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口。

    這次跟史都華伯爵的訪談,就職務而言大可不必由我出面,不過所謂貴族,在王城工作就是這麼一回事。

    第一王子派的人不僅斷了我的退路,還基於樂趣想讓我我淪為笑柄,才這樣安排的吧?

    執行【洗禮】的人和遭受的人,兩邊的父親見面,不過是他們消磨時間的娛樂。

    就算背後沒有長眼睛,也能輕易想像得到他們幸災樂禍的表情。

    有那種閒工夫的話就去幹活啊!要是可以對他們怒吼,心裡會多輕鬆啊……

    「是。法蘭西絲卡就是小女。」

    忠厚的艾札克面對工作對象無法說謊,他回答時已經做好被眼前的強壯男人痛毆的心理準備。

    他連最基本的護身術都不會,也許會被打斷一、兩顆牙齒。

    邊境領主李奧納多•史都華伯爵是出了名的溺愛女兒。

    「是這樣啊!小女艾瑪受到令嬡關照了呢。」

    「是、是……嗄?」

    女兒闖的禍,無論被怎樣諷刺都得接受,可是抬起頭一看,伯爵……竟然眉開眼笑。

    「雖然小女十分可愛,但是有靦腆內向的一面,我很擔心她在學園裡能不能交到朋友。而且啊,聽到上課第一天的第一堂課,竟然就是唯一要和兄弟分開的課,我啊~實在非常不安,晚上也睡不著覺,心裡充滿不安啊……不過,我好像白擔心了,令嬡法蘭西絲卡小姐也有上第一堂課,艾瑪開心地說她們在同一組,晚飯時間跑來向我報告呢!她們還交換袖扣,下一節魔物學和午休也一直在一起!這都是因為入學前的王城派對上法蘭西絲卡小姐主動向她打招呼呢!哎呀,雖然小女可愛得要命,可是因為是在邊境長大的,待人處事的經驗相當有限,我實在非常擔心,小女能不能習慣王都的貴族社會,我擔心到連飯都吃不下……不過,多虧法蘭西絲卡小姐指點小女關於學園以及陌生千金、公子等知識,小女艾瑪說起這些事時相當開心……對於法蘭西絲卡小姐……我真的是只有萬分感激……」

    (居然是你在感激啊!!)

    不只艾札克,在後面幸災樂禍的同事、剛好在場的其他局員全都團結一心,在心裡吐槽。

    「咦?法、法蘭西絲卡……她?和艾瑪小姐關係不錯?」

    李奧納多滔滔不絕的女兒經的內容,是艾札克不清楚的事。

    這幾天特別忙碌,忙到得在王城過夜,連回家休息的機會都沒有。

    即使回家,也不是能如此閒聊校園生活的親子關係……

    「您不知道嗎?」

    李奧納多伯爵瞪大眼睛。

    「這樣不行啊,德拉庫爾大人。這我可不以為然呢。孩子啊……很快就長大了。每一刻的成長沒有好好地看著就太可惜了!的確,我們是工作責任變重的年紀。雖然為了家人工作也很重要,但是能和可愛女兒相處的時間……實在……少到殘酷了呢。」

    李奧納多握著艾札克的手熱情地說。

    「呃,嗯……」

    「這問題可不小。身為父親怎能不瞭解女兒的狀況……」

    「不是,這麼說吧。法蘭西絲卡……比艾瑪小姐年長了幾歲……因此我總覺得似乎不該干預太多……」

    「您在說什麼!?這跟年紀沒有關係吧!?終其一生守護女兒是父親的責任!」

    李奧納多以澄澈的眼神直直地看著艾札克。

    ……好沉重的愛。

    「嗯嗯。沒辦法……就由我來告訴你,法蘭西絲卡小姐在學園的情況吧!」

    「嗯……嗯?」

    「首先是,令嬡刺繡課的小組同學,除了艾瑪還有三位千金。一位是瑪麗恩•貝爾小姐。聽說是位身材高挑、英姿颯爽的的千金。」

    「啊……嗄!?」

    瑪麗恩•貝爾……小……姐?四大公爵家的!?咦?那個四大公爵家的!?

    「另外兩位是雙胞胎姊妹,凱薩琳與凱特琳•西蒙斯小姐。聽說是銀髮褐色肌膚的可愛千金。」

    「啊……嗄嗄嗄!?」

    說到西蒙斯,是那個擁有王國最大港口的西蒙斯家嗎?聽說具有外國王族血統的西蒙斯家雙胞胎……是嗎!?

    「還有,在魔物學有結識和小犬、小女三人從小認識的約書亞•羅斯柴爾德。」

    「啊、啊…………呃,咦?羅斯柴爾德!?」

    那不是用錢買下男爵爵位的王國第一富商嗎!?那個羅斯柴爾德商會的繼承人……?

    「對了,小女說瑪麗恩的兄長也一起上魔物學的課……也有一起共度午休時光……」

    「啊,亞瑟•貝爾……?」

    「沒錯、沒錯。他也對小女講解了許多學園的事。」

    「!? !? !?」

    等等、等等,那個亞瑟•貝爾在場就表示……?

    「還有,愛德華殿下也在呢。」

    殿、殿下都來啦────────!!

    「這、這、這、這,這些成員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啦,我就說,這幾位是和法蘭西絲卡小姐在學園裡感情很好的朋友啊。小犬、小女三人也算在內……」

    你要仔細聽啊,我在說的可是你寶貝女兒的事啊。雖然李奧納多不滿地說,但是艾札克已經不是在想這件事了。

    四大公爵家的兄妹,可是各個派系摩拳擦掌想要拉攏的對象,擁有最大港口的西蒙斯家雙胞胎、富商加上王子……以及堪稱王國首富的伯爵家子女!?

    這是比藉由【洗禮】加入的去年小團體還要豪華上好幾倍的成員啊!?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法蘭西絲卡!?

    聽了這些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艾札克也掩不住內心的動搖。

    「我能了解你的心情。德拉庫爾大人……」

    伯爵突然面容沉痛,再次握著艾札克的手。

    「這種有男有女的小團體,發展成情侶的機會異常的高呢。」

    「…………嗯?」

    「尤其是艾瑪,真的很可愛,我實在很擔心……」

    「…………嗯?」

    「也是。我完全不打算讓女兒出嫁呢。」

    「…………咿!」

    伯爵的笑容浮現出騰騰殺氣。

    他的相貌原本就不算是和藹可親,所以更是恐怖到極點。

    艾札克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才好。

    總之,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位伯爵對女兒的愛……很沉重。

    「哎呀,差點忘了正事。今天不是爸爸友聚會呢。有問題請儘管問。我會全面配合。」

    伯爵嚴肅地切換成工作模式,除了艾札克,在場的所有局員都在顫抖,絕對不想和這個人為敵,尤其有兒子的人更是銘記在心,回去得吩咐絕對不能對艾瑪小姐出手。

    梅爾莎想抱孫子的夢想,暗地裡被李奧納多妨礙了。

    ◆ ◆ ◆

    今天早點回家吧。

    堆積如山的工作就別管了。

    全都丟給有時間搞無聊小動作的人去做。

    目送伯爵離開後,艾札克想到了。

    不久前局員們讚嘆很香的紅茶,和妻子喜歡的甜點,買了之後就趕緊回家吧。

    和女兒法蘭西絲卡聊聊吧。

    這種事好幾年沒做了,倒是有點難為情。

    可是讓人很在意,非常在意啊。

    ……到底是怎麼變成那樣的?實在在意得不得了。

    艾札克壓抑不住內心的澎湃,終於開始奔跑起來。

    「這時候啊,羅伯特少爺討人厭的行為,讓亞瑟少爺和瑪麗恩小姐氣得要提出決鬥。」

    法蘭西絲卡臉頰泛紅,熱衷地對著父母敘述學園裡發生的事。

    有時比手畫腳,還會裝出聲音和表情。

    寶貝女兒這副努力描述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現在我稍微能夠理解史都華伯爵的心情。

    「那很不得了啊!決鬥這麼危險的事……」

    「仿造魔物形狀的果凍,真是有夠沒品呢。」

    「那麼,這裡有個問題。猜猜看後來怎樣了?」

    「居然要我猜!?這個嘛……找老師來嗎?」

    「還是中庭的服務生終於看不下去而介入?」

    聽了我和妻子的回答,法蘭西絲卡淘氣地笑著搖頭。

    「呵呵呵,答案超乎想像!艾瑪小姐津津有味地吃起魔物果凍了~」

    「嗄?吃起和魔物一模一樣的果凍!?」

    「哎呀,而且還……津津有味地?」

    「那時候羅伯特少爺的表情,好想也讓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看看。而且啊,這件事還有後續唷!」

    從這天開始,德拉庫爾家的家庭對話大幅增加自不用說。

    艾札克極力減少留在王城加班過夜,他開始買紅茶和妻女喜歡的甜點回家。

    每天女兒告訴他的學園裡的事,都出奇的有趣。

    看著開心歡笑的妻子和女兒,艾札克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中內心被溫暖填滿。

    這段短暫的時光就是幸福嗎?艾札克在心裡感謝伯爵。

    那是在接近開店的約書亞的店裡發生的案件。

    趁著三更半夜沒有行人來往的時候,有人把鮮紅的墨水潑在店鋪正面。

    「嗚哇……被搞得很慘啊。」

    側眼看著從一大早就忙著收拾的員工們,史都華三子女確認約書亞店門口的慘狀。

    純白色外牆和地面上鋪的石板染成鮮紅色。

    無論怎麼看都會先聯想到血泊,這光景令人懷疑是否發生了兇殺案。

    「雖然改裝期間就經常被騷擾,不過今天這種情況實在很難收拾。」

    約書亞手上還拿著清潔刷,有點困窘地笑了。

    清晨員工發現後試了許多方法,不過紅墨水就是清不掉的樣子。

    約書亞的店把目標客層集中在就讀學園的貴族千金,原本預定是要販售裝飾品和小配件等雜貨,不過以店鋪這樣的慘狀,別說貴族千金了,誰也不會想來買東西吧?

    「還沒抓到犯人嗎?」

    格奧爾格接過約書亞手上的清潔刷,使盡全力邊刷邊問。

    「因為發生在半夜,也沒有目擊者,可能和以前一樣,跟第一王子派有關係,不過即使知道犯人是誰,能不能追究責任也很難說……」

    完全束手無策,約書亞搖搖頭,似乎放棄了。

    第一王子派有許多老牌貴族。

    雖說羅斯柴爾德家買下爵位,終究是新興貴族,即使想在王都追究責任也很有可能沒人理會。

    今天利用學園放假,原本預定舉行咖啡廳的甜點菜單試吃會,不過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這……輪到我出場了吧?」

    威廉凜然地斷言。

    「因為……身體是少年!頭腦是……」

    「「啃老族???」」

    艾瑪和格奧爾格迅速回答。

    照慣例就是這樣。

    「你們兩個還是一樣過分!」

    威廉無力跪地,約書亞還問他啃老族是什麼?再添一擊。

    拿刷子用力刷卻發現徒勞無功的格奧爾格,看向約書亞。

    「約書亞,這樣應該去不掉喔。」

    鮮紅的墨水就算拿刷子用力刷,顏色也完全沒去掉。

    「傷腦筋……就算牆壁重新粉刷,問題在於地面。這個……不是削掉石面就是得全部挖起替換……不管怎麼處理,都會很花成本和時間呢。」

    改裝就要完成時碰到這種惡意破壞實在吃不消。

    「這種不能去除的墨水很罕見,來調查看看吧。」

    嗯嗯,還擺出偵探款的威廉說,三子女決定去調查直接的線索墨水。

    王都這裡的商店街,商品齊全種類繁多,號稱沒有找不到的東西。

    「可是,要怎麼找?販售墨水的店想來不少吧?」

    甜點試吃會變成找墨水,和深感遺憾的約書亞告別的艾瑪,向威廉發問。

    「話說,一次購買那麼大量的墨水想必很困難。畢竟墨水是小瓶販售的東西……無論是跑到複數店家分開購買,還是以訂貨方式一次採購,應該能找到線索。」

    三子女到達約書亞的店之前,員工和約書亞試過很多方法,不過墨水仍是鮮豔的紅色。

    無論如何嘗試都無法去除的性質,可以推測顯然是特殊規格。

    若是準備到足以讓整片店面變紅的分量,不被發現才奇怪。

    弄清楚應該不難,雖然一間間地問過商店街的店,卻沒能找到線索。

    「真奇怪。每間店的墨水都只有黑色。」

    「原本就沒有紅色的呢……」

    格奧爾格和威廉馬上就說洩氣話。

    因為前世的記憶,就自然以為店家也有在販售紅色墨水,但是並沒有這種商品。

    「這個世界的染料沒有能那樣強烈發色的東西,所以想成墨水會不會是錯的?」

    若是顏料用水沖多少會掉色,而且想到的是筆的墨水……其他還有可能是什麼?艾瑪雙手抱胸思考。

    為了改良帕雷史絲綢的染色試過很多種方法,但從未見過能呈現那麼鮮豔顏色的染料。

    即使多次反覆疊加染色……大概也很困難吧?

    一次就能充分著色,而且不會掉色的染色劑,連我都想要。

    正因如此,對約書亞的店傷害很大,看到大片鮮血般紅色的人,都大驚失色地快步通過。

    要是不好的謠言傳開,光是想到對約書亞的店的影響,就感覺非常不得了。

    得早點解決這件事……

    「這裡沒有的話,就只好放棄了。」

    「真不愧是矮子啃老族偵探,這麼快就放棄呢。」

    艾瑪對著垂頭喪氣的威廉輕輕一笑。

    「姊姊,妳有什麼好主意……嗎……?看妳的表情感覺不是什麼正經的主意……?」

    抬頭看艾瑪的威廉,確信她這表情一定是在盤算什麼。

    「總之,先吃午餐換個衣服再說。」

    走了很多路所以肚子餓了……艾瑪朝著史都華家的宅邸走去。

    不到一小時後,按照艾瑪說的先回到家,吃完午餐換好衣服的格奧爾格和威廉十分為難。

    「艾瑪……」

    「姊姊……」

    被指定換上的衣服,是平時在宅邸裡和貓在庭院度過時所穿的便服,與流行時尚無關,簡單樸素的平民風格。

    因為便於活動又輕鬆,在史都華家沒有訪客預定來訪時,全家人也通常都是這類打扮。

    正想著是不是要做什麼骯髒的工作,晚一點現身的艾瑪把長髮塞進大帽子,穿著褲子。

    雖然不像男裝美女瑪麗恩穿得很帥氣,但是因為纖細的手腳和沒有存在感的胸部,看起來就是個市井少年。

    艾瑪的裝扮令兄弟只有熟悉的不祥預感。

    「該不會……妳打算去臣民街?」

    看著藏起頭髮特地女扮男裝的艾瑪,格奧爾格提心吊膽地問。

    王都以王城為中心,漂亮地劃分成學園、商店街、貴族街、臣民街。

    臣民街是平民生活的區域。

    貴族幾乎不會不坐馬車,不帶護衛就踏進去。

    「王都商店街沒有的東西,就只能去臣民街找了吧?」

    艾瑪開心地笑容滿面。

    格奧爾格和威廉的不祥預感料中了。

    「以這身裝扮從我們家房子的後門出去,很快就進入臣民街,沒問題的。」

    王都的史都華家豪宅占地廣大,距離王城遙遠的後門面向相當於貴族街與臣民街交界的道路。

    史都華家的傭人從臣民街通勤來工作的人,聽說就是走後門。

    「喵嗯♪」

    脖子繫上絲帶的孔明、小關和小劉在艾瑪身後等候。

    「孔明牠們說要送我們到後門。」

    嘿咻,隨著不像是十三歲的老氣吆喝聲,艾瑪騎到孔明背上,抓住牠頸部的絲帶。

    因為小張以外的貓都是短毛,所以騎在牠們身上加快速度時,為了容易抓住才在脖子繫上絲帶。

    艾瑪拜託小張監視父母,這下萬無一失……應該。

    「當然不行啊!」

    妳在說什麼!威廉反對。

    臣民街比起這一帶,治安差又危險。

    「為什麼?沒有人說不能去臣民街啊。」

    艾瑪若無其事地回答。

    太過理所當然所以至今沒人提醒過,艾瑪反過來利用這一點的說詞,令格奧爾格和威廉只有傻眼。

    「而且,平時很受到約書亞照顧。」

    偶爾要報恩啊……聽她這麼說更難阻止了。

    即使現在說不行嚴厲拒絕,艾瑪也會擅自單獨行動,十分清楚的兄弟最後只能屈服。

    兩人也以不情願的動作分別騎到貓身上,並戴上平時騎著貓遊玩時會戴的風鏡。

    他們對傭人說,我們要在庭院裡和貓玩,然後讓貓直接奔向後門。

    要是沒有貓,庭院大到連從一邊走到另一邊,隨隨便便也得花上快一個小時。

    若是在庭院,即使沒看到三子女的人影,家裡的人暫時也不會擔心,他們第一次感謝仍然住不慣的廣闊豪宅。

    慢走!傭人帶著已經習慣的笑容,目送只有在這座宅邸才能見到的貓咪騎士們。

    雖然第一次見到時受到強烈衝擊,不過很快地就被可愛的毛孩俘虜,沒有人對貓咪們發牢騷。

    有巨大貓咪的職場,就算找遍王都也只有這裡,被毛孩吸引的傭人們,抱著要為史都華家付出一輩子的決心工作。

    最重要的一點,史都華家還有沒聽過的【員工福利】制度,這是為傭人著想的夢幻制度,不僅薪水不錯,也有固定休假,因此在這裡工作的人只有一點不滿。

    要是沒有艾瑪小姐的蟲就好了……傭人們對於唯一的不滿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 ◆ ◆

    雖說都是臣民街,但不同區域治安也有天壤之別。

    富裕階層在接近貴族街的地方蓋房子,過著與貴族一樣的生活,不過距離王城越遠治安越差,目前甚至有些地方變成貧民窟。

    三子女現在正好在中間地點附近散步。

    「感覺……這一帶……滿平靜的。」

    嗯~格奧爾格走路時還伸了個大懶腰。

    來到王都之後總是(主要是因為艾瑪)容易受到矚目的三子女,在臣民街感覺不到如坐針氈的視線。

    在王都這樣的都會,由於與王族貴族交流、過於豪華的豪宅、持續著不習慣的生活,所以現在這種平民感無比舒適。

    即使貴族的孩子喬裝成平民,也會立刻被發現,不過三子女自然地融入,令人以為是當地的孩子。

    話說因為前世是住在人口嚴重外流的窮鄉僻壤的超級平民,這也難怪。

    平民的三子女一身平民的裝扮,僅此而已。

    跟晚禮服相比起來更為相稱,令人困惑是否該高興?

    「聞起來很好吃。」

    艾瑪聞著香味。

    雜亂無章的路邊小吃店林立,大肉塊一邊旋轉一邊烤,設在路邊的土窯裡,也散發出麵包烤好的香味。

    「的確……」

    平時現在是吃點心的時間。

    從貴族街到這走了很久,正打算去哪間店休息一下的格奧爾格,「咚」地背後被人輕輕撞了一下。

    「嗯?」

    「對、對不起!」

    比威廉還要小的少年撞到格奧爾格。

    少年低頭鞠躬,慌忙跑走了。

    「沒關係,別介意~」

    格奧爾格稍微舉手回應時,他已經轉彎不見人影。

    「那麼急是趕著要跑腿的嗎?」

    威廉看著少年跑走的方向感到納悶。

    艾瑪也和威廉看著同一方向,正在思考什麼。

    「唔嗯……若是漫畫、電玩、小說……這種模式是錢包被偷了吧?」

    艾瑪的前世港基本上是御宅族,因此對於這種老套的發展敏感地反應。

    雖然格奧爾格和威廉覺得無妨,但仍在意錢包還在不在,將稍微歪掉的帽子重新戴好並且確認。

    「咦?還在啊。」

    威廉摸一摸襯衫裡面。

    三子女由威廉帶錢包,為了不被看見所以藏在襯衫底下,他把錢包從脖子拿出來。

    格奧爾格和威廉堅持不讓艾瑪拿錢包,就算艾瑪說自己懂得分寸,但兩兄弟還是不信任她。

    「啊……不見了……!!」

    沒帶錢包的格奧爾格摸摸口袋,臉色蒼白地發出聲音。

    「咦?剛才那個孩子?真的是扒手?咦?」

    「……錢包在我身上……那他偷了什麼?哥哥……」

    話說平時錢包裡也沒放多少錢,即使被偷格奧爾格也不會那樣臉色蒼白。

    格奧爾格垂頭喪氣,無力地回答:

    「……魔物……紙牌……」

    「「嗚哇……」」

    格奧爾格的話令艾瑪和威廉也忍不住發出聲音。

    魔物紙牌是三子女親手製作的,全世界就只有這一副。

    這一年內,艾瑪一張一張描繪魔物的圖、塗色,再由威廉寫下說明文。是充分投入精力與時間的寶貝紙牌。

    製好的紙牌,為了有空閒時間就拿來背,格奧爾格總是隨身攜帶,片刻不離身反而遭殃。

    「要偷就偷錢包啊……」

    魔物學(初級)如今被烏雲籠罩了。

    格奧爾格必須連高級都及格才能繼承爵位。

    完了……魔物學完了……格奧爾格唸唸有詞地抱著頭坐倒在地。

    也許偷走紙牌的少年,這個時候也發現不是錢包,正感到沮喪吧?

    艾瑪輕拍沮喪的哥哥的肩膀。

    「還來得及喔!哥哥,我們去追吧!」

    但是,少年彎過路口跑到看不見的地方了。

    沒辦法吧?格奧爾格抬起頭,不知為何艾瑪的笑容充滿自信,她稍微掀起用來藏住長髮的大帽子,讓格奧爾格看裡面。

    「「啊!」」

    艾瑪的帽子裡面,有一隻巨大、漂亮的紫色蜘蛛。

    是紫羅蘭。

    紫羅蘭注意到扒手,在格奧爾格被撞到的瞬間,吐出透明的絲纏繞少年。

    因為帽子裡的蜘蛛突然動了,所以艾瑪急忙看上面,她看到閃爍反光的蜘蛛絲。

    紫羅蘭不會毫無意義地做這種事。

    仔細一看……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的透明的絲,延伸到少年跑走的轉角。

    少年、格奧爾格都沒察覺,在扒竊的瞬間,蜘蛛絲就射出去纏繞少年,現在仍連接著。

    沿著蜘蛛絲就能找到少年。

    紫羅蘭總是這麼能幹可靠。

    「艾瑪,太好了!紫羅蘭,謝謝妳!好,去追吧!」

    由於蜘蛛的協助得到希望,格奧爾格謹慎地抓住透明的絲。

    「哥哥,這條絲很堅韌,也許用力拉,就能釣到剛才那孩子喔?」

    艾瑪也觸碰從頭上延伸的絲,提出儘管有點粗魯卻快速的方法。

    「不不,那很危險吧?那孩子要是受傷不是很可憐嗎!」

    不知他人在何處,突然被拉扯的確很危險,甚至會擔心扒手的格奧爾格心地真的很善良。

    「嗯……反正也找不到墨水,先去找魔物紙牌吧!」

    雖然在臣民街看到符合的店就會進去找墨水,但還是沒找到紅色。

    比起找不到的墨水,應該先解決能找到的魔物紙牌……三子女決定謹慎地沿著不易看見的絲追趕少年。

    三子女彎過少年消失的轉角,經過藥房,在狹窄的小巷中前進。

    建築物漸漸毫無間隙地貼在一起,毫無計畫不斷往上增建的不平衡房屋林立。

    生在地震大國日本,史都華三子女擁有被地震奪走性命的田中家的記憶,他們只覺得這個地方危險至極,但是從這個地方到處都有人在生活的感覺。

    「這裡……太危險了吧?不要說碰到地震了,光是這條狹窄的巷子失火,馬上就會延燒到隔壁,滅火也很費力氣呢。」

    威廉戰戰兢兢地抬頭看上面。

    這一帶擠滿了感覺都快要坍塌的高層建築,巷子寬度也很狹窄,令人擔心。

    雖然三子女沒有發覺,但這時已經穿過臣民街,進入貧民窟了。

    他們光顧著沿著蛛絲追蹤,不知不覺間下踏進王都治安最差的街區。

    三子女沒有發覺,比起擔心地震和火災,自身安危都已經面臨威脅。

    關鍵的絲又往貧民窟更深處延伸,建築物更加高聳密集,明明是還有陽光照射的時段,三子女卻被帶往昏暗的場所。

    擁有侯爵以上爵位的貴族,有義務要輪流舉辦發放貧困百姓熱食的寒士宴。

    那是自古就有的習慣,原本是祖先的自發善行,不知何時變成一種慣例、義務。

    「實在是,祖先真是給我們找麻煩。」

    蘭斯家長男羅伯特煩躁地看著在貧民窟一角的廣場舉辦寒士宴的情形。

    做事的人是蘭斯家傭人,羅伯特只是坐在馬車上看,從剛才就一直咒罵。

    再往前一點,還有個廣場比這裡空間更大,但是由於道路狹窄,羅伯特乘坐的奢華馬車無法通過。

    一步也不想離開馬車,踏進又髒又臭的貧民窟,羅伯特把馬車停在近前的小廣場,叫傭人在這裡辦寒士宴。

    只是能吃到飯,不知從哪裡湧現大排長龍的隊伍,一直綿延到小廣場外面。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去……羅伯特嘆了一口氣,坐在對面的布萊恩一臉厭煩地瞪著他。

    「為什麼我也得陪你來呀?羅伯特少爺。我家上週才剛做過……」

    雖然平時都是和妹妹萊拉一起來,不過她今天有不能缺席的茶會,所以只有羅伯特前來。

    獨自在這種地方等待實在難以忍受,於是他突然把布萊恩叫來。

    舉辦寒士宴是繼承爵位的男人的職責,羅伯特只是無可奈何地前來,根本不打算做事。

    羅伯特的字典上沒有貴族義務這種想法。

    「羅伯特少爺,非常抱歉。麵包和湯所剩不多,我回宅邸去拿追加的物資。」

    一名傭人從馬車外出聲叫羅伯特。

    「說什麼蠢話?如果發完了今天就算結束。回去囉!」

    如果現在追加食物,回去的時間就會變晚。

    話說為了回去拿食物,警備人數減少的話,還得擔心自身安危。

    這裡可是治安很差的貧民窟。

    「不,不行,羅伯特少爺,規定是要提供食物給所有到場的人。」

    負責發放食物的傭人看到聚集而來的瘦弱幼童感到痛心,堅持不能就此打住,但是羅伯特不想改變主意。

    「哼,就算遵守規定又有誰看見了?」

    他向傭人怒吼,趕快收拾回家!

    「羅伯特少爺,要是貧民窟的人去陳情那要怎麼辦?」

    雖然害怕羅伯特蠻橫的行為,不過布萊恩擔心地說。

    「布萊恩,你也是笨蛋嗎?那些傢伙說的話,誰會相信啊?」

    本少爺可是下任蘭斯公爵喔!

    羅伯特用只有他說得通的歪理,叫傭人趕快開始收拾。

    從大排長龍的隊伍,當然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怎麼這樣?結束了嗎?」

    「我還沒吃到耶─」

    「肚子好餓喔─」

    最近貧民窟有很多孩子。

    知道吃不到飯,有些孩子開始哭泣,也有孩子纏住傭人拚命懇求。

    「哼,一群垃圾。」

    豈有此理,羅伯特不悅地看著這幅光景,又口出惡言。

    賑濟突然結束,從淒慘哀鳴的隊伍中,一名男子衝向羅伯特的馬車逼問:

    「喂!不是這樣的吧!為什麼還有人沒吃到飯,寒士宴就結束了?」

    羅伯特沒有回答。

    我可是在施捨你們耶。

    你們應該心存感謝,沒有發牢騷的道理。

    也可以說他只是看到男人的神色,害怕得無法回答。

    「拜託,至少五歲以下的孩子,可以給他們一些東西吃嗎?」

    男人勉強壓抑怒氣,向羅伯特鞠躬。

    假如這次寒士宴沒吃到任何東西,等到下次寒士宴還要一星期。

    可能會有孩子餓死。

    「羅伯特少爺……他們很可憐耶。至少給年幼的孩子……」

    男人拚命地拜託,布萊恩也十分同情,說服羅伯特幫他們。

    「你傻啦?這些傢伙為了白吃白喝,都可以輕易地低頭耶。根本沒有自尊心!每個人都來搞這一齣不就沒完沒了?」

    羅伯特這時一直很不高興。

    他對於在學園受到的屈辱還懷恨在心。

    他向父親哭訴,也寄信給史都華家抱怨,雖然回信長篇大論,但是歸納重點後,咦?竟然說他們家孩子沒有錯?

    有其父必有其子。

    區區伯爵竟敢反駁公爵?

    一想起可恨的艾瑪•史都華的臉就感到煩躁……還有…………?腦中突然浮現艾瑪•史都華大口吃著史萊姆果凍的表情,心臟會撲通地不自然跳動。

    呿,要是那時候向我道歉,我也可以對妳好一點啊,蠢女人。

    腦中接連浮現和亞瑟說話的艾瑪•史都華、和第二王子說話的艾瑪•史都華、和雀斑臉的商人兒子說話的艾瑪•史都華。

    雖然晚了一些,但是這時感到前所未有的煩躁。

    若是平時的羅伯特,也許會對男人的神色感到害怕,說不定會繼續發放食物,但是很不湊巧,這時他的煩躁感衝上MAX了。

    「我沒有東西給你們這些人吃。礙眼!」

    他「砰」地打開馬車的門,回過神時自己正在大吼。

    傭人、因為寒士宴聚集而來的孩子們、鞠躬的男人都驚訝地看著羅伯特。

    面對刻意露臉,激動的貴族公子,男人仍然不肯罷休。

    男人十分清楚。

    從上週到這週的寒士宴,在一年輪流的循環之中,被稱為惡魔的兩週,比起其他貴族提供的食物,顯然質與量都很差。

    雖然其他貴族還會給可以久放的餅乾等禮物,但是在惡魔的兩週從來沒有過。

    在貧民窟除了寒士宴,不能保證可以吃到像樣的食物。

    如果這時候就結束,孩子真的、真的會死掉。

    「我、我沒有說要白吃白喝!我拿哪裡都買不到的特殊墨水和你交換!是絕對無法擦掉的鮮紅色墨水!」

    「嗄?墨水?那種東西有什麼用處……不……等等。」

    男人的話令羅伯特浮現那個討厭的笑容。

    他想到雀斑臉商人的店重新開張的日子快要到了。

    ◆ ◆ ◆

    「格奧爾格哥哥,連到那棟建築物喔。」

    沿著絲的三子女,踏進就算這一兩天坍塌也不奇怪的破爛建築物林立的地區。

    「魔物紙牌……拜託,別壞掉啊……」

    格奧爾格在心裡祈禱,看著紫羅蘭的絲指示的那棟建築物。

    在這個國家常見的磚造建築,看來是木製的門窗腐朽,破洞裂開。

    連屋頂也處處崩落,別說從縫隙吹進來的風了,風雨全都遮蔽不了。

    看來不必敲門呢……艾瑪悠哉地思考時,那個少年猛然衝了出來。

    他似乎沒發現透明的絲,發出帶著怒氣的聲音。

    「為什麼不是錢啊!」

    少年把某樣東西「啪」地用力甩到地面。

    「怎麼辦啦!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他似乎沒察覺到三子女,當場放聲大哭。

    從格奧爾格的角度,雖然覺得偷走錢包比較好,不過感覺少年正在發洩情緒,實在也不是可以開口的氣氛。

    他們默默地注視著,少年開始連續毆打自己的頭,我是笨蛋、笨蛋、笨蛋~!他獨自開始盛大的檢討會。

    越來越不方便出聲叫他了。

    這時,艾瑪噠噠噠地以輕快的腳步跑到少年面前蹲下,低頭看著少年哭得一塌糊塗的臉,溫柔地向他攀談:

    「欸,那個魔物紙牌,可以還給我嗎?」

    一如往常地無視氣氛。

    那就是,艾瑪。

    少年甩在地面的東西,正是不可能弄錯的寶貝魔物紙牌。

    幸好不是下過雨的泥濘地。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艾瑪,令少年驚訝地後退,就算想逃,也已被格奧爾格和威廉擋住。

    「為、為什麼你們知道我在這裡!!」

    少年慌忙擦掉眼淚。

    「做壞事一定會被發現的啊。」

    格奧爾格小心地撿起散落在地面上的魔物紙牌,一張兩張三張……他數完後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太好了,全都在。」

    他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然後看著少年。

    雖然包含前世這是第一次遇到扒手,不過在聽到艾瑪的話之前都沒注意到被偷了。

    格奧爾格是經過鍛鍊的獵人,扒竊時能不被他察覺,這絕非易事。

    「什麼啊!你們這些人!是哪個貧民窟的傢伙?還追到這裡來,這是侵入地盤啊!」

    瞬間不明白少年話中的意思,三子女露出納悶的表情。

    「就算你們走在臣民街,我也看得出來啦!會穿著那種都是補丁的衣服,怎麼想都不是那個水平的吧?只有可能住在貧民窟吧?」

    如何!我的名推理!認輸了吧!少年順勢站起來。

    貧民窟少年說,三子女的便服比平民還要破舊。

    的確,和貓玩會不小心被爪子勾到,有時衣服會破掉。

    雖說是貓卻是那種體型,雖然和四隻貓玩耍很開心,但是毛茸茸的代價是換來破損的衣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尤其這半年,一直在練習騎貓,因此有時會被用力甩到地面。

    衣服稍微破掉再修補就還能穿。

    把能穿的衣服丟掉很可惜。

    反正只會被屋子裡的家人和傭人看到。

    習慣節儉的史都華家不會想去另買新衣服。

    補丁用料也不講究配合花樣和顏色,只是使用製作蘿絲妃的禮服時剩下來的布料。

    基底是樸素的衣服,加上打上多處色彩鮮艷的補丁,結果就是光靠裁縫技術也無法掩飾的百衲衣,確實像是少年說的貧民打扮。

    雖然留意看場合要有適合的打扮,不過其他時候隨意穿就好。

    真要說的話,用料本身是艾瑪絲綢,因此要賣應該還是能賣到好價錢……應該啦。

    「不,那個,我們不是住在貧民窟……」

    只是來這附近閒晃散心~打算這樣說的時候,想到路上的臣民街居民也許都認為三子女是貧民窟的孩子,就有點說不下去。

    不,重要的是,這裡可是貧民窟啊……

    「不用說了,我也沒繼續追問的意思……抱歉,那個還給你們,饒了我吧。」

    少年裝出牽強的笑容,使得格奧爾格和威廉的心情很複雜。

    「欸,為什麼你在哭?」

    少年急忙擦掉眼淚不想被看見卻也是徒然,不會察言觀色的艾瑪問道。

    「我、我才沒有哭……你,仔細一看臉上的傷痕很嚴重耶?是貴族幹的嗎?會不會痛?」

    少年想要反駁抬起頭時注意到艾瑪右頰的傷痕,他擔心地窺看。

    戴帽子的孩子傷痕很深,可愛的臉蛋被殘忍地劃花。

    也許,就是因為可愛才害了他。

    跟是不是男生無關,也是有人會做出過分的事。

    雖然好像比自己年長,但看起來還是孩子。

    受了那麼嚴重的傷,竟然還活著……少年暗自同情請艾瑪。

    「寒士宴的日子必須特別注意喔!雖然也有好心人,可是也有滿不在乎地做出過分事情的爛人。」

    尤其像你這樣的瘦皮猴很容易被欺負吧?雖然少年嘴巴壞,卻對艾瑪說出關心的話語。

    「貴族幹的……?」

    貧民窟的人會被貴族攻擊?不熟悉王都情況的三子女一齊歪頭了。

    雖然在認知中寒士宴應該是自發性慈善行動,其實不是嗎?

    看見有人受傷,沒有先想到貧民窟的內部衝突,而是懷疑貴族犯下的惡行,有點不尋常呢。

    「昨天的寒士宴也出事了……這週是碰上最糟糕的貴族,在所有人都吃到飯之前,他就想要結束回去了!這樣的話可能會有人餓死,雖然我大哥說要把珍藏的寶貝給他,拜託讓所有人都吃到飯……」

    儘管剛才還說沒有哭,少年卻開始眼眶濕潤。

    關於王都的高位貴族有義務舉辦寒士宴的制度,但三子女並不清楚詳情。

    一般而言,既然要辦這種慈善行動,讓前來的所有人都有東西吃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大家都很餓,但有人吃到、有人沒吃到,感覺也容易引發衝突……讓治安惡化不會有好事吧?

    三子女歪頭的角度越來越大。

    「咦?寶貝?」

    艾瑪最早對寶貝有反應。不由得眼睛發亮。

    貧民窟的寶貝是什麼?

    有錢大概會自己花掉,若是食物也就不用特地去排隊領賑濟。

    「那群傢伙,把寶貝拿走就照樣跑了!」

    少年咬牙切齒,回想起來氣得發抖。

    「呃,那……簡直是小偷了吧?」

    問題已經不是貴族不貴族了,有點良知的人都不該這樣。

    並且,貴族帶回去的寶貝到底是什麼?果然很令人在意。

    「然後,大哥想去阻止離開的馬車……卻被馬車……輾過……」

    少年講話吞吞吐吐,終究哭了。

    「呃,那……根本是強盜了吧……?」

    她把手帕遞給少年,被搶還受傷也太可憐了吧?三子女面面相覷。

    貴族做這種事能被原諒嗎?

    只知道前世的日本,和邊境帕雷史的三子女很傷腦筋。

    「被馬車輾過的大哥還好嗎?」

    威廉的問題使少年哭得更大聲。

    這……感覺不太好。

    艾瑪輕拍少年的背讓他平靜下來,「慢慢說吧」,催促他繼續說。

    「他一直……躺著。完全沒力氣,腿上也一直在流血……所以,我想去買藥……但是沒有錢,我只好……!」

    只好去扒竊。

    少年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

    「回來途中,想繞去藥局買藥……可是那時,才發覺偷到的不是錢……」

    聽到這裡不能什麼也不做。

    「我們這邊有些銅幣,你還是可以去藥局買東西。」

    太陽開始下山,即使不是貴族的孩子,這個時間再不回家也會挨罵。

    然而,三子女的精神年齡都已經是三、四十歲了……雖然明白會被父母,尤其是被梅爾莎責罵,但也不忍心拋下少年回家。

    「可以嗎?」

    少年用彷彿看著救世主的眼神仰望兄弟。

    不管怎麼看,穿著比自己更多補丁的衣服的人,竟然要拿僅有的一點錢給大哥買藥……真是大好人。

    「嗯……總之,先去看看你大哥的傷勢吧,之後再看看需要買什麼。」

    ◆ ◆ ◆

    「注意腳下喔。」

    走進昏暗的建築物,少年把他們帶到受傷無法動彈的哥哥面前。

    走上樓梯,注意嘎嘎作響的地板再往上面的樓層前進。

    「既然受傷了,待在一樓就好啦。」

    格奧爾格覺得很奇怪,還要特地爬樓梯也太麻煩了吧?

    「若是待在一樓,到了晚上什麼也看不見。最上面的樓層屋頂和牆壁有些地方垮掉了,所以反而有點光。」

    為什麼晚上需要光啊?三子女邊納悶邊跟著少年後面上樓。

    雖然樓梯和牆壁同樣是由磚瓦砌成,不過各樓層的地板是木頭,所以到處都有腐朽或是破洞,非常危險。

    他們跟著踩少年走過的地方,好確定踩的位置安全。

    「大哥,我進來囉。」

    相當於最頂層的三樓,少年在跟前的房間入口前出聲。

    「……………」

    雖然沒有回應,少年卻不在意地走進房間,他們跟著走進去,正如少年所說的,裡面比下面的樓層稍微亮一點。

    屋頂的正中間破了大洞,露出黃昏的天空。

    一名男子躺著,不知是否睡著了,一動也不動。

    噠噠噠噠,艾瑪跑向男人開始看他的傷勢。

    「喔喔喔!不要亂動,地板會破掉!」

    少年提醒艾瑪,他和格奧爾格、威廉謹慎地確認地板前進。

    男人依然不動,被艾瑪觸碰也沒有動作。

    「明明昨天之前還能說話,他還自己走到這裡……」

    看起來不太乾淨的布包著腿,應該是有試著止血,但效果不彰,布都被染紅了。

    三子女將布揭開,觀察傷口。

    「……」

    「…………」

    「…………」

    這……

    「什、什麼?怎樣啦!沒問題吧!?」

    艾瑪對擔心的少年微微一笑。

    「沒問題,不是很嚴重的傷。骨頭也沒斷。」

    雖然有出血,不過把傷口洗乾淨,只要沒化膿應該很快就會好起來。

    格奧爾格和威廉也點頭,和艾瑪意見相同。

    雖然不是醫生,前世的醫療知識也有限,不過三子女是魔物眾多的帕雷史出身。

    懂得確認傷口狀態,也有些急救經驗。

    這並非少年需要大哭的嚴重傷勢。

    「那、那為什麼大哥,會這樣……」

    就算對少年說沒問題,他也無法相信。

    男人虛弱無力地躺著,也沒有意識。

    即使四人圍在他身邊確認應該會痛的傷口,他仍一動也不動。

    「也許……他餓到沒力了?」

    男人的腿很細,皮膚也乾巴巴的,不管怎麼看都是營養不足。

    肚子餓就會沒力氣。

    艾瑪也親身體會過這一點。

    這種惡劣狀態下的出血,可能也會引起脫水。

    「他最後一次吃飯是什麼時候?」

    男人的瘦削程度令威廉驚訝地詢問少年。

    「呃……寒士宴是昨天中午……可是大哥總是最後一個才去吃,昨天有人沒吃到,所以他也沒吃……在那之前的寒士宴是一週前,因為之前能拿到的餅乾也吃光了……」

    最糟的情況,也許已經整整一週沒吃過像食物的東西。

    看他外表至少幾個月以上,沒吃過像樣的一餐。

    「比起傷勢,那才是大問題啊!」

    威廉大叫。

    「大、大哥採到果子都會拿給其他孩子吃,就連寒士宴往往也不會把自己的份吃光,還拿去分給別人……」

    一個大男子這樣當然會營養不足。

    竟然能活到現在。

    話說回來,雖然想像中貧民窟是更為冷酷無情的地方,沒想到會有這麼有情有義的好漢在。

    「總之現在,需要的東西是……」

    摸摸錢包,同時思考。

    首先,因為擔心脫水……

    「水……鹽巴和……砂糖?」

    「鹽巴和砂糖都很貴啊!」

    少年抱怨不可能買得起。

    「沒問題的,不需要那麼多。在秤重賣的店各買一枚銅幣的分量,其餘買容易消化的食物……感覺粥……不是,麥片之類的東西用牛奶煮就會變軟吧?」

    雖然不清楚王都的市價,不過在帕雷史鹽巴一百公克是一枚銅幣、砂糖五十公克大約是一枚銅幣。

    「總之,先跑一趟買回來!」

    格奧爾格從威廉手中接過錢包,帶著少年跑去買東西。

    留下的艾瑪和威廉回想所有前世的記憶開始討論。

    「威廉,寶礦力啊……鹽分濃度大概是多少啊?」

    「咦??我不知道啦!」

    「我記得在哪裡看過耶~?因為喝起來甜甜的,所以我也拜託買砂糖回來,應該對吧?」

    「咦??我不知道啦!努力回想起來啊!」

    「平太真的是派不上用場耶……」

    「不不不!妳突然問我我哪知道!」

    「應該要比海水更淡一點吧……海水的鹽分濃度是3%多一點……?啊~完全想不起來!」

    「我只知道皮膚是弱酸性吧?」

    「Bi○re嗎!」

    持續沒有結果的對話時,只有格奧爾格帶著幾瓶水和鹽巴與砂糖回來。

    「我先帶回能解決脫水的東西。因為手上拿著麥片,那孩子在下面被貧民窟同伴纏住了。都只是些小孩子,嗯,應該是沒問題。」

    過了一會兒就會上來吧?格奧爾格趕緊打開瓶子,倒進鹽巴和砂糖。

    「「啊!!」」

    聽到艾瑪和威廉的聲音,正在搖晃瓶子攪拌的格奧爾格停止動作。

    「咦?什麼?怎麼了?」

    「哥哥……鹽分濃度呢?」

    威廉提心吊膽地問。

    結果,雖然兩人之間沒得出答案,不過格奧爾格很乾脆地把鹽巴和砂糖倒進去,令兩人大吃一驚。

    「水一公升,加上鹽巴兩、三公克和砂糖二十到四十公克,前世在工地現場有作業員中暑昏倒時,我當時有上網搜尋解決方式,幸好還記得,所以就試著做了,有問題嗎?」

    「哥哥……太厲害了……」

    原以為與這種知識最生疏的前監工哥哥,很難得地得到弟妹尊敬的眼神。

    結果那天的現場,因為沒有自動販賣機,所以是用自來水加上便當附的芝麻鹽和飲料用的糖漿代替,可是不知道有沒有效……後來他說出可怕的話。

    ……芝麻鹽裡面幾乎都是芝麻吧?

    威廉用湯匙把臨時的口服補水液一點一點、慢慢地餵給男人時,格奧爾格和艾瑪仔細地清洗傷口。

    「好,在那孩子回來之前……紫羅蘭,可以拜託妳嗎?」

    她從大帽子裡面,輕輕地讓蜘蛛下到地上。

    夜晚將近,在變暗的房間裡渾圓的八隻眼睛閃閃發光。

    每次看都覺得紫羅蘭的紫色很漂亮,真是可愛。

    就像以前為艾瑪做的,蜘蛛對著男人的傷口吐出紫絲。

    「紫羅蘭,謝謝妳。」

    艾瑪道謝後,像是回答「隨時聽候差遣!」般,紫羅蘭用第一步足敬禮。

    多麼有男子氣概的蜘蛛啊……雖說是雌性。

    紫羅蘭直接嘶嘶嘶地自己爬上艾瑪的手臂,在進入帽子裡的同時少年回來了。

    「大哥情況如何?」

    少年後面有比少年年紀更小的孩子們跟著。

    「他們是這一帶貧民窟的小鬼,也跟過來了……」

    孩子們擔心地跑向躺臥的男子身邊。

    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危險聲響,令人緊張會不會突然破裂。

    「沒問題喔。傷口處置好了,他也能喝水,大家煮飯等他醒來時給他吃吧。」

    艾瑪從少年手中接過麥片和牛奶,做出讓他安心的回答。

    聽到「飯」的瞬間,孩子們的表情瞬間變得明亮,果然飯很偉大。

    對了,有鍋子嗎?問了之後,少年從裡面的房間把大鍋子和大勺子拿來。

    「這是以前寒士宴時貴族留下的東西。雖然撿來了,但是因為沒有食物可以煮,所以沒用過。」

    「嗯?那這裡不能料理嗎?」

    麥片直接倒牛奶也不是不能吃,不過牛奶最好是溫熱的。

    「姊姊,那是?」

    威廉手指的方向有個暖爐。

    那邊用火也沒問題,使用坍塌的磚瓦也能做出簡易的灶台來。

    「那再來是可以燒的木頭……把那邊地板剝掉吧。臣民街差不多要點燈了,我去要火。」

    格奧爾格又很有活力地離開房間,跑下樓梯。

    王都為了天暗工作回家的人們,在主要街道點亮火把。

    平民會從火把移火,用來煮飯,這是格奧爾格聽賣東西給他的老闆說的。

    「哥哥的野外求生能力……真是不得了。」

    正因在帕雷史會被帶去狩獵,所以露營時所需的火和水都能完整確保。

    「那要是能再多讀一點書就好了……」

    田中家總是很遺憾。

    留下沒有意識的傷患和幼童回家的選項,三子女當然沒有想過。

    雖然身體是孩子,但精神上都已經三、四十歲了,不能撇下他們。

    前世與今世加起來,這也許是他們第一次未經父母允許在外過夜。

    ◆ ◆ ◆

    用水把鍋子裡的麥片煮到變軟後,追加牛奶,用剩下的鹽巴調味。

    雖然只是煮過稱不上料理,但是多虧了鹽巴,味道還不錯。

    很像前世說的牛奶粥。

    隨著天色變暗,孩子增加了好幾人,因而水加得更多了,變得有點水水的。

    「好,完成!」

    艾瑪回頭一看,孩子們各自拿著杯子整齊地排成一列。

    「啊,喂!你們!這麥片是煮給大哥的,不是發給大家吃的喔!」

    雖然少年提醒他們,孩子們仍堅決不動。

    因為大家都餓了。

    「我煮了很多,沒問題的。」

    艾瑪接過最前面的孩子的杯子,把像牛奶粥的食物倒進去。

    「小心燙喔。」

    不住點頭的孩子們「呼~呼~」地吹氣,開始吃像牛奶粥的食物,也許是被味道吸引,受傷的男人醒來了。

    「……咦?你們是誰?新來的嗎?」

    男人看著陌生的三子女感到疑惑。

    「啊,大哥!」

    「阿休?你在做什麼!」

    少年抱住男人。

    「笨蛋大哥!!我很擔心你啊!」

    少年搥打男人的胸口,感覺是能聽到啪啪音效的動作。

    最要緊的男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承受不太痛的攻擊並安慰少年。

    「阿休,冷靜一點,雖然我不知道怎麼了,但是抱歉。」

    「大哥你可能會死掉耶!笨蛋~笨蛋~」

    少年一直很不安吧?他坐在男人身上哭了。

    男人回想起來,昨天他為了阻擋馬車太過靠近所以受傷了。

    不過很神奇地,他不覺得痛。

    受傷的腳被紫色的東西覆蓋。

    沒事沒事,男人撫摸少年的頭,格奧爾格把像牛奶粥的食物遞給他。

    「你吃得下嗎?」

    咕嘟……雖然男人餓得慌,但他沒有接過去。

    「這是從哪裡弄到手的?阿休,你又去偷東西了嗎?」

    「我、我才沒有!這是他們出錢買的!」

    雖不中亦不遠矣,少年聽到男人的話身體抖了一下,反而令人更加懷疑。

    「趁熱吃吧。有問題之後再說吧。」

    聽了格奧爾格的話,男人也無法拒絕隔了一週沒吃到的食物,他接過像牛奶粥的食物。

    「真好吃!」

    男人專心地把像牛奶粥的食物送到嘴邊。

    「要慢慢吃哦,不然身體會受不了。」

    艾瑪幫孩子們再盛一份,並向男人搭話,但他似乎沒聽見。

    大量製作的像牛奶粥的食物清空時,威廉才向男人說明今天發生的事。

    「也就是說,阿休,你還是去偷東西了吧?」

    叩,男人用拳頭敲了少年的頭,轉身面對三子女。

    「抱歉,這傢伙是我的小弟,在遇到我之前靠扒竊謀生,明明吃過一次苦頭,日子一難過手腳就不老實。」

    男人的謝罪不像是貧民窟居民會說的話,三子女笑著回說:不用介意。

    「而且,不僅幫我治療傷口,甚至還準備食物,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你們……老實說真的得救了。我叫做哈羅德。因為一些緣故在這裡照顧孩子們。」

    「不,只是剛好我們能夠處理,我是格奧爾格,那兩個是……我弟弟艾瑪和威廉。」

    艾瑪也是男孩裝扮,所以假裝成弟弟。

    「啊,我是休伊。叫我阿休就好。」

    挨拳頭的少年摸著自己的頭露出微笑。

    哈羅德醒來後他總算恢復笑容。

    「話說回來,感覺有很多年幼的孩子呢……」

    今天一整天,多次往返於貧民窟和臣民街的格奧爾格覺得很奇怪。

    大致看一下,都是比艾瑪和威廉還要小的孩子,進入貧民窟後沒看到大人。

    唯一的大人,就是眼前的瘦削男子。

    「那是因為最近找工作不難呢。長大成人後,離開貧民窟能找到工作的地方增加,到了可以工作的年紀,大家就能脫離貧民窟。」

    這一年因為政變毀壞的建築物,需要拆除或修理的體力勞動需要很多人手,不知為何哈羅德有些自豪地說明,可是明明是可以工作的年紀,他卻沒去工作,這個男人到底是……

    「嗯,昨天運氣不好。我甚至犯蠢受傷,害他們擔心了。」

    不只少年,男人粗魯地撫摸聚集過來的孩子們的頭,不斷地反省。

    填飽肚子,男人的傷勢也沒問題,也許是放心了,孩子們被睡魔侵襲。

    「你們今天也在這裡過夜吧,這個時間在外面徘徊可不會碰上什麼好事。」

    三子女和男人隨意聊聊,不知不覺也睡著了。即使沒有柔軟的床鋪和溫暖的棉被也能安然入睡,多虧三子女的神經夠大條。

    隔天早晨,艾瑪久違地沒被貓叫起來,睡到自然醒。

    她的頭正好在清晨陽光從天花板的洞照進來的位置,陽光眩目使她醒來。

    「唔……瑪莎……好刺眼……嗯?」

    不是平時柔軟床鋪的觸感讓她覺得很奇怪,並睜開眼睛。

    看著身旁格奧爾格和威廉也並排擠在一起睡覺,她想起他們在貧民窟過夜。

    「……咦?」

    沒看到男人的身影。

    儘管傷勢並不嚴重,但是在能夠走動之前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啊。

    他去哪裡了?艾瑪稍微伸懶腰,活動僵硬的身體,然後爬起來。

    「好痛!」

    「啊,抱歉。」

    到處都有在睡覺的孩子,她踩到其中一人。

    「你在做什麼?」

    被踩到的少年揉眼睛看著艾瑪。

    「我想說哈羅德先生不在。」

    「大哥?哦~可能在隔壁畫畫……」

    「畫畫?什麼?呃,欸?」

    像被吸進夢境般,少年又睡著了,艾瑪沒辦法,只好走出房間自己去確認。

    從隔壁房間的入口,透出比剛才房間亮了好幾倍的光。

    耀眼的光使她瞇起眼睛,她窺視房間。

    「哇。」

    隔壁房間正面的牆全都崩落了。

    難怪很耀眼。

    眼前是一片晴空。

    「咦?我吵醒你了嗎?」

    哈羅德注意到艾瑪,回過頭來。

    「咦?這是什麼?好厲害!」

    哈羅德背後的整片牆壁以鮮豔的色彩畫出圖畫。

    宛如誤闖植物園般的錯覺,寫實細膩的筆觸,不像出自外行人之手。

    「呵呵呵,畫得很好吧?」

    男人自豪地讓艾瑪看當成畫布使用的牆壁。

    「嗯。簡直就跟真的一樣!遠近法用得很精確,上陰影的方式也非常自然……最厲害的是顏色。我在這裡從未見過這麼鮮豔的色彩。」

    「嗯??哦,嗯。」

    男人張大嘴巴看著艾瑪。

    預料之外的專業讚賞令他十分驚訝。

    聽阿休說他們是住在其他貧民窟的孩子,不過光是回想昨晚的對話內容,感覺他們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感覺也像具備獨立思考能力的大人。

    「你是什麼人?」

    哈羅德納悶地看著艾瑪。

    呵呵呵,艾瑪也滿足地看著男人。

    正如所料。

    少年阿休稱作大哥的哈羅德,其實他和少年的年齡差距,與其說是兄弟更像父子,不,看起來甚至超過。

    昨晚在隔壁昏暗的房間裡,只有頭上頂著蜘蛛的艾瑪暗中注意到。

    就算沒有蜘蛛,憑她與生俱來的能力或許就已經察覺。

    雖然瘦骨嶙峋,卻有知性的橘色瞳孔,儘管頭髮蓬亂,不過髮色是比瞳孔再深一點的橘色。站著時也看得出來身高很高。

    是個帥氣大叔啊。

    如果國王是狂野型健壯帥氣大叔,那眼前的男人就是次文化型知性帥氣大叔。

    這種頹廢感也很不錯。

    「欸,讓我看你作畫。」

    哈羅德筆下色彩豐富的畫是用墨水畫成,這和潑在約書亞的店門口的紅色墨水種類相同,艾瑪在不知不覺中走到目的地。

    但是比起那件事,艾瑪更渴望觀賞眼前的帥氣大叔認真作畫的身影。

    ◆ ◆ ◆

    「也就是說,你們朋友的店門口被潑了這種墨水?」

    格奧爾格和威廉也醒來了,因此來向哈羅德請教墨水的事。

    「那是鮮紅色墨水。無論怎麼刷都完全沒有掉色,實在很傷腦筋。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呢?」

    「紅色……和寒士宴時我給貴族小鬼的墨水顏色相同呢……抱歉,那個墨水是擦不掉的。這裡畫的圖也全都使用相同墨水,不過你們看,非但不會褪色,也沒有暈開滲染吧?」

    在一面牆倒塌的房間,應該飽經風吹日曬雨淋中的圖畫保存良好。雖然期待能有去色方法,但是很遺憾,似乎不可能擦掉墨水。

    「寒士宴時小氣巴拉,還搶走墨水潑在約書亞的店的傢伙……可以猜到犯人是……」

    會採取這麼拙的行動的人,印象中最近才剛遇過。

    格奧爾格和威廉也想到同一個人。

    「這個墨水是在哪邊販售的呢?」

    在商店街、臣民街都沒找到的墨水,沒想到會在貧民窟找到種類齊全的顏色,太驚訝了。

    「當然沒地方在賣啊,因為這是我自製的。」

    哈羅德自豪地把墨水一字排開,給他們看個仔細。

    每個簡單容器裡都裝了鮮豔墨水。

    「都是你自製的!?」

    太意外了。

    遠遠超過一般自製的水準。

    能那樣維持鮮艷顏色擦不掉的墨水,連在前世也沒見過。

    「我原本過著一邊流浪一邊作畫的生活,不過我賺的錢買不起繪畫用具呢。因為沒辦法,我自己下了許多工夫製作,後來沉迷了……我開始一個個地嘗試各種材料。嗯,最近我沒有流浪,在這裡邊照顧孩子邊在牆上塗鴉。」

    哈羅德若無其事地笑著說,後來突然景氣變好,有工作能力的人都離開了貧民窟,他大概是無法撇下被留下的孩子們吧?

    如果是獨自生活,應該不會骨瘦如柴地餓昏,聽阿休說,這個人太好的帥氣大叔想要救貧民窟的所有孩子。

    自己的事全都擺在一邊。

    「你們如果沒地方去,就在這裡住下來吧。再過幾年你們就能工作,而且我可以教你們讀書寫字喔。」

    哈羅德看著三子女都是補丁的衣服和艾瑪的傷痕,開口要承擔更多責任。

    「不,我們沒問題的!」

    格奧爾格連忙回答。

    「是嗎?不用勉強啊。」

    我們三個看起來有那麼拮据嗎……?

    不只哈羅德,聚集在身旁的孩子們也親切地說:不用客氣喔!

    一旦沾染上的窮酸味,或許很難去除。

    三子女互看一眼感到納悶。

    他們開始擔心,學園的朋友們會不會也覺得他們很窮酸?

    「咦?」

    一瞬間,牆壁崩塌的那一面的光被遮住,突然變暗了。

    ……噠。

    輕快的著地聲,他們晚一步察覺有東西侵入房間,大家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

    眼前……是巨大到足以遮住光線的野獸。

    「咦……?」

    「怪、怪物!!」

    「嗚哇~!!魔、魔物??」

    突然出現的巨大野獸使孩子們嚇得大叫。

    不把三層樓的高度放在眼裡,能從牆壁崩塌的地方跳進來,人類根本做不到。

    雖說是貧民窟,但在王都生活的孩子們幾乎沒有遇過這麼巨大的野獸。明明想逃走,卻像凍結般動彈不得。

    「喵~嗯♪」

    巨大野獸發現三子女,像是瞄準般直線衝過來。

    明明那麼巨大,卻幾乎沒有腳步聲,動作靈活。

    「喂、喂!危險啊!過來這邊!快逃!」

    哈羅德察覺到,雖然伸手去拉三子女卻來不及。

    野獸瞬間到達三子女身邊。

    驚訝的三子女看著野獸大叫。

    「「「孔明!?」」」

    「喵~嗯♪」

    牠依偎著艾瑪,喉嚨發出呼嚕聲。

    巨大野獸是史都華家養的貓,孔明。

    「為什麼妳會跑到外頭來啊?」

    貓開始早上刷刷地舔艾瑪臉頰的每日任務,雖然艾瑪撫摸著牠問道,卻沒有回答。

    牠找到艾瑪就一個勁地撒嬌。

    我家孩子,真的超級可愛。

    「喂、喂?沒事嗎?」

    哈羅德提心吊膽地問。

    乍看之下,也很像怪物襲擊艾瑪,不過三子女笑著撫摸那隻怪物。

    「咦?什麼沒事……?牠是我家養的貓,叫做孔明。」

    哈羅德慢慢接近,威廉向他介紹孔明。

    孔明也察覺到在說自己,牠停止舔艾瑪,把頭轉向哈羅德。

    「喵!」

    「孔明說請多指教。」

    艾瑪很習慣似的翻譯。

    「您真是客氣,咦?貓?不不不!!貓有那麼大隻嗎?咦?不,可是……牠剛才確實有喵了一聲……不,可是還是太大隻了吧!」

    哈羅德的混亂與驚恐是非常合理的反應。

    外型說是貓,的確是貓……吧。

    叫聲也是,貓……是沒錯……總之很大隻、太大隻了……

    「欸~貓是什麼?」

    「貓?」

    變成超高級品寵物的貓,貧民窟的孩子們似乎沒有聽過,他們看著哈羅德。

    他們戰勝不了好奇心,忍不住想要觸摸。

    「貓是有錢人養的動物之中最貴的寵物。一隻貓的價錢甚至可以買下一棟房子……不,可是……應該沒有這麼大隻……還是說只是我不知道嗎?」

    哈羅德知道的貓,是能躺在大腿上的體型,眼前這隻稱作貓的,比艾瑪還要大上許多。

    「高級品!?好厲害~!!」

    「一棟房子!?拿來買動物?有錢人真是莫名其妙~!」

    緩解緊張的孩子們,忍不住靠近想要摸孔明。

    「喂、喂!危險啊!不要太靠近!」

    還無法確信是貓的哈羅德出言阻止,不過孩子們已經圍在孔明身邊。

    「哇啊啊啊!毛茸茸的!」

    「感覺在呼嚕呼嚕~!」

    「有陽光的味道!」

    「雖然很大,可是很可愛呢~!」

    孔明乖乖地被孩子們觸摸。

    牠很擅長哄小孩。

    「可是,格奧爾格你們是怎麼弄到貓這種高級品的?偷來的嗎?」

    阿休疑惑地問。

    雖說養了高級的貓,卻仍未發覺三子女是伯爵家的公子、千金,滿身窮酸感這點似乎終究沒變。

    看來比起說三子女其實是有錢人,這隻大貓是偷來的對阿休來說比較合情合理,威廉只能苦笑。

    「孔明以前是野貓喔。另外還有三隻。」

    「野貓?就像野狗一樣嗎?」

    在貧民窟經常看到野狗。

    在這個世界狗也經常用於狩獵,作為平民的寵物也是大家很熟悉的動物。

    「可是孔明,妳是怎麼來的?」

    打開宅邸大門,或是跳過圍牆,對孔明來說太簡單了。

    但是因為說好不能到外頭去,所以孔明來應該不是單獨來到這裡。

    假如三子女有危險倒是另當別論,不過現在三人都很好,也沒遇到危險。

    「啊……」

    格奧爾格有種不祥的預感。

    如果孔明不是單獨來到這裡,就是有人帶牠來的。

    這種事只會想到一個人。

    「是我帶來的,格奧爾格。」

    聲音從房間入口傳來。

    「呃!」

    「啊!」

    「父親大人!」

    比孔明晚一步的李奧納多從樓梯衝上來。

    他皺起眉頭,看來相當憤怒。

    「格奧爾格、威廉!!你們也不聯絡,未經允許在外過夜,害我很擔心啊!」

    「「對、對不起!」」

    格奧爾格和威廉嚇得挺直身子道歉。

    李奧納多對兩人頭頂各賞一記拳頭。

    砰!兩次沉悶的聲音,感覺相當痛。

    「……艾瑪要是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對、對不起!」」

    「艾瑪也別讓我擔心啊。」

    李奧納多擁抱艾瑪,溫柔地叮囑。

    在史都華家重女輕男問題很嚴重。

    雖然這樣的溺愛助長了艾瑪的欠常識性格,但是兄弟沒有勇氣向父親進言。

    「對不起,父親大人。因為發生了很多事。」

    艾瑪緊緊地抱住父親。

    「好好,沒有遇到危險吧?因為妳沒回家,我擔心得睡不著啊。一大早我就請孔明帶著我來到這裡呢。」

    因為艾瑪好久沒這樣抱住自己,李奧納多開心地害臊了。

    抱住父親的艾瑪露出奸笑,不過李奧納多沒有發覺。

    「你是……這三人的,父親……嗎?」

    哈羅德戰戰兢兢地向李奧納多搭話。

    金髮,紫色眼珠。

    雖然事前不知道三子女有這樣的父親,不過這個男人的壯碩體格令他感到焦慮。

    如果要打架,絕對打不贏吧?

    雖然服裝算是平易近人,不過顯然是平民買不起的精緻剪裁。

    「哦,孩子們受你關照了……我是李奧納多•史都華。」

    李奧納多……史都華……

    耳熟的名字令哈羅德跳起來。

    「史、史都華是那個?帕雷史領的史都華伯爵嗎?」

    「嗯?哦,是啊。現在為了讓孩子們去學園讀書,我們全家住在王都喔。」

    直到不久之前,都在國內流浪的哈羅德,聽過不少關於史都華伯爵家的傳聞。

    繼承家業不久,因為王家處理失當,害得他得治理三個不斷有魔物出沒的領地。

    但他在短短幾年內靠著絲織品成功致富,建設出國內數一數二的富裕領地。

    極端溺愛女兒也很出名,還為自己領地生產的最高級絲綢取了女兒的名字。

    印象中,那種貴到嚇死人的絲綢名稱是【艾瑪絲綢】……

    擁抱李奧納多的少年,艾瑪……是那個,伯爵溺愛的千金……艾瑪•史都華……???咿、咿咿咿!

    「非、非常抱歉!讓、讓您府上尊貴公子小姐在這麼髒的地方過夜……」

    一股惡寒爬上背脊。

    貴族的孩子在貧民窟過一晚,正常來想不可能被原諒。

    下場會怎樣?下獄?鞭打……?上斷頭台!?

    「不不,孩子們都很好,沒問題呀。如果出事了……嗯,大概就是那樣吧?」

    啊哈哈,雖然李奧納多笑著,哈羅德的惡寒卻越來越嚴重。

    「父親大人,哈羅德會製作很厲害的墨水喔!我想用在絲綢的染色。」

    艾瑪欣賞著聽到李奧納多的玩笑話顫抖的帥氣大叔,同時向父親央求。

    在一直遇到瓶頸的絲綢染色步驟,這種墨水是最理想的。

    鮮豔的色彩一次就能染上,而且不會掉色。

    以往重複洗過再染、染過再洗的染色方法應該會掀起革命。

    在帕雷史也幾乎可以不用珍貴的水,也能期待降低成本。

    「艾瑪想試的話就立刻試試吧!欸~哈羅德先生?你那厲害的墨水可以賣給我嗎?」

    李奧納多盲目聽從年幼愛女的意見,他向哈羅德提出購買墨水的要求。

    他說多少錢都願意出,甚至開口說隨你喊價。

    哈羅德確信,他對女兒的溺愛並非謠言而是事實。

    「請、請等一下!!」

    上氣不接下氣的約書亞從房間入口出現。

    他似乎被衝上樓梯的李奧納多拋下。

    「咦?約書亞?」

    格奧爾格和威廉揉著被賞了拳頭的頭回頭一看,約書亞同樣也揉著頭。

    看來約書亞受到連累,剛才也挨罵了。

    「李奧納多大人,生意上所需的採購說好都該透過羅斯柴爾德家啊。」

    約書亞調整呼吸插入對話。

    這一家人不會做買賣的程度令人懷疑是否受到詛咒,若是置之不理,可想而知一定會瞬間變回貧窮伯爵。

    不管提醒過多少次,這位伯爵實在是很愛說「隨便你喊價」,或是「不用錢,你就拿去吧」。

    覬覦史都華家龐大資產的人可是絡繹不絕呢。

    靠著羅斯柴爾德父子逐一搞定,才守住了他們的資產。

    為了幫這位瞬間就可能損失上千枚金幣的領主,他們父子這幾年不為人知地擔負起防波堤的角色。

    「抱歉冒昧打擾。我叫做約書亞•羅斯柴爾德。我是羅斯柴爾德商會王都分店店長,兼史都華家的事業顧問。今天關於簽約請務必透過我進行。」

    無論怎麼看就只是個雀斑略微顯眼的孩子,有條不紊地自我介紹&提出買賣的模樣,又令哈羅德的惡寒變嚴重了。

    喂……剛才,他說什麼?

    「羅斯柴爾德……商會?」

    是王國第一的富商。

    在國內外擁有龐大的銷售管道,號稱什麼東西都能跟他們買。

    現在,眼前是王國最有錢的富商和富豪伯爵。

    這裡是貧民窟裡牆壁和天花板坍塌的房間裡……耶?

    「啊!該不會,是你的店被潑墨水嗎?」

    儘管無法掌握狀況,不過阿休之前聽了三子女的話拼湊出來,向約書亞問道。

    「是,沒錯。那個,我店門口的墨水有可能擦掉嗎?」

    約書亞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哈羅德,不過答案一樣。

    「很遺憾……」

    這樣啊,約書亞垂頭喪氣。

    開幕前的店被潑了鮮血般的墨水,同時惹來了不小的中傷批判。

    無論是削掉地板石材,或是挖起替換都得花錢,而且被潑了紅色墨水的店,也會對顧客流量造成影響。

    約書亞的店的目標客層是在學的年輕貴族千金。

    這種有問題的店,誰會想上門啊?

    「感覺很抱歉……」

    「不,原本店鋪就經常被騷擾,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請不用在意,約書亞無力地笑了。

    「哈羅德先生,這個墨水可以塗第二層嗎?」

    不知何時艾瑪離開李奧納多,看著哈羅德畫的壁畫。

    那是色彩鮮豔的植物的圖畫。

    「嗯?哦,雖然一旦乾了就絕對不會掉色,不過從上面塗上顏色也不會混色,用來畫圖是很好的墨水喔。」

    從剛才哈羅德就一直道歉,不過原本墨水就是製作來自己畫圖用的。

    無論牆壁或是哪裡,都能確實上色,不會掉色。

    乾掉以後就算疊色也不會混色,也不會透出底下的顏色。

    對畫家而言是夢幻般的墨水。

    「約書亞的店也可以請哈羅德先生在上面畫圖嗎?因為是紅色墨水……我覺得畫草莓會很可愛!一定可以拍出IG美照喔!」

    如果墨水無法去除,在上面畫圖就好了,艾瑪向約書亞提議。

    「這幅壁畫全都是你畫的嗎?原來如此……的確,這或許能引人注目。」

    哈羅德畫的壁畫,就連因為工作關係看過許多繪畫的約書亞也讚嘆。

    那鮮豔的紅色,假使如艾瑪所說畫成草莓,就不是令人不愉快的血泊,大家一定會覺得很可愛。

    也可以辯解成鮮血般的墨水不是被人騷擾而潑在店門口,而是為了畫草莓的底色。

    而且,約書亞沒有不採用艾瑪的提議這個選項。

    雖然完全不懂【可以拍出埃基美照】是什麼意思……

    「哈羅德先生,可以請你……在店門口畫草莓嗎?當然,我會付錢的。根據評價,每個季節請你定期全新作畫或許也不錯。符合季節的水果或期間限定甜點的畫也不錯呢。」

    「咦咦?那個……是可以……」

    「那麼,可以先簽一年的契約,請你當羅斯柴爾德商會的專屬畫家嗎?這和墨水是不同案子。今天,我要購買所需的墨水,之後試作幾件,如果能夠商品化,墨水也簽專屬契約吧!」

    「咦咦?那個……是可以……」

    約書亞目不暇給地推動契約。

    他在總是片刻不離身的契約書上,快速寫下必要內容並簽名。

    「如果可以接受這些內容,哈羅德先生,可以請你簽名嗎?這是專屬畫家的契約書,另外這一份是,在墨水決定商品化之前,不能賣給別人的切結書。」

    「咦咦?那個……是可以……」

    完全不明白,無法理解是怎麼回事,哈羅德只能心神不寧地回答。

    「大、大哥!你從剛才就一直說同樣的話耶!還好嗎?」

    阿休擔心地拉著哈羅德的衣服下擺。

    「哦、哦。這是我求之不得的好事啊……內容很妥當……沒有缺漏…」

    只是像作夢一樣,哈羅德收下契約書,看到上面所寫的金額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以我的立場,這比削掉或替換地板石材便宜多了,因為主要目標客層是學園的千金,如果可以讓店面可愛到吸引目光,正是求之不得。」

    約書亞也滿意地收下哈羅德簽了名的契約書和切結書。

    彼此同意的雙贏買賣迅速成交。

    「大、大哥,現在怎麼回事?」

    無法理解事情發展的孩子們追問哈羅德。

    約書亞進來後不到十分鐘,狀況就突然改變。

    「啊……我找到了畫圖的工作。你們所有人至少這一年每天都能有飯可吃囉。」

    孩子們互看一眼。

    每天?都能吃飯?會有這種像作夢的好事嗎?

    「大哥,你沒有被騙吧?」

    好事背後一定有鬼。

    貧民窟的孩子們覺得很可疑,他們替哈羅德感到擔心。

    「沒禮貌!羅斯柴爾德商會才不會騙人!我們可是簽了正式契約書。」

    約書亞非常憤慨。

    我們商會的員工福利和史都華家一樣慷慨,他再次向哈羅德提議。

    「這裡離我的店鋪很遠,所以別住在貧民窟,要不要搬到臣民街?我們商會擁有好幾棟房子……」

    「不,我不能搬家。」

    始終唯唯諾諾的哈羅德,唯獨這件事斷然拒絕。

    「我會準備大房子啊。讓所有孩子都能住進去。」

    約書亞又提出超乎常理的提議,不過哈羅德仍然不點頭。

    他搔搔頭,壓低聲音說出祕密。

    「其實,在貧民窟的地下有墨水的原料。若是離開這裡換不同人住進來,就會有點麻煩。可能會無法製作墨水。」

    無論如何都需要原料,因此不能從這裡移動。

    在快要坍塌的建築物地下群生的蘑菇,是他流浪到最後總算發現的夢幻蘑菇。

    「要是墨水的配方公開,也有可能被濫採呢。」

    為了確保原料,哈羅德和孩子們想要繼續住在貧民窟。

    「……呃,還有……失禮了,你那身裝扮在很多貴族往來的商店街作業實在不太好……我會當成必要經費,幫你準備好衣服,畫圖的工作,可以從明天就開始嗎?」

    哈羅德的衣服比孩子們的更加破爛,被馬車輾過時破掉的地方也很明顯。

    「啊,約書亞!哈羅德先生一定很適合貝雷帽。還有,那種飄逸的衣服會妨礙作業,所以上衣要簡單貼身一點……」

    明明自己穿的衣服都是補丁,艾瑪卻熱情地對哈羅德的服裝插嘴。

    「好厲害!大哥還有新衣可穿嗎!?」

    「看起來像有錢人耶!」

    「新衣服耶,我都沒穿過!」

    聽到艾瑪滔滔不絕的穿搭,貧民窟的孩子們羨慕地發出聲音。

    孩子們之中有人穿著明顯尺寸不合或破掉的衣服,這好像是有人捐贈帶來的,或是撿別人丟掉的衣服隨便穿上。

    「哦,那我來縫製大家的衣服吧。來到王都之後不用狩獵,時間多得是呢。」

    這樣就行了吧?李奧納多看著約書亞。

    「不行!父親大人!父親大人的美感有點特殊,所以由我來設計。父親大人只要專心縫製就好!」

    艾瑪連忙阻止父親。

    若是從頭交給李奧納多設計,他就會運用高度技術,完成全身上下都繡滿艾瑪臉蛋的詭異衣服。

    連從小都只對蟲有興趣的艾瑪也實在不能接受,所以變成由她帶頭構思衣服、禮服、蕾絲和設計。

    「咦?由伯爵縫製?伯爵要……裁……縫?不、不,光是這裡的孩子就超過十個人耶?」

    並非向裁縫店訂製,他剛才說要自己縫?

    慈母手中線~並不是……現在變成伯爵手中線了耶?

    「沒問題的,我們也會幫忙。」

    「我們也會製作現在不在場的孩子的衣服,你可以告訴我們人數嗎?」

    伯爵領主大人的兒子們也不知為何幹勁十足地打算縫製。

    「會縫衣服,貴族很厲害耶!」

    阿休感到佩服,他第一次尊敬貴族。

    「阿休,一般貴族是不會做那種事的。」

    不要去記住奇怪的事,哈羅德左右高速搖頭。

    「竟然可以穿到艾瑪小姐設計的衣服……多麼令人羨慕啊,我好羨慕這些孩子啊!!」

    大家喧鬧之中,約書亞獨自感到憤慨。

    事情大致談妥後,三子女和李奧納多暫且回到宅邸。

    「梅爾莎也很擔心呢。我們趕緊回家讓她安心。」

    一聽到梅爾莎的名字,艾瑪抖動一下。

    「那麼,母親大人……有生氣嗎?」

    在史都華家會責罵艾瑪的人,只有母親梅爾莎。

    她有種預感,比起男孩子格奧爾格和威廉未經允許在外過夜,女孩子艾瑪更有可能被責罵。

    唯獨這一點,寵溺過頭的父親和孔明都救不了她。

    艾瑪的情緒瞬間低落了。

    「怎麼辦……要是被禁止一週不能吃點心……」

    阿休對她說,有點心吃太奢侈了!可以被父母罵太奢侈了!不過艾瑪坐上馬車的步伐依然很沉重。

    三子女、約書亞、李奧納多坐上車,最後連孔明也鑽進有點超載的車內。

    在王都實在不能讓人看見巨大貓咪的身影。

    在王都的目標是【總之不要引人注目】。

    因為回程還加上三子女,所以車內塞滿滿地回家。

    「咦?這……孔明的身體,是怎麼了?」

    孔明填滿了馬車上所有的間隙。

    原本以為絕對不可能所有人都坐得進去,結果貓順利地塞進去了,真是難以置信。

    「……喏,因為貓是液體……」

    「喵~嗯♪」

    被毛茸茸的孔明塞滿的馬車,在被梅爾莎責罵之前提供了短暫的療癒。

    ◆ ◆ ◆

    「哈羅德先生!?」

    從學園回家的格奧爾格、威廉和約書亞,看到在店門口畫畫的哈羅德的模樣大吃一驚。

    「這……可以說認不出來啊……」

    穿上羅斯柴爾德準備的衣服的哈羅德,看起來和昨天餓昏的男人不像同一人,徹底變身成時髦高雅的帥氣大叔。

    艾瑪挑選的服裝非常完美。

    也許是大叔控的特技,從哈羅德身上壓根兒想像不到貧民窟。

    從學園放學的千金們紛紛偷看,吐著桃色的氣息。

    「唷!小鬼,不是……你們真的是貴族呢。」

    哈羅德掀起戴得很低的貝雷帽向穿著制服的格奧爾格和威廉打招呼。

    「嗯?少了一個人呢。」

    三子女排行中間的艾瑪不在。

    「啊……姊姊她……」

    「艾瑪她……那個……」

    格奧爾格和威廉尷尬地含糊其辭。

    昨晚,從貧民窟回到家的艾瑪被母親梅爾莎狠狠地嚴厲教訓。

    處罰是學園的課結束後,必須去母親的娘家沙利文公爵家學習社交禮儀。

    梅爾莎的母親是王國中是以對禮儀最嚴格的人而威名遠播。

    抵達王都後有去見過一次面,她是個比母親更為嚴厲,充滿魄力的貴婦人。

    若是受到這種處罰,就不能和最愛的貓咪們玩耍,或是和學園的朋友放學後去喝茶,也不能吃到約書亞店裡的咖啡廳菜單的試作品,雖然艾瑪拚命抗拒,但是母親意志堅定。

    而且一放學,沙利文公爵家的馬車就在學園校門外等著艾瑪。

    也許是因為被強迫坐上馬車載走的艾瑪萬念俱灰似的悲傷表情,格奧爾格和威廉腦中自然響起了牲畜送往屠場般的悲戚樂聲。

    「感、感覺……很抱歉?」

    哈羅德對於恩人艾瑪覺得很抱歉。

    「不,姊姊確實必須稍微反省。」

    「藉由希爾達外祖母大人的力量能讓她聽話一點就好了……」

    威廉和格奧爾格隱約察覺到這是虛幻的夢想。

    「…………希爾達……外祖母大人……!?」

    四大公爵家的希爾達•沙利文女士。

    哈羅德想起來,在社交界對社交禮儀嚴格而聞名的她,女兒嫁到了史都華伯爵家。

    受人敬畏的她,甚至被取了【禮儀之鬼】的外號。

    ……感覺……很抱歉啊,艾瑪……

    哈羅德仰望天空,再一次在心中道歉。

    「嗚嗚嗚……」

    去貧民窟之後過了兩星期。

    儘管正在上刺繡課,艾瑪卻始終愁眉不展。

    「艾瑪小姐,今天學園放學後妳也要去嗎?」

    法蘭西絲卡擔心十分疲乏了無生氣的艾瑪,同情地向她攀談。

    「嗯。今天,也要去……」

    她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把完成的杯墊輕輕地疊起來。

    與沒勁的表情相反,繡好的杯墊不斷疊高。

    無論何時手都不能停下,是史都華家的鐵則。

    未經允許在外過夜的處罰是,這一個月艾瑪放學後的四小時都要在母親的娘家沙利文公爵家度過。

    「外祖母大人……比母親大人嚴格一百倍……」

    艾瑪好歹有前世的記憶幫忙,她自覺早就學會最起碼的社交禮儀。

    雖然學會了,但是希爾達很嚴格。

    艾瑪以為不要丟臉就行了,但是要求的程度顯然不同。

    沙利文公爵家的晚餐,比在史都華家吃的還要高級,每天晚上吃的全餐都令人懷疑是不是在辦婚宴?用餐時的禮儀也很囉嗦。

    難得能吃上牛排,卻一直講解如何優雅地拿刀叉,講到牛排都冷了,真是受不了。

    「而且,週末還被帶去出席晚宴。」

    一直不參加茶會和晚宴,也被外祖母叱責:不接受邀請的話很失禮!

    艾瑪被半強迫帶去的晚宴,是在王城舉行的晚宴,幸虧不用跳舞。

    「嗯,週末的晚宴我們也會去呢,凱特琳。」

    「嗯,週末的晚宴我們也會去,凱薩琳。」

    雙胞胎似乎也被邀請出席同場晚宴,她們異口同聲說,艾瑪會出席晚宴真是稀奇。

    「唉………凱薩琳小姐和凱特琳小姐經常參加晚宴嗎?」

    入學時以來的社交場合,令艾瑪感到沉重。

    不得不出席晚宴,還有外祖母大人同行監督,那就更不用說了。

    同年紀的雙胞胎看起來已經習慣晚宴,真令人尊敬。

    「我們每個月會出席兩場吧?凱特琳。」

    「我們每個月會出席兩場呢。凱薩琳。」

    由於雙胞胎是貿易興盛的領地出身,所以在王都舉行的晚宴或茶會上,她們會擔任外國貴賓出席時的導覽員,因此經常一起參加。

    就連感覺吊兒郎當的雙胞胎,也都好好地做事,所以艾瑪也不能任性地說不想去。

    「妳們倆,要是在會場見面了,要教我注意的事情喔。」

    在幹出蠢事前、被外祖母大人責罵前,她拜託雙胞胎幫幫忙。

    雖然精神年齡年長許多,但現在可管不了這個。

    「聽說週末的晚宴,由於某國的王子也會出席,所以規模很大呢,凱特琳。」

    「聽說週末的晚宴,由於某國的王子也會出席,所以規模很大,凱薩琳。」

    「唉……」

    偏偏外祖母大人決定出席這種不得了的晚宴,只覺得是在找麻煩。

    應該要有循序漸進的考量吧?

    「沒問題的,艾瑪小姐。如果是這類規模盛大的晚宴,我們同樣是伯爵家,座位一定也很接近呢,凱特琳。」

    「沒問題的,艾瑪小姐。因為是這類規模盛大的晚宴,我們又同樣是伯爵家,座位一定也很接近喔,凱薩琳。」

    看到艾瑪消沉的樣子,連雙胞胎也費心鼓勵她。

    唉,我不想參加晚宴,好想用新墨水幫蘿絲妃的禮服染色度過週末……

    腦中有很多想嘗試的點子,卻時間不夠,也沒有自由。

    「唉……」

    她又嘆了一口氣。

    「貝爾家會由兄長出席,所以我不參加。我不適合那種飄逸的禮服,而且那也不是會被允許穿男裝的場合呢。」

    真可憐……巧妙拒絕出席晚宴的瑪麗恩很同情艾瑪。

    「沒那回事,瑪麗恩小姐身材高挑、儀態端正,我覺得很適合穿禮服啊。」

    雖然瑪麗恩只穿男裝,但是身材很好。

    平常刻意壓住的胸部,其實相當大。

    艾瑪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尺寸,因此準沒錯。

    貼身設計的禮服,絕對很適合她。

    忽然想到胸前敞開的漆黑禮服。

    「唉……我好想製作適合瑪麗恩小姐的禮服!」

    正因是平時有鍛鍊的瑪麗恩才能穿的,有點引人遐想又帥氣的禮服設計,又繼續在腦中浮現又消失。

    「要是變得更忙要怎麼辦?艾瑪小姐……比起我,妳得擔心自己的禮服吧?」

    平時不參加晚宴的艾瑪,沒有現成禮服。

    只顧著製作蘿絲妃的新禮服。

    「我有之前穿的禮服,所以沒問題。」

    雖說是成長期,不過之前才剛做好的禮服應該不至於穿不下吧?

    就連胸部也維持絕佳狀態,就是沒有任何變化。

    「不行啊!艾瑪小姐!竟然穿同一件禮服參加晚宴。這次的晚宴規格很高,所以更不能如此啊。」

    法蘭西絲卡驚訝地提醒艾瑪。

    穿同一件禮服出現在社交界,並非妙齡千金該做的事。

    的確當時的禮服很漂亮,但是也因此令人留下記憶,所以絕對會被發現。

    「咦咦~!有這種規定嗎?」

    這種想法怎麼很像剛開始跟男友交往的女孩在煩惱約會服裝?

    這樣的話,要是有快時尚價格的禮服就好了……千金的禮服真是花錢。

    嗯?做出來會暢銷嗎?

    ……不,感覺貴族喜歡高檔貨,或許覺得便宜沒好貨,不會想購買。那如果是平民……啊,不會去參加晚宴……

    帕雷史的絲綢變成只能穿一次的禮服,實在很可惜。

    明明那麼堅韌、耐洗,反覆品種改良……

    「唉……總之先做我自己的禮服。」

    雖說如此,也沒時間了。

    若是蘿絲妃的禮服,明明點子就像流水般不斷湧出,但若是自己的禮服,由於幾乎沒有講究,反而設計得花些時間。

    艾瑪能露出的肌膚也有限,而且根本沒有胸部可以露。

    她也沒翹臀,就連腿也太細,不是能炫耀的東西。

    結果,並不怎麼樣的設計只能靠父親的蕾絲和刺繡呈現個性,因此很不起勁。

    高速不斷繡杯墊時,腦中開始構思禮服的設計,但卻不順利。

    雜念一直湧上來。

    男裝美女瑪麗恩、憧憬的銀髮褐色肌膚的雙胞胎、好勝的酒豪法蘭西絲卡,被富有個性的美少女圍繞,不知不覺無法專心,開始想那邊的設計。

    瑪麗恩性感又帥氣、雙胞胎當然適合同款穿搭再配上色彩反轉的雙生設計、法蘭西絲卡是使用滿滿蕾絲的柔和設計,展現全新的魅力……

    「嗚嗚嗚……大家都太可愛了,我沒辦法思考自己的禮服……」

    艾瑪不停地嘆息。

    哎呀呀……四位千金看著垂頭喪氣的艾瑪為難地相視而笑。

    ◆ ◆ ◆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剩下五天總算完成自己的禮服,出席了晚宴。

    原本應該是默默地跟在外祖母大人後面,乖乖地吃完飯就結束的簡單工作。

    「艾瑪,妳今天的禮服穿起來真是美麗動人。」

    第二王子愛德華殿下在不習慣的晚宴上,一反常態地對艾瑪費心稱讚禮服。

    「多、多謝誇獎,殿下。」

    外祖母大人的監視,不是……擔心的目光很嚴厲。

    無論有沒有做什麼,感覺之後都會挨罵。

    「真是可愛的禮服呢,艾瑪小姐。和瞳孔相同顏色的嫩草圖案真是新穎設計。」

    身為貝爾家代表出席的亞瑟不知是否也被瑪麗恩拜託,以平時兩倍的美男風範稱讚她。

    今天艾瑪的禮服是白底加嫩草與小花的植物花樣。

    來約書亞的店畫圖的哈羅德,被抓來直接在禮服上用那個墨水畫圖。

    艾瑪想起因為地震全家罹難不久前的前世,植物花樣正在流行,想不出設計的她才會用這種方式應付。

    在沒有印刷技術的這個世界,圖案如此色彩鮮豔的禮服很罕見,所以評價非常好。

    為了讓布料和絲線都和艾瑪瞳孔的顏色相同,若是以往不重複染過又洗十五遍的話,就不會呈現想像中的色彩。

    然而,這次突然被拜託的哈羅德,只是把帶來的幾種墨水混合,就輕易地調出所需顏色。

    只是直接用畫筆在禮服上畫上圖案便結束。

    雖然因為沒時間,所以沒辦法開始試作墨水的染色,不過全家人無力地說:這不用試就已經完成了嘛!!

    各方面都很嚴格的外祖母大人也許是因為艾瑪的禮服暴露度低,色調也主要使用了沙利文家的顏色綠色,因此完全沒有抱怨。

    最重要的一點,因為這裡沒有宜○利,所以即使穿上植物花樣,也不用擔心聽到「這個花樣好像宜○利的窗簾喔!」這種不識趣的話。

    這真的很重要。

    不過,即使覺得是瓶頸的禮服受到稱讚,艾瑪也沒有緩解緊張。

    在晚宴被服務生帶到的位子,是和外祖母大人不同桌的座位。

    雖然一開始覺得挨罵的次數減少,真是幸運……

    但是過了一會兒,亞瑟坐在左邊,接著愛德華殿下坐在右邊。

    然後現在,一臉非常不爽的羅伯特被服務生帶到正面坐下。

    「…………」

    在此要提一件事。

    史都華家是伯爵。

    王族底下依序是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

    可是無論怎麼看,艾瑪都坐在不相稱的座位上。

    在學園關係不錯的貝爾家亞瑟,和在學園水火不容的蘭斯家羅伯特都是公爵家。

    咦?凱薩琳小姐和凱特琳小姐並排坐在遙遠的桌子……同是伯爵家座位很近,這件事去哪了!?

    而且,坐在羅伯特身旁的千金,穿著燦爛奪目,硬是擠出胸部的禮服。禮服設計將現今王都的流行全部體現出來。

    「哎呀,碧翠絲小姐,今晚也一樣閃亮動人呢。」

    亞瑟對著千金禮貌性地說出妙不可言的讚美詞。

    千金感到奇怪地看著艾瑪。

    「哦,這位是帕雷史領的艾瑪•史都華伯爵千金。從今年開始在學園就讀。艾瑪小姐,這位是碧翠絲•斯賓塞公爵千金。」

    雖然亞瑟體貼地為她介紹,不過碧翠絲千金端起架子不理睬。

    顯然身分較低的艾瑪,在正式場合也不能貿然地攀談。

    艾瑪能做的事,只有才剛向外祖母大人學到的【坐在椅子上的最高級禮儀】。

    沒錯,【禮儀之鬼】直接傳授的禮儀。

    ……只是坐著行禮,如同永恆般重複了幾小時……那真的是地獄。

    迅速低頭不讓長髮碰到桌子,艾瑪角度絕妙的行禮,不只王子和亞瑟,連其他桌也發出讚嘆聲。

    王子和公爵家的公子、千金之中,獨自一人不合時宜地坐在這裡的艾瑪,並非出於本意地受到眾人矚目。

    雖說是靠希爾達臨陣磨槍,但是直接被啟蒙的艾瑪行禮,比任何人都優雅完美。

    「原本覺得不知為何伯爵家的千金會坐在那裡,但是看看她的舉止,多麼優美啊……」

    「哎呀,你不知道嗎?艾瑪小姐的母親出身於沙利文公爵家喔!假如要和第二王子訂婚,伯爵家的家族地位不太匹配。一定是用公爵家養女的身分過門吧?」

    「對了,我有聽過愛德華殿下對艾瑪小姐痴迷的傳聞。本來還覺得哪有可能,不過看她的舉手投足也可以理解呢。」

    「換句話說,那一桌聚集了未來擔負王國的年輕人啊。第二王子、四大公爵家的公子、千金。其中竟然還有王子的伴侶……」

    艾瑪聽不見大人們的竊竊私語。

    確認遠處的外祖母大人點頭的樣子,應該算是及格了,心裡只感到放心。

    「艾瑪,太緊張會感到疲累喔。只要想成來享用美食就好。今天王城主廚可是用心準備了拿手好菜來招待大家呢。」

    王子溫柔地向在意希爾達視線的艾瑪搭話。

    對於拘謹的晚宴、大人們的視線習以為常的王子笑著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幫妳的,放心吧……

    「謝謝你,殿下。餐點很令人期待呢。」

    留意比平時三倍文靜的艾瑪,在正式場合面對王子,保持目光低垂得體地回答。

    垂下的淡色素長睫毛在白色肌膚落下影子,再加上纖細的脖頸,艾瑪嬌弱的模樣令王子不由得咕嘟嚥了口口水。

    不,不只王子,亞瑟、羅伯特也無意中,就連周圍觀察情況的貴族紳士也是。

    被燭火照耀的肌膚上的大片傷痕非常顯眼,顯得楚楚可憐,但就連傷痕也為艾瑪那弱不禁風般地的嬌柔秀雅錦上添花。

    艾瑪是只要肯做就做得到的孩子。

    會場開始演奏音樂,朝下的臉抬起一看,國王和王后帶著異國的王子現身。

    看到帥氣大叔國王正式的服裝,這次換艾瑪咕嘟嚥了口口水。

    無論何時國王看起來都很帥。是最頂級的帥氣大叔。

    艾瑪來到王都經常覺得拘束,對她來說帥氣大叔的遭遇率很高是唯一的療癒。

    「歡迎各位今晚來到此地。我來向大家介紹皇國的達斯克•日乃本皇子。想必消息靈通的人已經知道了,長期鎖國的皇國和我們王國締結邦交了。達斯克皇子會暫居我國,我想讓他接觸王國的文化。」

    達斯克•日乃本……?感覺很日本的名字……

    啊~對了,國王陛下連聲音都很好聽呢,想著這件事的艾瑪對皇子的名字回過神來。

    藍色的俐落短髮、和頭髮顏色相同的瞳孔、深邃的五官……皇子的外表並沒有日本人的感覺。

    消息不靈通的艾瑪,其實連皇國本身在哪裡都不知道。

    「介紹,不敢當。我還,在學習,這裡的,語言,知道還有,不熟悉的事,請大家,多多指教。」

    慢慢地用不熟悉的王國語問候,優雅地做出日式鞠躬的皇子,隨著掌聲被迎接,自然地被帶到晚宴的座位上。

    那個,皇子的座位正是艾瑪那一桌最後一個空著的,愛德華殿下和羅伯特之間的座位。

    ……不對,這一桌……已經是晚宴的主桌了吧?

    就像有一名公立高中的棒球隊少年混進美國職棒大聯盟的選手之中,有一種跑錯地方的可怕感覺。

    「同桌的,各位,請多,指教。」

    坐下前有點靦腆地鞠躬的皇子,簡直是宛如棒球隊少年的好青年。

    「歡迎來到王國。我是第二王子愛德華•托斯•羅雅爾。我來向你介紹同桌的人吧?」

    王子很習慣似的順暢地當起接待的東道主。

    確認達斯克皇子點頭後,王子周到地為他介紹,因此艾瑪也像先前一樣只是行禮便結束。

    端起架子的碧翠絲小姐也不愧是公爵千金,向皇子完美地行禮後,甚至從容地露出笑容。

    羅伯特和亞瑟也很習慣這種場合,完全不會緊張。

    嗚嗚嗚……只有自己跑錯地方很痛苦。

    前世的記憶絲毫沒有用處的中產階級感!

    國王確認同桌成員介紹結束後,開始晚餐的致詞。

    「那麼,今天特別準備了精心設計的皇國風料理。大家也和達斯克皇子一樣享受異文化交流吧……達斯克皇子,在皇國用餐時有什麼規矩嗎?」

    國王拋出話題,達斯克皇子正襟危坐地回答。

    「是。兩手手掌,合起來,說『我要開動了』。」

    「我該……要動了?」

    「哦,不,是『我要開動了』。」

    「原來如此,那麼大家也一起來,雙手合十……我要開弄了。」

    大家跟著國王,雙手合十一齊異口同聲地說:

    「「「要該弄了。」」」

    艾瑪一邊配合大家,一邊冷汗直流。

    【我要開動了】……不,那是日語……吧?

    還有,王國人的聽力太差啦!

    以已經不知道原形是什麼的「要該弄了」為暗號,服務生開始把餐點端來。

    「……這是前菜。」

    「叩」,艾瑪看著擺在面前的料理,冷汗加速流下。

    ……芝麻涼拌菠菜?醬烤茄子?煎蛋……捲……?竟然!?

    是在這個世界不可能遇到的,前世日本的傳統日本料理。

    「據說在皇國,是用這個吃飯。大家不妨試試。」

    結果服務生擺在眼前的是……筷子。

    左右手各拿著一支筷子的羅伯特向達斯克皇子搭話。

    「達斯克皇子,請問這個要如何使用呢?」

    和對艾瑪無禮的態度不同,舉止和公開場合很相稱。

    無論平時如何,到底是公爵家出身,雖然不甘心,但他舉止成熟。

    「這個,叫做『筷子』。用單手拿這兩支把食物,夾起來。」

    皇子說著不熟悉的王國語,和藹可親地教羅伯特和沒用過筷子的同桌的人,他實際示範開始說明。

    「哎呀……這,很難呢。」

    「啊,不是用拳頭,握住,請看,我的手。」

    「皇子,這樣對嗎?」

    「不,有點可惜。筷子不能,像這樣交叉。要像拿筆一樣……」

    原來如此,十足的異文化交流。

    皇子用不熟悉的王國語仔細地教沒用過筷子的羅伯特、碧翠絲、亞瑟、愛德華殿下。

    「哦!艾瑪小姐,非常厲害,呢。」

    皇子關心起什麼也沒問的艾瑪,這一瞬間她正好用筷子夾起煎蛋捲大口吃下。

    原本在前世就被賴子嚴格教導筷子的拿法。

    「艾瑪小姐!很厲害呢。筷紙?妳有用過嗎?」

    「艾瑪手很巧呢。」

    亞瑟和王子看到艾瑪會用筷子很驚訝,並且稱讚她,但是艾瑪正把一塊煎蛋捲豪邁地放入口中,因此沒辦法立刻回話。

    被達斯克皇子發現的時機太糟了。

    艾瑪趕緊囫圇吞下煎蛋捲之後,堆起假笑回答。

    「是。以前我曾經用過。」

    雖然配合大家,裝出學習用筷子的樣子就好,但是看到眼前端來久違的日本料理,實在無法壓抑食慾。

    昆布高湯充分入味的,煎蛋捲……還想繼續品嘗啊。

    而且,這種時候出風頭並不好,感覺會被外祖母大人責罵。

    嗯,貴族和規矩果然很麻煩。

    「達斯克皇子,這個茄子沾的醬汁有種奇妙的滋味呢。是至今從未嘗過的風味。」

    讓艾瑪一個人引人注目很沒意思,碧翠絲搶著說出對料理的感想。

    她放棄用筷子,使用一起擺在桌上的刀叉吃飯。

    「哦,那個是『味噌』呢。呃……『大豆發酵……?』『米麴菌……?』對不起,我不熟悉語言,很難表達,這是我們皇國經常使用的,醬汁?」

    皇子在說明味噌時陷入苦戰。

    因為是在邦交決定後才學習王國語,因此在比較瑣碎的用語上還有所不慣,皇子沮喪地道歉,表示無法說明。

    「味增?聽起來真奇怪。味道十分濃郁美味。」

    「的確是沒嘗過的味道呢,不過這個會增?非常美味。是我們王國沒有的食材。」

    愛德華王子和亞瑟也對醬烤茄子驚嘆連連。

    達斯克皇子有些為難地笑了。

    雖然覺得可能是對王國人爛到爆的聽力露出苦笑,不過看到他的笑容,艾瑪突然被一種懷念的感覺侵襲。

    啊……那個笑容……我,知道……這麼想的瞬間,前世的記憶復甦了。

    那是艾瑪,是說港也記得的笑容。

    雖說也叫貴族,曾是單身貴族的港經常獨自旅行。

    她最愛京都,在那邊很神奇地,港有極高的機率會遇到外國人來問路。

    在日常生活中,明明完全沒人來問路,但只要一到了觀光地,「excuse me~」就會被搭話。

    這是超級平凡日本臉的宿命嗎?

    雖然原本英文的成績並不差,不過實際被攀談時還是會焦急。

    她只不過想表達,一直往前走會看到右邊有神社,經過後就會看到車站喔。

    明明學了好幾年的英文,突然聽到英文單字,卻因為收在記憶深處找不到抽屜。

    明明會說卻不能表達,那種沮喪的心情。

    最後,那時候只說了一句:

    「Go~Straight!」

    很勉強又微妙的回答方式。

    當時自己的笑容,一定和皇子現在的笑容一樣吧?

    「殿下,『味噌』是用菌類讓大豆發酵而成的東西。大豆在我國也是眾所周知的食材呢。」

    忍不住接著說明皇子大概想表達的話。

    明明出風頭可能會被外祖母大人叱責,嘴巴卻擅自開口,實在是因為那天的記憶太過鮮明地復甦了。

    「大豆……是會增?我完全不曉得。艾瑪知識真是淵博呢。」

    「發酵是指,像優格的感覺嗎?喔~妳懂很多呢。」

    「不過是個女人,搶什麼風頭!」

    「…………」

    王子和亞瑟率直地稱讚艾瑪,羅伯特則無趣似的發出牢騷。

    碧翠絲小姐有些驚訝地看著艾瑪。

    因為總算和她視線交會,因此以笑容回應。

    華麗地無視羅伯特的牢騷。

    「那個,艾瑪小姐,妳說了什麼?剛才有很多,很難的單詞……」

    皇子仍帶著沮喪的笑容問道。

    雖然不經意地跟著氣氛笑著帶過也可以,但是皇子努力地想要參與對話。

    ……真是乖孩子。

    他不像羅伯特那樣油滑,也不像羅伯特那樣瞧不起女人,更不會像羅伯特那樣在貧民窟搶東西……學著點啊,羅伯特……

    皇子對於預想中的自我介紹,和教筷子拿法的對話,可能事先查過字典了。

    日常對話要達到溝通無礙的程度,看來還需要繼續學習。

    『因為愛德華殿下說味噌是王國沒有的食材,因此我向他說明味噌是用菌類讓大豆發酵而成的東西,大豆在王國也有喔。』

    為了讓皇子也聽懂,艾瑪翻譯成日語說明剛才的對話。

    …………!?

    …………!?

    …………!?

    ……?………嗯?咦?

    會場突然變安靜了?

    雖然隱約覺得周圍的人在側耳傾聽這一桌的對話,可是突然變得鴉雀無聲……咦?我又做了什麼嗎?

    …………啊!

    『我要開動了』和『味噌』和『發酵』其實都只是碰巧和日語一樣,所以自己就自作聰明,誤會皇國語=日語嗎?

    咦?那不就,超丟臉的……!?

    突然一臉得意地說出一串莫名其妙的的語言,這樣的千金實在太糟糕了!

    「啊,那個……呃,剛才是……」

    怎麼辦……?想不到任何藉口和搪塞的話。

    在如此高規格的晚宴……在外祖母大人在場的晚宴……被認定為糟糕的傢伙!?

    這樣的話處罰期間也有可能延長!?我不要!絕對不要啊!

    「艾、艾瑪小姐,難道,妳會說,皇國語嗎?」

    「喀噠!」達斯克皇子猛然站起身來,移動到艾瑪的座位,用力握住艾瑪的雙手。

    「啊……我……那個,我剛剛說的話,你聽得懂嗎?」

    聽了皇子的話,艾瑪戰戰兢兢地問,皇子同時更加靠近,用力點頭。

    不知為何,他異常地興奮。

    「好,厲害。發音、文法、連敬語都是皇國語。王國的人說,我們皇國的,語言很困難,不過,這麼會說的人,第一次見到!」

    或許是非常高興,皇子感覺一副要抱上來的氣勢。

    艾瑪還沒掌握現況,咦?咦?咦?儘管想向周遭的人尋求解答,王子和亞瑟和羅伯特和碧翠絲和其他大人們,沒想到連外祖母大人也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大家別僵在原地,在我被皇子抱住前來救我啊!

    這若是前世,我就會撥開皇子的手,叫他冷靜,不過現在是晚宴上,還有外祖母大人在,盯著我的言行……可是,要是被抱住了,在千金方面就出局了,這道理連我都明白……

    ……欸,果然,我引起騷動了嗎?

    是騷動自己跑來的吧?

    現在騷動,一擁而上了吧?

    也許是艾瑪無聲的內心吶喊傳出去了,皇子不知被誰從後面拉走,她被握住的手總算順利解放了。

    抬頭一看,原本在別的座位的國王陛下把皇子拉開。

    真不愧是帥氣大叔陛下!謝謝你!不過,也只有瞬間這麼想。

    「欸!艾瑪!!妳、妳會說皇國語嗎!?」

    這次換陛下抓住艾瑪的兩隻上臂,樣子非常焦急地大喊。

    欸!欸欸欸欸!?為什麼……為什麼,連陛下也來加入騷動啊!?

    外祖母大人,真的真的很可怕啊!

    從這時開始艾瑪的冷汗激增自不用說。

    在王都的目標發出聲響轟隆地倒塌。

    【總之不要引人注目】,梅爾莎的千叮萬囑再度枉然,艾瑪在晚宴會場上肯定是【比任何人都引人注目】。

    艾瑪只有另一場騷動即將發生的不祥預感。

    某堂課結束。

    學生們把使用的教材收進包包,開始移動到下一間教室時,事件發生了。

    這是非常難得,在艾瑪完全沒有參與的地方發生的事件。

    一名捧著花束的公子走了進來。

    他環視教室,找到目標後輕輕點頭,邁開毫不猶豫的步伐跪在一名千金面前。

    他舉起捧著的花束遞給千金,神色緊張地開口:

    「艾蜜莉,我是真心愛著妳。我發誓一輩子守護妳。妳願意嫁給我嗎?」

    名叫艾蜜莉的千金滿臉通紅,驚得身體顫抖。

    「羅根……為什麼……?」

    「艾蜜莉?」

    「為什麼要問我『妳願意嫁給我嗎?』……」

    「艾、艾蜜莉?」

    「這種事,我不可能拒絕吧?」

    「艾蜜莉!!」

    (腦內情歌響起…………)

    ◆ ◆ ◆

    「……發生了這樣的事件呢,凱特琳。」

    「……發生了這樣的事件呢,凱薩琳。」

    餐廳大樓的中庭。

    在刺繡課中交情越來越好的成員,即使上午是不同課的日子,午餐後的休息時間也會自然地在中庭集合一起度過。

    法蘭西絲卡會告訴大家學園的諸般規矩,瑪麗恩會說騎士團的內幕,喜歡八卦的雙胞胎會講一些祕密,大家總是一起度過快樂的時光。

    今天的話題是雙胞胎在上午的課程結束時發生的事件。

    在學園,每年會發生數次公開求婚。

    「羅根少爺把可愛的紅色鬱金香花束,送給艾蜜莉小姐呢,凱特琳。」

    「羅根少爺說挑選了適合艾蜜莉小姐形象的花呢,凱薩琳。」

    事件的興奮感尚未完全冷卻的樣子,雙胞胎把手放在臉頰上,喔……輕輕地嘆息。

    「他們兩家門當戶對,聽說原本就是青梅竹馬。」

    「學園在學期間的求婚是貴族千金的憧憬,剛才女孩們吵吵嚷嚷,就是因為那兩人的事呢。」

    法蘭西絲卡和瑪麗恩兩人在學期間好歹要比雙胞胎和艾瑪來得更久,因此似乎也知道那兩人的事。

    艾瑪平時專心吃約書亞準備的點心,嘴巴只顧著吃,都聽別人講,今天難得加入對話。

    「?學園在學期間被求婚有什麼好處嗎?瑪麗恩小姐。」

    根據雙胞胎表示,羅根和艾蜜莉都是十六歲,以前世的感覺來說實在是太早了。

    縱使在這個世界是常識,但是在回想起記憶前,也就是十一歲以前的艾瑪,沒有那方面的基本共識。

    對於滿腦子只有蟲的糟糕規格千金,不能期待任何事。

    「有什麼好處……艾瑪小姐真是有趣呢。」

    看著艾瑪打從心底不明白的表情,瑪麗恩有些為難地笑了。

    就讀學園的一般貴族千金最害怕的事,就是找不到結婚對象。

    從學園畢業過了幾年就會被揶揄為剩女,在家裡會被當成累贅,為此顏面盡失而無地自容的人,多半會寄身於修道院,去服侍神。

    「貴族千金談定婚事,就能立刻獲得學園的畢業資格喔,艾瑪小姐。」

    對於感到奇怪的艾瑪,法蘭西絲卡告訴她相當於【好處】的事情。

    貴族的公子若是在必修科目沒有及格,就無法得到畢業資格。

    繼承領地的人被要求的科目程度更高。

    對於千金,沒有這樣的規定。

    學園也有作為新娘課程場所這一面,同時也是在學習社交禮儀和社交界建立人際關係的基礎的場所。

    「?結婚後,千金就不能在學園念書了嗎?法蘭西絲卡小姐。」

    「不,那種……事……嗯?有嗎?」

    艾瑪提出問題,雖然以往聽過幾對學生結婚的事,不過結婚後繼續在學園念書的千金,這種事從未聽過。

    「艾瑪小姐的想法很奇妙呢,凱特琳。」

    「艾瑪小姐的想法真奇妙!凱薩琳。」

    至今從未有千金說過這種話,雙胞胎像照鏡子般互看一眼。

    「……是這樣嗎?」

    學園的學習科目很多,可以預先選擇自己喜歡的科目上,因此對艾瑪來說,學園的課程上起來滿開心的。

    尤其昆蟲學實在太棒了……雖說不知為何上昆蟲學的學生很少。

    剛才聊到結婚後就不能繼續念書,艾瑪覺得有點可惜。

    不過她也回想起來,前世的自己好像很討厭學校?

    出社會開始工作後,總算明白有人手把手教導是多麼值得感激的事。

    「艾瑪小姐,如果妳想要念書,我會等妳的。」

    雖然那些惡劣的害蟲要確實且迅速地排除……當約書亞以不會被艾瑪看到的角度不懷好意地笑著時,愛德華王子和亞瑟到艾瑪他們待的亭子會合。

    「咦?殿下,真是稀罕。今天您不用回王城嗎?」

    在艾瑪身旁安靜看書的威廉,注意到王子他們,並且搭話。

    「哦,今天在早上時大致上都結束了。偶爾我也想在學園度過午休時間。你們好像聊得很起勁呢。」

    王子在艾瑪正面座位的約書亞身旁坐下。

    「嘖……殿下,明明氣氛正好……」

    約書亞小聲地抱怨。

    「你說什麼?約書亞。哦,你可以再靠過去一點,讓亞瑟也能坐下嗎?」

    王子若無其事地命令約書亞。

    即使約書亞不靠過去,亞瑟也有足夠的空間坐下,不過約書亞移動一下,艾瑪的正面便自動變成王子。

    「…………請。」

    內心掙扎了幾秒的約書亞,也不可能違背王子的命令。

    為了緩和緊繃的氣氛,瑪麗恩回答王子的問題。

    「殿下,您知道上午羅根少爺和艾蜜莉小姐的事嗎?因為凱薩琳小姐和凱特琳小姐是上同一堂課,所以我們正在聽她們講這件事。」

    「哦,在我剛才上的課也有引起話題。」

    王子知道在學園發生求婚事件後,往往幾天內就會有其他受到影響的學生向心儀的千金進攻,這個現象有點像是示範一樣。

    正因如此,王子確認今天沒有緊急工作後,便急忙趕往艾瑪所在的中庭。

    不出所料,在商人打算偷跑時,幸好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總算可以放心。

    這個商人還是一樣,絲毫不可疏忽大意。

    「話說回來,會談戀愛話題還滿稀奇的呢。」

    平時大多是上課或甜點的話題,完全沒有戀愛話題,「果然大家都是女孩子呢」,亞瑟的帥臉更帥了,不知為何他開心地微笑。

    「兄長,你似乎不明白呢。」

    瑪麗恩聽了哥哥的話嘆了一口氣。

    「別人的戀愛話題是蜂蜜味啊,亞瑟少爺。」

    艾瑪輕輕一笑。

    比起想說卻不存在的自己的戀愛故事,沒有比聊別人的戀愛話題更開心的事了。

    不僅可以聊個痛快,也不會受傷。

    「原、原來如此。」

    雖然亞瑟順口搭腔,卻很難理解話的意思。

    畢竟他是覺得,比起看別人談戀愛,自己來談不是比較開心嗎?

    之後女孩們也分別說出符合自己形象的花朵,嘰嘰喳喳地開心聊天。

    既然要聊,乾脆說出希望來求婚的中意公子是誰啊……

    妹妹和她的朋友與亞瑟知道的女孩子有些根本上的差異。

    並且,明明心儀千金就在眼前,身旁的愛德華王子卻只是笑咪咪地看著她的樣子。

    隔壁是最大的競爭對手,那個競爭對手一有機會就表示艾瑪小姐適合這種花,那種花也很適合。

    真是讓人有點看不太下去。

    「……殿下,如果是殿下會送艾瑪小姐什麼花?」

    雖然明白王子光是能和艾瑪度過午休時間就很開心,不過亞瑟伸出援手,希望他們多聊一些。

    「?送花……給艾瑪?」

    嗯,思考一會兒之後,王子開口。

    「……鈴蘭吧。你們不覺得艾瑪端莊可愛的氣質,和鈴蘭很像嗎?」

    「噗!!!咳!咳!」

    王子的話令威廉嘴裡的紅茶大口噴出來。

    「殿、殿下……那個……咳,是在說誰……」

    姊姊端莊的模樣,包含前世一次也沒見過。

    「為什麼?威廉,你有意見嗎?」

    「呃,不,那個……咳、咳。」

    王子最好看清現實。

    這是為了自己所居的王國著想,最重要的是為了自己著想。

    到嘴邊的話被噴出的紅茶嗆到,沒辦法出聲。

    「威廉,你還好嗎?吃東西別那麼急。」

    艾瑪拍拍嗆到的弟弟的背,像個姊姊提醒他。

    「咳……(姊姊妳才沒資格說我)」

    明明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真的到底是為何這麼受歡迎啊!?

    「威廉有這麼溫柔端莊又可愛的姊姊,真是幸福啊。」

    和平常的冷漠表情相差甚遠,王子帶著融化般的笑臉看著艾瑪。

    雖然向威廉搭話,目光卻盯著艾瑪。

    「呃…………(既然你這麼想,那就和我交換一次啊!你、你知道我是抱著怎樣的心情過日子的嗎!)…………………………………………是……」

    威廉壓抑想要大叫的心情,擠出回答。

    「若是你……威廉,你會送什麼花給艾瑪小姐?」

    亞瑟覺得有趣地也問威廉剛才對王子說的問題。

    「送花……給姊姊……」

    對於害羞晚熟的日本男兒,這是相當棘手的問題。

    他從沒送花給女孩子過。

    而且,對象是姊姊……就算思考也沒什麼樂趣。

    「唔~嗯……啊。」

    「想到了嗎?」

    瑪麗恩溫柔地催促他。

    「嗯,姊姊是,含羞草……不,豬籠草?是吧!」

    姊姊收到會開心的花……結果只有想到食蟲植物或發財樹之類的。

    被豬籠草的香甜氣味引誘的蟲子,掉進有消化液的捕蟲袋就很難爬上來。

    在威廉眼中,約書亞和王子都是掉進甜蜜陷阱的可憐蟲。

    「威廉少爺真是的!沒聽過那種花的名字呢,凱特琳。」

    「威廉少爺真是的!從未聽過那種花的名字,凱薩琳。」

    認真回答啊!雙胞胎生氣了。

    「咦?」

    明明有鈴蘭,也有鬱金香啊?

    雖然知道有些植物並非和前世一模一樣,不過威廉耿耿於懷。

    剛才說的並非日語,而是王國語。

    含羞草和豬籠草都有對應王國語的用語,而且他也有學過……?

    「威廉,那些,都是植物系的魔物喔。」

    「啊!」

    被艾瑪指出,威廉才想起來。

    在這個世界,前世的食蟲植物類有一部份進化?或著說變化?成魔物。

    植物系魔物大多在北方大陸,在位於南方大陸的王國很少見,他一時忘了。

    「威廉……你把自己的姊姊比喻成魔物嗎?」

    亞瑟的聲音語調壓低,譴責的目光對準威廉。

    就在前幾天,羅伯特在艾瑪面前端出仿造史萊姆的果凍,當時亞瑟勃然大怒。

    威廉的話和羅伯特做的事根本一樣吧?

    「威廉,就算比作魔物是開玩笑……你很過分呢。」

    「威廉少爺,我錯看你了。」

    特別重視艾瑪的王子,以及就連應該理解意圖的約書亞也責備威廉。

    「咦咦咦?我不是那個意思……」

    昨天的敵人是今天的朋友。

    讓艾瑪難過的人即使是弟弟也難以原諒,兩人聯手逼問他。

    「那你是什麼意思?」

    「請提出合理的解釋來。」

    「………………」

    此外在後面看著的亞瑟,給人的壓力更是強大。

    「那個,呃,大家,冷靜一點。」

    這種,輕蔑的眼神……自前世打工連續五天遲到被開除時以來呢,威廉感到懷念。

    沒想到即使投胎轉世,也會再次受到這種目光。

    平時會幫他圓場的格奧爾格正在煩其他事,明明是元凶的姊姊也覺得有趣,看來希望渺茫。

    這時……

    「啊啊!也就是說,威廉少爺,是那個吧?為了向艾瑪小姐求婚,要帶著植物的魔物……一般人即使賭上性命也很難取得的花束,若非辦得到的高手不值得託付姊姊出去,你的意思是這個吧?」

    解圍……雖然不是,但是拍手突然想到似的法蘭西絲卡說出了奇妙解釋。

    「咦咦咦?」

    「哎呀?」

    「嘩!」

    「咦?」

    「是這樣嗎?威廉?」

    雖然似乎迴避了輕蔑的眼神,不過心裡也不想老實地回答「沒錯」。

    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是震怒時的亞瑟很可怕,而且他也沒有膽量與一國王子作對。

    威廉吞下眼淚以保身為優先。

    「…………嗯,是。就是…………這樣。」

    無可奈何。

    雖然威廉失去了許多東西,但是多虧了法蘭西絲卡的奇妙解釋,快要變成激烈爭吵的場面就像假的一樣緩和平靜下來。

    「對吧?威廉。你就是這麼喜歡姊姊呢。」

    「雖然威廉很聰明伶俐,不過終究還是孩子呢。離不開姊姊啊。」

    「感覺很可愛呢。凱特琳。」

    「感覺真可愛,凱薩琳。」

    呵呵呵呵,大家看著威廉的目光非常溫暖。

    「威廉也真是的。」

    艾瑪也忍著笑意混在這群人之中。

    「呃……………………………………………………………………………………………………………………………………………………………………………………………………………………………………………………………是…………我,最喜歡姊姊了。」

    雖然艾瑪笑咪咪的表情反而惹惱威廉,不過這時候只能完全扮成丑角,他淌著血淚擠出這句話。

    「對了,從剛剛格奧爾格在做什麼?」

    王子指著獨自在角落以體育坐姿垂頭喪氣的格奧爾格。

    「殿下,現在請不要管他。」

    亞瑟對王子附耳低語。

    「格奧爾格哥哥……在古代帝國語下課後總是會變成那樣。」

    「?」

    「老師在上什麼,他好像完全無法理解……」

    威廉同情地看著哥哥。

    古代帝國語上課時,格奧爾格臉色蒼白地問艾瑪和威廉。

    「欸,那個老師,到底在說什麼?」

    「?剛才說魔物的名稱幾乎都是用古代帝國語命名的。」

    沒問題吧?威廉看著臉色很差的哥哥。

    「……喂,那是王國語嗎?我完全記不住……」

    「嗄?」

    「哥哥,母親大人不是說過,魔物學(中級)以上要及格,就必須學會古代帝國語嗎?要是魔物學不及格,非但不能繼承領地……還無法畢業喔!」

    「這個我知道!可是我的腦子全力作出拒絕反應啊。」

    在前世也非常害怕英文的格奧爾格嘆了口氣。

    「哥哥,專心上課。總之專心聽老師講課!」

    「…………欸,艾瑪,妳可以把老師講的內容翻譯成王國語嗎?」

    「冷靜點,哥哥。老師一直都是在講王國語喔!」

    「騙人的吧?艾瑪,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哥哥,專心上課。總之專心聽老師講課。」

    「威廉,拜託,你可以對老師說,請他用王國語講課嗎?」

    「「…………」」

    也許是適性的問題,格奧爾格就是完全無法理解古代帝國語。

    為什麼呢?明明世界上也有靠拉克爾、羅克爾就能溝通的國家,唯一選修的外語卻完全學不會。

    「哥哥,雖然王國語和帝國語大部分相同,不過古代語是不同的語言。雖然是很久以前的語言,但是魔物的資料是從太古累積而來的。學習古時候的知識,也才會產生新點子。」

    威廉對著抱頭的格奧爾格說:加油。

    母親說,若是不能理解基本的古代帝國語(初級),在寫魔物學(中級)的考卷時,很有可能連問題都看不懂。

    「不,這絕對是找麻煩吧?大家都在騙我吧?拜託,告訴我實話!」

    「格奧爾格少爺,再一下子。再一下子就是休息時間了!熬過去啊!」

    五分鐘、十分鐘、一小時……隨著課程的進行,格奧爾格看起來越來越萎靡,約書亞後來這樣說。

    「雖然哥哥也努力專心聽課……可是每次下課後他都是這樣……」

    艾瑪說,就連蟬殼殘留的靈魂都比較多,可見哥哥是如何心神耗弱。

    「格奧爾格少爺……明明在獵人實用技能,無論跑多久都不會呼吸急促……」

    太神奇了,約書亞把手放在下巴思考。

    約書亞不懂古代帝國語有什麼難的?即使想教他也摸不著頭緒。

    「「「殿下,現在請不要管他。」」」

    艾瑪、威廉和約書亞說出和亞瑟同樣的台詞。

    ◆ ◆ ◆

    享受快樂的學園生活幾天後,艾瑪面臨了恐怖的事態。

    學園放學後,她會被接到母親的娘家沙利文公爵家。

    雖然說被接走倒是好聽,不過實際上是有人堵在路上等她放學,然後強行拉上馬車帶走。

    單就手段來看,即使說是被綁架也不為過。

    「艾瑪,我聽梅爾莎簡單描述過。妳引發多起騷動啊。」

    「外、外祖母大人?那是誤會!不是我引發騷動,是騷動自己跑來的!」

    在貧民窟未經允許在外過夜的處罰是,梅爾莎的母親、艾瑪的外祖母希爾達•沙利文公爵將徹底教導她社交禮儀。

    希爾達是王都貴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為對規矩嚴格而聞名的貴婦人。

    她甚至擁有【禮儀之鬼】的可怕外號。

    「艾瑪,瞧瞧這些花。」

    希爾達叫艾瑪看漂亮地插在花瓶裡的花。

    是淡粉色和白色的菊花與滿天星。

    可愛色調的花朵,和眼前外祖母大人的反差實在難以言喻。

    「很、很漂亮呢。」

    艾瑪被叫來看花,不知怎樣回答才是正確答案,她從口中說出平淡無奇的感想。

    「千金必須像這花朵一樣美麗。」

    「是、是。」

    「頻繁引起騷動的妳,總之就像這朵粉紅色的菊花。」

    希爾達從花瓶中抽出一朵最顯眼的粉紅色花朵,輕輕地遞給艾瑪。

    「是、是?」

    無法預測希爾達想說什麼,艾瑪戰戰兢兢地接過開得很美的粉紅色花朵。

    「越是引人注目,缺點就越顯眼。」

    「啊……是。」

    雖然瞬間看不清對話,結果這是要說教啊,艾瑪領悟了。

    「粉紅色的菊花花瓣若是缺了一片會如何?若是被蟲蛀過呢?就會比白色的菊花更容易遭受非難。相反地,滿天星就算缺了一片花瓣,究竟會有多少人在意呢?引起騷動,引人注目就是自己變成粉紅色的……不,是變成鮮紅色的玫瑰。」

    「嗚嗚……對不起,外祖母大人。」

    「在學園入學前派對上發生的事我也聽說了。」

    「咿咿……對不起,外祖母大人。」

    希爾達特意從別的花瓶抽出一朵紅色玫瑰交給艾瑪。

    「妳已經無法成為白色的菊花了。因為很多人注意到妳了。」

    希爾達可怕地深深嘆了一口氣,緩慢地搖頭。

    「怎、怎麼會!外祖母大人!」

    右手拿著粉紅色菊花,左手拿著鮮紅色玫瑰的艾瑪,對於今後等著自己的苦難感到絕望。

    「既然變成了鮮紅色玫瑰,就不允許缺一片花瓣或稍微被蟲蛀。艾瑪,接下來我要妳學會完美的社交禮儀。」

    「咿咿……」

    「既然變得如此引人注目,在王都妳就必須學會比任何人都莊重的禮儀、比任何人都優雅的舉止、比任何人都完美的禮節。不過,不用擔心。我,【禮儀之鬼】希爾達•沙利文公爵,會負起責任親自嚴格地指導妳。」

    「咿咿……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那天開始,據說到了傍晚從沙利文公爵家就會不斷傳來少女悲痛的慘叫聲……

    ◆ ◆ ◆

    「艾瑪小姐,最近妳很沒精神呢,還好嗎?」

    又過了幾天,在午休時間送點心給艾瑪的公子擔心地搭話。

    「我沒事,不用擔心。」

    「那個,假如,艾瑪小姐收到花束的話,哪種花比較好呢?」

    羅根&艾蜜莉的求婚話題,仍然廣受熱烈討論。

    送花給千金在學園裡悄悄流行著。

    然而對艾瑪來說,花變成了外祖母大人像惡鬼般嚴格特訓的象徵。

    「我,不要鮮紅色玫瑰和粉紅色菊花,就連白色菊花也不要,我想變成……滿天星……」

    連日特訓筋疲力盡,艾瑪虛弱地微笑,從她口中說出真實的心願。

    縱使缺了一片花瓣也不會被發覺,也就是說,不會被外祖母大人責罵。

    就算被蟲蛀也不會被發覺,也就是說,不會被外祖母大人責罵。

    無論多麼想引人注目也不起眼,也就是說,不會被外祖母大人責罵。

    我想成為那如同奇蹟般的美妙滿天星……

    「艾瑪小姐,妳這樣的人……真是、真是太謙虛了……」

    不只向艾瑪發問的公子,在周圍側耳傾聽的學園學生們,對艾瑪的回答覺得驚訝、感動。

    在許多嬌生慣養、自我主張強烈的貴族千金之中,唯一選擇滿天星的嬌弱女孩……反而非常引人注目。

    滿天星是纖細秀雅,內斂低調的花。

    「淑女的模範啊。」

    「那樣的千金,從來沒見過……」

    「我想守護她……」

    希望不被人注意,不會被責罵的艾瑪的話,瞬間在學園裡傳開,她變得比任何人都受到矚目。

    從隔天開始,滿天星從王都的花店裡消失,又引起了一場騷動。

    「唔~嗯……」

    將家裡收到的信件分類結束,梅爾莎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孩子們去學園,丈夫被傳召到王城,大家都出門了。

    搬來王都之後能夠獨處的時間增加,感到開心的同時也有些寂寞。

    「話說回來……」

    實在不盡如人意呢,梅爾莎嘆了口氣。

    今天格奧爾格有十封、艾瑪有十二封、威廉收到八封信。

    幾乎都是類似的茶會邀請函,由於延後抵達王都,所以目前仍未在任何一場茶會露臉。

    事到如今,現在甚至開始營造出有點不好開口說要參加的氣氛。

    艾瑪真是令人傷腦筋,不知為何收到的相親用肖像畫在三子女之中最多,每位公子看來都是很不錯的優秀人選。

    明明處於任君挑選的得天獨厚環境……當事人卻總是只看一眼肖像畫就拒絕了。

    「還早個……三、四十年……」

    她嘴裡嘀咕便蹦蹦跳跳開開心心地跑去照顧蟲子。

    雖然以為艾瑪喜歡的類型會減少個二十歲,但由於前世的記憶非常清晰,所以實在很困難。

    梅爾莎不住地深深嘆息。

    不,比起那個,還是先從長男格奧爾格開始,她重振精神拿起一封信。

    可愛的粉紅色信件,是千里迢迢從帕雷史附近的領地寄來的。

    是一年前開始和格奧爾格書信往來的瑪莉娜小姐。

    從「親愛的格奧爾格少爺」開頭的可愛情書,竟然無所謂地拿給母親看,這個遲鈍得可怕的兒子,似乎不明白少女的心意。

    她又嘆了一口氣。

    瑪莉娜小姐也寄了一封信給威廉。

    和格奧爾格明顯不同的普通白色信件,即使不拆信也有種悲傷的心情。

    每次都是以「謹致問候,敬祝安康」開頭的事務性信件,次男居然仍不洩氣地持續回信,就連母親有時都覺得害怕。

    雖然前世與今世都不盡如人意,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說到底這個世界,父母對於孩子的婚姻是容易插嘴的環境。

    若是像前世一樣交給孩子們決定,必定會舊事重演,這點顯而易見。

    她在心裡發誓:決不重蹈覆轍。

    即便如此,姑且在都是貴族的學園裡也交到朋友,現在開心地上學,再默默觀察一陣子吧,這是最後手段了,這時她又嘆了一口氣。

    「那麼……」

    她想要稍微活動因為工作僵硬的身體,於是隔著窗戶望向庭院。

    今天也是好天氣。

    「孔明、劉備、關羽、張飛─!」

    她走到庭院叫貓咪們。

    四隻貓目送孩子們和丈夫出門後,各自窩在最喜歡的地方睡第一次午覺,巡視地盤時間差不多要開始了。

    「喵!」

    「喵~嗯!」

    「嗚喵!」

    「喵?」

    聽到梅爾莎的聲音,貓咪們從各處聚集過來。

    「今天我可以一起去巡視地盤嗎?」

    「喵!」

    梅爾莎有時會騎在貓咪背上巡視王都宅邸異常廣大的庭院。

    雖然貓咪們每天會巡視地盤,但是不會檢查庭院內建築物的損壞或破損,因此她偶爾會一起去確認。

    儘管普通的伯爵夫人不會做這種雜事,不過習慣了在帕雷史長期儉約生活的梅爾莎沒有發覺這件事。

    明明如今擁有豐富的資產卻不多僱一些傭人,是因為貧困時期的感覺沒有消失。

    傭人和家人共同分工合作,這就是史都華家。

    就連貓也不例外。

    「喵?」

    途中,小關仰望天空抽著鼻子聞味道。

    「小關?怎麼了?」

    「喵♡」

    騎在小張背上的梅爾莎一度回頭,黑貓開心地跑過去。

    「發現了大隻的蟬嗎?」

    梅爾莎感到納悶,其他三隻也一起往小關跑走的方向追趕。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外頭爬上圍牆正要下到庭院的侵入者,被小關猛撲。

    圍起史都華家廣大土地的圍牆,高度足足有三公尺,非常堅固,不會有人一時心血來潮就隨意攀爬。

    不走正門,從圍牆出現的並非客人,而是竊賊。

    在帕雷史從沒遭竊賊光顧過(即使被闖入也沒東西可偷),不過搬到王都之後,這幾週來這類不法分子卻是屢屢出沒。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嗚!啊!咿咿咿咿咿!怪物!救、救命……」

    竊賊被小關拉下來後,受到貓拳連擊又輕咬,輕咬之後又連擊,一直慘叫。

    小關似乎有斟酌力道,因此傷勢應該不嚴重吧?

    「等……!噗!欸!嗚哇!咿咿咿咿咿!」

    有時給逃走的空隙,讓他跑再抓住,反覆貓拳連擊、輕咬。

    「喵♡喵♡喵♡」

    完全玩弄於股掌中。

    和帕雷史不同,沒有魔物出現的王都生活對武鬥派的小關來說不太滿足,偶爾侵入的竊賊是不錯的玩耍對象。

    位於貴族街的大部分宅邸,除了看門人還會僱用許多護衛,嚴密看守有無侵入者。

    就算座落大道旁的堂皇宅邸也會有人看守,位處僻靜的史都華家卻連一個守衛也沒有。

    只有一個年近遲暮的看門人。

    小看才剛搬來的鄉下貴族宅邸,得意洋洋地侵入的竊賊,親身了解到為何沒有人看守。

    「啊,喂,你……噗!嗚哇!救命……!咕哇啊啊!」

    儘管竊賊被小關玩弄卻注意到梅爾莎,他開口求助。

    「小關。」

    「喵?」

    小關叼著竊賊回頭。

    「玩完後,要送到看門人伊文先生那邊喔。」

    「喵~咿♡」

    「咦?救、救命?咦?騙人的吧?咿!咿咿咿咿咿咿!」

    無視竊賊悲痛的叫喊,梅爾莎和小關以外的三隻貓繼續巡視。

    雖然騎貓能大幅縮短時間,即使如此由於太遼闊,仔細巡一圈也要花上一、兩個小時。

    她準備了庭院用地的地圖,巡視時發現損壞需要修理的地方就打勾做記號。

    修理各種東西是從前世擅長DIY的李奧納多的工作。

    因為手巧,所以什麼都會做。

    雖然普通的伯爵不會做這種雜事,不過習慣了在帕雷史生活的梅爾莎也沒有發覺這件事。

    「喵!」

    小張依偎著梅爾莎。

    「喵嗯。」

    小劉依偎著梅爾莎。

    「喵啊。」

    孔明依偎著梅爾莎。

    「……想玩嗎?」

    「「「喵♪」」」

    儘管不像小關那樣,三隻貓咪也很無聊。

    平時總黏著其他家人的貓咪們,會這樣討好梅爾莎很罕見。

    「呵呵呵,真沒辦法。」

    喜色難掩的梅爾莎取出手製的宛如韻律體操比賽用的彩帶。

    布料是堅韌的【艾瑪絲綢】製,是不會輕易破損的巨大貓咪們規格。

    「嘿!嘿~嘿!」

    「「「喵!」」」

    不停轉動彩帶後貓咪們眼神變了。

    「喏,這邊!哎呀!」

    「喵啊!喵♪」

    「嗚奴呢啊!」

    「喵!?」

    在貓咪們抓住彩帶前輕輕閃過,又不停轉動。

    雖然貓也很認真,但是三對一。梅爾莎也很認真。

    「呵呵呵。」

    「喵啊!」

    「瞧,這邊!」

    「喵♪」

    「哎呀,可惜。」

    「嗚喵啊!」

    貓咪們和梅爾莎消除平日的運動不足,在庭院裡跑來跑去。

    雖然這個模樣要是被家人和傭人們看到會不好意思,不過在寬闊的庭院裡就不用擔心。

    「呼呼……休息一下吧?」

    「「「喵嗯!」」」

    她把小張當成枕頭躺在草坪上。

    孔明把梅爾莎的肚子、小劉把梅爾莎的腳當成枕頭發出呼嚕聲。

    「偶爾這樣子也不錯呢。」

    聽著遠方被小關玩弄的竊賊慘叫,梅爾莎嘟囔道。

    「好,再玩一次吧?」

    休息結束!梅爾莎又拿起彩帶。

    「嗯?」

    原以為聽到梅爾莎的提議,貓咪們肯定會撲過來,結果卻沒有回應。

    「孔明?小張?小劉?」

    三隻貓豎起耳朵凝視大門的方向。

    「怎麼了?喏,是彩帶喔~」

    即使像剛才一樣轉動彩帶也毫無反應。

    「喂……」

    梅爾莎的彩帶空虛地畫出弧形。

    「…………」

    「…………」

    「…………!」

    「「「喵啊♡」」」

    「啊,等一下!」

    三隻貓一齊衝向大門。

    「嗚嗚嗚嗚嗚嗚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外也看到小關叼著竊賊猛衝向大門的身影。

    「哦………孩子們,回來了呢。」

    明明玩得那麼開心,現在卻毫不理睬,三個孩子在貓咪們心中的優先順位永遠是第一名。

    帶著像是寂寞,又像高興的複雜心情,梅爾莎默默地收起彩帶。

    後記

    再次向大家問安。我是猪口。

    這次,真的很感謝各位閱讀喜歡帥氣大叔的帥氣大叔愛好者,為了喜歡帥氣大叔的人所寫的轉生小說《田中家全員轉生 2》。

    在第一集那樣鋪陳在王都的生活即將展開……若是沒有開始該怎麼辦?在收到繼續出版的消息之前,有一陣子心悸、呼吸急促又復發了。

    然而因為第二集以有點令人在意的方式結束,因此我的心悸、呼吸急促非但沒有治好,反而有可能加速(一定會健健康康的)。

    故事是王都學園篇,因此新角色一口氣增加了。這是新角色慶典!

    對於接下新角色慶典的角色設計工作的kaworu老師,我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感謝。每次收到插畫時,我都覺得是得到獎勵。和第一集一樣,真是太棒了!真的非常感謝您。

    在現在仍未習慣的書籍化作業中一直關照我的編輯大人,我也要向您致上謝意。

    並且,首先是從網路連載時就開始閱讀的各位讀者,在書店與網路商店發現拙作的各位讀者,我要向給予支持的各位表達感謝之意。

    今後還請大家繼續閱讀!!請多指教!!

   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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