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比巧克力還甜的情人節
第一章 比巧克力還甜的情人節
事情發生在一月即將結束的那天晚上。
當我洗完澡坐在沙發上放鬆時，葵過來坐在我旁邊。她穿著毛茸茸的長袖家居服，下半身是短褲。一副讓男人心癢的同居女子穿著。
「雄也，可別讓洗好澡的身體著涼喔。」
葵一坐下就小聲地這麼說。她費心留意我的身體狀況，讓我很是高興，不由得露出笑容。
「好好好，知道了啦。」
「唔——你為什麼要笑？我看你是沒在反省吧？」
「沒有這種事啦。別說這個了，妳這件家居服好可愛喔。」
我一誇獎她的穿著，她的表情馬上發亮。
「謝謝。這件衣服蓬蓬、毛毛的，我很喜歡它的觸感喔。感覺就像被玩偶包圍一樣。」
「喔，看起來的確很好摸。」
「那個……你要摸摸我的身體嗎？」
「什麼！？」
只見葵害羞地張開雙手，就像個催促男朋友擁抱的撒嬌女友。
「下、下次吧。啊哈哈……」
如果只是普通的擁抱，那就算了，問我「要不要摸她的身體」，這很不妙吧？但說到底，葵應該只是想和我黏在一起，沒有別的意思啦。
……她就是偶爾會說這種聽起來像在誘惑男人的少根筋發言。雖然我心知肚明，但突然聽到這種話，心裡還是不免發出悸動。
「雄也？怎麼了嗎？」
「沒有，沒什麼。妳這件衣服真的很可愛。」
「真是的，你誇過頭了啦……呃，話題扯遠了。我們剛才明明是在說別讓身體著涼的。」
「啊哈哈，被妳發現啦？」
「太明顯了啦。請你放棄掙扎，乖乖穿暖一點。」
她鼓起腮幫子，生氣的模樣實在惹人憐愛，我再度笑了出來。
「真是受不了你。你有的時候很散漫，讓我好擔心。你要多注意身體健康才行……你的身體可不是你一個人的喔。」
「妳的口氣感覺好像我老婆一樣。」
「有、有什麼關係嘛！幾乎可以算是老婆了啦！」
葵整張臉紅透，不斷捶打我的肩膀。
她確實已經是宛如老婆般的存在了。我根本無法想像沒有她陪在身邊的生活。
當我默默地在內心秀恩愛時，葵輕輕觸碰我的手，隨後，臉直接湊了上來。
「身為老婆，管理伴侶的身體狀況，是理所當然的事。」
「謝謝妳……那個，距離是不是有點近？」
「……我會當一個肯奉獻又可愛的老婆喔。」
「可、可愛的老婆！？」
肯奉獻，又賢慧，而且會替孩子操心。一個會跟孩子一起等我回家的優良年下妻子……不對，冷靜一點啊我！葵可沒說到這種地步！
……話說回來，我這種心態簡直就像恩愛的新婚夫妻。聽到她這麼說，我自然是很開心，但她都不害臊嗎？
氣氛這麼甜蜜，會害我不小心沉溺其中。就若無其事地改變話題吧。
「啊，對了……」
「雄也，我會當一個肯奉獻又可愛的老婆喔！」
「為什麼要講兩次！？」
看來這件事很重要。
「那雄也，你想當什麼樣的老公呢？」
「這麼難為情的事，不用現在說吧……」
「我盯……」
「好、好啦。我說就是了……我想當個體貼老婆的老公。我們一起努力，成為一對好夫妻吧。」
好、好難為情……！
我被逼著說了什麼啊！
至於葵，則是雙眼閃閃發亮。
「雄也……說得也對！為了成為一對好夫妻，現在就開始訂立計劃吧！」
「現在就開始！？」
「雄也，你想要什麼時候結婚？如果要早點結婚，我完全沒關係，不過我想尊重老公的意見。啊，不過一定要辦婚禮喔！然後，我夢想中的房子——」
「我、我問妳喔！妳之前說的讀書會，有訂好時間了嗎？」
我硬是改變了話題。畢竟要是再討論下去，她感覺會從結婚預定日到退休計劃都拿出來商量……
葵雖然嘴上抱怨「唔……我還想繼續討論夫妻計劃……」，但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問過瑠美同學了，她說這個星期日有空。」
「這樣啊。連假日都要唸書，真是辛苦。妳們要去圖書館嗎？」
「這個……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拜託我？」
「對。瑠美同學吵著想在我們家開讀書會……我可以帶她來我們家嗎？」
「噢，這樣啊。可以啊，反正也沒有別人要來。」
「謝謝你。那我再告訴她。」
葵開心地說道，並拿出智慧型手機。
瑠美罕見地提出讀書會的邀約，是在幾天前。原因是她藏起來的考試卷被媽媽發現，結果被臭罵了一頓。她媽媽還說：「要是下次考試沒有考到平均分數，我就要妳從春假開始去補習班。」
再這樣下去，春假的時間會全被補習班佔據……瑠美感覺到危機，所以才求功課好的葵幫她。
至於受人拜託的葵，則是卯足了幹勁，已經把各科重點整理在筆記本中，做足了教人的準備。
她這麼積極面對讀書會的理由……自然是因為想幫瑠美。
但更大的原因，應該在於她的夢想——『成為可靠的大人』。
這或許還只是個曖昧模糊的夢想。
不過，我相信她一定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在她實現夢想之前，我都打算盡全力支持她。
「——雄也？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葵邊說，邊湊上來盯著我的臉看。
「抱歉，我在想事情。妳說了什麼？」
「真是的，請你專心一點。我剛才在問你，還記不記得微積分和三角函數？」
「噢，記得啊。好懷念高中的數學喔……嗯？」
為什麼突然跟我提數學？
「那我就放心了。我負責文科，你負責理科，我們一起來教瑠美同學吧。」
「真的假的？我什麼時候也要負責教人了……？」
「我剛才就在跟你商量了，原來你那時候都沒在聽啊……雄也，如果你不行，那也沒關係喔。我可以一個人教她。」
「不，我也來幫忙吧。如果都是妳在教，一定會累吧？我們輪流吧。」
而且我很擅長數學，物理和化學的基礎應該也都沒忘。只要不是重點大學的入學考試題目，我就應付得來。
「謝謝你，當天就讓我見識你的本事囉！」
「啊哈哈，感覺壓力好大……哈啾！」
慘了，打噴嚏了。有點著涼了嗎？
這樣一定會被葵碎唸……當我這麼想時，葵果真瞇著眼睛瞪我。
「真是的。所以我才叫你不要讓身子著涼啊。請你穿上外套，立刻蓋好毯子。」
「我也知道啊，但就是不想動……」
「唔，真是散漫。為什麼不想動啊？」
「嗯——因為我想像這樣，繼續跟妳聊天吧？」
「什……你這是在找藉口。笨蛋。」
我回了一句玩笑話後，直接觸動葵紅著臉罵「笨蛋」的開關。她別過臉，抬起細長的雙腿，開始上下擺動。
「真是的。雄也你就愛動不動捉弄我……」
「抱歉，我忍不住……」
「說什麼忍不住嘛……唉。我該怎麼做，你才肯穿暖一點？」
只見葵「唔」地發出不滿的聲音，就這麼盯著我看。
……再怎麼樣，也不能讓她操心。雖然懶得要命，但還是去房間拿外套來穿吧。
就在我想從沙發起身時——
「……真拿你沒辦法。這次是特例喔。」
葵拉近與我的距離，緊緊地貼在我身上。
「呃、葵？突然怎麼了？」
「既然你不想動，我就只能在這裡幫你取暖了。」
「呃……這是什麼意思？」
「我這就變身成老婆毛毯。」
「老婆毛毯！？」
那該不會是要用身體替我取暖的意思吧……！
「看我的！」
當我掌握情況時，已經來不及了。葵早就伸手環繞我的腰，緊緊抱著我不放了。
女孩子的柔軟觸感包圍著全身。洗髮精的香氣撲鼻。即使隔著衣物，依舊感覺得到她剛洗完澡的體溫。所有從葵身上感受到的訊息，都讓我的心跳不斷加速。穿著蓬鬆毛茸茸家居服的她，攻擊力也太高了吧？
才剛洗完澡，就和比自己年輕的女友度過甜蜜的時光……真是幸福。我甚至浮現不能有的想法，希望能永遠維持這樣。
然而光憑老婆毛毯，還不足以暖和冷卻的身體。要是繼續卿卿我我，恐怕我們都要手牽手一起感冒了。
「葵，我還是去穿外套吧。」
「呃……你不喜歡這樣嗎……？」
不要這樣仰望我。我拿這種視線沒轍啦。
「雄也，我想再保持這樣一下下……好不好？」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
「……好不好嘛？」
葵在使出「好不好」招式的瞬間，將臉貼近我。
我被她貼身撒嬌的可愛程度打敗，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好啦。只能一下下喔。」
「好。像這樣待在你身邊，讓我覺得好安心。」
葵的耳朵都紅透了。大概是發覺自己不停地在撒嬌，感到難為情吧。
……她一做出這麼可愛的反應，就讓我忍不住想捉弄她。
「多虧有妳，好像比剛才暖和多了。」
「真、真的嗎？」
「嗯。感覺能好好睡到天亮了。」
「到天亮！？」
她的嘴巴不斷開闔，臉上也寫著「沒辦法到天亮，沒辦法沒辦法！」。反應可愛得如我所料。
但我這個玩笑可能開得太露骨了，還是早點道歉吧。
「抱歉，我鬧著妳玩的。總之我去拿外套，妳先放開我……葵？」
葵不願放開我。她滿臉通紅，以水潤的雙眸看著我。
「葵，妳怎麼了？」
「那個……你說到天亮，是要睡同一間房的意思嗎……？」
「同一間房！？」
我的臉就像著了火一樣變得好燙。
搞砸了……我的言論確實會讓人想像到那種狀況！
我不禁妄想穿著家居服的葵，在床上對我撒嬌的模樣……不行，老婆毛毯在房間的破壞力太驚人了。我急忙驅逐腦內的妄想。
我被她抱著，就這麼彼此對視，不發一語。
為什麼氣氛會變得這麼尷尬……我捉弄人的方式確實不妙，可是葵那豐富的想像力也很有問題啊！
我實在按捺不住，於是主動開口：
「葵，我剛才是開玩笑的。妳可別當真喔。」
「……好。」
「呃……我可以去拿外套嗎？」
「……可以。」
葵放開我，並用雙手摀著臉。
我懂妳的感受喔。因為我也是心跳得太快，體溫一口氣上升了。說實話，根本不需要外套了……
我們雙雙自爆，夜就這麼深了。
◆
後來過了幾天，週末到來。
今天天江家找了瑠美來做客，要舉辦讀書會。
客廳的桌上放滿了參考書和筆記本。今天要複習的是英文、現代文、數學三科。
「瑠美同學再五分鐘就到了。」
「知道了……我有辦法好好教人嗎？」
「沒問題啦。你昨天不是答對了很多題嗎？」
葵說我幾乎都答對了，還用手指在半空中畫圈。
我昨天覺得很不安，不知道能否教好理科，所以試著寫了考試範圍的題目。
結果如葵所說，幾乎滿分。我也寫了其他的理科題目，答對率有九成以上。知道自己還記得內容，我就放心了，可是教別人需要的是另一種技能啊……
我嘆了口氣，想把緊張趕出體外，這時葵笑了。
「呵呵，你這麼擔心啊？」
「一點點啦。畢竟要是沒辦法把人教好，對瑠美過意不去啊。」
「請你對自己有信心一點。你數學的分數比我高耶。」
「謝謝妳。葵不只數學，所有科目的成績都很好，真厲害。」
「這、這沒什麼……我喜歡唸書，不覺得痛苦啊。」
「啊哈哈，這我稍微懂一點。『喜歡』會變成做事的原動力嘛。」
「有道理。我之所以能努力唸書，都是多虧了心上人。」
「多虧了心上人？」
我開口詢問後，葵稍微紅了臉。
「我想說……像你這樣年長的男性，配聰明成熟的女性比較登對……所以不敢偷懶不唸書。」
什……原來葵努力唸書的理由是這樣嗎！？
這句毫無預警的嬌羞發言，著實讓我嚇了一跳，以致於連個簡單的回應都做不到。我們之間因此陷入一股莫名的沉默中。
太奇怪了吧。我們明明在聊功課，怎麼在不知不覺間開始談情說愛了……！？
我搞不懂……聰明的成熟女性是什麼？勤於唸書就會變成這種人嗎？
追根究柢，如果有和我相配的女性，那一定是很會照顧人、很賢慧又愛撒嬌的女性。換句話說，除了葵沒有別人……呃，我是在炫耀個什麼勁啊！
至於葵，她已經滿臉通紅，眼眶泛淚了。感覺就像在說「你、你為什麼不說話啊！笨蛋！」。
……這已經是慣例了，要是不說點什麼，這個氣氛恐怕不會消散。
「就、就是說啊……我也跟妳一樣喔。因為有妳在，我才能努力工作。」
「啊嗚……！」
葵害羞地錯開與我的視線。
妳為什麼不講話啊？這麼一來，把氣氛弄得這麼甜的人，不就是我了嗎？先害羞的人可是妳喔？
沉默再度造訪，這時候門鈴響了。來得正好，瑠美來到天江家了。
「啊！？瑠美同學來了！」
「好，去應門吧！」
我們開始奔跑，逃離那甜滋滋的氣氛。
我打開玄關的門。
只見穿著便服的瑠美就站在門外。
「嗨嗨！葵葵、雄也先生，你們好！謝謝你們今天規劃了讀書會……嗯？你們的臉好像有點紅耶？」
瑠美輪流看著我和葵的臉。
接著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拍了拍葵的肩膀。
「葵葵，妳跟雄也先生相親相愛到剛才對吧？」
「妳妳妳妳、妳在說什麼……！」
「啊，這是什麼反應？表情這麼可愛，好色喔。」
「討厭！我都說不是了！」
葵發出抗議，但瑠美只是笑著帶過。
「啊哈哈……瑠美，站在玄關也不好說話，進來吧。」
「雄也先生，謝謝你。打擾了——」
「喂，別想跑！我還沒說完！」
「呀——！葵葵要攻擊我！」
「唔！在唸書之前，要先說教！」
她們兩人踩著吵鬧的腳步，往客廳跑去。
呼——多虧瑠美過來，才勉強沒出事……對吧？雖然被她看穿我們在卿卿我我就是了。
「……這也太難為情了吧。」
至少等一下要表現得正常一點。
我在心裡這麼發誓，並前往客廳。
◆
葵的說教結束後，我們立刻開始讀書會。葵坐在我的旁邊，瑠美則是坐在對面。
「葵葵老師！我！」
瑠美用力舉手。
「瑠美同學，什麼事？」
「我有問題！我們要從哪一科開始唸？」
聽到這個問題，葵一本正經地回答：「問得好。」不知道為什麼，她興致勃勃地扮演著老師。
「先從數學開始吧。畢竟妳說這是妳最喜歡的科目。」
「呀哈哈，但很不擅長啦。不過妳不覺得算式看起來很可愛嗎？用括號括起來的英文和數字，看起來就很像顏文字。」
算式很可愛……？
原來如此，我從沒這麼想過。經她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有像顏文字一樣的算式。這是很有瑠美風格的獨特視點。
「對了，葵葵。考試範圍是哪裡of哪裡？」
「要從範圍開始講嗎……聽好了，這次是期末考，所以——」
總結葵所說的，考試範圍是第三學期的授課內容，另外有少部分題目會從以前教過的範圍出題。所以範圍說是全部也不為過吧。
只不過，老師事前有說過，第三學期教的章節佔的比重較重。換句話說，溫書以第三學期的授課內容為主會比較有效率。
「考試範圍還滿多的耶。真是辛苦呢，瑠美。」
「就是說啊，雄也先生。安慰一下不會唸書的我吧。」
嗚嗚——瑠美說著，開始裝哭。那副模樣實在很有趣，我們都笑了。
「啊哈哈，我也會幫妳啦，加油吧。」
「咦？幫忙……你也要教我嗎？」
「嗯，不過只有理科啦。葵說會教妳文科和英文。」
「好厲害！你還記得好幾年前學的東西啊！好帥——！」
「好、好幾年前……？」
她應該只是單純在誇我，但我瞬間感覺到代溝，覺得好難受。這樣啊，我的高中二年級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嘛……
當我微妙地感到沮喪時，葵開口對瑠美說：
「瑠美同學，請妳聽好了，雄也他可是能流暢地解開數學題目喔。」
「哦，很有一手嘛。妳是在炫耀男朋友嗎？」
「才、才不是！我只是覺得他跟很久以前一樣，考試都難不倒他，很厲害而已！」
「很久以前……！？」
緊接著到來的追擊剜著我的心。
原來一旦出社會，學生時代就會被認定成很久以前嗎？我才二十五歲啊……意思是，對高中生來說，二十五歲已經不年輕了？
葵不管失落的我，把話題拉回來。
「那我們就趕快開始唸書吧。」
「好——！葵葵，請多指教啦！也請雄也先生多指……你怎麼了？好沒精神喔。」
「我沒事啦，啊哈哈……」
我根本說不出自己感覺到年齡差距，因此呈現瀕死狀態，只能笑著蒙混過去。
數學是由我來教，但面對面教不太方便，所以我挪動到她的旁邊。
「瑠美，妳記得老師有教過微分嗎？」
「嗯——好像有教過……是可愛的算式嗎？」
「不好說喔。總之，先簡單複習一下吧。」
「好——」
我配合瑠美的步調，逐一仔細解說了幾個題目。她聽得很認真，剛才為止的輕佻態度就像從未出現過。
後來我請她算了幾題，她都能輕易算出答案。
我原本以為她不擅長唸書，其實不然。她只是不知道基本概念和公式。她有理解力，吸收也很快。雖說是習題，但她能輕鬆算出答案，代表她並非不擅長唸書。
室內只有筆在紙張上書寫的聲音。她很專心唸書，按照這個狀態，期末考應該能拿到不錯的分數。
當我心生佩服時，她發出疑惑聲：「嗯？這什麼意思？」
「雄也先生，這題我好像看不太懂。」
「嗯？哪個？」
「這個這個，就是這題。」
瑠美靠到我身上，將習題拿給我看。她似乎並不在意，但我們之間已經近到肩膀碰在一起了。
這個狀況不太好。
因為……
「唔……」
葵不悅地鼓起腮幫子，直瞪著我們。因為我和瑠美靠太近，她吃醋了。
我稍微挪動椅子，確保彼此保持不會碰到肩膀的距離。
但熱衷唸書的瑠美毫不在意，黏著我問問題。
「雄也先生，這個算式為什麼可以變成這樣？」
「噢，這個啊，是因為這邊這樣……」
「啊，是這個公式啊！雄也先生，你的數學也太強了吧？真不是蓋的。」
「這是我擅長的科目啊……瑠美，我跟妳說，如果妳能稍微離遠一點，就幫了我一個大忙……」
「咦？我又不介意……哈哈，原來如此。」
她似乎瞭然於心，將視線往上提，就這麼仰望我的臉。
「雄也先生，你功課好，人很溫柔，又很帥……真的很厲害耶。」
「咦？怎麼突然講這個？」
「好好喔……欸，能不能當我的哥哥？」
「當、當妳的哥哥？我嗎？」
「嗯。如果有你這樣的哥哥……我說不定會一直向你撒嬌。」
喀噠！
室內突然傳出椅子用力往後推的聲音，葵站了起來，然後直接走到我和瑠美的背後。
「停！」
「嗚哇！」「呀！」
她整個人介入我和瑠美之間，將我們分開。
「瑠美同學，數學結束了！接下來要唸英文！」
「咦——我好不容易樂在其中了耶。我想要雄也哥哥繼續教我。」
「不、不行！請不要把雄也當成哥哥！」
「為什麼啊？」
「因為……要是他有妹妹，就沒空理我了……」
葵紅著臉，這麼告誡我：「雄也，你要是寵我以外的女生，我會生氣喔？」
可愛的真心話徹底洩漏了出來……如果是我們獨處的時候，那倒還好，可是現在瑠美也在耶。這沒問題嗎？
我瞥了瑠美一眼。只見她興奮地叫著「來啦！好可愛！超撒嬌模式的SSR葵葵！」。這對我來說是習以為常的程度，但對她來說似乎很稀有。
「雄也，你還沒回答我喔。」
葵把臉湊過來，發出「唔～」的抱怨聲。
「我知道了，我會留意的。」
我也不能像瑠美那樣誇張地大叫，只能裝得跟平常一樣，小心不要表現出害羞的模樣。
◆
之後，葵開始教瑠美英文。她翻閱課本解說英文文法的模樣，完全就是個老師。她的發音也很流暢、通順。
據她所說，英文是她的母親，也就是涼子阿姨教她的。涼子阿姨常常到國外出差，她的英文想必很流利。
另一方面，瑠美原本很專心，但慢慢開始喪失幹勁了。英文文法和數學不同，是要死背的東西，她可能因此覺得不好玩吧。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瑠美終於把筆放下。
「欸，葵葵。英文好無聊。沒亮點，好乏味。」
她這麼說著，整個人趴在桌上。
「我受不了了。假設句好難。真的是個麻煩之助。」
「麻煩之助是誰啊……聽好了，難的是省略if的假設句，這個會出要妳重新排列的題目。基本的現在假設、過去假設、過去完成假設，這些問題其實都不難。」
「出現了，假設句繞口令。我會瘋掉，不要說了啦。」
「我覺得沒繞口到哪裡去啊……」
「不然妳唸快一點。」
「可以啊。現在假設、過去假設、過去完岑……！」
「啊哈哈！葵葵吃螺絲的模樣超可愛！」
「剛、剛才那個不算！下次我會順順地說完！」
葵被瑠美的話術牽著走，已經離題了。看樣子葵也已經失去專注力了。
我趁她們因繞口令鬧翻天時，去準備了飲料。
「葵、瑠美，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正好泡了咖啡。」
「謝謝你。瑠美同學，我們休息一下吧。」
「太棒啦！我有從家裡帶餅乾過來，一起吃吧？」
瑠美說著，從包包裡拿出一個包裝好的小袋子，然後放在桌上。
透明的袋子裡，裝有星型和心型的餅乾。袋子上印有英文字，看起來很時髦。上頭綁著紅色緞帶的部分也很可愛。
「看起來真好吃。瑠美，這個是在哪裡買的？」
「雄也先生，你真有眼光耶。這是我親手做的。」
「咦？真的假的！？」
品質這麼好，居然是自己做的嗎？我還以為是外面蛋糕店賣的餅乾。
「好厲害喔。原來妳這麼會做點心啊。」
「是嗎？嘿嘿，好害臊喔。其實我常常在家裡自己做。」
瑠美用指頭搔搔臉頰，害羞地笑了。
「情人節也快到了嘛。我想自己做點心，送給慎吾，所以最近卯起來練習喔。」
原來如此。為了男朋友而努力啊。她時常會調侃葵，但看樣子，自己也跟慎吾很恩愛嘛。
「事情就是這樣，這是試作品，你們都吃吃看吧。」
我解開袋子上的緞帶，拿起心型的餅乾。
一放進嘴裡，奶油的香氣便瞬間擴散。吃起來口感爽脆，口味也很溫和。很適合拿來配咖啡。
「瑠美，很好吃耶。對吧，葵？」
「對，吃起來就像市售的餅乾。下次可以教我怎麼做嗎？我沒做過幾次甜點……」
「當然。不然我們一起做情人節用的甜點嘛。」
「等等，妳為什麼要說出來啦！我原本打算要給雄也一個驚喜的……！」
「呀哈哈，抱歉啦。」
我看著兩個女孩子熱絡討論，沒來由地開始思考情人節。
我生日的時候，葵給了我一個驚喜，替我盛大地慶祝，因此我現在就開始覺得興奮不已，心想情人節或許也會是個美好的一天。
「雄也？瞧你一臉高興，是怎麼了嗎？」
聽到葵指出我的態度，我這才回過神。
慘了。不小心開始傻笑了。瑠美也在這裡，我要小心一點。
「啊哈哈……我只是在想，如果情人節也能像生日那樣，是開心的一天就好了。」
我笑著這麼蒙混過去，結果坐在對面的瑠美卻探出身子。
「對了，我沒問過雄也先生！生日那天，葵葵角色扮演成女僕的模樣如何啊？」
「什麼！？為、為什麼妳會知道？」
「哪有為什麼，那是我選的衣服啊。」
啊……這麼說起來，葵那天好像說過，要跟瑠美一起去車站大樓逛街。原來那件女僕裝是瑠美挑的嗎？
「所以呢？你對小惡魔女僕葵葵的感想如何？」
「呃……很可愛啊。」
很性感，讓人心跳加速——這種話我哪說得出口。這種時候就打安全牌，強調「可愛」吧。
然而瑠美似乎不買帳。她嘟起嘴，瞇著眼睛瞪我。
「噗噗！雄也先生，做人不能說謊喔。」
「我才沒有說謊。很好看，很可愛啊。」
「我聽葵葵說了喔。她說你一直盯著她的腿看。」
「這種事不用說吧！？」
我瞪向葵，卻被她警告「不可以色色」。被女高中生當成是一個有戀腳癖的上班族，超羞恥的好不好……！
瑠美看到我的反應，大概是覺得有趣，開始哈哈大笑。
「啊哈哈！看來你也很喜歡嘛！下次開始，要不要請她約會時穿膝上襪？還是你比較喜歡吊帶襪？」
「好了好了，不要開大人玩笑。」
「啊哈哈，抱歉啦。」
瑠美吐出舌頭笑道。我看她一定沒有在反省。
「總之，雄也先生覺得開心，真是太好了。對吧，葵葵？」
「對。那個……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再穿一次。」
「嗯嗯。男生啊，會喜歡更性感的喔。」
瑠美露出像是黑心商人般的表情說道。
「更、更性感的！？那、那個……如果只有一點點，要性感也可以……」
「不可以啦！？」
要比那件女僕裝更性感，她腦袋裡到底想了什麼樣的服裝啊？感覺會露很多，好擔心。
「雄也先生，真是太好了！葵葵說她願意穿性感的衣服耶！」
「……瑠美，別再討論這個話題了。」
真希望她能替被女高中生揭露羞恥面貌的社會男性想想。
「好好好。那我們要聊什麼？地球未來的環境？首先由葵葵來說一下能源問題，請發表！」
「格局變太大了啦……不過聊聊未來可能不錯。要不要來聊以後的志願？」
志願啊。這個話題剛好適合現在。
我也想先知道……跟葵同年代的孩子，會怎麼思考這個問題。
「關於志願啊，其實我有一個夢想。」
瑠美害羞地這麼說後，葵「咦」一聲，訝異地睜大眼睛。
「是這樣嗎？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是想隱瞞喔。只是把夢想掛在嘴上，感覺很害羞啊。」
「沒有這種事。有目標是一件很棒的事，我很尊敬妳。」
「葵葵……哎喲！妳這個人怎麼這麼好啊！」
「等、請妳不要抱住我！」
瑠美開心地抱緊葵，葵則是一臉為難地提出警告。她們感情甚篤，鬧在一起已經是司空見慣的光景了。
「那妳的夢想是什麼？」
「咦——好難為情喔……妳不會笑我吧？」
「我不會笑的，放心吧。」
「……其實我，想要當美容師。」
葵聽了再度發出驚呼：「美容師嗎！」
「那妳要去上專門學校嗎？」
「嗯，我是這麼打算。我已經鎖定幾個想瞭解的美容學校了，想說要去那邊上課。」
「好棒喔，連學校都看好了啊……」
「就是這樣。所以我根本不用去什麼補習班啊，媽媽的斯巴達教育真的是一團謎！」
瑠美擺臭臉抱怨的模樣實在很好笑，我和葵都不禁笑了。
美容師啊……她喜歡時尚、打扮，這個夢想很有她的風格。
更重要的是，我很訝異她在這個時期就明確決定好未來的志願了。哪像我高中二年級的時候，根本沒想到未來的事。
她為什麼會想當美容師呢？我有點感興趣。
「瑠美，我問妳喔，是有什麼讓妳想當美容師的契機嗎？」
「有喔。我不是有個年紀差很多的妹妹嗎？啊，你好像不知道？」
「我第一次聽說。她叫什麼名字？」
「陽菜。太陽的『陽』，油菜花的『菜』，陽菜。今年六歲，就要從幼兒園畢業了。」
「哦，妳們差好多歲喔。不過差愈多歲，就會覺得愈可愛吧？」
「她真的很可愛喔。就是個天使。」
瑠美「欸嘿嘿」地笑著，然後繼續說：
「然後啊，平常都是我在幫她剪頭髮。每次我剪完，她都會跟我說『姊接！謝謝妳幫我剪得這麼可愛！』，我聽了覺得好高興。」
瑠美可能自己也沒發現，當她談到妹妹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幸福。雖然我沒有實際見過對方，不過她們姊妹倆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當陽菜跟我道謝的時候，我這麼想。我找到能用自己的特技，讓人露出笑容的工作了。」
「這樣啊……原來是陽菜給了妳契機。」
這真是一樁佳話，讓人自然而然莞爾。
以瑠美來說，是過去的經驗促成決定志願的關鍵啊。希望葵也是這樣就好了，不知道她會是如何。
「瑠美，謝謝妳跟我們說這些。妳真是個好姊姊。」
「咦？是……是喔？」
「嗯，我都感覺得出陽菜一定很黏妳。對吧，葵？」
「是啊。雖然我沒見過妳妹妹，但我想她一定最喜歡妳了。」
「你……你們太誇張了啦。我只是……是因為陽菜很可愛啦！」
「呵呵。瑠美同學，妳在害羞嗎？」
「妳、妳好煩啊！好了，休息結束！你們兩位，要繼續用功了喔！」
瑠美突然中斷休息，重新開始唸書。她的側臉顯得有些紅潤。
這是在掩飾害羞嗎……她平常不會露出這種表情，所以感覺很新奇。
我和葵偷偷相視而笑。
「啊哈哈，原來瑠美也有可愛的地方啊。」
「呵呵，她平常在學校，偶爾也會遮掩害羞喔。」
「你們兩個人，停！不要卿卿我我，快點教我唸書啊！」
看到瑠美死命地改變話題，我們兩個人又笑了。
◆
「呼——累死了。」
瑠美放下手中的筆，大大地嘆了口氣。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六點。我們中間有夾著一次休息，不過之後就一直唸書到現在，所以當然會累了。
「瑠美同學，辛苦了。妳很努力喔。」
「謝謝妳。這是為了能在春假跟妳一起玩嘛，所以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努力。」
「這、這樣啊……」
「哦，害羞了。葵葵，妳真好哄，簡稱好哄葵！」
「瑠美同學！討厭！」
她們兩人又開始拌嘴了。嘴上說「累死了」，但看起來還留有一點精神。
「瑠美同學，妳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在我們家吃完飯再走？」
「真假？我是超想吃妳煮的晚飯，可是……抱歉！我跟陽菜約好了，晚上要陪她玩。」
瑠美雙手合十，做出「對不起」的手勢。
「呵呵，妳果然是個好姊姊。真了不起。」
「啊——！這樣太難為情了，別說了！」
「……玩樂是可以，但也記得要複習喔。」
「我知道。我會在睡前複習啦。」
「絕對要喔。下次我會檢查喔。」
「什麼！妳有夠壞！魔鬼！魔鬼葵！」
「妳說誰是魔鬼葵啊！」
「妳、妳不要這麼生氣嘛。我會乖乖自習啦。好嗎？」
葵一發火，瑠美就立刻退縮。看來葵老師的方針是斯巴達教育。
她原本不斷盯著瑠美，最後卻突然放鬆臉部肌肉。
「我知道了。我相信妳。」
「呼……話說回來，葵葵也太可怕了吧？以後不會變成※教育媽媽吧？」（編註：日本俗語，指過度重視小孩的教育，甚至忽略孩童身心健康等問題的母親。）
「不會。我們家的教育方針是悠哉育兒。」
「嗯耶！？」
我太過訝異，不禁發出怪聲。
不會吧？她現在就在思考教育方針了嗎……！？
這未免也太快了吧？我們都還沒結婚、生產耶……話說回來，什麼時候決定好要悠哉育兒了啊？也讓我參與養小孩啊。
瑠美好像也跟我有同樣的感想，紅著臉點頭說「是、是喔……」，然後就不說話了。拜託，這種時候不要害羞啊！妳跟平常一樣調侃她還比較好！
「……？瑠美同學，妳怎麼了嗎？」
然而本人卻不解地歪著頭，那張臉就像在問「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其實我每次都這麼覺得，拜託妳不要沒有自覺就秀恩愛好嗎？
「啊哈哈……對了，瑠美，我送妳回家吧。」
我改變話題後，瑠美咧嘴一笑。
「雄也先生，謝謝你。不過我家很近，不要緊。」
「不能這樣啦。外面天色已經暗了，妳是女孩子，走夜路要小心才行。」
「真假？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欸嘿嘿，你好紳士喔，人真好！」
「真是的，妳又開大人玩笑……葵，妳也要一起去吧？」
「唔……」
葵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那是她鬧彆扭時的表情……難道是因為我對瑠美體貼，她不開心了？
傷腦筋啊。我又不能放瑠美一個人回家。話雖如此，如果因此讓葵不高興，那也不是本意……
當我思考著該如何安排時，瑠美拍響了手。
「對了！雄也先生，我們加一下聯絡方式吧。」
「喔，這麼說起來，我的確不知道妳的聯絡方式。」
「對吧。如果課業有不懂的地方，我想問你，可以嗎？」
「嗯，可以啊。別客氣，儘管問。」
「真的嗎？謝謝你，真的得救了。」
我們一起操作智慧型手機，互留了彼此的聯絡方式。
「我盯……」
……葵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看著我們。
連留聯絡方式都不開心嗎……人家明明是她的好朋友，而且跟男朋友很恩愛耶。
我真沒想到她會忌妒成這樣。必須找機會安撫她才行。
我們加好聯絡方式後，開始往瑠美家前進。
我們三個人並排走在住宅區的街道上，夜風從正面吹拂而過。我感覺到寒意，身體忍不住發抖。有戴手套出來真是做對了。
「呼……呼……」
走在身旁的葵對著指尖吹氣。天氣明明這麼冷，她卻忘記戴手套了。
「葵，要不要喝罐溫暖的咖啡？」
在路上的自動販賣機就能買，光是拿在手上也能取暖。如果她的手指很冰，那就正好。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不了，不必替我費心。」
她卻直接拒絕我。
應該不是因為不喜歡喝罐裝咖啡……可能還在鬧彆扭吧。
我們走了一段路後，瑠美在某幢獨棟透天前停下來。門牌上寫著「神邊」。
「到——了。謝謝你們送我回來。」
「瑠美同學，記得要乖乖複習喔。另外，妳要玩可以，但電玩一天只能玩一個小時。然後也不能熬夜，否則腦袋無法休息，對美容也不好。還有……」
「出現了，開始嘮叨的葵葵！簡稱嘮叨葵！」
「這才不是嘮叨。要好好遵守約定喔。」
「好——雄也先生，也謝謝你！我晚一點傳訊息給你喔！」
「好。瑠美，下次見了。」
我們互相道別後，順著剛才的路往回走。
一獨處，葵再度沉默不語。
她會不發一語到這種程度，還真是稀奇啊……看來早點道歉為妙。
「葵，我說啊——」
「雄也，剛才我很抱歉。」
結果葵突然停下腳步，搶在我前頭道歉。
「我才應該跟妳說對不起。我在妳面前，對瑠美太溫柔了。」
「不，你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是我心生忌妒而已……我很幼稚吧。」
「沒有這種事啦。」
「就是有。你的行動明明很正確，我卻無法包容，還鬧彆扭……」
「葵……」
「我明明相信你待我是特別的，卻又覺得很不安，懷疑你是不是對誰都好……」
「這妳就錯了。」
我在思考之前，話語就先衝出口。
「對我來說，妳是特別的女性。我對別人好跟對喜歡的人表達愛意，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
話都說出口了，我才驚覺一件事。
我剛才是不是說了不得了的甜言蜜語啊！？
「……這、這樣啊。」
葵的臉整個紅透，似乎非常難為情。她抬起視線看著我，現場氣氛甜蜜到她彷彿下一秒就會上前撒嬌。
「那個……對你來說，我是特別的存在，對吧？」
「……我是這麼想的啊。」
「我希望你能用態度展現出來……好嗎？」
用態度展現嗎？
嗯——這個請求比想像中還要難啊……
「……嗯？」
這時，我的目光突然停留在葵凍僵的手指上。在家裡的時候，明明還帶著紅潤的血色，現在卻像雪一樣白皙。
我拿下戴在左手的手套。
「葵，左手給我。」
「好。這樣嗎？」
我把拿下來的手套套在葵的左手上。
「雄也……謝謝你。可是這樣你的左手會變冰喔。」
「只要這麼做就行了。」
我的左手，還有葵的右手。
只要牽起彼此沒戴手套的手，寒冷根本不算什麼。
「這種事我只會對喜歡的人……只會對妳做。」
「雄也……呵呵，真拿你沒辦法。我就不鬧彆扭好了。」
葵說完，開心地笑了。
「妳的手變得好冰。」
「雄也的手好暖和。所以這樣剛剛好。」
葵多用了一點力氣握緊我的手，彷彿想強調「我不會放手的」。
我也回握她那隻小小的手。
「葵，我們也該走了吧？」
「我想多保持這樣一下下。所以我們慢慢走吧。」
「……嗯，說得也是。」
我們靠著彼此，小步小步地往前。
◆
之後過了幾天，二月到來。
後來瑠美會定期和葵開讀書會。聽說她們會在放學後去圖書館或學校的空教室，一起溫書備考。
此外，瑠美也有遵守和葵的約定，在家也會自習。她還常常傳訊息到我的智慧型手機，要我教她不懂的問題。她積極唸書，又有理解力，期末考應該能期待考到好分數。
話雖如此，今天是情人節。瑠美應該也會暫時忘記唸書，跟男朋友度過快樂的時光吧。
我也在心中默默決定，今天要準時下班。因為葵說，今晚會煮我愛吃的漢堡排。
葵煮的漢堡排超好吃。濃厚的多蜜醬，還有筷子插入肉排的瞬間溢出的肉汁。既柔軟又有肉感的絕妙咬勁。好吃到如果跟我說那是一流主廚做的，我也會相信。
不行。想著想著，肚子就開始餓了。好想快點回家享用葵親手做的菜喔。
……呃，現在不是一大早就被感情沖昏頭的時候。我得把腦袋切換成工作模式才行。
我一來到公司便打開電腦，檢視今天的行程，以及想要著手處理的事務。
當我整理著該做的事情時，千鶴小姐過來跟我攀談。
「雄也，早啊。你一大早就熱衷工作耶。」
「早安。與其說我熱衷，其實是今天——」
「想要準時下班，和小葵度過開心的時光，所以正仔細地安排工作行程……沒錯吧？」
「答、答對了。妳怎麼知道？」
「今天是情人節。這點小事，我當然想像得出來。」
「真是精湛的推理能力。妳該不會比較適合當偵探吧？」
「唔，我是不討厭偵探劇啦……你覺得『一年到頭賞月飲酒！微醺偵探——月代千鶴』如何？你當然是擔任華生一角了。」
千鶴小姐洋洋得意地開始談論架空的懸疑劇。還說要我擔任助手華生，我倒覺得自己比較像照顧醉鬼的角色。
「……千鶴小姐，妳今天早上情緒真興奮耶。難道有什麼好事嗎？」
「看得出來嗎？其實我很期待飯塚要送我的巧克力。」
「啊，這樣啊。她每年都會發情人節巧克力嘛。」
飯塚小姐的興趣是製作甜點，每年都會送我們親手做的巧克力。外觀正宗，味道也棒，在公司內可說是大受好評。
「而且我的巧克力會特別加白蘭地。只有我喔，只有我！」
千鶴小姐心滿意足地說：「有個可愛的後進這麼喜歡我，我好幸福啊。」
難得她會這麼興奮，看來是非常期待。
「大姊、雄也，你們早。」
飯塚小姐出現的時機剛剛好。她手上還拿著包裝好的小袋子。
「我拿巧克力來給你們了。來，這是雄也的份。」
「謝謝妳每年都送。」
「不客氣啦。然後這是大姊的巧克力。今年也有加白蘭地喔。」
「飯塚，謝謝妳啦。」
千鶴小姐收下巧克力後，開心地抱在懷裡。
「飯塚，抱歉啊，每次都要妳為了我多費一道工。」
「哪裡哪裡，請別在意。」
「好歹讓我跟妳道謝。謝謝妳在百忙之中，做這麼棒的巧克力給我。」
「呀哈哈，太小題大作了啦。這只是我在做要給男朋友的巧克力時，用多餘的材料隨手做的而已。」
現場空氣瞬間應聲凍結。
飯塚小姐，不能用這種拿剩下的東西順便做出來的語氣啊！千鶴小姐覺得只有她的有加白蘭地，興高采烈的啊！她雖然裝作很冷酷，其實超興奮的啊！
「那我先去發給別人了！」
飯塚小姐說完快速離去。弄出葬禮般的氣氛就溜，沒有人這樣的啦。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千鶴小姐。
只見她整個人刷白，已經燃燒殆盡。
「反正我就是多餘的……無論戀愛還是巧克力。」
她好像在說什麼自虐冷笑話耶……未免也太沮喪了吧。
「請妳打起精神來啦。人家應該也沒惡意，是因為妳說『抱歉這麼費工』，她顧慮妳才那麼說的。」
「我知道啦。可是給男朋友的巧克力才是認真的吧？我是順便的吧？」
「這……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呵，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麼興奮，簡直就是個小丑。因為飯塚給我的，是第二順位的愛情啊……」
千鶴小姐開始鬧彆扭了，說著「反正我就是第二順位的女人……」。不要說得好像男朋友花心劈腿了一樣。妳只是收了友情巧克力吧。
……開始覺得她很可憐了。但這次有同情的餘地，就安慰到她平復心情吧。
「才不是什麼第二順位，妳是最棒的上司喔，飯塚小姐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啦。」
「……那妳去問她喜不喜歡我。」
就是有這種人。在國中時會說這種話，對戀愛膽小的那種女生。雖然跟千鶴小姐的類型完全不同就是了。
「我知道了。我晚點會去問，所以現在就先工作吧？」
「嗯……再讓我沮喪五分鐘。」
千鶴小姐說完便趴到了桌子上。她的背看起來縮得比平常還圓，飄散出一股莫名的哀愁。
「……我得拖著這種氣氛工作嗎？」
說實話，很難受耶。
情人節的早上，心情就有點憂鬱。
◆
早上雖然鬧了一齣，但之後沒有發生任何問題，時間安安穩穩地過去了。
我迅速結束工作，終於準時下班。
我從座位上站起，開口知會千鶴小姐：
「千鶴小姐，辛苦了。我先下班了。」
「好，辛苦了。快點回家去，讓小葵幫你療癒一番。」
我向千鶴小姐道別，她隨即露出笑容。
早上那件事之後，我偷偷向飯塚小姐解釋來龍去脈，拜託她能否補救一下。我沒聽到她後來說了什麼話補救，不過想必是一切順利吧。要是按照早上那個樣子，千鶴小姐肯定會整天趴在隔壁桌上沮喪，所以真是幫了大忙……
我也向其他同事打了聲招呼，然後離開辦公室。
葵就在家裡做漢堡排，等著我回去。所以我沒有到處閒晃，直接回家。
「葵，我回來了。」
我打開玄關大門，出聲呼喊葵。
卻沒有人回應。
如果是平常，她都會出來迎接我……難道是在唸書，沒聽見我的聲音？
我帶著心中的不解，走進屋子裡。
我來到客廳，馬上發現裡頭比平常還要溫暖。就算現在是冬天，暖氣也開太強了吧？
「葵，我回來了喔……！？」
我看見在裡頭等著我的葵是什麼打扮後，啞口無言。
她裸體穿著圍裙。
她身上穿著白色蕾絲的圍裙……但除此之外，看起來就是一絲不掛。總之，她露出了大半肌膚。實在是太露了。
圍裙很可愛，樣式卻有意無意地強調胸部。不對，說不定那根本就是故意強調。反正很性感。性感到極點。
我的視線繼續往下看。因為圍裙的尺寸較小，下半身露了一大截在外面。感覺就像穿著超迷你洋裝。健康的大腿忸忸怩怩地動著，就像在誘惑我。
我當場定格不動。正確地說，是選擇「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好讓心情能夠平靜下來。
然而這樣微不足道的抵抗，卻毫無意義。
我可以斷言……巧妙地擋著裸體進而誘發人們想像的這副打扮，比純粹的裸體還要性感好幾倍！
「雄也，你回來啦。」
「啊！」
葵的一句話，讓我回過神來。
「葵！妳怎麼打扮成這樣！？」
「因為你喜歡角色扮演，我想說這種打扮你也會喜歡……」
「……葵，我跟妳說。妳想討我歡心的心情我很高興。可是就算這樣，也不能裸體穿圍裙。」
「裸、裸體！？」
葵的臉一瞬間漲紅。
「我、我才不會打扮成那麼色的模樣！」
「妳現在就是啊！」
「才不是！你看！」
葵轉了個圈。等等，妳轉過來的話，我會看光啊！
我急忙閉上眼睛。
「雄也！你為什麼要閉眼睛啊！」
「當然要閉啊！不然後面都要看光了！比如……屁、屁股之類的！」
「我、我就說不是了！我有好好穿著泳衣！」
「泳、泳衣……？」
我畏畏縮縮地睜開眼睛。
葵背對著我，可以看見她穿著黑色的比基尼泳衣。
什麼嘛，原來是泳衣圍裙啊？那就很健全……妳以為我會這麼說嗎！這還不是一樣煽情！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暖氣開得比平常還要強了。雖說在室內，二月天穿泳衣一定很冷吧……
葵接著面對我，問我道：「嚇到了嗎？」
「嚇到心臟都要破裂了啦……這是妳想到的驚喜嗎？」
「不，這是瑠美同學的主意。她建議我說，要是穿泳衣圍裙，你一定會高興。」
「原來是她搞的鬼啊……」
這麼說起來，她在讀書會的時候，好像有說什麼煽情的角色扮演。我沒想到她會來真的。
「……雄也，你不開心嗎？」
「咦！？」
「穿成這樣我覺得害羞，但我希望你開心，才鼓起勇氣穿的。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感想……不行嗎？」
穿著泳衣圍裙的葵抬起視線仰望我，向我撒嬌。
這樣啊。她是為了討我歡心，才會做出這麼難為情的打扮啊。
既然這樣，我就必須好好把感想告訴她……當然了，我會稍微委婉一點。
「葵，謝謝妳的驚喜。我非常高興喔。」
「真的嗎？」
「嗯。我心頭的小鹿都爆衝了……可是，這樣太刺激了，我沒辦法正眼看妳。」
「不行，你要多看一點。」
「什麼！？」
要我多看一點……可是不管看哪裡都出局啊！
不行。視線忍不住被她的胸部吸過去了。
唔！用這麼性感的模樣叫人「快看」，以男人可悲的習性而言就是會看啊……！
看我畏畏縮縮的，葵笑了出來。
「我有親手做巧克力要給你，請你快看。那才是重點喔。」
「啊……說、說得也是。今天是情人節嘛。」
叫我多看一點，是要多看巧克力啊……雖說每次都這樣，但還真希望她說話不要這麼模稜兩可。
葵接著背對我，開始準備巧克力。因為她蹲下，使得臀部受到強調。她的屁股平滑又渾圓，正輕輕晃動著。她現在穿著泳衣，這樣實在太不設防了……
當我實在不知道目光應該看向何處時，葵轉過來了。
「讓你久等了。來，這是情人節巧克力。」
她說道，並把包裝好的紅色盒子拿給我。
「謝謝妳。這個好豪華喔。我可以打開嗎？」
「當然可以。」
我鬆開緞帶，打開盒子。
盒中隔出好幾格，每一格都放著松露巧克力。好厲害。感覺好像高級巧克力。
……不過外觀看起來有些化開了。我想應該是暖氣開太強，巧克力都要融化了。
「巧克力……對不起。早知道就放在冰箱裡了……」
葵一臉沮喪。她的眉毛下垂，一看就知道她很失落。
「雄也，不好意思。這是失敗作品。」
「這才不是什麼失敗作品。」
「咦？」
「這是妳想討我歡心，拚命做出來的，不是嗎？妳有這份心，我就很幸福了。所以光是妳有替情人節做準備，就已經大成功了。」
我用手拿起巧克力。
「雄也！？你、你要吃嗎？」
「嗯。只是稍微融化的話，應該沒差吧？」
「可是……」
「這是妳精心做出來的巧克力，所以我說什麼都想現在吃。」
「這樣啊……我知道了，請用。」
葵的表情原本還很黯淡，但現在已經展顏。很好很好。難得今天是情人節，我們兩個人都要帶著笑容才行。
「啊，雄也！你先等一下！」
葵拿走我抓在手上的巧克力。
「咦？怎、怎麼了？」
「張開嘴巴。」
這麼短短的一句話，我就懂了。
葵想要餵我吃。
「……來這招嗎？」
「不行嗎……？」
她再度沮喪。
太狡猾了。妳露出這麼難過的表情，我豈不是拒絕不了？
「我知道了啦。妳餵我吧。」
「呵呵，真拿你沒辦法。真是個撒嬌鬼。」
我很想說「那是妳吧」，但看她一臉高興，就算了。
「要餵了喔。來，啊——……啊！」
巧克力從葵的指間滑走，就這麼掉下去。
巧克力在她的胸部著陸。不是掉在圍裙或是泳衣上，而是白皙柔軟的肌膚上。
接著巧克力就像跳進鬆軟有致的高級床鋪那樣，在上頭彈了一下。
最後直接落入乳溝之間……被夾住了！？
「不、不好意思！得快點拿出來才行！」
「葵！不要急！這種時候更要冷靜應對！」
「可是如果巧克力再繼續融化，我的胸部會整片黏答答的！」
「胸部會整片黏答答！？」
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被葵的胸部吸引了過去。大概是因為巧克力剛才在胸部彈了一下，她那白皙的肌膚沾上了黏稠的巧克力。
必須快點擦掉，不然她全身都會沾滿巧克力。當體溫融化巧克力，從胸部往下流淌，葵的身體會因此變得黏膩不堪……不對，現在不是妄想的時候！我得快點解決這個狀況！
我雖然也陷入焦急，但葵更是手足無措起來。
「啊哇哇……要是融掉了，我要送你的巧克力就沒了……！」
「還有很多，不要緊啦。總之，要不要先拿衛生紙擦乾淨？」
「但這樣太可惜了。我希望你全部吃掉啊……啊！」
她發出叫聲，就像想到什麼一樣。只見她紅著臉，不知道為什麼忸忸怩怩的。
接著，她緩緩地用手夾住胸部，強調她的乳溝。那副像是刻意做給我看的姿勢，讓我的心發出一陣悸動。
「那個……你、你要吃嗎？」
「啥！？」
她是在問我要不要吃她胸部上的巧克力嗎！？
這種時候，我應該要把手伸進乳溝中，然後這樣那樣……不行，絕對沒辦法！我辦不到啦！
葵好像也發現自己說錯話了。她漲紅了臉，眼眶裡都是淚水，彷彿在訴說「不、不是的！我沒有歪心思！」。可是就算妳再怎麼少根筋，這句話也只會讓人想歪啊！
……要是我這麼吐槽，我們一定會雙雙墜入羞恥的地獄。於是我將想說的話吞回肚子裡。
「……葵，妳用這個吧。」
我把放在手邊的濕紙巾遞給她。
「我會轉過去的。妳能趁這段時間救出巧克力，然後把胸口擦乾淨嗎？」
「謝、謝謝你。」
葵害羞地接過濕紙巾。我背對她後，吐出放心的嘆息。
總算是想辦法度過難關了……話說回來，葵那種少根筋的發言，能不能想想辦法啊？萬一我說「我吃」，她打算怎麼辦……
當我悶頭思考時，她叫了我一聲。
「讓你久等了。已經可以轉過來了喔。」
我回過頭，發現葵還沒學乖，手裡拿著即將融化的巧克力等著我。
「剛才沒有成功餵到，所以我想再來一次……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妳別再弄掉了喔。」
「我、我知道！我會十二分小心地餵你吃！」
「啊哈哈，好啦。那可以餵我嗎？」
「謝謝你。」
葵把巧克力拿到我的嘴邊。
「來，啊——」
「啊——……」
我含住巧克力，然後咀嚼。濃烈的巧克力風味包覆著我的舌頭，接著苦味晚了一步才在嘴裡擴散。因為已經快融化了，沒有什麼咬勁，不過非常好吃。
「味道怎麼樣？」
「嗯，超好吃的。」
「真的嗎？太好了！」
葵整個人當場跳起來。她的腳不斷踏著地板，表現出無法壓抑的喜悅。
「啊哈哈。葵，妳太興奮了……呃！」
有東西晃來晃去。
那對宛如棉花糖的胸部，隨著葵雙腳的動作，也在上下亂晃。
或許是因為她只穿著單薄的泳衣圍裙，晃動的幅度看得比平常還要清楚。好猛，原來會那麼晃啊……！
不久後，葵便停止踩踏。她頂著紅透的臉，輕咳了一聲清喉嚨。
「不、不好意思。我太開心了，忍不住太興奮……雄也？你的臉好紅，沒事吧？」
葵一臉擔心地看著我的臉。
拜託妳。不要用這麼性感的角色扮演模樣靠近我。真的很不妙，各方面都很不妙。
「沒事啦，啊哈哈……」
我笑著敷衍，好隱藏自己心跳加速的事實。
◆
晚餐就跟說好的一樣，是我最愛吃的多蜜醬漢堡排。我聽著葵說她和瑠美一起做巧克力的趣事，津津有味地享用。
此外，葵已經換回便服了。雖然本人表示「如果你很開心……就算難為情，我還是可以保持這樣喔」，但我還是委婉地拒絕「要是感冒就傷腦筋了」。畢竟維持那副裝扮，我會緊張得無法放鬆……
我們現在已經吃完晚餐，悠閒地聊著天。話題是學校的課程。
「雄也，其實學校明天有個怪怪的實習課程。」
「怪怪的實習課程？不是家政課的實習？」
「不是。那門課叫幼兒教育研究。」
「感覺好專業，聽起來像是大學的課程。」
「那是高中選修的一門課。但聽說有這門課的學校不多。」
「這樣啊。那這堂課要幹嘛？」
「是學習基礎幼兒教育的課程。平常是在教室聽講，不過明天要去附近的幼兒園，跟小朋友玩。」
「哦。的確是個奇怪的實習。」
高中就有這種課程啊……我之前就讀的高中沒有，不過根據地區或是學校教育方針的不同，或許會有吧。
此時，我忽然發現葵的表情顯得很緊繃。
「葵，難道妳很緊張？」
「被你看出來了嗎？其實我很喜歡小孩子，但很擔心自己能不能順利跟他們玩在一起……」
「放心啦。妳的個性穩重又溫柔，小朋友一定會很喜歡妳。」
「希望如此……」
「對了，妳為什麼會選修幼兒教育研究這門課？既然是選修，應該有別的可以選吧？」
這門課聽起來很專業，應該是帶著某種目的才選修的吧。
當我心生疑惑時，葵突然開始忸忸怩怩。
「因、因為……我想說總有一天會用上。」
「總有一天？」
「就是……帶小孩之類的……」
葵說完，用雙手擋住自己的臉。她這麼青澀又可愛的反應，讓我忍不住看呆了。
葵已經想像到未來的家庭樣貌了嗎……這未免也太快了吧？或者是我太慢了？
對了，她好像說過教育方針是「悠閒育兒」。
既然如此，她可能已經設想到生兒育女了。等有了小寶寶再商量，就太慢了嗎……？
……不行。感覺連我都跟著難為情了。言歸正傳吧。
「那瑠美選了什麼課？」
「跟我一樣。因為她也喜歡小孩子。」
「對喔，她好像有妹妹嘛。那她應該能教妳很多知識吧？比如怎麼對待小孩子。」
「原來如此……說得也對。那我明天就一邊請教她，好好努力吧。」
葵露出放心的笑容。太好了。看來有稍微緩和到她的不安了。
這麼一來，明天的課程就不要緊了吧。
我這麼悠哉地想著，繼續聽葵說話。
◆
到了隔天。我結束工作後，快速走在回家的路上。
到了離我家還有五分鐘的距離時，我的肚子發出「咕嚕」的窩囊聲響。
我今天早上就被迫處理突如其來的難題，所以根本沒空吃午餐。
幸好問題不大，但我的肚子因此空空如也。要是沒有飯塚小姐給我的點心，我下午說不定根本無法工作。
「肚子好餓喔……不知道今天的晚餐吃什麼。」
咖哩嗎？還是馬鈴薯燉肉？
光是腦海浮現葵親手做的料理，我的精神都來了。我輕快地走在公寓的樓梯上，然後來到我住的二〇二號室前。
我打開門，像往常一樣開口：
「葵，我回來了……咦？」
但我馬上就察覺異狀。
玄關好暗。她平常都會幫我開燈的……是碰巧忘記了嗎？
但我進屋之後，異狀仍接踵而至。連客廳也是暗的。
「……沒人在嗎？」
以這個時段來說，葵幾乎都在家。如果不在，就是跟瑠美去玩，或是突然得出門採買東西。這種情況，她一定會跟我聯絡，可是今天卻沒有。
這樣的話，葵會在哪裡？
難道……不會是遭小偷了吧！？
「葵！妳在嗎！？」
我著急地大吼，隨後聽見一道奇妙的聲音從屋子深處傳來。
「……也。」
是女性小聲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而且感覺夾雜著哭腔。與其說是小偷，更像是幽靈的聲音。
「雄也……」
這次我清楚聽見了。
那不是什麼幽靈，是葵的聲音。
「葵，妳沒事吧！？我馬上開燈！」
我摸著牆移動，然後打開電燈開關。
我環視整間屋子。想當然耳，根本沒有幽靈。
至於葵，則是蹲坐在角落。她把頭靠在膝蓋上，以難過的表情看著我。
看到葵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但腦袋裡有一堆疑問。
……她在一片漆黑的屋子裡做什麼啊？
「葵，妳怎麼了？」
「嗚，我……親身體會到育兒有多辛苦了……」
「育、育兒？」
我的腦袋突然閃過昨天的對話。
……難道今天的實習發生什麼問題了？
我不知道具體上到底出了什麼事。
唯有她很沮喪這件事，我看得很清楚。
我蹲在葵身邊，手輕輕放在她的背上。
「葵，等妳冷靜下來，可以再解釋給我聽嗎？」
我溫柔地說完，葵無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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