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5

  『日代同學,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參加跨年參拜?』

  海崎盯著寫好的訊息不放,大概有十分鐘之久。

  日代同學在聖誕節時說過,她也是一個人住,所以時間不成問題,可是……

  還是不太好呢,高中生大半夜在外遊蕩。

  萬一被學校抓到就糟糕了。

  不管海崎反覆思考幾次,得到的結論都一樣。

  「……好想見她喔。」

  就在海崎如此喃喃自語的時候,大門被人猛力打開。

  「叫我嗎?」從門後現身的人是夜明。

  「啥!?」

  「真是的,居然這麼想我,太感謝你了。」

  看著不請自來的夜明,海崎開口吐槽:

  「傻了嗎!?怎麼可能是說你!!」

  「啊,該不會是你心愛的那位,也就是日代同學呢?」

  「……」

  「哇,被我說中了♪」

  「話說,你怎麼突然跑來?有什麼事嗎?」

  「因為我在想啊,海崎先生八成要一個人跨年了。但畢竟是我們這邊讓你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再加上我也是一個人。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和我聊聊今年發生過的大小事,同時迎接新年呢?」

  他交給海崎的紙袋裡,裝著看起來很美味的盒裝壽司,和拿來當下酒菜的魚乾。

  「……既然要來就先講啊,我又不是隨時都很閒……」

  「別擔心。我有事先用竊聽確認過,你的確在家而且很閒喔♪」

  海崎忍不住「嘖!」了一聲。

  「你這個變態犯罪者。」

  「這是基於雙方合意的實驗喔♪」

  「受不了啦,連除夕夜也要這樣喔?」

  明明幾分鐘之前自己還滿心期待、還在幻想跟日代一起去跨年參拜……海崎惡狠狠地瞪著夜明。

  「兩個老大不小的男人湊在一塊,感覺有夠苦悶。」

  「哪會啊,我們現在可是清新爽朗的高中男孩──」

  「清新的高中生才不會用啤酒配魷魚乾哩。」

  海崎嘴上這麼說,還是去冰箱拿了啤酒出來,開始張羅這場酒宴。

  兩人享用過壽司,進入喝到飽的回合之後,夜明重新聊起日代的話題。

  「話說還沒恭喜你呢,看來兩位終於心意相通了。」

  「……」

  「真羨慕啊,女朋友居然是個高中女生。海崎先生該出手的時候,還是會果斷出手呢。」

  聽見夜明這樣調笑,海崎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他放下嘴邊的啤酒,開口說道:

  「……並不是女朋友。」

  「咦?」

  「只是兩情相悅而已,我們並沒有正式交往。那時……我說不出口。」海崎將啤酒罐放在桌上。

  「雖然我喜歡日代同學的心意並不是謊言,但我現在的模樣卻是一場騙局,等到明年就會從這世上消失了。等同於約定『將來』的『交往請求』,我實在是說不出口。」

  「……」

  「啊,可是我並不悲觀喔。」海崎抬起頭來。

  「雖然我現在說不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可是我已經決定好了,等到重生結束變回大人以後,就要用我真正的模樣好好地向她告白。」

  「……!」

  ……什麼都……不會留下……

  無法對海崎吐露的殘酷事實,讓夜明備受煎熬。

  他腦中響起小野屋帶著哽咽的聲音,和眼前海崎積極樂觀的聲音,漸漸重合在一起。

  「雖然到時候她可能已經徹底忘了我,但我還會記得。」

  『連回想起來的機會……也沒有喔?』

  「既然知道她會去唸青葉大學,那要找到她也不會太困難吧。」

  『無論是尋求重逢……!』

  「如果是大學生跟社會人士……你想想,總比跟高中生的差距小多了,對吧?雖然看到比自己大上十歲的大叔,她可能連理都不想理吧。」

  『或是重新建立關係……!什麼都做不到啊……!』

  「反正又不是再也無法見面了,總是還有希望。」

  看著喝到酒酣耳熱、興致勃勃暢談未來的海崎,夜明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想到還能重新認識日代同學一次,就覺得很新鮮呢。心裡也很期待,不知道她會露出什麼樣的反應。我現在似乎變得樂觀不少呢。」

  夜明按捺心中的痛楚,努力展現笑容。

  「……是的。這是很好的傾向。」

  「又是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啊~」海崎也笑了。

  還好今天小野屋不在場。

  現在就連我也沒有自信,能夠笑得很自然了。

  「……也就是說,你已經找到了一個,明年變回大人之後,想要達成的目標吧?那就為海崎先生的新決心乾杯。」

  夜明暗自咒罵自己這張假裝不知情的笑容,同時舉起了啤酒罐。

  海崎則是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和對方碰了碰罐子。

  「乾杯!」

  看著受試者暢談對於明年的希望,自己應該為了實驗獲得空前成功而感到喜悅才是──

  就在夜明突襲海崎住處的時候,小野屋也造訪了日代的家。

  「日─代─小─姐。我們一起跨年吧♪」

  「請回吧。」在看到小野屋的瞬間,日代就試圖關上大門。

  「等、等、等一下。」小野屋抓住大門邊緣,「太無情了啦。人家因為變成這副模樣,不能回老家,也不能跟朋友見面,只能一個人跨年。妳不覺得這樣很寂寞嗎?一起聊聊天,同時回顧一下今年的種種經歷嘛,好不好?」

  小野屋死守在玄關前,拼命說服對方。

  「……」

  「也順便慶祝妳跟海崎同學終於心意相通的事情。」

  日代心中的天秤一下子倒向這一邊。

  「我也會煮很好吃的跨年蕎麥麵喔♪」她提起手中的購物袋,示意了一下。

  真拿妳沒辦法……日代暗嘆一聲,再次打開了大門。

  「不可以喝到爛醉才回家喔?」

  「耶──打擾了──♪」

  就像小野屋一開始說好的,她親自煮了跨年蕎麥麵,而且真的很好吃……雖然很謝謝她費心下廚,但幾杯黃湯下肚之後,小野屋的本性就露出來了。擾人跟煩人程度倍增,讓日代選擇閉上了嘴巴。

  「不是我要講!聖誕節那天真的讓我很高興!」

  「當時我感動到都哭出來了!」小野屋重重地放下手中的啤酒罐,接著就趴在桌上開始啜泣了起來。

  日代雖然覺得這樣的小野屋有點可怕,還是自顧自地喝著啤酒。

  「妳為何會這麼地……」

  小野屋猛然抬頭,紅著眼眶開口:

  「每一個支援課職員,都希望受試者能夠成功,可以獲得幸福啊!」

  這人真的醉了……

  「看到妳這麼努力,把找到的答案告訴海崎同學,我真的很高興。」

  「……的確,我也覺得幸福到宛如一場美夢。」

  日代這麼回答小野屋之後,瞥了桌上的手機一眼。海崎送給自己的禮物,那條款式成對的吊飾,告訴她那天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在作夢。

  幸福到宛如一場美夢,就像……一場夢。

  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鐘聲。

  新的一年到來了。

  「新年快樂。」

  「感覺好奇妙。」海崎與夜明面對面問候之後,有些難為情。

  他拿起手機,開始打著訊息。

  而正當日代和小野屋也同樣在互相問候時,手機「叮咚!」一聲響了起來。是海崎傳來的訊息。

  『新年快樂。』

  日代立刻回了一則訊息。

  『新年快樂。新年也請多多指教。』

  沒多久就看到海崎的回覆:

  『方便的話明天……已經換日了,應該是今天才對,要不要大家一起去新年參拜?我來問問他們。』

  日代立刻回覆:

  『十分樂意。那麼狩生她們就由我負責通知吧。』

  看著對方回覆的訊息,海崎的臉上不知不覺爬滿了笑意。

  「怎麼啦?笑得那麼噁心。」夜明湊過來偷看手機畫面。

  「不准偷看!」

  另一方面,日代也被她一手灌醉的小野屋調侃著。

  「妳在笑喔?是不是心愛的海崎同學傳來的呀?」

  日代像是生怕被小野屋搶走一樣,將手機緊緊抱在懷裡。

  看著LIME對話記錄的同時,海崎與日代都在想著同樣的事。

  雖然,如同作夢般的這份幸福,

  會像夢一樣轉瞬即逝,

  即使如此,

  我堅信自己做出了不會後悔的選擇。

  衷心期盼不會留下任何遺憾,

  能在結束之後告訴自己,這趟重生並沒有白來,

  在僅剩的兩個月當中,同樣全力以赴──

  放下手機之後,海崎對夜明說:

  「今年也請多多指教!」

  「好的,也要請你多多指教。」夜明微笑以對。

  日代同樣也放下手機,對著小野屋開口:

  「今年也麻煩您多多指教。」

  「好的,榮幸之至!」

  「……妳在戲弄我嗎?」

  「咦,哪有!」

  「剛剛那是在模仿我吧?」

  「啊哈哈哈。」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