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吞噬惡魔的少女

「哦?雖然搞不淸楚是怎麼回事,但你有很不錯的靈魂呢。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算了,管它的,看起來頗為美味啊,那我就連你也順便吃掉好了。」

「啊哈,謝謝誇獎。你這句發言遠比天使的玩笑話更值得信賴啊。只是我一點都不高興就是了。」

我嗤之以鼻地反嗆惡魔,重新緊握手上的【心火靈劍】。

「話說回來,你也真不客氣呢。本大爺的手臂都掉到地上了耶。一般劍士根本不會演變成這種情形啊。」

「有差嗎?你們的身體本來就是若有似無的存在吧。」

「嗯哼?你曾見過我的同胞嗎?你不像擁有一雙好眼睛的人啊?」

惡魔是元素精靈的一種。

元素精靈是具備自我意志的魔力結晶,跟魔法的基本屬性一樣,共有火、水、風、土、 光、暗六大種類。而與人類資質不同之處,就是沒有『無』及『系統外』這兩種元素精靈。

雖然用取而代之這種說法也不太對,但世上還有『天使』與『惡魔』,這兩種與上述這些元素精靈性質迥異的存在。

這兩類的秉性都相當極端,我個人對兩者都沒有好感,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這隻怪物,正是位於其中之一的『惡魔』。

「我只能說——以前發生過不少事,但你們並沒有所謂的同胞吧?」

「哦哦,你說得沒錯,就算身為同種,也稱不上同胞。然後呢?既然知道這麼多,相信你應該也很清楚自己的舉動毫無意義吧?」

只見惡魔面露獰笑,手臂緩緩恢復原狀。

原本掉在地上的兩條手臂煙消雲散,應該是因為惡魔要將之吸收,才得以再生吧。

「為、什麼……」

出聲的人是席莉亞,我轉移視線瞄了她一眼,映入眼中的她,身上的衣服被泥濘地板弄得骯髒。

「要是你在我開口邀約之前就被殺死的話,那我真的會很傷腦筋,你就乖乖在一旁等著吧。」

簡單講完這句話之後,我再度將目光移回惡魔身上。

「就是這麼一回事。你有點礙事啊。可以消失嗎?」

語畢,我再度豎起手中緊握的【心火靈劍】直指惡魔。

「可以的話,我想節省魔力消耗量,若是你願意現在立刻消失,那我倒是樂於放你一條生路喔?」

「要本大爺逃走?喂喂喂,別開玩笑了好不好。難得眼前有一頓看起來如此美味可口的大餐,為什麼老爺我非得當縮頭烏龜不可呢?」

「是嗎?那............去死吧。」

我為【心火靈劍】注入魔力,激發火光。

吞噬我的魔力後,心劍竄出藍白色火焰包裹著劍刃。在火光輕輕搖曳的同時,我一劍斬斷抽身倒退的惡魔右臀。

惡魔的手臂應聲落地,只見藍白色火焰於其斷面持續燒灼。

「哦呀,你道小子是魔劍士嗎?但是很遺憾,我不是說過了嗎?那種不起眼的火焰對本大爺的身體……」

我完全無視惡魔的發言,提劍將掉落在地面上的手臂砍成碎片。

「我都跟你說了,你心裡應該很淸楚就算這樣做也毫無意義?即使手臂不復原形,我也可以立刻......」

惡魔一派氣定神閒,裝模作樣地以高高在上的口吻如此揚言,然而臉上神情卻突然為之一變。

「嗯哼?怎麼啦?不趕快復原你的手臂嗎?」

「’你、你這小子,你到底動了什麼手腳! 」

「你問我嗎?你認為我做了什麼呢?」

惡魔的肉體並不是由肌肉搭配骨頭所組成,而是讓魔力產生質變所創造的虛擬物質結晶體。

所以只要將我依葫蘆畫瓢,運用自身魔力衍生出的虛擬物質加入那隻斷臂之中,它就必須加以篩除,才能重新吸收斷臂。

當然,那是宛如大海撈針般的困難作業,絕不可能轉眼之間就處理完畢。

而在惡魔束手無策的這段期間,從切斷面燃起的火舌,就會將這隻手臂燒成完全無法復原的狀態。

【心火靈劍】的真正價值不在靈體化,而是在於兩大特徵。一個是能夠發出火焰,足以燒 死這類不具物理性肉體的魔力生命體或精神生命體;另一個則是將我本身的魔力,注入如同元素精靈或惡魔這般擁有魔力軀體的對手體內,進而妨礙其行動。

靈體化終究只是利用【心火靈劍】的附加效果罷了。

「怎、怎麼可能! 一、一般人哪有可能……」

「道歉呢,你答錯了哦。。。」

「咕哇啊!!!」

因為惡魔的軀體是以魔力構成,所以必須祭出光屬性的高階魔法,也就是所謂的神聖魔法,才能給予有效打擊。

因此惡魔在正面對決時,大多都習慣無視對手任何攻擊,並以詠唱過程較長的高威力魔法 蹂躪對手。不過它們本身的戰鬥技術卻相當拙劣,所以在面對始料未及的威脅時’就會露出這種致命破綻。

我箭步欺近惡魔懷中,揮舞劍刃由下往上挑砍,一舉斬斷長在它腰際附近的左翼以及另一 隻手臂,再迅速將其剁成碎屑。

「可惡!!」

「作為惡魔盡然還擁有這麼快的反應,真的很不錯呢,可惜對我來說還是沒用!」

惡魔連忙將構成軀體的魔力性質轉變成非物質化狀態,同時企圖往後飛躍拉開距離。然而 拜【心火靈劍】的被動效果所賜,我的雙眼依然能清楚捕捉到非物質化的惡魔身影。

我以袈裟斬的要領,沿著大腿根部附近斬下它的右腳,接著順勢往上挑砍,一併斬斷左腳 膝蓋以下的部位。,

當然,我也細心地裁斷這兩個部位,以令惡魔無法一度吸收再生。

「為、為什麼啊,為什麼你看得見本大爺?更何況本大爺明明沒有物質化,你怎麼可能會有辦法用劍砍中本大爺!!! 」

「你也太蠢了吧,我看起來像是會特地為你解釋手法的濫好人嗎?惡魔不是都擁有能夠看 穿人類靈魂本質的眼睛嗎?」

「該死,你到底是什麼人啊!」失去平衡的惡魔當場摔倒在地。

它其中一邊的羽翼已被我斬斷,這隻惡魔大概再也無法移動了吧。而且在這種距離下,我也可以搶在這傢伙詠唱魔法之前收拾它。

「你們對自己的軀體太有信心了。因為感受不到痛楚,再加上就算捱了魔術攻擊也幾乎不 會起任何作用,導致你們閃躲攻擊的身法過度草率。看吧,我很善良的,已經確實把原因告訴你咯?怎麼樣,我看起來像個濫好人嗎?」

我對直打寒顫的惡魔展露微笑,卻沒得到任何響應。

虧我都按照要求透露情報給你了,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

「稍、稍等一下,拜託了。本大爺只不過是受到契約束縛才動手而已啊!咿!」

經我重新注入魔力的【心火靈劍】噴出兇猛的藍白色火焰。

「嗯,是啊,我曉得。你們惡魔基本上是一種----沒有訂定契約就無法對他人帶來利益,也無法造成危害的存在。」

「既、既然你明白,就請饒我-命吧。我、我不會要那孩子的命啦。我只要能收到執行契約的代價就好,即使沒奪走那孩子的命也不算違反契約,而且我跟那個女人所訂的契約也執行完畢了。我不會再跟她訂定新的契約,所以……」

「所以怎樣?」我高高舉起手中的心劍。

「求、求求你饒我一命吧……」

「喔,可惜。我呢,最討厭聽見無關緊要的傢伙,對我說“救命啊”之類的鬼話。因為我已經知道,若每次聽見這般哀求便出手相助,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下場。

「住、住手啊啊啊啊啊!!!」

「才不要。」

當我話一說完,準備揮劍劈落之時。

「等一下!!」

「嗯?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惜出聲制止並上前擒抱也要阻止我的人,是直到幾分鐘前都還被這傢伙玩弄於股掌之間 的席莉亞。我瞬間以為她被惡魔下了迷魂的魔法,但我從頭到尾一直十分留意,很清楚這個惡魔並未施展這類術法。

「不可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海人先生殺死惡魔。」

所以當我目睹了她燃起熊熊恨意的赤紅雙眼,我立刻對沒能想通的自己感到有些羞恥。

「要殺死那傢伙的是席莉亞。這點絕對、絕對不會退讓。」

「……嗯,說得也是。倘若自己的仇人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傢伙搶走,任誰都會覺得不可饒恕。」

換作是我也一樣。

要是有個對這樁冤仇一無所知的傢伙,一臉洋洋得意地自詡代為復仇之人的話,我有自信 必會當場動手宰了他。只要真正渴望復仇,有數人共同參與復仇也沒關係,憎恨原因與我不同也無妨。

可是,我絕對無法容忍自己無法參與的復仇。自己沒辦法動手,只能在一旁看戲,這 種觀眾席坐起來,勢必比起燒紅的鐵椅子更加難以忍受。

(嗯。。。看來這傢伙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回覆。)

我短暫地將視線移回惡魔身上,發現那傢伙雖然面露驚恐表情,卻仍企圖吸收周遭的魔力 重組軀體。

也不知它是以為不會被我發現,或是判斷就算被我發現也只能這麼做。總而言之,我推論 應該可以先誘勸她加入我們。

「吶,席莉亞。今天我是為了邀請你而來。」

我停止傾注魔力,把【心火靈劍】收回體內,並將席莉亞從我身上拉開,重新與她面對面。

硬是被我拉開的席莉亞,呈現趴跪於地的姿勢,抬頭仰望著我。

「席莉亞,我很清楚你的狀況喔。你難以按捺地想報復那女人的一切吧?你對那女人的恨 意,已經強烈到難以自拔了吧?」

聽見這句話的席莉亞,回了我一道與她相識至今最為不悅的眼神。

令人不禁聯想到『目光如刃』的尖銳眼神。

嗯,我很清楚。

覺得很火大吧?

覺得我明明一點都不懂這股恨意。

別因為同情而不懂裝懂、別擅自評斷她的感受。

「你很痛恨眼前這隻垃圾惡魔對吧?你不能容許這種傢伙在自己沒有參與之時被消滅掉,對吧?」

那份理解是正確的。

我與她只是同類,並非共犯。

即使我與她具備再多共同點,實際上的確對這份痛楚一無所知---當然,對彼此而言都是

如此。

再怎麼費盡唇舌、再怎麼側耳傾聽,也無法憑言語傳達這份痛楚。

「不過啊,現在的你沒有力量。即便那隻惡魔已經虛弱到這種地步,你還是沒辦法對它造 成任何傷害。」

「就、就算這樣。。。。」

我對少女施展一記威壓技能,其中承載了絕非玩笑的殺氣與魔力。

逼近本能訴說瞥告的危機感,在實質上拔除了少女的反抗心態。

「真是悲慘啊,但是再這樣下去,別說是這傢伙,尤米斯之死也將與你毫無瓜葛,我會親手殺了那傢伙,你的感受與處境都與我無關,.我也完全無意顧慮你。」

誰知,席莉亞強行鞭策她理應受到威壓而無法動彈的身體,朝著我直撲而來。

道適毫無計劃性可言,純粹因為敵視我而採取的行動。

此舉當然不可能奏效,我閃過她的手臂.,一把抓住她的後衣領,將她整個人拽倒在地,並一腳踩住她的背部,以免她繼續搗亂。

「可惡。。。。。」

「現在的你一無所有,因為你一無所知,因為你沒有嘗試著主動了解真相,所以才會失去了一切。」

「你欠缺的並非是力量,而是意志。這個世界需要的不是為世界犧牲奉獻的溫柔慈愛,而是竭盡所能地用懷疑目光,將一張空白地圓徹底染成漆黑的猜忌之心。」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在表面上用『因為我相信』這句話敷衍了事,你一廂情願地只看自己想看的事物。才會落得這種墜入地獄深淵的下場。即使你不曾為非作歹,但你終忽視了應當行使的義務,結果才會是如此。」

「這種事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

她的雙眼燃起熊熊火光。

那是一道不知該朝何處發洩,企圖反噬己身的漆黑之火。

「痛嗎?要是你肯起誓『我放棄報仇』,我就馬上移開我的腳。」

「唔咕,別開、玩笑了。。。那隻惡魔,還有那個女人都是我的獵物!」

「吶,只要你肯乖乖聽話,我現在馬上放你離開。而且我是真的很同情你’所以就順便送你一筆錢吧,你可以搬到某個鄉下地方靜靜度過餘生哦。」

「我才不要那樣!根本不叫活著,簡直跟死了一樣!」

這是一陣如同野獸。。不,就是野獸般的吼叫聲。

彷佛不手刃仇敵就真的會死亡般的嘶吼。

「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與其要我忘記這份痛楚,不如叫我死了算了。」

這是不剩一絲理性,而且毫無邏輯可言,純粹受到慾望支配的吶喊。

然而,卻也是反叛者誕生的哭嚎 --- 一心一意想活下去的冀望。

「這樣啊。」

我如此回應,一挪開腳掌,只見她這次翻滾似地退開後,又毫不猶豫地張嘴撲上來狠咬我的腳。

她並不是想嚇阻我,而是夾帶凶猛力道企圖咬斷我的腿。

「好痛,你也太不客氣了吧。」

「你、你為什麼不反抗?」

大概是對我毫不抵抗的態度感到疑惑,她稍微放輕了下巴的力道。

「這是應該的。雖然是為求確認,我仍自知自己講了很多令人火大的惡劣話語。」

她一臉狐疑,凝視著我的雙眼,試圖看穿我真正的用意。

「我一開始不是就說了嗎?我是來邀請你的。」

「邀、請……?」

「嗯,沒錯呢。」

我蹲在恢復冷靜的席莉亞面前,明確地與她四目相對。

「剛剛你說還不如死了算了,沒錯吧?既然如此,我就幫助你脫胎換骨吧。」我直視她的雙眼,伸出手掌。

「吶,席莉亞,要不要跟我一起復仇?」

☆

今天是如同惡夢的一天。

本來應該屬於席莉亞的所有事物全數翻轉……不對,並非如此。

我只是被迫察覺到,那一切都是自以為觸手可及的幻影罷了。

僅止如此就足夠糟糕的一 天

失去許多事物的一天。

然而—

「真是悲慘啊,但是再這樣下去,別說是這傢伙,尤米斯之死也將與你毫無瓜葛,我會親手殺了那傢伙,你的感受與處境都與我無關,我也完全無意顧慮你。」

猛一回神,我發現自己已經縱身撲向前。但我果然缺乏足以抵抗的力量,難堪地被拽倒在地,又被一腳踩住背部。

這個人簡直就跟出現在童話故事的壞心眼魔法師一模一樣。

他彷佛強調不準逃避一般,以自認通曉一切的口吻,不斷指出席莉亞的缺點,並露出瞧不起人的笑容。

甚至企圖從席莉亞手中,奪走眼下最後一個復仇對象。

「痛嗎?要是你肯起誓『我放棄報仇』,我就馬上移開我的腳。」

啊啊,耳朵嗡嗡作響。

這個人究竟在說什麼荒謬可笑的話啊?

「只要你肯乖乖聽話,我現在馬上放你離開。而且我是真的很同情你,所以就順便送你一筆錢吧,你可以搬到某個鄉下地方靜靜度過餘生哦。」

那種東西沒有任何價值。

明明再也回不去了。

明明已經被破壞殆盡了。

明明已經無法實現目的了。

明明不可能獨自一人靜靜地過完餘生了。

「這樣啊?」踩住身子的腳掌突然移開了。

我抬頭一看,只見海人先生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

連方才那股幾乎快要壓垮席莉亞的壓迫感,也在不知不覺間消逝無蹤。

咦?話說這個人應該是元素精靈吧?可是……算了,這件事對我而言已經無關緊要了。

再不設法阻止、再不全力抵抗,將會連最後的復仇對象都被眼前這個人搶走。

唯獨這點我如何都無法忍受。就算會死在這個地方,我也絕對不準此事成真。

所以,我試圖咬他的腳。

他大概又會避開,讓我悽慘落魄地被一腳踩住吧。這次一定會被他殺死吧。.

那也是當然的,明明被他救了一命,卻恩將仇報,又果斷拒絕了對方的提案,就算被殺也不奇怪。

明明連惡魔都打不贏,又怎麼可能勝過技壓惡魔的對手。

但明知敵不過,我也僅剩下這條路可以走。

我已經堵死了放棄復仇那條路

縱使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在原本放棄抵抗、準備赴死之時,驚覺自己不能輕易死去的那一瞬間---我便已經決定,要懷著復仇意志活到最後一刻。

「你、你為什麼不反抗?」

然而,本以為無法如願以償的行動,卻為席莉亞帶來了出人意料的成果。

我雖是真心打算咬斷這個人的腳而使盡力氣咬緊嘴巴,但是面對毫無抵抗地任由自己啃咬的對象,我實在無法繼續施力。

「這是應該的。雖然是為求確認,我仍自知自己講了很多令人火大的惡劣話語。」

直到此刻,我才首度筆直地注視海人先生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晦暗,彷佛無底沼澤般了無生氣的眼瞳。

並非作為奪走席莉亞復仇對象的敵人,席莉亞純粹對他這個人產生了興趣。

「我一開始不是就說了嗎?我是來邀請妳的。」

「邀、請……?」

「嗯,沒錯呢。」

他的聲音回潘於耳邊,如同鐄進了席莉亞因情緒起伏太過激烈,顯得有些茫然若失的腦海 一角'

「剛剛你說還不如死了算了,沒錯吧?既然如此,我就幫助你脫胎換骨吧。」

海人先生臉上浮現出一抹簡直有如惡魔般的笑容。

「吶,席莉亞,要不要跟我一起復仇?」

他伸出的手掌看起來跟普通人的手毫無一致。可是,這必定就是惡魔的誘惑之手。

夾帶著細語,一旦握住這隻手掌,就會深陷黑暗深淵,永法翻身。

「跟你一起?」

「沒錯,現在立刻做出決定吧,你是要成為我的共犯,還是當個旁觀者?你若握住我的 手,我便賦予你力量。只不過,從那一刻起你就再也無法回頭。即便對尤米斯報了仇,你仍必須與我一同揹負我的復仇意念。這會是比血緣更為深刻的契約,並非比喻 --- 一個人死,另一個人也不能活。」

鑽進耳朵的言詞聽起來有點模糊不清。

啊啊,這個人必定是貨真價實的惡魔。一個如同童話故事所插述,會引誘人步入歧途的真正惡魔。

然而,就算真是這樣也無所謂。

「那種事一點都無關緊要。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只要握住你的手,那個女人就會受苦嗎?就能看見那個女人露出悲痛的扭曲神情嗎?」

是要和這個人一直在一起或是怎樣都無妨,只要我可以確實報仇雪恨就好。

所以,我想知道的只有這件事,也只需要知道這件事。

「為什麼講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明明就是要你『成為共犯』。不是她會不會痛苦, 而是我們要讓她痛苦。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由你自己決定、由你自己選擇、由你自己思考。我才不會給你任何保證,也無意讓你看見一廂情願的未來。」

「哎。。。你真的像極了惡魔呢。明明主動誘人步上歧途,卻連一句安慰的話或者未來的 保證都不肯說。」

「你早已切身體驗,凡事倚靠別人的代價有多沉重了吧?」

只見他的嘴角上揚,勾勒出一張陰沉到根本不適合稱作笑容的神情。而席莉亞現在必然也露出了跟眼前這名惡魔一模一樣的表情。

所以,這是我最渴望得到的救贖之手。

這隻手必定能將我改造成惡魔。

「拜託你了。請讓席莉亞變成跟你一樣的惡魔。只要能向尤米斯姐姐大人復仇,不論身體、心靈,甚至靈魂,我都能獻給海人先生,不,海人大人。」

我緊緊握住了眼前的手掌。

☆

「拜託你了。請讓席莉亞變成跟你一樣的惡魔。只要能向尤米斯姐姐大人復仇,不論身體、心靈,甚至靈魂,我都能獻給海人先生,不,海人大人。」

小巧白皙的手掌握住了我伸出的手。

只不過,居然要我讓她變成惡魔什麼的。

「一下子幽靈、一下子元素精靈,最後又是惡魔,我好像被你形容得很不堪唉?我要先說 清楚,我只是個平凡的人類罷了。」

我牽著席莉亞的手拉她起身,並用另一隻手造出【復仇聖劍】,也就是用來契約的短劍。

「一個平凡人類,根本沒辦法讓身體呈現魔力化狀態,或讓魔力創造出如此駭人的短劍。」

「關於那方面的疑問,有一大半可以靠這個東西來解決。剩下的日後再來解決。來吧,短劍應該會自行教導你使用方法。」

我將創造出來的【復仇聖劍】遞交給席莉亞。

當心劍交至席莉亞手中的那瞬間,立刻像是宣佈『及格』一般,綻放出極其晦暗,卻又比太陽更加強烈且熾熱的光芒。

「好不可思議的光。是那麼冰冷、闇昧,卻又格外滾燙。」

席莉亞仔細端詳著手上的【復仇聖劍】,而她那雙紅色的眼睛則漾起一抹深邃光芒。

移至席莉亞手上的【復仇聖劍】,頻頻釋出夾帶黑色光芒的胞子,彷佛嘲笑似地祝福復仇 者踏上全新的道路。

於是,席莉亞如同緊緊摟住寶物一般,高舉手中短劍刺向自己的胸口。

短劍綻放格外強烈的光芒之後,像花朵凋謝一樣悄然消失,只留下少許淡淡的發光胞子。

而在席莉亞身上,則完全找不到可以證明【復仇聖劍】曾經刺穿她的任何痕跡。

「唔,啊啊,嗯……」

跟米娜莉絲訂定契約之時無異,我開始體驗另一人的復仇意念。

即便是第一次,我仍舊無法習慣連當時的情緒都會被鮮明喚醒的感覺。

就算想壓制也無法抑制,臉上隨之露出苦澀的掙扎神情。

等到【復仇聖劍】留下的闇色發光胞子完全消失殆盡之際,我與席莉亞的復仇之心也已合二為一。

「跟局外人給予的同情比起來,果然相差甚遠。」

「嗯,席莉亞也嚇了 一跳。沒想到會立刻遇見遭遇如此相似之人。」

席莉亞感覺心情有點複雜,又認命地嘆了口氣。

「不可思議的感覺,但,是一股絕佳的力量。」

反覆張手握拳的席莉亞環視周遭,嫣然一笑,露出像是發現好東西的表情。

「這裡剛好留有一個非常合適的好材料。我,決定拿這孩子,當成值得紀念的第一號作品~」

席莉亞踏著著細碎的步伐走向前方的一隻貓咪玩偶,輕笑著蹲下,伸手按住貓咪玩偶的腹部。

「小貓咪小貓咪,你在哪裡呢?」

溫柔國度的時鐘碎裂了。

冰冷國度的世界碎裂了。

迷路的小貓咪,過來這裡吧。

美味口可的點心就在眼前。

「操線起舞,『傀儡憑代』。」

受到宛如唱歌的獨特詠唱及高漲的魔力影響,紅色、黃色及黑色的發光胞子彷佛自地面竄升一般,在席莉亞的身邊來回盤旋飛舞。

席莉亞不斷將變質的魔力注入玩偶之中,當魔力聚集到最高點之際,盤旋於周圍的發光袍子也跟隨著玩偶收斂而去。

「嗚呼,這是MP眩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來!改起來了哦,即刻聽令!」

玩偶彷佛對席莉亞的聲音產生反應,開始微微抽動。

獨自起身的白貓玩偶猛然一震,就這樣站了起來。

「哦,滿有趣的能力呢。」

「好戲還在後頭呢。呵呵,呵呵呵。」

席莉亞宛如高燒般神情恍惚,樂不可支地笑著說道。

抬頭仰望席莉亞的貓咪玩偶則是展現非常標準的動作,向自己的主人鞠躬行禮。

見到它的反應,席莉亞心滿意足地面露微笑,接著對玩偶下達第一道指令。

「來,接下來是命令。去吃掉那個可悲的小丑。要仔細品味喔?」

「嘻、咪嘻嘻嘻嘻嘻嘻」

揚起嘴角的笑臉貓點了點頭。

玩偶接著啪噠啪噠地邁開步伐,任由手中的刀叉碰撞地面發出敲擊聲,緩緩逼近在旁邊觀 察事態發展的惡魔。

我本來打算親自宰了那隻惡魔,但在此刻出手,就真的太不解風情了。於是我決定退到一旁靜觀其變。

「可、可惡,你們、你們究竟是什麼來頭啊!!!」

惡魔的軀體大概才修復五成左右,不過它為了垂死掙扎,不得不讓剩餘的軀體密度降低,藉此再度構築完整的身體。

玩偶迅速提腳猛蹴地面,衝向見情勢對自己不利,企圖逃離的惡魔。

「連你這種東西都瞧不起本大爺嗎?給我滾一邊去!」惡魔揮動手臂,打算撥開飛撲而來的貓咪玩偶。

「咪嘻嘻!」

「什、什麼!?」

但是,玩偶揮舞的匕首瞬間巨大化,彷佛對其表達『瞧不起你又怎樣』,迅速砍斷惡魔的手臂。

「哈、哈哈,看樣子跟剛剛那把怪劍並不一樣。如果只是砍斷手臂,本大爺立刻就能吸 收……」

惡魔雖然瞬間面露焦慮神情,但見到斷臂並未出現一如遭到【心火靈劍】砍斷時同樣的現象,它立刻換上鬆了 一 口氣的安心表情。只不過,連這股安心感也立刻煙消霧散。

「我剛剛說的是。。。『去吃掉』喔?」

席莉亞狀似愉快地說出這句話,惡魔還來不及搞懂那究竟是什麼意思,貓咪玩偶已搶先一步忠實地執行了主人的命令。

「咪嘻嘻嘻。」

玩偶拿叉子剌穿被砍斷的惡魔手臂,再用變回原始尺寸的匕首切下一部分,就這麼丟進嘴裡。

「什麼?」

惡魔一臉茫然地看著這幅光景。而在惡魔愣在原地的期間,貓咪玩偶仍持續進食,轉眼之

間便將整隻手臂吃個精光。

「喂,開什麼玩笑啊……它吃掉了嗎?它吃掉了本大爺的手臂嗎?」

「啊哈哈,看吧看吧,怎麼回事?你露出了相當有趣的表情耶。」

席莉亞的嘲笑聲與貓咪玩偶的嘻笑聲,彷佛共鳴似地響徹現場。

貓咪玩偶沒有回答惡魔的疑問,而是逕自重新轉身面向惡魔,舉起手中刀叉鏘鏘地敲了兩下。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開什麼玩笑啊!能夠燒燬魔力體的怪劍,以及吃掉本大爺身體的玩偶!?分明就是犯規、作弊啊!!!」

「噗,嘻嘻嘻,身為惡魔,就別指控別人犯規或作弊了吧。」

我原本不打算插嘴,但它這句臺詞實在荒唐,害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本大爺可是惡魔耶!?跟你們這些低等生物差多了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惡魔發出既不算哀號、亦稱不上抗議的吶喊聲,雖然持績與玩偶纏鬥,卻完全不是玩偶的對手。

縱使是缺乏痛覺的惡魔,似乎也會感到恐懼。看著從自己身上被砍斷的部位接連被玩偶吃下肚,它甚至再也沒有餘力掩飾臉上的僵硬神情。

到了最後,惡魔只剩下頸項以上的部位。

「本大爺身為惡魔,竟然被人類與精靈這兩種跟垃圾沒兩樣的下等生物……」構成惡魔軀體的魔力,已經薄弱到無可挽救了。

一旦被削弱至這種狀態,就算置之不理也會自行消散於大氣中吧。」

「唉〜〜真希望你能再撐久一點呢。這可是席莉亞難得的出道戰耶……好無趣喔。」

「別失望啦,接下來還有尤米斯等著你呢。毫無意義且過於漫長的序章,只是畫蛇添足罷了。」

「知道了喔。。。。那麼,就把這當作是最後一擊吧。」

席莉亞蹲在惡魔眼前,面帶極其溫柔的微笑,下達最後一道命令。

「席莉亞會好好觀察你直到最後一刻為止喔。來,吃掉它吧。」

「該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咪嘻嘻。」

貓咪玩偶分別先用匕首及叉子剌穿惡魔的雙眼,挖出來吃掉之後,再靈巧地把剩下的頭顱拋到半空中,連啃帶咬地吞下肚。

接著,貓咪玩偶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最後再度舉起刀叉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鏗鏘聲。

就在這時,白色的貓咪玩偶與席莉亞突然出現異狀。

原本雪白的貓咪玩偶身上,逐漸冒出深黑色圖紋。

受到黑影纏繞的貓咪玩偶,瞬間轉變成黑白相間的模樣。

「……?怎麼覺得身體有點燥熱,開始發燙……唔。」

不過我眼前又上演了更令人驚訝的變化。一股灰暗的魔力漩渦團團包圍住席莉亞。

「席莉亞!?你沒事吧?」

既然已訂定契約,那席莉亞的危機就是我與米娜莉絲的危機,這絕對不是玩笑話。非比尋常的事態令我內心頓時焦慮不已。

「唔,我不覺得會有生命危險。可是,身體好像著火似地持續發燙。」

看來至少不會對她的生命造成危害,席莉亞完全沒有顯露痛苦難受的模樣。

我在一旁靜觀片刻後,魔力漩渦總算平息,地牢也隨之恢復原狀,但……

「啊。。。這還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啊。。。」

「席莉亞變身了嗎?」

語畢,席莉亞低頭察看自己的身子。

她原本如同白瓷般白皙、吹彈可破的柔嫩肌膚’變成近似牛奶巧克力、充滿感魅力的緊實褐色肌膚。本來有如金線的亮麗金髮,也變換為完全褪色的銀白色髮絲。

雖然僅透過服裝破洞能瞥見有限的範圍,但她的腹部也浮現出近似剌青的黑色圖紋。

席莉亞用手指頭輕輕把玩頭髮,在照亮地牢的燭火反射下,髮絲映出橘黃色的光彩。

似乎是惡魔的魔力遭到貓咪玩偶吞吃而逆流至她身上,才引發這次的異狀。

「黑暗精靈嗎?哈哈,很適合你,不是嗎?雖然無法成為惡魔,但這樣也算恰到好處吧?」

「黑暗精靈?」

「就是指像現在的席莉亞一樣,一身褐色肌膚的精靈啦。在我的世界有這方面的相關知識。」

精靈並不是什麼罕見的種族,實際上在這座城市中,也時常瞥見精靈的蹤影。為了發揮其 擅長魔法的種族特性,選擇成為冒險者討生活的精靈也不少。

然而,我在第一次人生既沒見過、也未曾聽說過有所謂褐色肌膚的精靈存在。

我原本以為黑暗精靈不存在於世界,看樣子並非如此。

接著我察看她的狀態,發現原本是『人族(精靈返祖)』的種族字段,變成了『黑暗精靈』同時也追加了固有技能『傀儡憑代』。

【這裡有兩張插圖,IMG_0089.JPG和IMG_0090.JPG】

「嗯,總之看起來沒有危險,應該沒問題。」

「黑暗精靈……很好*席莉亞覺得自己好像真正脫胎換骨了喔。」席莉亞重新審視自己的身體如此說道。

「好啦,走吧。畢竟已經殺死那隻惡魔了,而且我用了有點強硬的手法避開防禦結界潛入 此地,尤米斯遲早會察覺事態有異而折返吧。」

當我準備移動至地牢的入口附近之際,席莉亞突然出聲叫住我。

「啊,請稍等一下喔。我想解放大家。」

席莉亞命令由白貓變成黑白斑紋模樣的貓咪玩偶,命令它巡遍地牢各個角落,殺光所有不死者。

不死者雖然死不了,可是一旦軀體遭到損壞導致魔力減少,就會無法維持自身存在,連同 骨頭|並化作土塊。最後,牢裡再也感受不到不死者存在的氣息。

「趕快離開這裡吧。時間有限,而且還有許多事情必須好好。」

「知道了喔。」

走到樓梯附近,席莉亞最後再度回頭看向地牢。

「席莉亞一定會殺死那個女人。給予她比大家所受的苦痛更加沉蔞的折摩。」

這句夾帶晦暗怒火的話,並未換得任何人響應。

呈現在她眼前的,只是一座呻吟聲已然消散的地牢。

之後,席莉亞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現場,那隻遭到黑影侵犯的白色貓咪玩偶,則小跑步緊 跟在後。


『傀儡憑代』技能等級: 2

以自己的MP最大值為代價,賦予非生物虛假的生命作為從者使喚。其能力會受到M P最大值、發動者傾注的情緒種類與強度,以及周遭環境等因素影響。

另外,發動者可賦予從屬者的MP最大值,不能高過魔力最大值。

能採取自主行動的從屬者數量為技能等級X 2只,手動操作的從者能力則視發動者的技能數量而定。當採取自主行動的從屬者吞噬了某種特定存在之際,每一種都會提供一份完整的魔力給予發動者吸收。若新吸收的特定存在魔力較為龐大,從屬者的行動機能則會轉移過去。

【???????】

【? ? ? ? ? ? ?】

吸收名單

【惡魔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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