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秋千
这里是间废弃的学校。
一间位于附近公车站牌前的小学,绮罗帆和朝永正在学校操场的角落走动。
他们俩并非一开始就刻意想来这里,而是为了逃离祭典的喧闹移动位置之后,不经意地来到了校门口。
绮罗帆提议进来晃晃,朝永并没有反对。两人翻过缠上大锁的金属大门侵入校园。
沿路的护栏旁设置有秋千,绮罗帆缩起脚,坐在其中一把秋千上。
眼前是被寂静笼罩的夜晚校园。
在辽阔的操场对面,木造的校舍沐浴在月光之下。看来这间学校才刚废弃不久吧,在教室的窗户上,还贴着图画纸和装饰品。
绮罗帆觉得夜晚的校园特别可怕。
不只是对于黑暗的恐惧,还有孤独感所带来的不安。和白天人山人海的风景有所落差,一种不安的情绪也因此产生,仿佛被抛弃在所有人都消失的世界里一样。所以即便是在大白天,光是待在空无一人的学校就已经够恐怖了。
反过来说,正因为如此,现在绮罗帆并不觉得那么恐怖,因为她从没看过这所学校人声沸腾的模样。
不过……说不定,自己所以不觉得害怕是有其它理由。绮罗帆心想,或许单纯只是待在身旁的那个人阻挡了恐惧吧。
绮罗帆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朝永脸庞。他穿着黑色上衣与裤子,承袭一贯风格的黑色爱好者,以挺立不动的姿势将视线投向校舍的方向。
除了迎头撞上的那个时候交谈了两、三句之外,两人几乎再也没有任何对话。
“你怎么……跑来了?”
“樱乃才离开没多久,吴钟便跟我联络。我有点担心,所以跑来看看情况而已。”
朝永依惯例回了个感觉刻薄的答案。
绮罗帆盈盈一笑,回想起不久前也曾经有过类似的对话。就是当她带珠树回家的时候,来到绮罗帆家的朝永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绮罗帆也感到很欢喜。
“这是基于保护工作人员的义务吗?”
“不然呢?”
绮罗帆哭累的身子因为那句平淡无奇的话语获得了治疗。
绮罗帆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中了朝永的毒。被朝永冷漠对待的感觉竟是如此舒服,因为她发现了藏身在冷漠背后的温柔。
“欸……朝永,你会站着荡秋千吗?”
“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真敢夸口,那我们两个一起荡嘛!”
“……一起荡那个秋千?”
朝永用担心的眼神仰望绮罗帆所坐的秋千上的铰链。
“安啦安啦,这秋千不久之前都还有人在使用的啦!”
“使用的人都是五十公斤以下的小学生吧。”
即使说话如此毒舌,朝永还是绕到绮罗帆的背后,站上了秋千。
“果然有点挤,你的鞋子挤得我好痛喔。”
“那是因为你的屁股太大了。”
绮罗帆鼓起腮帮子,不停敲打朝永的脚。
“我要开始摆荡了喔,小心,不要咬到舌头。”
朝永如此说道后,瞬间施加反作用力。绮罗帆伸长了脚,用力握紧锁链。
叽————
身体浮空了。
秋千往前荡去在空中一度停下,然后开始往后倒退。
朝永在秋千倒退停住的瞬间,随即将弯曲的脚打直。
秋千急遽地加速。
身体飘到比刚刚还要高出许多的位置。
“好厉害。”
绮罗帆惊呼。
朝永继续施加反作用力。
秋千旋即攀升到相当惊人的高度。
呼——有一种风从胸口呼啸而过的感觉。在秋千往前攀升而去的时候,星空迫近到令人以为就要一飞冲天似的。往下降落的时候,则有仿佛要直接撞上地面般的恐惧。
到底荡了多高呢?有时明明感觉已经荡得很高了,可是如果从旁观看,意外地高度并不怎么吓人。相对地,也有秋千上头的人完全不觉得害怕,不过看在旁人眼中却是十分危险的情况。所谓的秋千,就是这样的东西。
“果然秋千就是要两个人一起摆荡才有味道!”
绮罗帆抬起头叫喊。
“坐着的人当然觉得有味道,我可是累得跟条狗一样。”
朝永的脸上涔涔地冒出大片汗珠。
“你不是说没有办不到的事吗?那就这样直接飞到宇宙去吧!”
不知脑部的血液是否因为离心力而往下倒流的关系,绮罗帆带着兴奋的感觉大声吼叫。
叽——————叽——————
从铰链传出的嘎吱声突然变大了。
“真的有种快要坏掉的声音耶。”
绮罗帆才刚稍微不安地把话说完。
就在秋千荡到前方最高点的同时,传出了金属断裂的声音。
下一刹那。
“咦?”
绮罗帆面露狐疑的表情飘浮在半空中。
真的飞起来了——
她才刚浮现这个念头……
碰啪。
绮罗帆连同这声音一起背部着地,重重摔倒在地上。
“好痛痛痛……”
她抬起上半身东张西望地转动脖子。朝永就倒在附近。
“喂、朝永,你没事吧?”
朝永整个脸埋进沙子里。因锁链断裂获得了自由的秋千座板就滚落在他的脸旁。
隔了一会儿,朝永的脸挣扎着从沙堆中抬了起来。均衡工整得有如人工艺品般的俊美脸庞沾满了沙子。
朝永拍掉脸上和头发上的沙子以后,愤恨不平地转向绮罗帆。
“都是你乱讲话害的!”
由于他那副模样实在太过不满,绮罗帆忍不住噗哧一笑。噗哧一笑还不够,她开始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有什么事那么好笑?混账!”
朝永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浑身是沙的衣服,满肚子火地咆哮着。绮罗帆的笑声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谁让你要笑女生屁股大!”
绮罗帆一边用手指拭去笑到夺眶而出的眼泪一边说道。

为了洗掉手脚上的沙子,两人前往附近的洗手台。
所幸并没有被断水。绮罗帆简单地冲洗脸部与双手,然后将脱下来的袜子用手拍一拍便了事,可是朝永光凭这样的处理并无法忍受。若是沾在衣服上也就算了,在有沙子粘着皮肤的状况下他似乎不想移动。
“不好意思,我可以脱掉裤子吗?连腰部里面部有沙子跑进去。”
“可以啊,四角裤的话,我看弟弟的看惯了。”
而且,绮罗帆觉得反正自己的内裤和尾巴都被看光了,相对地四角裤根本不算什么。
朝永松开皮带,迅速地脱下长裤。被蓝色的月光照得发亮、漂亮又修长的双脚展露了出来。如绮罗帆所料,四角裤也是黑色的。
“欸……朝永。”
绮罗帆漫不经心地凝望着发出哗啦啦水声洗脚的朝永,像是喃喃自语似地开口说。
“嗯?”朝永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你都不问我耶!”
“问你什么?”
“就是……好比阿宪的事呀!”
“喔喔。”
朝永关掉水龙头。
“樱乃你想说的话我可以洗耳恭听。如果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
“我……希望你问我喔。”
朝永翻了个白眼望向绮罗帆。
“那就快给我说。”
朝永以命令的口吻丢下这句话后,开始用手帕擦脚。
看到他这个态度,绮罗帆又盈盈地笑了。
(可是,我该说什么好呢……)
福井的事情以前在手术时已经提过了,现在有什么新的内容好讲呢?今天和福井见面,有什么新的事实因此明朗化吗?福井还活着的事已经得到证实,不过也只有这样而已。朝永知道这个事实,伪装自杀的方法也正如朝永事前的预测,他大概也从吴钟的口中探听到福井和白川怜一的关系了吧。
“我看,能跟朝永说的事……”
似乎还是没有——正当绮罗帆打算如此表示的时候,朝永追加声明了:
“我先提醒你,福井宪次的事情我已经忘掉一大半了,而且那个时候你讲的还是让人有听没有懂的猫语;所以如果你要说,就从最初开始讲起好了。”
绮罗帆讶异得睁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朝永是在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善解人意的好人的呢?
“可是你不介意吗?听女孩子大谈以前喜欢的男生怎样怎样,不是很无聊吗?”
绮罗帆露出欠打的表情后,朝永用鼻子发出闷哼一笑置之。
——绮罗帆开始侃侃而谈。
与福井在童年时代的回忆、国中时的重逢。
两年时间的短暂交往、与那一桩事件。
以及,今天听福井表白的事。
就在自己叙述的同时,绮罗帆察觉到一件新的事实。
听到福井的自述后所萌生的、如同烈火燃烧般的强烈情感,造成自己悲痛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绮罗帆感到悲痛的理由只有一个。
“我没能为阿宪付出什么……”
国中时代和福井在那个公园重逢时——福井用如同以往的姿势坐在公园的那个草丘上。
现在回想起来不难了解,恐怕那个时候福井的意识也没有待在那个地方。是听到绮罗帆跟自己讲话,才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福井每次一到精神世界游荡,绮罗帆就把他叫回来。两人的关系就在单方面付出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变得疏远了。
不过长大后的福井不一样。他试着回应绮罗帆的示好,他想要借由回应的举动,来增强和世界的联系。所以只要绮罗帆找他约会,他都大方答应。只要绮罗帆主动攀谈就会回话,开口的次数也变多了。虽然还不至于主动邀约绮罗帆出门,不过和以前相比已进步许多。绮罗帆过去一心以为这是因为福井长大懂事了的关系。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那个时候福井在勉强自己。他付出努力,试图想办法维系住和世界的薄弱联系。
福井对自己和绮罗帆之间的羁绊抱持什么样的期待无从得知,或许那是个自私又过度的期待也说不定,后来也出现“别依赖他人了”的心情……但是,因为绮罗帆未能对此予以回应,所以福井决定舍弃世界。
“……我在阿宪死去以后,发现自己对他的事一无所知。不过,听完活着的阿宪谈了那两年的往事之后,我才发现一件当初自己不知道的事。”
一边跟朝永叙说,绮罗帆一边心想。
那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做才对呢?
应该更积极地主动示好吗?
不对,感觉并不是这样。
福井对绮罗帆另有不同的期待。
‘只是感觉少了什么。’
福井向绮罗帆如此表示。他口中的“什么”指的是啥呢?
“到头来,我什么忙也没帮上,所以才会悲伤难过。”
绮罗帆按压胸口。
刚和福井见面时,绮罗帆脑袋一片混乱无法整理思绪。可是,现在不同,悲痛的根源可以清楚地看见。
那就是对自己无力的绝望。
绮罗帆擦掉泪水。
跟刚刚的眼泪不一样,这是悔恨的泪水,绮罗帆心想。
一回神,穿好裤子的朝永已经站在绮罗帆的眼前。他微微挺出下巴,仿佛在催促话题的后续似的。
“然后呢?”
“我说完啦……这就是全部的经过了。”
“是吗?樱乃的心情我明白了,不过关于福井的结论、还有往后的发展看来似乎还没结束呢!”
“结论?那就是我超讨厌阿宪!And我打——死都不想再见到他!”
绮罗帆双手交叉,比出一个“X”的手势。
朝永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还真难得啊,跟个管家婆一样喜欢插手别人问题的樱乃竟然会……第三中学的汽油弹这次没有出动的机会了吗?”
“卡弹了啦!因为我已经不想再看到阿宪的脸了。”
而且自己也明明白白地这么告诉福井了。
脑中浮现福井那时深受打击的脸,绮罗帆感到懊悔。不过,也仅只懊悔。
自己没有能为福井付出的地方。在那两年间办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认为现在就办得到?根本没那个道理。
——但是,也因此显得可悲。
绮罗帆的脸蒙上一层阴影,在洗手台的水槽边坐了下来。
“……虽然你好像很讨厌他,不过我倒很感谢那个叫福井的男生。”
“咦?”
“多亏了福井,我才能与樱乃相会。”
冷不防的一击——
绮罗帆夸张地往后仰,差点从水槽上摔下。明明心情如此低迷,脸颊却火烫得要命。
“你那是什么意思呀……”
绮罗帆发出感到很羞涩般的细微声音。
“我觉得我很庆幸能遇上你。”
“……为什么?”
“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很意外……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完美无缺的医生。我自觉自己有不足的地方,可是我并不清楚到底少了什么。但是在和樱乃相处的短暂时间里,我有种渐渐开始认清的感觉。”
“朝永欠缺的东西?”
有那种东西存在吗?绮罗帆心想。朝永身为灵疗医师,总是完成每一场无可挑剔的手术。
“我的医疗基本上是被动的,只要患者不上门求救,我也不会主动去找患者。同时,一旦病人寻求协助,我就不会拒绝。我只拯救有意愿治好病的人,那就是我个人的医疗领域。医生并非神明,我认为,医师只是有生存欲望者的辅助……不过樱乃不一样。”
朝永换了一口气。
“因为与生俱来的鸡婆个性,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管人家的闲事。只要眼前有痛苦的人出现,不论对方是谁都会试着伸出援手。这和我的哲学大相径庭,但是……我思考过,医疗其实是需要这种态度的。”
“朝永……”
绮罗帆着实吓到了,她从来没想过会从朝永口中听见这一番话。
“大江、还有珠树的事件,樱乃都展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行动力。老实讲,我被你的气魄压倒了,也抗拒了。不过多亏了樱乃,事态都有所好转。只靠我自己一个人的话,说不定早已招来了不好的结果,我觉得樱乃填补了我的不足。”
朝永有别于平时冷酷的模样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羞赧的神色,持续将严正的视线射向绮罗帆。
“所以我希望樱乃能待在我身旁……如果你愿意的话,在还清我借你的手术费之后,能否继续留在白川医院工作?”
心脏怦怦跳——
绮罗帆开始猜测朝永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求婚?)
如此一般的念头在绮罗帆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过,她马上否定这个可能性。以朝永的个性,这一席话的意思诚如字面所示。昨晚,绮罗帆表达了想要助朝永一臂之力的心情,而这一席话就是迟了一天的回答。
绮罗帆轻轻地从水槽跳下,在朝永的面前站定后,拎着裙摆,模样娇羞地说道:
“如果你不嫌弃像我这样的看护师,我很乐意。”
朝永送给情绪低落的绮罗帆的,是他独到的鼓励。这比说喜欢或者告白更令绮罗帆感到高兴。
朝永点点头,挂起浅浅的微笑。
“看来得重打契约书了。”
带有朝永味道的话语又逗笑了绮罗帆。
“……我们该回去了吧?班长和鞠菜一定很担心。”
“说得也是。”
绮罗帆和朝永朝着校门,沿着前来的道路回去。
她低头看着地面,边走边再度思考福井的事。
眼泪不再流了,刚刚盘踞在心中的悲伤已经消失。一道光明射进被无力感的阴影所充塞的胸口。那是在朝永言语的魔法下重新复苏的勇气。
“欸,朝永……有关阿宪的事……我真的没办法尽任何力了吗?”
“你不是说这次的汽油弹卡弹了?”
朝永挤出一个温柔的挖苦笑容。
“以你的个性,能不能尽到力并不是很重要吧?总之,先付诸行动,然后再去盘算。我有说错吗?”
“我才不是那种只会盲目地埋头猛冲的个性呢!”
绮罗帆露出气呼呼的表情后,又陷入沉思。
关于福井的问题,她有种忘记了某件重要事情的感觉。如今心情稳定下来了才想得起那件事。
“对了……我和阿宪见面期间,有一段感到异常不安的时刻。虽然马上就被我的情绪淹没而没有任何感觉,不过就那么一瞬间。”
“是吗……”
“就在我跟阿宪说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好像听到一个声音,也有可能是我多心了啦。”
“什么样的声音?”
“噗滋——听起来像是线之类的东西断掉的声音。”
朝永停下脚步,把手放在下巴上。
“怎么了?”
“……福井是重度的灵魂出窍症候群对吧?”
“嗯,阿宪是这么说的啦。”
“灵魂出窍症候群,是联结肉体与幽星体——说得更精准点,是联结幽星体与这个物理世界的那个名为‘雅丽安德妮之线’的羁绊太过脆弱所引发的疾病,你有听过吧?”
“嗯、嗯。”
“恐怕樱乃听到的那个声音,是‘雅丽安德妮之线’断掉的声音。”
“!”
绮罗帆面无血色地看着朝永。
“是因为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福井知道会引来麻烦仍旧找你出来,大概是因为他还感觉得到和你的联系吧。然后因为被你拒绝的缘故,有好几条‘雅丽安德妮之线’断了。”
“断掉了……会怎么样?”
“灵魂出窍,只要分离的幽星体会回到肉体,就不是紧急的重症。但是,万一‘雅丽安德妮之线’完全断光的话,幽星体就会失去从精神世界回来的方法,将永远在另一个世界徘徊。”
“不会吧!”
绮罗帆发出惨叫。
幽星体要是回不来的话,肉体会怎样呢?那就是童年时代一起嬉戏时福井的模样,一直愣愣地望着天空的无魂躯壳——
绮罗帆将福井展开的接触形容为单方面的羁绊。责怪福井自私、拒绝了福井,从来没思考过福井会因为拒绝而变成怎样。不对,是曾经想过,可是当时愤怒的情绪更为强烈。然而,万一福井与世界的羁绊因此断绝的话,这绝对不是绮罗帆所乐于见到的。
“我……得去找他才行。”
绮罗帆按着领口喃喃说道。
“姑且……先听听你的理由吧。樱乃刚刚有说过吧?在福井死掉的时候,你和他的羁绊就切断了,那么现在福井对你而言不就是无关的人吗?既然如此,你去了又能怎样?打算重新生出一个羁绊来吗?”
“我没想那么多。到了现在,我还是觉得我和阿宪的羁绊早在那个时候切断了。不过,就算他是个跟我无关的人,也不能把处于危险状态下的人丢着不管吧?”
朝永笑了,并非是那种把人当傻子看的笑容,而是柔情的微笑。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绮罗帆的额头。
“你这一点就是刚才提到的我所欠缺的东西,樱乃的鸡婆个性。”
朝永说完话后,从胸口的口袋掏出手机。
“看你一副忍不住想要直接冲去找人的样子,不过你还记得福井的老家在哪儿吗?”
“啊!”
“这是在耍笨吗?不过这也很有樱乃的风格……福井的住处只要问吴钟就知道了吧。”
绮罗帆感受着某种在胸口里化开来的温暖感觉,凝望着拨打电话的朝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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