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想要變得跟你一樣
第二章 想要變得跟你一樣
等葵冷靜下來後，我們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坐下。
「葵，妳為什麼會這麼沮喪？」
「……你還記得我昨天說過，有一堂幼兒教育研究的課程嗎？」
「當然記得。你們今天去幼兒園實習，對吧？」
「對。我們原本計劃跟小朋友們玩捉迷藏和畫畫……可是小朋友們都好有精神，我完全跟不上。」
「這樣啊……小孩子的活力本來就深不見底嘛。」
「不只是這樣。大家都不照著計劃走，不是央求我一起去玩沙子，就是要我揹他們……我根本就被小朋友牽著走。」
我確實常聽人說，小孩子就是不按牌理出牌。一下子爬到高處，一下子又鑽進狹窄的地方……我雖沒有育兒的經驗，卻能夠想像那種場景。
「我原本想了很多遊戲，可是都沒辦法照著計劃走……整場實習都好失敗。唉……」
葵發出嘆息，顯得很沒精神。
她還真沮喪啊……要是不替她打打氣，她會變得愈來愈消沉。
「打起精神吧。我不覺得妳很失敗啊。」
「是……這樣嗎……」
「嗯。就我聽妳這樣說，妳應該很受小朋友歡迎吧？」
「這個……或許是吧。今天實習的時候，一直有小朋友在我身邊轉。」
「對吧？我猜，小朋友們一定是知道妳是個會陪他們玩的溫柔大姊姊，所以才會那麼喜歡黏著妳。」
「小朋友們喜歡我……？」
「我是這麼想的。妳可能沒有做得很好，但絕對沒有失敗。所以不要太煩惱了。」
我帶著微笑這麼說，葵的表情才終於恢復笑容。
「雄也……謝謝你。我稍微打起精神了。」
「嗯，就是這股氣勢。」
「好……呃，糟糕。已經這麼晚了嗎？我這就來準備晚餐，今晚吃馬鈴薯燉肉。」
「太好啦！馬鈴薯燉肉！」
「呵呵，看你開心成這樣，好像小孩子。」
葵嘻嘻笑著，同時站了起來。
我看著葵把料理盛上餐盤，突然想到一件事。
……為什麼她會這麼沮喪呢？
我知道她是個很努力的人，所以想必是很用心地面對今天的實習課程。我也明白她會因為失敗而懊悔或沮喪。
可是會因此沒精神到甚至不開燈，就這麼坐在角落嗎？
……我總覺得其中有更重要的原因。
話雖如此，在她重新振作後馬上就把話題拉回去，也讓人躊躇。下次有機會再問問看吧。
「雄也，好了喔。」
「看起來真好吃。好，趕快開動吧。」
「呵呵，你今天真的好像個小孩子。」
「才沒有這種事咧。我平常不是都會說嗎？妳親手做的料理是我每天快樂的泉源。謝謝妳總是為我準備好吃的飯菜。」
「請、請你不要突然撩我啦……笨蛋。」
「啊哈哈。好了，我們趁熱吃吧。我要開動了！」
我做出開朗的表現，希望葵能多少恢復一點精神。
◆
白天的辦公室中，充滿喀噠喀噠的打字聲。
即使來到公司上班，我的腦袋一隅依舊會閃過葵沮喪的模樣。
沒想到她會那麼沒精神……我想對她而言，那個實習課程一定是很重要的活動。
我該怎麼開口詢問呢？
果然還是應該等一段時間之後，再問她沮喪的原因嗎？但我想要現在馬上幫她打氣啊……
「雄也，可以打擾一下嗎？」
當我思考著這些時，坐在隔壁的千鶴小姐出聲叫我。
「可以。怎麼了嗎？」
「你剛才有傳郵件給我吧？可是你沒附加檔案喔。」
「什麼！？不、不好意思。我馬上重傳。」
「嗯，真難得你會犯這種粗心大意的錯耶。」
「我很抱歉……」
「抱歉，我不是在責怪你。我看你早上打招呼的時候也沒什麼精神，所以很在意。是有什麼煩惱嗎？」
完全被看穿了。
居然只因為早上的招呼就看出來了……我真是比不過她。她真的是個很關心下屬的上司。
「不是什麼必須跟妳商量的大事啦。是我的私事，沒問題的。」
「私事……哈哈，我看原因就是小葵吧？」
千鶴小姐蹺起二郎腿，說到一半就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她也太會讀我的心思了吧？
「如果是小葵的事，你也只能跟我商量吧。說說看啊。」
「可是……」
「你一直抱著煩惱心不在焉地工作，我反而很困擾啊。」
她一這麼說，我也無法反駁。
……就承她的好意，跟她商量吧。說不定能想出什麼好的解決之道。
「那好吧。其實——」
我簡單解釋了葵實習失敗，因此很沮喪的事。
「原來如此。你想幫小葵打氣，可是不知道她沮喪的原因，所以煩惱該怎麼幫她打氣。」
「就是這樣。妳覺得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提問後，千鶴小姐換蹺另一隻腳，露出柔和的表情。
「你想太多了。這又不是系統錯誤，非得要除錯才行。」
「妳是說……即使不知道原因，也能消除她的不安嗎？」
「嗯。舉例來說，像是發生討厭的事情時，就做開心的事來蓋過那種心情。」
原來如此。跟大人喝酒也是一樣的道理啊。只不過葵還未成年，不能喝酒就是了。
「但那也只算是散心吧？沒有根本解決到問題啊……」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那就用成功來蓋過失敗如何？」
「用成功蓋過失敗……？」
「對。成功做到原本做不到的事情，這樣就會有信心了吧？成功的經驗能加強對自己的肯定。」
「確實……這種想法很不錯耶。」
葵經歷的失敗是沒能好好跟小朋友玩耍。
換句話說，成功的經驗就是相反——跟小朋友快樂地玩耍。
可是問題在於，我們平常並沒有機會能和幼兒園的小朋友一起玩。
我不認為那個實習課程會安排很多次，而且身邊也沒有能接觸到幼兒園小朋友的環境……
不對，等一下喔。
這不是有嗎……讓葵接觸到幼兒園小朋友的大好機會。
「千鶴小姐，謝謝妳陪我商量。」
「別客氣。有稍微獲得參考了嗎？」
「有。妳真有一套，該說是能幹的上司呢？還是年紀大，見多識廣……」
「啊？你剛才說我『年紀大』嗎？」
原本一臉穩重的千鶴小姐表情突然驟變，化為厲鬼。我剛才不小心忘得一乾二淨了，會聯想到年齡的詞，全都是她的地雷。
「討、討厭啦，千鶴小姐。我才沒有那麼說咧。」
「你少鬼扯。你有說『千鶴千年，烏龜萬年』吧？」
「這我真的沒有說！」
這根本就是在挖苦人吧！？
當我因為她惡質的幻聽嚇得發抖時，她突然把臉湊過來耍狠。
「……雄也，你把我當成老人了吧？啊啊？」
「是、是妳多心了啦！我還沒吃午餐，我先去吃了！失陪了！」
我急忙離開座位，溜出辦公室。要是繼續受到質問，想也知道一定會被整得很慘。
我從千鶴小姐身邊逃走後，來到了公司餐廳。
我吃著自己點的味噌拉麵，並打開社群軟體。我傳訊息的對象是瑠美。
『妳好。現在方便講話嗎？』
我送出訊息後，對方馬上已讀，下一秒便捎來回覆。
……呃，訊息通知一直跳出來耶！？
『嗨嗨——現在是午休，方便喔。』
『是說，雄也先生主動聯絡我，超稀奇的耶。怎麼啦？』
『我知道了！一定是為了葵葵吧？』
『如果是葵葵之外的事……啊！？難道是想用社群軟體監視我唸書的進度！？』
『討厭啦。雄也先生把人家綁得死死的——』
她間不容髮地連傳了五則訊息過來。從我傳訊息過去開始計算，都還不到一分鐘啊……這就是現役辣妹女高中生的實力嗎？
我不禁佩服瑠美打字的速度，同時回覆訊息。
『我才不會監視咧。其實我是想跟妳商量葵的問題，所以才會傳訊息給妳。』
『啊，是這樣喔。你真的很愛葵葵耶。』
『喂喂，不要捉弄我。』
『啊哈哈，抱歉。那你想商量什麼事？我有辦法幫你嗎？』
『應該說，這件事只能拜託妳了。其實……』
我就這麼在休息時間向瑠美坦白說出我的煩惱。
◆
到了週末星期日。
我和葵帶著讀書用品，來到瑠美家門口。這幢房子一共三層樓，前面有個大庭院，還有個大車庫，是棟很棒的房子。
「話說回來，瑠美同學會提出要在自己家唸書，還真是難得……感覺就有詐。」
葵一臉不解地看著神邊家。看來她已經開始懷疑瑠美另有所圖了。
……葵，抱歉了。其實今天這場讀書會，是我拜託她開的。
目的是用成功的經驗塗改掉葵失敗的心情。
瑠美在之前的讀書會曾經提過，自己有個就快從幼兒園畢業的妹妹。只要葵能開開心心地和瑠美的妹妹玩耍，就能跨越實習失敗的過去。我抱持這個想法，策劃了這場讀書會。
我跟瑠美商量這件事後，她也爽快地答應。其實她也察覺到葵沒什麼精神，覺得很擔心。
「雄也，瑠美同學有跟你說過什麼嗎？」
「沒有，我什麼都沒聽說。」
「這樣啊。是因為每次都在一樣的地方唸書，想要轉換心情……嗎？」
唔唔——葵以困惑的表情思考著。
我則是在心中為了自己欺騙她一事向她道歉，然後按下神邊家的門鈴。
過了一會兒後，大門打開了。
出來應門的是位優雅的女士——是之前在教學觀摩時見過的神邊媽媽。
「小葵還有天江先生，你們好。謝謝你們今天跑這一趟。」
「我們才該道謝，謝謝你們今天邀請我們來。也謝謝瑠美一直很照顧我家『姪女』葵。」
我只能跟教學觀摩時一樣，以葵『叔叔』的身分糊弄過去。現在就徹底當個監護人吧。
「沒有這種事啦。我想瑠美一定經常給小葵添麻煩，就像今天還麻煩小葵教她唸書……」
「怎麼說是麻煩呢？沒有那種事。葵也覺得和瑠美相處的時間很開心。」
「真是這樣就好了……天江先生，你也會教她唸書對吧？這樣我就放心多了。呵呵呵。」
神邊媽媽優雅地笑了。
我和她只見過一次面，幾乎不算認識。我不知道她對一個陌生男子和女兒交好會怎麼想，原本還很不安，但幸好印象還不錯，我就放心了。
對了，瑠美好像說過，她已經在事前替我做過介紹了。看來為了獲得神邊媽媽的信賴，她應該巧妙地說明過了吧。
我們打完招呼後，神邊媽媽便回頭呼喚瑠美。
不久後，瑠美小跑步過來。
「嗨嗨，歡迎來到神邊家！你們都進來吧。我帶你們去我的房間。」
「瑠美同學，謝謝妳……雄也，你要乖乖說『打擾了』喔。」
「拜託，我又不是小孩子……打擾了。」
葵小聲提醒我，我脫下鞋子後進屋。
我們走在走廊上，在走到底的最後一間房間前停下。企鵝形狀的房間掛牌上寫著『瑠美』。
瑠美說著「請進請進」招呼我們入內，我們就這麼走進房間。
這是一間以白色為基底的房間，不過窗簾、靠墊等家飾大多都是粉紅色。墨鏡或項鍊這類飾品，都整齊地收在小東西用的透明櫃子內。化妝檯上放著成堆的化妝品，還有一個穿衣鏡。瑠美對時尚很敏感，這個房間很有她的風格。
這時，我不經意地和瑠美對上視線。
她帶著狡猾的笑容，用手肘戳戳我後，在我的耳邊小聲說：
「雄也先生，內褲在倒數第二格喔。」
「喂喂，不要用這招作弄我。」
「唔，沒想到你這麼冷靜。呿，虧我還想看看你心慌的模樣。」
瑠美心有不甘地彈指。建議葵性感的角色扮演也好，她該不會以為我是個悶騷色狼吧？
「對了，瑠美。關於我拜託妳的事，陽菜今天在家吧？」
我小聲說話，避免被葵聽見。
「她在喔。她今天好像在自己的房間玩。我跟她約好了，等我們看完書，大家再一起玩，這樣行嗎？」
「嗯，可以。謝謝妳的幫忙。」
「沒關係，別客氣。因為我也很擔心啊。」
瑠美笑著從房間深處搬出矮桌。我們坐在桌子周圍，拿出讀書用品。
葵拿著英文課本和文法講義給瑠美看。
「瑠美同學，今天從檢驗英文文法開始吧。」
「咦——我想要唸單字。」
「我之前應該已經說過，英文單字要死背，請妳自習吧……難道妳沒有背嗎？」
「我、我有啦。葵葵，妳的眼神好恐怖喔。」
瑠美企圖笑著帶過。
可是很可惜，這招對葵不管用……
「瑠——美——同——學？」
「妳、妳不要生氣啦。不然就可惜了這張可愛的臉蛋喔。」
「……下次我要來個抽考。」
「咦咦！妳欺負人！教育媽媽！教育葵！」
「誰是教育葵啊？好了，要開始囉。」
葵的態度很堅決。她真的好斯巴達啊……
至於瑠美，則是不斷抱怨。
逼她做討厭的事，對唸書的動力可能會產生不好的影響。我還是稍微幫個腔吧。
「瑠美，葵她啊，是想要在春假跟妳一起玩啦。所以才會這麼斯巴達。」
「什麼！？葵葵，是這樣嗎！」
瑠美轉過頭，用力抓住葵的肩膀。她那雙大大的眼眸正閃閃發亮。
葵被她的氣勢壓倒，點了點頭。
「是、是啊，沒有錯……」
「這樣啊……欸嘿嘿！我會努力唸書的！我最愛葵葵了！」
「哇哇！請、請不要抱住我。真是受不了妳耶……」
葵表面上拒絕，其實看起來有點開心。她們兩人的感情真的很好。
「瑠美同學，這次真的要開始唸英文了。妳準備好了嗎？」
「當然好啦！要上囉！」
有了幹勁之後，讀書會終於開始。
讀書會的形式是由瑠美答題，葵打分數後，解釋她寫錯的地方。而且她下次還要自己再寫一次答錯的題目……雖然單純，卻能夠只複習自己答錯的部分，是不錯的唸書循環。
至於我，我的英文沒有好到能教別人，所以現在就交給葵，我趁這個時候先做好數學的重點公式和解法的筆記吧。
當我們各自做自己的事時，房間的門打開了。
我回過頭，只見有個小女孩站在那裡。她有著長長的黑髮，眼角和瑠美很像。
我猜這個孩子應該就是瑠美的妹妹陽菜了。
據瑠美說，她們已經約好等我們唸完書才一起玩……是等不及了嗎？
陽菜踩著小小的步伐，站到瑠美身邊。
「姊接，讀書會還沒結束嗎？」
「陽菜，妳怎麼能隨便闖進來呢？妳不是跟姊接約好了嗎？」
「可是我忍了三十分鐘了喔。我棒不棒？」
「這樣啊，妳忍了三十分鐘了啊。妳好棒喔。」
瑠美摸著陽菜的頭，不斷地誇獎她「好乖好乖」。她跟我想的一樣，感覺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姊姊。
「好、好可愛……！」
葵在我身旁，一臉幸福地看著陽菜。
「雄也，你聽到了嗎！？她叫瑠美同學『姊接』耶！」
「是、是啊，真可愛……」
葵難得會這麼亢奮，看來她真的很喜歡小孩子。希望她今天能順利和小孩子互動……
瑠美察覺到葵的視線，轉頭面對我們，向我們道歉。
「我來介紹，這孩子是陽菜，是我的妹妹。陽菜，妳有沒有跟大姊姊和大哥哥打招呼啊？」
「初次見面，你們好。我是姊接的妹妹陽菜。請多多指教。」
陽菜低頭向我們問好。她的年紀明明還很小，卻能夠對答如流，讓人難以想像她還是幼兒園的小朋友。最近的小孩子好成熟喔。
「很高興認識妳。我叫天江雄也，是瑠美的朋友喔。」
「我、我叫白鳥葵。我是瑠美同學的同班同學。請多多指教。」
葵剛才還帶著滿面笑容，現在卻有點緊張，表情也很僵硬。看起來就像在接受工作面試的
學生一樣。
原來如此……雖然喜歡小孩子，卻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嗎？
我覺得只要彼此熟稔，應該馬上就能打成一片了……先稍微試試看吧。
「陽菜，麻煩妳跟葵好好相處喔。」
我對她這麼說後，陽菜隨即盯著葵看。
「葵姊姊好漂亮喔！」
「咦？我、我嗎？」
「嗯！頭髮好柔順！眼睛也圓滾滾的！好像公主一樣！」
「謝、謝謝……」
「哇啊！胸部好大！是姊接的十倍！我可以摸摸看嗎？」
「什麼！？不、不可以！不乖！」
葵滿臉通紅，用手遮住胸部，畏畏縮縮地面對活潑的陽菜。嗯——事情果然不會那麼順利。
順帶一提，瑠美立刻吐槽，說她的胸部才沒那麼小，但陽菜只是笑了笑，沒理她，並絲毫不在意地詢問葵：
「葵姊姊，妳有男朋友嗎？」
「咦！？不，我……」
「是帥哥嗎？乾乾淨淨的？經濟能力如何？會做家事嗎？你們的興趣合得來嗎？還有，他跑步快嗎？」
「啊嗚嗚……！」
面對如洶湧海水般湧來的問題，葵已經快被擊倒了。
陽菜問的這些問題，除了跑步，簡直像是參加結婚聯誼的女孩子一樣……她果然很成熟。現在的幼兒園小朋友都這麼成熟嗎？
嗯……說不定對手比我想像中還要難纏。
總之，先問她問題，再觀察一下吧。
「那陽菜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這麼問完，陽菜為難地笑道：
「嗯——很微妙耶。是有很帥的男生啦，可是大家都好幼稚。」
「啊哈哈，這樣啊。」
她就像個早熟的小小姐，讓人會心一笑。小孩子真可愛啊。
當我沉浸在可愛之中時，陽菜「欸欸」地出聲叫我。
「雄也哥哥結婚了嗎？」
「不，還沒喔。」
「結婚這件事啊，要想好再結喔。因為現在這個時代，戀愛和結婚都不是必須做的事。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不就是獲得幸福嗎？所以我覺得與其配合另一半，過著委屈的人生，不如歌頌單身生活才是贏家。」
不對，慢著慢著！
這已經不是早熟的等級了吧！？
她突然說出很像是撰寫結婚專欄的作家會講的話……害我一瞬間覺得自己來到婚姻介紹所了。
當我心生疑惑時，瑠美帶著苦笑，說了聲「對不起喔」。
「哎呀，陽菜這孩子啊，就只有戀愛觀莫名通透。她在幼兒園還會幫老師排解戀愛難題喔。」
「厲害到連大人都來求助嗎！？」
也太猛了吧。根本是戀愛大師。
陽菜看到我的反應，心情大好，嘴巴像機關槍一樣，繼續說：
「反正現在是多元化的時代啊，根本不用勉強自己結婚嘛。葵姊姊也這麼想吧？」
陽菜點名問葵後，她慢慢地往前。
「……我不這麼認為耶。」
葵剛才還畏畏縮縮的，現在卻露出友善的笑容……不對，她的眼神好可怕！仔細一看，她根本沒在笑！
「咦——妳是想結婚的那種人嗎？」
「是啊。陽菜，結婚很棒喔。」
我搞不太懂，但對著一個孩子意氣用事……真不像她。她到底是怎麼啦？
當我困惑不已時，瑠美靠近我的耳邊說：
「葵葵不是強烈地希望結婚嗎？所以才會這樣吧？」
「咦？啊……」
對把結婚當成目標的葵來說，陽菜的意見不容忽視。
所以才會試圖說服陽菜「結婚很棒」……是這樣嗎？
「欸欸，雄也先生，感覺葵葵等一下會無意識地秀恩愛耶。」
「……妳也這麼想嗎？」
我猜，葵是想要大談結婚的美妙之處。為了佐證她的說法，她會搬出自己的戀愛經驗。
……換句話說，就是要說明她跟我的戀愛有多美妙。
「照這樣下去，我也會中彈吧？這也太羞恥了……」
「你不能阻止她喔！因為這是她談論對你的愛的重要場景！」
「瑠美！？妳怎麼好像樂在其中啊！？」
我們不是為了讓葵打起精神而締結了同盟嗎！我什麼時候被踢走了！？
但葵和陽菜不管困惑的我，直接開始辯論。
「葵姊姊為什麼會想結婚呢？」
「因為跟心上人在一起的時間很幸福啊。至少我每天都覺得很幸福喔。」
我才剛說完，她就開始秀恩愛了！
不要啊，這太羞羞臉了！
「是喔。可是每天都見面，不會變得很討厭嗎？」
「才沒有這種事。我們每天都會一起分享微小的幸福。只要覺得這樣的日子惹人憐愛，一定就會想永遠跟這個人在一起喔。」
「這樣啊。葵姊姊身邊就有一個這麼棒的人吧？」
「是啊。就在我身邊。」
「好羨慕妳喔。妳喜歡他嗎？難道你們是兩情相悅？」
「對，我們很恩愛喔。」
好甜，太甜了。這已經不叫爭論了。是放閃。
而且葵挺起胸膛，一臉得意，完全不覺得自己在秀恩愛。
「所以陽菜，請妳不要太否定結婚喔。」
「人家不是在否定喔。」
「咦？是、是這樣嗎？」
「嗯。如果像妳這樣遇到很棒的人，那就該結婚。但現實中不太能遇見這種人，陽菜想講的是這個。在這樣的狀態下，妥協地跟別人結婚，究竟算不算是抓住了幸福呢……」
「這、這樣啊。妳好有想法喔。」
「欸嘿嘿，葵姊姊羞澀的模樣好可愛！」
「咦？羞澀……啊。」
葵似乎終於發現自己在放閃了。她的臉瞬間漲紅。
「嗚嗚……跟我相比，陽菜反而比較成熟……」
葵虛弱地說著，失落地垂下雙肩。
……傷腦筋啊。本來是想讓她體驗到成功的經驗，沒想到反而徒增失敗。我根本沒料到陽菜居然會是戀愛大師。
當我思索著該如何是好時，瑠美再度靠近我的耳邊說：
「雄也先生，對不起喔。失策了。」
「這不是妳的錯啦，只是陽菜太厲害罷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陽菜她超喜歡戀愛話題。是因為看了太多午間劇嗎？」
「午間劇！？好有個性的幼兒園小朋友喔……」
話說回來，就算喜歡看午間劇，應該也不會變成這麼達觀的六歲小朋友吧。我想她本身就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當我隱隱佩服時，陽菜拉了拉瑠美的衣袖。
「姊接，陪陽菜一起玩嘛。我自己一個人玩膩了。」
「不行喔。我們不是約好了嗎？姊接得好好唸書才行。畢竟要是考不好，我也沒辦法陪妳玩了。」
「沒意思。姊接是小氣鬼。」
陽菜吐著舌抱怨著。這副模樣倒是很符合她的年紀，很可愛。
照理來說，我們應該要把唸書擺第一，但我也很在意葵。應該可以再陪她多玩一會兒吧。
「瑠美，稍微陪她玩一下也沒關係吧？」
「咦——你站在陽菜那邊嗎？」
「啊哈哈。因為我跟葵都想跟陽菜變得更要好啊……對吧？」
當我看著失落的葵這麼說時，瑠美立刻聽懂，並點了點頭。
「好吧，陽菜！我們就稍微玩一下！」
「可以嗎！？」
「嗯，雄也哥哥和葵姊姊也說願意跟妳一起玩。太好了呢。」
「耶——！謝謝你們！」
陽菜開心得當場轉圈，高舉著雙手歡呼。感情表現很豐富這點，她們姊妹倆倒是一模一樣。
「陽菜，妳想玩什麼？姊接都可以喔。」
「那人家想玩扮家家酒。」
陽菜一說出這句話，原本失落的葵突然恢復精神了。
「姊姊也很會玩扮家家酒，我們一起玩吧。」
原來如此。突然恢復精神的原因是這個啊。
葵到現在還會跟小熊玩偶（名叫貝爾多利斯）玩扮家家酒。看來，她應該能站在跟陽菜一樣的角度和她玩耍。
「葵姊姊，謝謝妳！」
「呵呵，不客氣。」
陽菜顯得非常興奮，葵也露出沉穩的笑容。
嗯，感覺不錯。看來可以期待結果喔。
「陽菜，妳想玩什麼樣的扮家家酒？」
「這個嘛……我們有四個人，好難分配角色喔。有老公、老婆、妹妹……」
看來她是在思考家族成員。看她煩惱成這樣，我才覺得扮家家酒這遊戲真是深奧啊……
過了一會兒，陽菜大喊了一聲：「決定了！」
「陽菜想玩『老公的小三是太太最愛的妹妹』的劇情！」
等等，這個設定也太糾結複雜了！？
對了，陽菜她喜歡看午間劇嘛……話雖如此，我沒想到她居然會笑著搬出午間劇的設定。
「葵姊姊要演什麼角色？就把太太這個角色讓給妳吧？」
「演、演太太嗎……好像很難耶。」
就連葵也露出苦笑。這下她再怎麼會玩扮家家酒，也不禁困惑了。
「好可惜喔。既然演老公的人是雄也哥哥，那太太就由陽菜——」
「陽菜！太太還是由我來演吧！」
葵以驚人的氣勢快速舉手。
為什麼突然想演了啊？
就在我滿心疑惑時，瑠美突然用手肘撞我。
「雄也先生，葵葵很愛你耶。」
「咦？怎麼突然說這個？」
「因為啊，當陽菜說你要演老公的瞬間，她就突然自願演太太了嘛。那是因為她不想把你讓給別的女孩子吧？」
「什……！」
她是因為這樣，才要演太太的嗎……今天的她也太會不自覺地秀恩愛了吧？
「呀哈哈。雄也先生，你的耳朵很紅喔。」
「瑠美，拜託不要捉弄我……」
我作為現實中的未婚夫，是真的覺得很難為情。
我們談完後，終於決定了各自的角色。
我演老公，葵演太太。而陽菜演葵的妹妹，同時也是和我發展婚外情的惡女。
順帶一提，瑠美自願擔任攝影師。似乎是想拍下扮家家酒的影片，留作以後回憶。
「姊接，妳好了嗎？」
「好了喔。陽菜，你們隨時可以開始喔。」
瑠美這麼說完，陽菜隨即抱住我的手。
「雄也先生……謝謝你今天邀我出來約會。」
「咦咦！？」
「雄也哥哥，你這樣不行喔。扮家家酒已經開始了啦。」
「啊，已經開始了啊……哥哥我嚇了一大跳……」
「這可不是在玩喔。聽好了，要認真。」
「對、對不起……」
不管怎麼想這都是在玩，但我算是明白陽菜對扮家家酒付出的熱情了。所以我也必須認真演出。
事情就是這樣，扮家家酒Take 2，開始。
「雄也先生……謝謝你今天邀我出來約會。」
「那間法式餐廳是我為了妳預約的。夜景很漂亮吧？」
「是啊，非常漂亮。對了，你什麼時候要跟太太……跟我姊姊離婚呢？」
「這個……妳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好吧……不過別讓我太過不安喔。你喜歡我嗎？」
「是啊，當然喜歡。」
「比姊姊還喜歡？」
「這還用問嗎？陽菜，我愛妳。」
我說完，摸了摸陽菜的頭。
「……陽菜，雄也的出軌對象，果然是妳啊。」
這個時候，葵終於加入對話……呃，她眼眶泛淚地瞪著我耶！？
那副不悅的表情……上頭寫著「居然跟我以外的女性卿卿我我！笨蛋笨蛋！」，可是角色設定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吧！？
陽菜離開我身邊，和葵面對面。
「哎呀，葵姊姊，妳怎麼在這裡？」
「妳這隻偷腥的貓，這是我要問的！居然對別人的老公出手，不要臉！」
「哼，妳也只有現在能擺正妻的架子了。雄也先生愛著我，已經沒有妳的事了。」
「真敢說啊……！這個無禮之人！」
「哎呀，一不小心就講出真心話了，真對不起。哦呵呵呵呵！」
葵和陽菜互瞪彼此，激動地爭論。雖然是無所謂啦，可是妳們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呵呵，陽菜，妳說的話可真有趣。」
葵雖然勉強面帶笑容，但緊握的拳頭已經在發抖。
葵，冷靜一點！
這是扮家家酒啊！妳怎麼能跟幼兒園小孩認真！
至於瑠美，她則是一邊忍笑，一邊錄影。好啊，妳覺得事不關己，在看好戲是吧？
「葵姊姊，妳真以為雄也先生是真心待妳的嗎？」
「這可難說喔！他只是在陪一隻發情的母貓玩火吧？」
「才沒有這種事。雄也先生對我神魂顛倒。下流的母豬請回吧。」
「妳、妳說誰是母豬！」
「當然是姊姊妳啊！妳就是母豬，母豬！」
「唔唔唔……竟敢侮辱我！我饒不了妳！」
啪啪啪啪！
姊妹倆充滿憎惡的視線互相碰撞，迸出青白色的火花。
雖說是角色設定，但她們講的壞話也太過分了。尤其是陽菜。一個小女孩不要說什麼「下流的母豬」啊。哥哥好擔心妳的將來……
葵也一樣。妳對一個幼兒園小朋友太意氣用事了吧？
我猜，接下來我將會被捲入她們的紛爭中，然後上演更狗血的劇情。
「唉……壓力好大。」
我未來有好一段時間都不想玩扮家家酒了。
◆
「好——拍攝結束。大家辛苦啦。」
當瑠美宣布扮家家酒結束時，我和葵都累得不成人形。我們面對陽菜創造出來的世界觀，都感到疲憊至極。
「你們沒事吧？謝謝你們陪她玩。」
瑠美苦笑說道，陽菜則是在她身旁開心地跳著。
「姊接，再來要玩什麼？」
「嗯，遊戲結束了。我們要繼續唸書了。」
「咦——姊接是小氣鬼。」
「妳要乖乖的喔。不能跟妳玩，姊接也在忍耐啊。」
「噗——人家受夠忍耐了。」
陽菜嘟起嘴，只覺無趣地說著。
當我思考這該怎麼辦時……
「瑠美同學，我想跟陽菜玩。」
葵介入兩人之間，選擇替陽菜說話。
「咦？但再怎麼樣，也必須唸書了……」
「偶爾也要喘口氣……拜託妳了，好嗎？」
「出現了！葵葵用央求的眼神拜託人！」
葵的撒嬌攻勢對瑠美也很有殺傷力。她剛才還打算唸書的，現在已經開始煩惱了。
「葵葵一求我，我就沒轍了……」
「瑠美同學，拜託妳。我們陪她玩吧。」
「好啦。陽菜，葵姊姊說她還要再陪妳玩一下！」
「真的嗎！？耶——！」
陽菜聽見後抱緊了葵。葵摸了摸她的頭後，她因為覺得酥癢而笑了。
話說回來，葵的決定真令我吃驚……她剛才明明單方面被耍得團團轉，居然還會想跟她玩。
她這股原動力……果然跟實習失敗後，無精打采的原因有關嗎？
無論如何，既然葵都在努力了，我也需要用盡全力幫她。
「陽菜，大哥哥也可以加入嗎？」
「可以啊！那我們去外面玩？」
「嗯，去公園吧。」
「欸嘿嘿，其實人家很擅長在沙坑蓋城堡喔！」
陽菜得意地炫耀。看到這張天真無邪的笑容，實在難以想像她直到剛才還是個午間劇的女演員……
「雄也先生，對不起喔，要你們配合陽菜的任性。」
瑠美愧疚地合掌向我們道歉。
「妳別放在心上，因為我也樂在其中啊。而且……」
「我知道。葵葵對吧？」
「嗯……葵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我想支持她。」
「也對。我也希望葵葵一直笑口常開啊。我幫你。」
「謝謝妳。幫了大忙。」
葵察覺到我和瑠美在竊竊私語，不解地問：
「瑠美同學，妳跟雄也在說什麼？」
「嗯？是不能告訴妳的秘密喔。」
「為、為什麼啊！只有我被排除在外……雄也，你會告訴我吧？」
「啊哈哈，秘密。」
「唔！告訴我啦！」
葵氣得鼓起腮幫子，那副模樣實在太有趣，害我們都笑了。
◆
公園就在距離瑠美家步行十分鐘的地方。
公園內有沙坑、單槓，還有小型的立體格子鐵架。設施算少，不過地方已經大到足以讓孩子奔跑了。
我們來到公園後，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現在太陽也開始西沉，公園內染上一片夕陽的色彩。
我和葵坐在長椅上，看著在沙坑玩耍的神邊姊妹。她們似乎在築沙堡。對了，剛才陽菜好像有說，她很擅長蓋城堡。
我一瞥身旁的人。
葵現在正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原本梳理整齊的頭髮已經亂糟糟，臉上的表情也顯得疲憊不堪。
「如何？稍微平復一點了嗎？」
「呼呼……應、應該恢復很多了……」
「看起來實在不像啊……」
嗯。不管怎麼看，都感覺她累癱了。
……但既然發生了那種事也難怪。
我回想起我們在公園發生的事——
我們來到公園後，在陽菜的提議下，決定玩鬼抓人。
依據猜拳的結果，首先當鬼的人是瑠美。
「我當鬼啊。好——！要開始鬼抓人了喔！」
說時遲那時快，瑠美立刻開始奔跑。她的金色馬尾隨風飄盪，愉悅地奔跑著。
她的目標是陽菜。她一下子就拉近距離，輕輕觸碰陽菜的背。
「啊哈哈！姊接，妳太快了！」
「呀哈哈，知道厲害了吧！」
「知道了！姊接好帥！」
神邊姊妹放聲嬉鬧，葵則是一臉羨慕地看著她們。
「雄也，如果我跑得快，陽菜也會開心吧？」
「應該吧……不過妳不要勉強自己喔。」
以前我聽瑠美說過葵上體育課的模樣。聽起來，她似乎不擅長運動，我不認為她有辦法跑得像瑠美那樣……
我才剛開始擔心，變成鬼的陽菜已經往葵那裡跑去。
「葵姊姊，站住！」
「呵呵呵。陽菜，我在這裡喔。」
她們兩人開心地跑遍四周。
也是。就算葵再怎麼不擅長運動，也不會輸給幼兒園小朋友吧。
這麼一來，葵就能開開心心地和陽菜玩耍，並且忘記實習的失敗了。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葵姊姊！站住站住！」
「呼、呼……鬼，我在這裡啊啊啊……」
啊啊！她也太快沒力了！
葵已經喘得肩膀上下起伏，腳步也開始遲緩。
另一方面，陽菜卻敏捷地跑動，很快就追到葵了。
接著，終於碰到她的身體。
「好，碰到了！葵姊姊當鬼喔……葵姊姊？」
「吁呼……陽、陽菜，妳跑得好快喔……體力也很好，好厲害……」
「葵姊姊，妳累了嗎？還好嗎？要不要玩別的？」
「呼呼……不、不好意思。可以嗎？」
陽菜溫柔地開口後，葵鬆了口氣。
沒想到她居然弱到會被幼童擔心……她真的沒問題嗎？
鬼抓人就此結束，接下來決定玩盪鞦韆。這是陽菜的提議，說盪鞦韆不用跑，這麼一來，葵就不會累了。真不愧是瑠美的妹妹。雖說是個小女孩，卻懂得替人著想。
公園的盪鞦韆是不鏽鋼製，坐板有兩個。瑠美和陽菜各坐一個，然後同時開始盪。
「呀呼！啊哈哈，好舒服！」
瑠美的笑聲響徹公園。她把鞦韆盪高，彷彿要直接被天空吸進去那樣。
「哇啊！姊接，好厲害！妳為什麼可以盪得那麼好！？」
「陽菜，鞦韆要用想像力盪。訣竅是跟風變成朋友，之類的？」
「啊哈哈！根本聽不懂！」
瑠美那種靠感覺的建議，似乎戳到陽菜的笑點，讓她哈哈大笑。
「啊哈哈……好好喔，人家也想像姊接那樣盪鞦韆……對了！葵姊姊，妳可以在後面幫我推嗎？」
「好，可以啊。」
葵就這麼站在盪著鞦韆的陽菜後方，然後把手放在她背上。她考慮到安全，小心不讓鞦韆盪得太快，溫柔地推著陽菜。
「嘿咻！陽菜，怎麼樣啊！」
「啊哈哈！好棒！葵姊姊，再來！」
陽菜開心地笑著，雙腳大大地往前伸。她的長髮也看起來很舒爽地隨風飄逸。
這跟鬼抓人不一樣，沒那麼耗體力。這樣葵就不會玩到一半沒電了。
這次一定要讓她們開開心心地玩耍。葵在實習失敗的經驗，現在就用盪鞦韆的成功體驗塗改掉。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葵的狀況又怪怪的了。她的動作很明顯變慢了。
「我、我的手快抽筋了……」
居然！也沒肌力嗎！
話說回來，要是站在後面的人手舉不起來，那不是很危險嗎！？
「葵！我跟妳換，妳坐在長椅上休息吧！」
「雄也……感、感激不盡……！」
葵泫然欲泣地用武士口吻說話，似乎非常無地自容。
——之後，就來到在長椅上休息的現在了。
太陽已經開始西沉。等神邊姊妹把沙堡做好，我們就該回家了。
葵現在總算恢復了精神，茫然地看著在沙坑玩耍的神邊姊妹。
「陽菜看起來好開心喔。」
「嗯。小孩子真是活潑好動啊。」
「……要是我也能像瑠美同學那樣陪她玩就好了。」
葵抬起視線，看著佈滿夕陽餘暉的天空。
「我很喜歡小孩子，但我實在跟不上他們的活力……實習的時候也是，我被小孩子弄得暈頭轉向，結果就先累倒了。孩子們看起來都還想繼續玩，所以我覺得很對不起他們……」
悲傷的嗓音在公園中靜靜地迴響。
隨後，葵看著我，為難地笑了笑。
「我是不是不適合跟小孩子玩耍啊？」
「沒有這回事喔。」
聽我堅定地否認，葵睜大了雙眼。
「妳確實會先沒力，可是我一直在旁邊看著，所以我很清楚喔。陽菜和妳一起玩時，看起來非常開心。」
只要回顧今天一整天的事，就會明白這點。
當她們聊著戀愛話題時，看起來就像意氣相投的朋友那般熱絡。
扮家家酒時也是，陽菜顯得興致勃勃，玩得很開心。如果不是喜歡扮家家酒的葵，一定沒有辦法陪陽菜一起玩。
即使來到公園，陽菜臉上的笑容也不曾中斷。
她在玩鬼抓人時，首先就盯上了葵，那就代表她想要追著葵玩耍。至於盪鞦韆，更是她今天笑得最開懷的時候。
所以她不可能不適合陪小孩玩。
我可以充滿自信地這麼說。
「陽菜一定還想再跟妳玩喔。」
「是……這樣嗎……」
葵對自己還是沒什麼信心。她看著自己的腳，一臉失落。
「葵，如果妳老是低著頭，會漏掉很重要的事喔。抬起頭來看看吧。」
「……咦？」
葵靜靜地抬起頭。
眼前是橘紅色的晚霞天空。
像棉花糖一樣，輕盈飄浮在空中的雲朵。
在這片天空下方，陽菜正笑著嬉鬧。
「葵姊姊！城堡蓋好了！妳看！」
陽菜大大揮動滿是泥巴的手，興奮得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寶物。光是看到那副模樣，臉頰就會不禁放鬆。
陽菜那無止境的開朗，將葵佈滿愁雲的表情換成了笑容。
「……呵呵，小孩子真的是很厲害。」
她瞇起眼睛的側臉，在夕陽映照下顯得美麗無比。
「葵姊姊！妳快來這邊看城堡啦！」
陽菜大概是等不及了，直接跑了過來。她踩著嬌小步伐奔跑的模樣，實在讓人會心一笑。
「我現在就過去。妳用跑的很危險喔。」
「沒事啦！反正妳快一點——啊！」
陽菜的腳絆了一下，就這麼跌到了。同時，在沙坑中的瑠美發出像極了哀嚎的慘叫聲：「陽菜！」
不好！要是受傷就糟了！
當我急忙從長椅上站起的時候——
「陽菜！妳沒事吧！？」
葵比我先站了起來，用最快的速度衝向陽菜身邊。她的反應之快令我驚訝，而我也追在她後頭，趕了過去。
瑠美接著也跑來，我們三個人一起確認陽菜的傷勢。
不過幸好，她只是膝蓋稍微擦破皮。臉和手都沒有受傷，胸部也沒有受到用力撞擊的跡象。
我們這才放心下來。
「陽菜，沒事喔。這點小傷馬上就會好了。」
瑠美溫柔地撫摸陽菜的頭，她卻沒有回應，只是咬著嘴唇，忍著不讓眼眶裡的淚水掉下來。
難得玩得這麼開心，跌倒受傷一定讓她大受打擊吧……真可憐。
無論如何，還是先應急處理一下傷口比較好。
以防萬一，先確認她能不能走吧。如果沒什麼問題，就先用公園的水龍頭清洗傷口，再回家擦藥——
「陽菜，很痛嗎？」
葵早了我一步開口。
只見陽菜緊閉著嘴巴，形成一條線，什麼都不說。
葵見狀，蹲下與陽菜來到同樣的視線高度，然後點點頭。
「已經不要緊了喔，有葵姊姊陪著妳。即使很痛也不哭，妳好棒喔。」
葵面帶微笑這麼說後，陽菜的表情沒那麼緊繃了。
「……陽菜很棒嗎？」
「是啊。如果是我可能就會哭出來，妳很帥氣喔。」
「欸嘿嘿……姊接！她說陽菜很帥耶！」
「不愧是陽菜耶。好乖好乖，太感動了！」
陽菜受到兩位姊姊的誇獎，心情大好。她已經忘記膝蓋的傷痛了。
「那我們用自來水清洗一下傷口吧。誰是能忍痛的好孩子啊？」
「我——！」
陽菜配合葵的問句，朝氣蓬勃地回答。
我的胸口突然湧現一股暖意。
這是為什麼呢？感覺好像在看一幅熟悉的光景。
……啊啊，我想起來了。
是我和葵相遇的那天。
我現在正看著和那天一模一樣的光景。
那天也剛好在夕陽西下的公園。葵跌倒擦傷膝蓋後，我替她做應急處置。
我好像也對泫然欲泣的葵說了「誰是能忍痛的好孩子啊？」之類的話……一想到葵是在學我，開心之餘，內心也有些酥麻。
隨後，葵站起來，握住陽菜的手。
「陽菜，有辦法走路嗎？」
「沒問題喔！因為陽菜很帥！」
「呵呵，真有妳的。太厲害了。」
她們往公園內的水龍頭走去。
我突然想起葵剛才說的話。
『我是不是不適合跟小孩子玩耍啊？』
妳怎麼可能不適合啊。
因為妳有辦法讓快哭出來的陽菜露出笑臉啊。
當我咀嚼著葵的成長時，瑠美在不知不覺間站到我身邊。
「雄也先生，感覺好像不錯耶。作戰成功了。」
瑠美說了一聲「耶——」，比出辣妹風格的勝利手勢。
「是啊……感覺好像不錯。」
今天發生的事一定已經變成葵的信心了。她不會再對實習的失敗耿耿於懷，並因此失落沮喪。
「陽菜也好棒喔。直到最後都沒哭。」
「嗯嗯，很棒！她原本是個愛哭鬼，所以我好驚訝！」
「是喔？那妳身為姊姊，看到這樣的成長很開心吧？」
「超開心的啦。感覺好像體會到守護雛鳥的大鳥是什麼心情一樣。」
什麼雛鳥……喔，她是想說『※陽菜』鳥嗎？（譯註：日文中「雛」與「陽菜」同音。）
「啊哈哈，妳這個雙關語用得可真好。」
「對吧？我搞不好頗有文采喔。」
「或許是吧。看來可以期待妳的現代文考幾分了。」
「等等，不可以這麼壞心眼啦——」
我們就這樣笑著，同時前往葵她們身邊。
◆
用自來水清洗傷口後，我們返回神邊家。
葵用醫護箱中的消毒水和OK繃處理傷口。陽菜雖叫著「好刺！」，現在卻已經活蹦亂跳了。
我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天，這時陽菜拉了拉葵的衣襬。
「欸，葵姊姊。妳要看人家喜歡的節目嗎？」
「好啊，我想看。是動畫嗎？」
「不是，是午間劇！」
「午間劇！？我沒看過耶……」
「那就挑適合初學者看的吧。《楓與椿》，劇情很經典，就是裡面的角色椿小姐跟楓小姐的老公外遇，不過很好看喔！」
「外遇是一種經典嗎！？」
「這在午間劇很正常喔。妳沒聽過這部嗎？楓小姐替外遇的老公做的『使用了廚房清潔海棉的海綿蛋糕』算是很有名喔？」
「楓小姐超生氣的耶……？」
「總之妳一定會迷上的！我有錄下來，我們一起看吧。」
「……呵呵，好吧。就請妳教葵姊姊午間劇的知識吧。」
「嗯！包在我身上！」
於是她們兩人挪動到電視機前，開始看午間劇。這幅女高中生和幼兒園小朋友一起看午間劇的畫面，真是有夠詭譎的……
不過她們看起來感情比白天好多了。葵不給自己壓力，以自己最自然的姿態和陽菜相處，這也是一個很好的變化。
當我默默地看著她們兩人時，瑠美過來坐在我旁邊。
「雄也先生，我的陽菜被葵葵搶走了啦。」
嗚嗚——瑠美開始假哭。看到妹妹那麼黏別人，姊姊或許會覺得落寞吧。
「抱歉啊。只要今天就好，把陽菜借給葵吧。」
「你不覺得寂寞嗎？葵葵被我們家的陽菜搶走了喔。」
「啊哈哈，我才不會吃小孩子的醋。」
「噗——虧我一直相信你會明白我的心情耶……啊，對了。」
這時，我們的肩膀互相碰在一起。
只見瑠美以央求的眼神仰望我。
「那我就把你借走吧……這不是剛好跟《楓與椿》的劇情一樣嗎？雄也先生是老公，而我是你的外遇對象椿。」
「喂喂，不要亂開玩笑，快點走開。」
「討厭啦，你害羞了！雄也先生好口愛！」
呀哈哈——瑠美這麼笑著。
我才沒有害羞。我那句話的意思是如果被葵看到，她會生氣……呃，她已經看到了！？
「瑠——美——同——學？妳在對我的雄也做什麼呀？」
理應在看電視的葵，竟在不知不覺間來到我們面前。
瑠美一看到葵生氣，急忙離開我。
「啊……葵葵？妳的表情好恐怖！太生氣的話，會長皺紋喔。」
「妳岔開話題也沒用！妳剛才想整個人黏在雄也身上吧！？」
「我是想捉弄他，看他的反應取樂……算了，先溜為妙！」
「真是的！站住！」
葵和瑠美展開追逐戰。
「姊接，妳們好詐！陽菜也要加入！」
因為陽菜也開開心心地參戰，客廳頓時陷入混亂之中。妳們果然年輕啊。說實話，我已經因為白天的玩樂，整個人累癱了……
唉——我嘆了口氣，看向電視螢幕。
畫面上映著一塊用鮮奶油巧妙妝點廚房清潔海棉而形成的怨念海綿蛋糕。
◆
當她們結束追趕時，外頭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現在時間是晚上六點三十分。這個時間差不多該吃晚餐了，所以我和葵決定回家。
我們來到玄關，不只瑠美來送行，陽菜也來了。
「葵姊姊，你們要走了嗎？」
陽菜的眉毛沮喪地向下垂落，顯得無精打采。她們的感情好不容易變好，一定是還想多玩一段時間吧。
葵在陽菜面前蹲下，露出溫柔的微笑。
「陽菜，妳之後還願意跟我一起玩嗎？」
「咦！？妳還會來嗎！？」
「那當然。因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嗯！是朋友！」
看到陽菜精神飽滿地點頭，葵站起來向她揮手。
「陽菜，拜拜。」
「拜拜！下次見喔！」
道別結束後，我和葵走在回家的路上。
葵不捨地揮手，直到再也看不見陽菜。我感觸良多地想著，她們真的變得很要好了啊。
二月的夜晚很冷，我和葵緊靠著彼此，就這麼離開神邊家。
走了一段路後——
「雄也，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葵突然向我道謝。
「謝我什麼？」
「呵呵，你以為我沒發現嗎？就是陽菜啊。因為我在實習失敗，喪失了自信，你才想替我打氣吧？」
葵直搗核心，讓我很是訝異，不禁停下腳步。
「原來妳發現了啊……其實我很擔心妳。對不起，我多管閒事了嗎？」
「請你不要道歉。我並不覺得你多管閒事……但還是覺得你很奸詐。」
「哪裡奸詐？」
「你為什麼總是能明白我心裡在想什麼呢？」
「……咦？」
「我因為實習感到沮喪的時候，一直希望能聽見你的鼓勵。我覺得如果是你，一定能夠解決我的煩惱……因為你是我的英雄。」
葵害羞地笑道。
……隨後，她突然整張臉湊過來。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這種想法呢？太狡猾了。」
「也不能說我知道妳的想法，我只是擔心妳……妳的臉也靠太近了吧！？」
再往前一點，我們的鼻子就會互相碰觸。我反射性退後半步。
「真的嗎？其實是有什麼秘訣吧？」
「沒有啦，妳快離開我。好嗎？」
「該不會有『白鳥葵使用說明書』之類的……」
「沒有那種東西啦！」
要是另一半做出那種像是電器的使用說明書，會讓人很討厭吧！
葵說著「我還是覺得很狡猾」，往後退開。
「你這麼替我著想……我會愈來愈喜歡你喔。」
「這樣我很高興，但真的沒有什麼秘訣喔。」
「唔……我也想要察覺你的心情，然後幫上你的忙。」
葵鼓起腮幫子看著我。
……她因為這麼可愛的理由鬧彆扭，會讓人忍不住想捉弄她。
「妳在說什麼啊？妳已經幫過我好幾次了啊。」
「是……嗎？」
「即使我在工作上遇到煩心事，一回到家，妳就會笑著歡迎我回來。就算覺得很累了，只要吃到妳親手做的菜，就會恢復精神。妳一跟我撒嬌，我就會真切感受到自己很幸福。而且妳最近也常常給我驚喜，不是嗎？看到妳為了我這麼努力，我真的很高興——」
「暫、暫停！我知道了，已經夠了……笨蛋……」
葵整張臉都紅了。她的「笨蛋」甚至已經無法替她遮掩害羞，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受不了，你老是馬上就捉弄我。」
「抱歉啦。那妳現在覺得怎麼樣？有跟小朋友玩耍的信心了嗎？」
「有，託你的福。我現在知道我欠缺的是基礎體力了。」
「啊——妳玩鬼抓人的時候，一下子就敗下陣了嘛。」
「討厭，禁止說這種話。」
「啊哈哈。抱歉抱歉。」
我笑道，葵也跟著笑了。
看來她面對小孩子不知如何是好的想法已經消失了。這都是神邊姊妹的功勞。
……她已經跨越實習的失敗了，如果是現在，或許可以開口問她。
「葵，我問妳。就算是實習不順利，妳為什麼會沮喪成那樣呢？」
只不過是在課堂上失誤，卻沮喪到讓我和瑠美一起替她擔心。我認為其中應該有很重要的原因。
我這段時間一直很想知道是什麼原因。
只見葵猶豫了半晌，以認真的表情開口：
「我會告訴你的。我們要不要去剛才玩的那個公園？」
「嗯，好啊。」
我們並肩走在路燈照亮的冬季街道上。
走了幾步路後，很快就看見那座公園。
現在已經變得很暗，跟傍晚的公園截然不同。有照明的地方只有盪鞦韆和長椅了。
葵說她想坐鞦韆，於是我們坐在鞦韆上。
「我有一件事必須向你報告。」
「報告？」
「對。是關於我的志願。」
每當葵說出一個字，雪白的氣息就會被吸入暗夜當中。
「我原本還很迷惘，所以很猶豫要不要告訴你……不過我今天總算下定決心了。」
葵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
「其實我打算報考有教育學系的大學。」
「教育學系？妳想當學校老師嗎？」
「對。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當國小老師。畢竟我喜歡小孩子，也想教他們唸書。」
「這樣啊……妳找到想做的事了啊！葵，恭喜妳！啊——太好了！」
我忍不住開心地從鞦韆上站起，葵則是嘻嘻笑著。
「呵呵，謝謝你。」
「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一點都不奇怪。只是，我現在不過是決定好志願而已，你卻開心得就像是自己的事一樣，我看了覺得很開心。」
「我當然開心啊。因為喜歡的人跟我說她找到夢想了耶。」
「請、請你不要突然說什麼『喜歡的人』。笨蛋。」
葵動手捶著我的大腿。她那張被路燈照亮的白皙臉頰，帶著些微的紅暈。
我重新坐回鞦韆上。
「啊哈哈，對不起啦。但這麼一來，我就想通了。妳之所以會因為實習不順利而沮喪，是跟志願有關吧。」
幼兒教育研究的實習地點是幼兒園。對象雖然不是小學生，卻同樣是幼童。葵是因為沒能好好跟小朋友相處，才開始煩惱自己說不定不適合當老師。
「早知道我就早點告訴你了。你明明這麼支持我……真是對不起。」
「沒關係啦。妳那時還沒做出決定，不是嗎？如果妳告訴我了，後來又放棄這個志願，那等於讓我空歡喜一場……所以妳才會想等下定決心後再說吧？」
「……你好厲害。連這些都知道啊。」
「還好啦。我很喜歡妳這種體貼的個性喔。」
「這、這樣啊……我也最喜歡你了。」
不知道為什麼，開始較量起「喜歡的心意」了。拜託，不要用那種「我比較喜歡你！」的眼神看我。我會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謝、謝謝妳。話說回來，妳想當老師的契機是什麼？」
我把話題拉回來，葵這才開心地說有好幾個原因。
「一開始是因為要教瑠美同學唸書。瑠美同學很擅長抓重點，所以會一一吸收她學到的東西不是嗎？」
「啊，這我有同感。這樣的教學很有價值。」
「沒錯。每當她答對時，就會開心地笑。每當她笑，我也會跟著笑……後來有一次，我發現了，自己可能很喜歡教人家唸書。」
這種心情我懂。
我教公司的後進工作時也是這樣，當他能獨立做好工作時，我就會覺得很高興。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我隨興選的幼兒教育研究這堂選修課吧。我對小孩子產生了興趣……應該說，我再次察覺到自己喜歡小孩子的這份心。」
「原來如此。各種事情結合在一起，才讓妳決定了志願啊。」
「對。不過，不只是這樣。我最近終於發現……我的心中其實一直存在著一個決定性的契機。」
葵靜靜地走下鞦韆。
接著站到我面前，露出一抹微笑。
「我之所以想當國小老師，是因為我遇見你了。」
「咦……我！？」
說實話，我完全沒有頭緒。
我們之間的相遇，給了彼此的未來偌大的影響。畢竟我們都像這樣以結婚為前提交往了，肯定錯不了。
但我不認為那會是決定葵的夢想的契機。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我想像你一樣，成為『可靠的大人』。」
我當然記得她說過。那是我的生日隔天——葵決定了未來志願方向的日子。
「不過那是針對我的工作表現，而給出的評價吧？這跟我們的相遇沒什麼關聯啊？」
「有關聯啊。當時你雖然不是大人，卻很帥氣、很溫柔，是個可靠的大哥哥。」
「葵……」
「那天你幫了就快哭出來的我。就是因為我現在依舊能清晰地回想起當時的畫面，今天才有辦法像你一樣幫助陽菜。」
所以啊——葵繼續說：
「我也想變得跟你一樣……成為一個有能力引導煩惱的孩子走出來的人。這點我可以抬頭挺胸，毫不猶豫地說出口。」
「所以那個理想的職業就是教師啊……啊哈哈，總覺得真害羞。」
雖然有點難為情，但能成為她的目標，我還是很高興。
我也從鞦韆上站起來，對葵投以微笑。
「謝謝妳告訴我這些，我以後也會支持妳的夢想的。要變成自己理想中的大人喔！」
「好……」
葵剛才還堅定地談論夢想，現在卻顯得有些不安。
「葵，怎麼了嗎？」
「那個……就算我當上了孩子們尊敬的老師，也可以對老公撒嬌嗎……？」
我還以為她在擔心些什麼，原來是在煩惱未來撒嬌的方式嗎？真的是個撒嬌鬼。
我不經意地想像了一下被穿著套裝的葵撒嬌的未來。
外表明明是個能幹的大人，卻只會在我面前撒嬌……有可能，完全有可能。微醺的葵向我撒嬌：「雄也，我希望你陪我晚酌……好不好？」這樣的未來完完全全有可能。
「雄也？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當然有。那樣的反差很可愛，我覺得很好。不過我們雙方喝酒都要節制喔。」
「反差……酒……？你在說什麼？」
葵一臉不解地歪頭的模樣實在太可愛，我不禁笑了。
「啊哈哈，沒事啦。意思就是即使妳長大了，想撒嬌也可以不用客氣。」
「真的嗎？」
「嗯。因為我很喜歡妳對我撒嬌。」
「這樣啊……那我會狠狠地向你撒嬌喔。我的狠勁是很厲害的喔。」
「……怎麼個厲害法？」
我實在好奇，忍不住詢問她。
「這個……任君想像。」
結果葵忸忸怩怩地這麼說。
為什麼要臉紅啊？
難道她在想像光想就很羞恥的撒嬌方式……！？
我忽然想起情人節的事。當她穿著泳衣圍裙向我撒嬌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很不妙，難道會比那個還不妙！？
當我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時，葵抓住了我的衣襬。接著她抬起視線，以央求的眼神告訴我：「不可以色色喔。」
察覺自己的內心已然被看透，我的臉一口氣升溫。
「對、對了，下個月是白色情人節吧！」
「是、是啊！最近都在唸書備考，結果下個月一下子就到了！」
我急忙改變話題，葵也自覺是大好機會，附和我的話。
「到時候剛好是期末考結束的時候吧……那白色情人節那天我會準備豪華的獎勵，順便慰勞妳期末考辛苦了。」
「獎勵……可以嗎！？」
葵開心地問，並握緊我的手。
「當然可以。妳想要什麼？」
「交給你決定。啊，請記得保密喔。我想一邊期待著獎勵的內容，一邊努力唸書。」
「知道了，我會好好思考的。」
「謝謝你……呵呵，太棒了。」
看到葵開心的模樣，我也跟著露出笑容。
我們牽著手，離開公園，走上回家的路。
二月的夜晚還很冷，但我和葵緊緊靠在一起的歸途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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