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治癒?】蒼空之河

海水平靜了,暴風雨住了,洪水退了,

瞅瞅天,已然寧靜如故,

而所有的人都已葬身粘土。

在高如平房屋脊的地方,有片草原出現,

剛打開艙蓋,陽光便照耀我的臉。

我划船而下,坐著哭泣,

我淚流滿面,

在海的盡頭,我看到了岸。

——史詩《吉爾伽美什》,泥板第11塊,131——138行,約公元前2700年至公元前2500年

序章 往事

奔騰的卡西亞•伊美繆爾江發源於舊大陸西北部的彩雲山脈,一路向東蜿蜒著穿過這塊古老的阿爾西比亞平原,浩浩東流,看淡花開花落,雲捲雲舒,見證著這片熱土上無數世紀此起彼伏的烽火狼煙,呢喃著一個又一個小小,小小的傳奇..

出了阿爾西比亞平原,平坦的地形漸漸崎嶇,河水在此地迎面遇上了巍峨的舊大陸第二高峰歐卡舒•奧斯騰山脈餘麓,河床在此地轉了個小彎與山脈並行,入口處流勢驟然變緩,構成一片廣闊的沖積平原——被譽為“北地糧倉”的貝克谷地。再往後,則是險峻的卡桑尼亞大峽谷,此處地勢陡降,流水重新變得湍急,在深深的溪谷中一路疾行,最後向東匯入變幻莫測的風暴洋。巍峨的歐卡舒•奧斯騰山脈在無數光陰間不斷被流水沖刷,絕壁危崖高達千餘公尺,構成了新舊大陸一系列地理和氣候上的分界線。歷史上自從發現新大陸後,兩者間唯一的路上通道就只有這裡峽谷“U”字形轉折點夾縫底部的貝克谷地。在熱氣球和飛艇出現後,旅人們從這裡搭乘飛艇,沿著東北信風帶一直向東就可以到達富饒的新大陸,向南跨過風暴洋然後一路轉入西南信風帶的話,則可向西直達古老的舊大陸東部,比起以前從陸路穿過貝克谷地的艱難旅程不知方便了多少倍。

每年的11月到來年4月,來自大陸南部海上飽含水分的暖空氣遇到從西北信風帶和北方阿爾西比亞帝國那邊吹來的乾燥冷空氣時,天氣系統開始逆時針旋轉,於是就產生了從影響南阿爾西比亞平原到西北西里西亞次大陸地區長達半年之久的東北地面風。山脈使得降水和氣旋不能按原來的運動方向移動,從而擴大並加強了所謂的“季風”。另一方面,這裡多山的地理環境也有利於陰雨天氣的形成。於是,按照當地土人們的說法,這種雨雲低垂的天氣稱為“Crachin“(濛濛細雨)。

長達半年的降水季節將這裡的一年分為涇渭分明的雨季和旱季,也帶來了無盡的富饒,這裡是整個舊大陸為數不多能稱得上是風調雨順的地方。而自從發現新大陸後,貝克平原的地理位置顯得愈發重要,使得近百年來舊大陸各國針對此處控制權的戰爭從未停止過。無數國家逐鹿於此,征戰頻頻,動盪不安。

因此,米爾希歷620年7月25日午夜,對於正在貝克谷地一隅拼命交火的交戰雙方來說依舊是個陰雨霏霏的日子。天空中偶然劃過一道閃電,照亮戰場一處被人遺忘的小小角落,然後轉瞬即逝。

電光隱隱照亮了樹林邊緣的一個臨時散兵坑,但現在裡面卻橫七豎八地塞進了十幾個人,那些滿身泥水的人幾乎是一個貼一個躺在裡面。坑底是一灘泥濘,混雜著人的嘔吐物、泥漿和血的味道,討厭的毛毛細雨還在一直不停地下,下,下,

除了這些活人之外,坑邊躺著的則是馬特遜中尉,或者說馬特遜中尉殘缺不全的屍體。就在幾分鐘前,敵方一挺哈奇開斯(Hotchkiss)M1914型重機槍射來的一發子彈正中他頭部,差不多把它劈成了兩半。現在那挺機槍還在斷斷續續地掃射這個彈坑,夜空中遠遠迴盪著哈奇開斯那有條不紊的噠噠聲。子彈一發接一發地擊中了屍體,屍首在黑夜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噗聲,沉默地抽動著、痙攣著。

夜幕四合,炮彈爆炸聲此起彼伏。雨還在不斷地下,微風拂過,飄來一陣陣刺鼻的硝煙味和屍臭。戰爭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坑裡的是阿爾西比亞(Alcibia)共和國陸軍第78戰鬥機大隊(78 TH Fighter Group)【注一】幾乎所有的殘餘力量,一群之前連槍都沒摸過的文書、廚子、通訊員、司機組成的烏合之眾。這群人由僅剩的兩名軍官:前戰鬥機飛行員楊•奧爾特(Jan von Orth)【注二】少尉和前塔臺管制官列維•沃吉契卡中尉兩人臨時領導,奉了上級“分散突圍”的命令,正向卡西姆(Kasim)公國北方國境線的方向拼命地行進,指望能從薄弱處跳出敵人正不斷縮緊的包圍圈;然而今晚稍早時分經過這個村莊的時候,這十來個人忽然被一陣出乎意料的炮火攔住了,只得匆忙躲在這個彈坑裡。

這時正是午夜時分,這幾個人聽到不遠處似乎有人在用阿爾西比亞語喊著些什麼,不過他們一句也聽不見,直到槍炮聲停下才勉強聽了個大概。聲音來自附近的一個掩體坑。

“馬特遜中尉!”那聲音喊,“你在哪個鬼地方啦?”

“是誰在那兒?”絡腮鬍子的老兵沃吉契卡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高喊一聲。

“盧卡什上尉!步兵91旅第11先遣營副營長【注三】!是馬特遜嗎?”

“馬特遜中尉陣亡了!”

“誰在指揮?你們那兒還有多少人?”

“陸軍第78飛行隊餘部!我,列維•沃吉契卡中尉!楊•奧爾特少尉和9個列兵!”

“見鬼!你們附近還有人嗎?”

“都在這裡了,長官!”

彈坑那邊上尉的聲音停了幾秒鐘。

“好吧,看在上帝的份上,現在我宣佈,我來臨時指揮你們這些空軍人員!你,沃吉契卡中尉,你快帶人去把對面那挺機槍搞掉!”

奧爾特和沃吉契卡二人面面相覷。

“他媽的狗雜種。”沃吉契卡低聲咒罵。

“這個披軍官皮的畜生。”奧爾特說。

“聽好了,你們這些空軍弟兄!”上尉又開始喊,“看在上帝的份上,現在!立刻..”

一種沉悶的呼嘯聲在他們的頭頂響了起來。

“炮擊……隱蔽!”

老兵沃吉契卡和奧爾特異口同聲地大喊一句,下意識地雙雙在彈坑裡兩手抱頭。下一秒鐘,地動山搖的劇烈爆炸聲震動著大地,眾人眼前瞬時一片雪白。外面幾乎觸手可及處,一根足有數十米高的粗大火柱夾雜著潮溼的泥土沖天而起,大量的泥漿劈頭蓋臉地砸進這個小小的臨時隱蔽處,五臟六腑劇烈震動的感覺就像是在錫鼓上跳舞。

“噗..咳..咳,他媽的北方佬!”硝煙散去後,兩人慢慢抬起頭,晃晃已經半埋在土裡的腦袋,咳嗽幾聲吐掉嘴裡的泥土。遠處一發照明彈恰好搖搖晃晃地升上天空,奧爾特壓低腦袋往外瞄一眼,慘白的光芒下不遠處赫然出現一個足有40多尺深的彈坑,坑裡還在嫋嫋地冒著白煙。看樣子八成是對面安納托勒(Anatolian)共和國的280毫米攻城榴彈炮!如果再往這邊偏個十幾米的話就全完了。

炮聲平息後,上尉繼續開口了。

“哎呀我的天,你們沒聽到我的話嗎?快去把那挺機槍給我幹掉!”

對面的哈奇開斯又開始掃射了,又一排子彈掃過來,馬特遜中尉的屍體呼地一下子落在他們身上。他的臉整個兒地被子彈掀飛了,迸出的腦漿濺得彈坑裡到處都是。

“嗚嗚嗚,我的天哪,我尿褲子裡了..”一個小傢伙低聲哭泣著。奧爾特認得他,這個上個月才剛剛19歲的孩子曾經是團部的攝影師。

“怎麼辦?”這時在奧爾特身邊邊趴著的的一名下士,前隨隊軍醫阿莉爾•歐斯嘉•法蘭索瓦(Arielle Oscar François)壓低聲音開口了,亂糟糟的藍色馬尾在此起彼伏的炮火和照明彈中依稀可見。

“阿莉爾,來幫我一把……”奧爾特用肩膀頂著屍體的一邊,阿莉爾也來幫忙,和另外兩人用力把馬特遜中尉的屍首塞回外面。奧爾特大喊,“咱們給機槍火力壓住了,上尉!”

“誰在嚷嚷?”

“楊•奧爾特少尉!”

“好,你去把機槍搞掉,少尉,你和沃吉契卡中尉!”

“敵人火力太猛,咱們給打得抬不起頭來啊!”

“哎呀我的天!”上尉大聲咆哮,“你們這些空軍老爺在這裡蹲上安樂窩了嗎?剛才那炮只是試射!一個個呆在這裡等著挨榴霰彈麼?”他正要往下說,可是又忽然高聲嚷道,“他媽的,給我們一點掩護!你們那些該死的野戰炮哪去啦?”

“真厲害,這個鬼上尉。”有人小聲嘀咕。

“喂,小子。”老兵沃吉契卡壓低聲音對奧爾特說。

“嗯?”奧爾特轉過頭。

“聽我說,那兒看樣子只是個倉促設置的阻擊陣地,”老兵沃吉契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現在是晚上,那挺機槍離這兒又不過50碼……或許咱們可以兵分兩路往外衝……這樣說不定能趁機槍反應過來前幹掉他們。”

“為什麼?”奧爾特有些失望。這時上尉又在扯著那副公雞嗓子喊話了。

“動作快,你們這些磨磨蹭蹭的混蛋!看在上帝的份上,動作快!”

奧爾特不由得回頭瞥了一眼身後那些臨時部下:除了老兵沃吉契卡以外根本都是些菜鳥,自己22歲,阿莉爾21歲,剩下的9個人——6男3女,各自18到20歲不等,大部分都是剛上戰場的菜鳥,有兩個甚至還是明年才到徵兵年齡的17歲“嫩枝”。縮在那裡把鋼盔扣得死死的,像剛出生的鵪鶉那樣驚恐地瑟瑟發抖。雨又下大了。

轉過頭,不期然正遇見阿莉爾的目光,少女那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點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新一輪的機槍掃射總算又停止了,微風中依稀可以聽見對面遠遠傳來卡西姆語的叫罵聲。

“大家聽我說,”這時沃吉契卡忽然發話了。“這裡離國境線只有十幾公里,越過森林向前一直走就是咱們的防線了……我們衝出去以後就分開走,三天後在布傑約維策城北面會合。”

“好吧,聽你的。”奧爾特嘆了口氣。這時上尉的咆哮再次乘著微風遠遠傳來。

“動作快!他媽的,你們這群烏合之眾!”

“保重了,楊,”沃吉契卡摘下肩上的衝鋒槍掂在手裡,向奧爾特和阿莉爾兩人點點頭, “如果戰後咱們還能活著見面的話,記得讓我當你們的證婚人啊。”

“阿爾文,塞繆爾,利茲,胡克,跟我來!全體都有,上刺刀,白刃戰準備!”

幾秒種後,一陣密集的手榴彈在夜色中炸響,十來個士兵吶喊著從泥濘森林小路邊的一處彈坑裡一躍而出。

夜幕陰沉,日月無光。卡西姆境內某村莊入口一段短短的不到一百米的無名羊腸小道上,火光、槍聲、慘叫此起彼伏,夾雜著利刃入肉時那種可怕的嗤嗤聲。

序章之二 和平的最後一秒鐘

幾年後。

太陽斜斜地掛在天空,萬里無雲,連往常凜冽的寒風也變得溫柔拂面。這是一個難得的晴朗冬日,古老的阿爾西比亞帝國首府布里斯堡依舊充滿活力。有軌電車、馬車、汽車駛過古老的石板路面,大街上人頭攢動、往來如潮。

忽然一陣奇特的哨聲遠遠從天空某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沿房子陰影匆匆而行的紳士們好奇地停下腳步,在牆根曬太陽的老者眯起昏花的老眼,帶著寵物出門散步的女士們在陽傘下扶著寬大的帽簷望向天空..漸漸地,一個搖搖晃晃的黑點出現在刺眼的陽光中。

離得近了,黑點漸漸變為一架飛機的輪廓,橙色塗裝的機翼在陽光下閃著光——如果仔細看的話似乎還能發現那敞開式座艙裡一前一後的兩個小小人影,奇特的是飛機本身居然居然沒有螺旋槳!另外駕駛員的技術似乎很糟糕——在奇異的呼嘯聲中整架飛機如喝醉酒般扭來扭去,間或驚險地整個歪向一邊,甚至機頭向下進入危險的俯衝然後搖搖晃晃地拉起,不免讓觀眾了捏一把汗。

在無數人仰視的目光下,這架危險的小飛機就這麼慢慢轉過了市中心地區,越過尼恩河上的跨河大橋,漸漸地接近市郊皇宮的方向。

飛機窄小的座艙裡也很熱鬧。

“前輩,幫幫我!”

“冷靜下來,機首朝下!別關死油門!”

“唔,唔啊啊!”

“往前看!盯住地面!別亂動方向舵!”

“呀——”

“別邊叫喚邊操縱!”

“怕,好怕,我好怕啊!“母親大人!!救命!!”

“……湯姆!給我聽好!”

“是……是!”

“深呼吸!冷靜下來!管好你的操縱桿,別讓發動機停了!”

“明……明白了!”

見鬼了..坐在後面教官席的東陽再次試著動了動操縱桿,然而後視鏡裡的副翼還是毫無反應,方向舵也有些不正常。他媽的,一定是操縱索斷了!東陽焦躁地一把推開護目鏡,從座艙裡探出頭打量著下方几百米高的地面。高度太低,跳傘幾乎不可能(況且也根本沒有降落傘),得想個辦法迫降才行。

此時飛機已經飛過市中心地區,橫貫全城的尼恩河展現在眼前。東陽腦海中浮現出全城地圖:東岸的佩斯機場看來是回不去了,副翼也壞了,看來只能先飛向布達山方向,然後..

飛機忽然猛地震顫一下,然後機頭開始下沉:剛才還震耳欲聾的發動機居然停了!東陽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剛才怎麼了?”

“..好像沒油了!”

東陽還沒來得及回答什麼,打量著地面的眼前忽然一亮,一片寬闊的枯黃草坪出現在眼前,簡直是量身定做的迫降場!東陽費力地踩舵,推拉機頭,橙黃色塗裝的機身慢慢傾斜著指向那一大片平坦草地。空速70節,下滑角良好,東陽轉頭向前座大喊。

“湯姆小夥子,幹正事了!準備放襟翼!”

“前輩,那不是皇宮麼?”

“現在那是迫降場!聽我命令..準備,開始!”

將操縱桿交到左手,東陽費力地搖著右手的起落架曲柄,一圈,兩圈..早知道就應該帶個鋼絲鉗來,直接一下剪斷鋼纜,然後用比較劇烈的動作左右搖晃一下機身,起落架就會靠自身重力落下然後鎖住..

又刮來一陣強風,破舊的老爺飛機在氣流中上下顛簸,機身發出快要壞掉的吱吱嘎嘎聲,不禁讓人懷疑早已不堪重負的機身某處下一刻會不會咔嚓一聲斷掉,然後帶著兩個正在邊搖起落架邊破口大罵的飛行員一起掉下去……謝天謝地,40多圈後,面板上的起落架支柱終於彈出:固定好了。該死的AT6,連個液壓起落架都沒有..

東陽長出一口氣重新看向前方。襟翼也張開了,飛機速度一下子慢下來,頭部略微上仰,慢慢降低高度接近地面。草坪邊緣壓抑的水泥圍牆和那塊“皇家禁地,無關人員禁止進入”的告示牌越來越大。看樣子裡面沒什麼人..大概因為現在是冬天吧。

對地速度60節!飛機的兩個前輪無聲無息地接觸草地。東陽充滿信心地踩下剎車,很快臉色大變:飛機依舊不受控制地衝向前方,剎車也壞了!

“抗衝擊準備!”東陽剛把這話喊出口,不堪重負的前起落架早已嘩啦一聲折斷,剩下半截支柱深深犁開草皮,帶著整架飛機火車般隆隆地衝向草地邊緣的灌木叢。東陽下意識地避開操縱桿雙手抱頭,飛機在一片巨大的撞擊喧譁聲中一頭撞斷護欄,撞進了修剪整齊的灌木林帶。草皮、樹枝和鋁片在狹小的座艙裡飛舞,雖然綁緊了安全帶,但座艙裡兩個雙手抱頭聽天由命的駕駛員依舊像皮球那樣滾來滾去。

轟——嘩啦,飛機似乎撞上了個很大的東西,終於不情不願地來了個肚皮朝上的倒栽蔥,將兩個駕駛員壓在下面,這才驟然停下。

“喂,前面的,還好嗎?”東陽有氣無力地問道,在頭下腳上的座位裡活動了下發軟的四肢。嗯,除了頭有點暈,身體還算完整..

“咳咳..還以為就要死掉了..”看來前座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知是哪的鋁皮砰地一聲掉了,陽光斜斜地照進破破爛爛的座艙,飛機裡面一下亮堂了許多。外面傳來微弱的鳥鳴和流水聲,四周一時間安靜得不可思議。

果然還是小命最重要,東陽暗暗告誡自己,下次這種純屬胡來的試飛員再也不幹了..

無論多少錢!

忽然光線一暗,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那,那個,請問裡面有人嗎?”

這就叫做奇遇麼,東陽一邊發出莫名其妙的感慨,一邊從變形的座艙地板裡慢慢抽出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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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阿爾比亞帝國夏宮某處。

冬日斜照,萬里無雲,暖洋洋的微風拂過,現在正是慵懶的下午茶時間吧。

“哇,這個就是飛機嗎?好棒好棒..”

啪啪,是拍手的聲音。一位身著純白洋裝的少女好奇地站在殘骸前,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打量著這幾位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從外表看起來,她大約才七、八歲左右,但是在稚氣的臉龐上卻有著最完全的美麗。

“嗚嗚,我的畢業論文..”名為湯姆的後輩沮喪地蹲在殘骸前喃喃自語,飛行帽扔在一邊,露出鳥窩般亂糟糟的棕色頭髮。在他身後原本修剪整齊的灌木林帶被衝得慘不忍睹,殘骸的巨大慣性硬是在十幾米寬的灌木叢裡犁出一條深深的壕溝。飛機本身則插在兩棵大樹間,機翼斷成幾截散落在地上,垂尾斷裂,機身後段皺成一團..這架原型機算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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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湯姆,別灰心,俗話說人生總是有波折的..”東陽懶懶地靠在樹上吐槽,腳尖隨意地踢了踢機身標著“阿爾比亞帝國國立大學航空學院”字樣的殘骸,“發動機沒壞,前機身大致完好。再造一架應該不難..大概吧..”

“這根本不算是安慰啊,前輩..”

“嗚哇,大哥哥好可憐..”

“小小年紀不要若無其事地說這麼殘酷的話!嗚嗚..”

“哦,這麼說你們是帝國國立大學航空學院的?”

說話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東陽兩人。比起飛機殘骸,他似乎對眼前這兩位年輕人更感興趣一些?他肩上勾著西裝外套,另一隻手則拿著小女孩的洋裝罩衫,一副上流社會出門散步的輕鬆裝扮。臉孔很年輕,不過卻莫名地帶著一種極度倦怠,筋疲力盡的味道。

好熟悉的面孔,總覺得最近好像在哪見過..難道是錯覺?

“是前後輩,”東陽猶豫了一下,然後向男子伸出手,這才發現自己的上衣袖口已經破了。“漢莎航空公司正機長,布里斯堡第3滑翔機俱樂部成員,海軍臨時准尉,艾凡•提卡。”

“黑色的瞳孔啊..話說回來,”男子打量著東陽裸露的左手臂,從破掉的袖口邊緣可以清楚地看到小臂上一個劍與蛇的紋身。“這家族紋章倒是滿少見的..你是南方來的移民嗎?”

東陽敷衍地笑一笑,心裡卻暗暗吃驚。正想回答些什麼的時候,一邊的小女孩開口了。

“這邊的大哥哥,我有個問題!”女孩活潑地舉起手。由於距離很近,即使不用舉手也沒關係,真是個有趣的女孩啊。

“嗯?”

“這架飛機好奇怪,為什麼沒有螺旋槳?”

“是噴氣..湯姆,噴氣什麼來著?”

“渦輪噴氣發動機..”

“對對,就是這個。”為了抒發不安,東陽起身來到飛機殘骸前,“你看,空氣從機頭進去,經過這個離心風扇被壓縮,然後噴進燃料,變成高溫的燃氣動力,順便驅動這個葉片帶動前面的壓縮機構!怎麼樣,很厲害吧!”

“嗯嗯,好厲害好厲害!不過這個東西有什麼用呢?”女孩俏皮地歪歪頭表示不解,“剛才掉下來的時候感覺很靠不住的樣子..”

“嗚嗚..”湯姆看起來更消沉了。

東陽慎重地想了一會,然後發現了什麼似地向遠方眯起眼睛。

“能讓飛機飛得更快!甚至說不定能超過聲音的速度!不過比起這個,該是說後會有期的時候了吧。”

遠遠地,一隊古老裝束、手持大刀長矛的騎兵正向這裡全速衝來,彩旗飄揚,鍍銀胸甲在斜陽下閃閃發亮。更過分的是遠處依稀傳來的居然是“抓刺客”的喊聲。

禁衛胸甲騎兵麼。

“塞卡老師的課好想睡覺啊..”小女孩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不過不要擔心那些叔叔,他們都是好人。大哥哥們再見!”

“好了湯姆,該上路了。”東陽起身拍拍後輩的肩膀。

“那麼後會有期了。” 謎之男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可男子邁步離開之前丟下的最後一句話卻讓東陽大驚失色。

“期待與您的再會,P·A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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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人往的辦公室走廊前,東陽不耐煩地拿起話筒,想了想,開始撥號。

“——喂,請接航空學院1120室。——對,我是提卡。——塞繆爾,是你嗎?那正好,你的寶貝學生和我現在正在皇宮警衛處喝茶呢,快點過來,有麻煩了——儘快過來,記得帶上拖車,飛機終於報銷了——沒事,都活著,儘快過來!就這樣。”

放下電話,東陽又開始撥號。

“——喂,請接702室,提卡來電。——克里斯蒂娜嗎?現在能不能到皇宮警衛處來一趟?把我的軍官證帶上,——沒事,意外而已,別擔心,——嗯,對了,順便帶一身便服來,——嗯,就這樣。”

放下電話,東陽瞥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星星還沒有出現,暮色深沉中的天空是那麼的澄淨無瑕。

“今天還真是多災多難啊..”東陽喃喃自語,目光無意識地停留在左腕,小臂上劍與蛇的青黑色紋身在暮色中清晰可見。

對於很多人來說,這紋章代表了一個時代的逝去,而對東陽自己,則意味著——作為一名男人的恥辱。

“那個男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額,肖-藤川只是個NETA而已..主角的經歷小小地影射了一下當年美國某航空公司的創始人和勞斯萊斯的兩個R之一,反正是架空嘛;

簽名圖是S6B,歷史上在1931年最後一屆施奈德杯得冠的水上競速機,個人一直很喜歡這種活塞時代的線條美..

另外主角座機本來打算用那架1934年MacRobertson長距離航空賽冠軍機的,但寫著寫著就成百式司偵了..啟動步驟則是照搬1944年P38後期型的操作手冊;

序章之三 未卜的旅程

轟地一聲,冰冷的狂風呼嘯著灌進薩爾號的彈射通道,藉助暗淡的照明燈光,還依稀能看到夜空中飛揚的點點白色雪花。

嘩啦一聲,東陽兩手用力拉上座艙蓋的兩段可卸式滑動風擋,順手點亮儀表板的氚光照明。透過擦得一塵不染的前擋風玻璃,可以看見位於強風級薩爾號尾舷下部的兩扇滑動艙門正在前方不遠處慢慢開啟,外面就是風暴洋冬季那夾雜著雪花、深不可測的漆黑夜空。

東陽小心翼翼地從貼身口袋裡拿出一條紅緞帶,輕輕地系在儀表板上。紅色的緞帶早已老舊不堪,縫線處開始毛邊,但東陽依舊珍惜萬分地輕輕撫摸著,聲音裡透著無盡的思念:

“..阿莉艾爾,一起飛吧。”

手中的操縱桿傳來冰冷的觸感,彷彿座下這忠實的老夥計正在無言地撫慰著搭檔受創的心靈。好不容易才重新鎮定下來,卻發現皮質飛行服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溼透。沒事的,都已經過去了,我就在這裡,東陽不停地告誡著自己。

一直迴盪於機內的嗡嗡聲停止了,從後視鏡中東陽看到飛機的機翼在液壓系統的帶動下已經完全展開。彈射通道一側的彈射操作員重新顯露出來,全身臃腫的高寒作業服,戴著厚厚的玻璃頭盔,活像個機器人——這麼一身行頭可以保證他在高空零下40度的嚴寒中不致被凍傷。他蹲在通道一側的引導員作業室裡,用拇指比出“OK”的信號,示意東陽機身已經固定完畢。

作為一架能夠飛行3000多公里的雙發雙座遠程偵察機,旋風式長度11米,翼展達到將近14米。如此大的體積在地面上尚算方便,到了薩爾號這樣的浮空艦上就有些難於騰挪了,所以海軍型的旋風式都是摺疊設計,機翼平日從根部向上折起,起飛時再利用液壓放平,以節約空間。高速飛行的飛機機翼會承受難以想像的巨力,正在做機動時一側翅膀忽然折起來可不算是什麼好事。

東陽搖晃駕駛杆測試了舵面與減速板,左翼正常,右翼正常,引導員再次比出了“OK”的手勢,接著用手畫圓,作了個幅度很大的手勢,示意東陽準備發動引擎。東陽朝前者點點頭,將無線電面板調至超高頻位置。

“迪克,信號如何?”

“大聲且清楚,”一個快活的男中音插進來,“比起這個,咱們的導航員小姐如何了?”

“不知道,”東陽搖搖頭,然後拿起一旁的機內傳聲管。

“克里斯蒂娜,能聽見麼?接通冷卻系統,準備開車。”

“唔唔,冷卻液壓力正常,燃料配平開始..” 一把可愛的聲音傳來,忽然轉為驚叫,“啊啊,等一下!我的髮夾掉了!”

“怎麼了?”東陽疑惑地問道。

“唉唉,明明就在地板上的說..”傳聲筒裡可以聽見悉悉索索摸索的聲音,“ 頭髮不束起來的話很影響視線的..”

“那麼克里斯蒂娜准尉請抓緊時間,爭取在三分鐘內檢查完導航系統,本機即將起飛。”東陽回答道,一邊有條不紊地扳下主開關盒上密密麻麻的一排閥門:點火總開關、散熱器、燃料泵..

“准尉小姐,鑑於你剛才的表現,我以駕駛員及隊長的身份建議你修改一下發式及處理方法,不然很麻煩。”東陽認真地提著建議,一邊扳下左手側的引擎點火開關。

“什麼?!你敢說我麻煩?!”忽然間一聲嬌喝在耳邊炸響。東陽悚然回頭,不知何時一張俏麗的瓜子臉正湊在頭靠後面的觀察窗上死盯著東陽,臉頰因為生氣而漲鼓鼓的,披散著側邊馬尾的手裡還拿著髮夾,東陽認得這是兩年前用第一筆津貼為她買的生日禮物。“愛美是女生的天性,才不是什麼莫名其妙!”

“我沒有惡意,只是指出你的舉動在事實上耽誤了本機起飛程序而已。”東陽試圖解釋。

“那也不能這麼說!”後視鏡裡克里斯蒂娜怒氣沖天地舉起雙手高喊。忽然間,女孩像想起什麼似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扭扭捏捏地說道,“再,再說,這,這可是你給我的很,很重要的東西..不,不小心丟掉的話,我,我很為難的..”

啟動電機的嗡嗡聲傳來,左側的發動機先是震顫了幾下,直徑兩米的螺旋槳隨著噗噗的聲音開始迴轉,漸漸地轉成汽油發動機慢車時那種低沉的噗噗聲。幾秒種後,右側的螺旋槳也開始揮舞,面板上的進氣壓力錶指針開始晃動起來。

“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見!”東陽對著傳聲筒喊道,轉過頭兩眼緊盯著滑油壓力錶,轉動油料選擇開關至“主油箱“位置,打開操縱桿正下方的預熱開關給兩側的發動機通電。油泵有了反應,看起來似乎一切正常。

“..艾凡你個大•笨•蛋!”

“哦哦,這就是青梅竹馬的兩人間愛~~~的調教麼?”無線電那邊悠閒地調侃道。

“赫爾你給我閉嘴,不然我殺了你!”

乒,然後是傳聲筒被用力關上的聲音。

.......

前言撤回。

這女人真可怕。

.......

半分鐘後,滑油壓力錶也開始晃動.確認引擎已順利啟動後,東陽熟練地把左手的“混合比”手柄推至“自動富油”檔,順手打開冷卻器開關,接通導航儀的電路,一邊慢慢推了點節流閥,將兩個發動機的轉速保持在1000轉上下。嗡嗡聲中,兩側發動機散熱器溫度漸漸接近40°C,液壓表的壓力也慢慢越過了紅線。東陽滿意地點點頭,再次打開傳聲筒。

“克里斯蒂娜,準備好了沒有?該起飛了。”

“哼,知道了啦,導航系統檢查完畢!”傳聲筒那邊還在小聲地碎碎念,“反正我就是個奇怪的女人..”

東陽苦笑著關上傳聲筒,打開機上的甚高頻無線電通話器,“這裡是343-17,第三彈射通道待命中。發動機已啟動,請求起飛程序。” “

“收到,這裡是薩爾號領航臺“紅皇冠”,許可起飛。艦外亂流3級,海拔高度22000英尺,能見度3000-7000英尺,祝一路順風。”

艙壁震動著微微傾斜,可以感覺到薩爾號正在慢慢轉向,艦身兩側的十個螺旋槳全力開動以便將船尾對準高度20000英尺左右的信風航道逆風,便於這架如今被充作“高速郵政機”的旋風式雙發雙座遠程偵察機艦上起飛時獲得更大的升力。

東陽再次檢查了下各舵面:升降舵4°C,方向舵0°C,輔助翼張開,襟翼到達起飛位置,燃料開關轉至“儲備”檔,螺旋槳槳距打在“自動—前”,發電機正常,中冷器正常..萬事俱備,接下來就等著引導員一聲令下,身下的吳式二號二型肖-藤川彈射系統就會將這架2200公斤重的“百式戰略偵察機”以170公里/小時的速度拋進北半球冬季的冰冷夜空。

傾斜的感覺停止了,彈射通道盡頭的照明燈忽然從紅色轉為黃色。引導員兩臂交叉,對東陽點了點頭。東陽屏住呼吸慢慢推下節流閥,右手按下外部燈的總開關,霎時間旋風式從一個深灰色的機器變成了一個紅綠燈相映的怪物。小車式的牽制器牢牢拉住飛機的前起落架,束縛著兩臺轟鳴的1500馬力液冷12缸引擎,由人工製造的狂風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綠燈一亮,引導員屈膝手觸甲板,左臂猛地向前一揮與甲板平行。東陽的頭猛地撞到彈射座椅的後背上,整架飛機劇烈地震動著,嘎啦啦響著沿彈射軌道飛向漆黑的深淵。回過神來時,風擋玻璃前面已經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

東陽搖搖頭,甩掉剛才彈射帶來的不適感,盯住儀表慢慢穩住飛機。看不見地平線,黑夜完全籠罩著周圍,但儀表顯示飛機正在爬升。藉助暗淡的外部燈,可以看見艙蓋外面絲絲縷縷、夾雜著雪花的濃厚雲層在飛速後退,偶爾可見星光在鉛灰色的濃重雲縫間一閃而過。

眼見速度表指針慢慢超過了220公里/小時,東陽長出了一口氣,拿起傳聲筒問道:“克里斯蒂娜,感覺還好吧?”

“啊嗚,頭好暈啊..”有氣無力的回答,“夜間出動什麼的最討厭了..”

百式司偵按計劃慢慢地順時針繞艦一圈,等著赫爾的護航P-38自上層甲板起飛。該說果然是和平時期麼,浮在夜空2萬英尺高度的薩爾號全艦燈火通明,一座名副其實的不夜城。照明光中,依稀可見長長的流線型艇身上巨大的識別代號SM•KZ,還有艦體中間伸出的若干正在轉動的螺旋槳吊艙。艦體下方的炮廓陣列內,6個巨大的二聯裝203MM對地/對空兩用炮塔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炮群間低矮的半封閉式觀測所/發令所裡依稀可以看見一些跑來跑去的人影。至於上部高高的飛行艦橋附近,在夜空中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閃爍著藍色和綠色的識別燈光的第二(下部)飛行甲板了。那裡甲板較長,戰時較重的俯衝轟炸機、雷擊機、偵察機從與第二層平齊的機庫裡拖出來,然後在此處掛上彈射器就可以直接起飛。第二層甲板上面閃爍著紅色方向標識的則是第一層(上部)飛行甲板,這裡是較輕的雙發重型戰鬥機和單發截擊機的起飛兼降落位置。而在艦體最下部的那一排排鉤子、鋼纜、防風柵..則是最輕的單發制空戰鬥機所用的“零長度起飛系統”——那些自重不過2噸多的小傢伙連飛行甲板都用不著,直接扔下去就是了。

“嗯~~~好和平啊,”似乎是克里斯蒂娜在後座伸了個懶腰,“和平最棒了,華盛頓條約萬歲..”

四年前,第一次大戰以米爾蘇公國和加利亞共和國的慘勝而落幕。為限制無止境的軍備競爭,各國於是在華盛頓簽訂名為限制海軍軍備力量條約的一系列條款,廢棄已經開始建造的主力艦。時至今日,各國除保留一定總噸位的主力艦以外,那些在上次大戰中曾經輝煌一時的軍艦們大部分早已處於廢棄之列,有的改成二線訓練艦和補給艦,有的賣給民間公司拆掉所有武器,改裝成橫渡大陸(有的甚至可以環繞地球一圈)的客運艦,有的直接進了拆船廠回爐,或者乾脆當靶艦轟沉於無盡雲海..

至於那些簽約時建造了一半的軍艦艦體,有些則直接在船臺上改裝成了可以攜帶大量飛機的航空母艦,比如眼下這艘三年前剛剛新鮮出爐的薩爾號。

最上層甲板後部的升降機慢慢升起,固定在滑道上的飛機逐漸顯露出身形,張狂的白色雙尾撐在燈光照耀下格外顯眼,正是赫爾曼的P-38。

忽然旋風號機內連著薩爾號指揮頻道的麥克風響了。

“我是艦長,現在全艦緊急通告!抓住343航空隊的赫爾曼·恩斯特少尉!不要讓他跑了!”

話音剛落,銀白色的P38油門全開,全力衝向飛行甲板盡頭,正在甲板邊緣閒逛待命的水兵們不由四處逃命。

轉眼間P38已經在甲板盡頭拔地而起,留下已經湧上甲板的憲兵隊和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的地勤們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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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你幹了什麼?”克里斯蒂娜好奇地問道。

“一瓶馬蒂尼而已,”無線電那邊意猶未盡地咂咂嘴,“見鬼,那小氣艦長這麼快就發現了,真沒想到..”

“上帝啊,你就不怕上軍事法庭麼?”不用回頭東陽都可以想像出後座少女嘆息的模樣,“為什麼我身邊這麼多怪人..”

“這不可能,”無線電那邊冷靜地吐槽,“你認為一名航空母艦艦長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丟了一瓶私酒麼?”

“.......”

“嗯,有道理。”

“有道理個頭!艾凡,你是隊長吧?!你也來說他兩句!”

“迪克,”東陽沉思了一下,“飛行之前禁止喝酒,還有就是下次動手時隱蔽點,聽到了沒有?”

“啥啊啊?這是隊長說的話麼?”

“哦哦,隊長大人萬歲!我早說過這該死的禁酒令是不會長久的,想起以前..”

“適量攝取酒精對健康有利,”東陽忽然很想攤攤手,但目前顯然不能這麼做,“根據以前的研究..”

“啊啊啊啊,我不管了!”後座自暴自棄地高喊,“絕望了!我對這個連長官都不幹正事的世界絕望了!”

眼見P38越來越靠近,東陽關掉甚高頻無線電,把代理艦長響徹全艦的咆哮擋在腦後。身後長300米、滿載質量達7萬噸的“藍寶石級艦隊航空母艦”薩爾號很快越來越小,成為冬季夜空裡幾不可見的閃爍光點,終於被厚厚的雲層遮住。

“現在轉入疏散編隊,”東陽按照老習慣再次核對飛行日誌,“方位030,爬升至30000英尺。迪克注意,保持在我右後方。”

“隊長,可以打開收音機麼?”

“哼,區區艾凡居然敢這麼囂張..”

一段看似風平浪靜的旅程開始了。

序章之四 Surprise Attack

“座位下面有便餐盒,肚子餓了的話就請用。另外可以的話儘量不要睡覺,看樣子今天的天氣狀況不太好。”

“知道了啦,真是的,偏偏要在冬天橫越這裡..”後座傳來輕微的抱怨聲。東陽不再說話,專心檢視面前的儀表板,確認完了之後瞄了一眼操縱桿前方的觀察窗。機體的下方、雲的影子..又轉過頭去確認機體後方的空域——雖然後方警戒應該是後座觀察員的工作,不過東陽還是習慣性地用自己的眼睛來確認一下。

對於飛行器來說,位於西北信風帶中部的風暴洋航線是出了名的複雜,尤其是這個時候副熱帶高壓南下,導致的各種天氣現象使這裡更加混亂:颱風、淫雨、冰雹..因此保持7000米以上的高度是必須的。即使如此,駕駛員仍舊需要打起全部精神觀察周圍的情況,時不時地改變航向,或者一頭穿入某個雲層。

俗話說“有生必有克”,風暴洋也是如此。雖然這裡向來被稱作“飛行禁區”,但這裡無比強烈的垂直氣流也造就了全球三大季風航道(東北高空、西北低空、西南中空)的交匯點。古代的“氣球貿易”就是指每年的4月-7月,隨便搭上一隻哪怕是毫無動力的熱氣球從舊大陸本土出發來到這裡,上升到6000英尺就是直達舊大陸本土的東風,20000英尺以上則是可以直達靜海群島和新大陸西部阿魯克洲的西風。進入工業文明時代後,由於這裡有著取之不盡的風力資源,也非常適合超重型工廠單元和加工業的發展。因此,這裡一度是風暴洋中部最重要的貿易中轉站之一,遮天蔽日的浮島曾經是這裡的獨特一景。

但是這種景象再也看不到了。上次戰爭時這裡曾經在短短一年內爆發了數次大規模空中戰役,因戰爭而毀壞的浮島隨信風漫無目的地漂流,甚至發生了死傷慘重的墜毀事故,因此戰後不得不進行了系統拆除。

飛機沉默地在灰色的雲洞之間飛行,耳邊只有發動機遙遠的嗡嗡聲。左紅右綠的航行燈照耀著近處的斷雲——彷彿一伸手就能夠到。儀表板的氚光照明映在有機玻璃艙蓋上,風的浪濤隔著薄薄的有機玻璃似乎近在咫尺。再往上則是黑色絲絨般的夜空,鑽石般的群星點綴著深不可測的天幕,閃耀著純淨的光輝。

機身舒服地震顫著,儀表板上的紅色緞帶輕輕搖晃。

——阿莉艾爾,你能看到嗎?

這是我們的約定之地啊。

“喂。”傳聲筒那邊輕輕的詢問。

“嗯?”

“還有多遠?”

“等一下,”東陽把目光轉向左下方的無線電羅盤,“大概一半,準確點說是1200公里或者2小時30分鐘。”

“吶,可以打開收音機麼?”

“嗯。”東陽試著調節無線電旋鈕,但搜索半天還是沒有信號。“沒信號。”

“那來說點什麼吧?”

“嗯。”

“.......”

“.......”

“唉..”傳聲筒裡小聲地嘆了口氣,“果然還是比不過阿莉艾爾麼..”

小小的縱列座艙充滿著詭異的壓抑氣氛。

“怎麼了?”

“..沒什麼。”

“到底怎麼了嘛,那句“沒什麼”,明顯包含了很多不滿嘛。”

“沒什麼。”

“..我說你、什麼時候性格變得那麼彆扭了啊。”

“沒什麼——!”

滋啦一聲,無線電忽然響了。

“我想,准尉小姐應該是到了每個月的那幾天吧?”

“啊啊啊啊統統給我閉嘴!”

噼啪一聲,旋風號的無線電電源被徹底切斷了。後方發動機的聲音在逐漸靠近,東陽向機艙外看去,本來應該在後面的P38稍微加快了一些速度飛到了和旋風號平行的位置,機艙內的駕駛員衝著東陽豎了豎大拇指,然後大模大樣地搖搖機翼。

現在三人應該都帶著氧氣面罩,但東陽幾乎可以想像出來那傢伙現在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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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機內傳聲管裡那磨牙的聲音真是太可怕了..

......

不知何時,周圍開始微微發白,絲絲縷縷的流雲漸漸清晰可見,最後在頭頂某處清楚地映出太陽的輪廓。東陽騰出左手,關掉了儀表板的氚光照明。機身開始輕微地顛簸,這是風切變盛行的信號。雖然旋風號只有一級增壓的發動機高空性能不盡理想,但此時也該往高處飛了。

前方出現了一個向上的雲洞,閃電在周圍鉛灰色的雲團間隱隱閃現。

“開始爬升,高度3-0-0,保持目前航向。”

“瞭解。”

向下慢慢拉動操縱桿,將增壓器切換到一級二速(1-stage-2-speed)位置,旋風號巨大的機身在高一拍的發動機轟鳴聲中開始向上爬升。東陽盯住發動機轉速錶,適當降低了一些混合比以保持發動機工作正常。百式司偵的有機玻璃機頭就這麼穿破密密麻麻的流雲,忽然眼前一亮。

低垂的灰色雨雲之上此時又是另一番景象。藍色的天空豁然開朗,彷彿能把人吸進去的蔚藍中似乎還摻雜著一點點的紫灰色。陽光照耀下的是湧動的白色雲海,輕輕地碰撞著、擠壓著、推擁著,緩慢而柔和地翻騰、起伏,無聲無息。

“好美。”

東陽也有一瞬間的失神。

“要是我也有羽翼就好了..”

傳聲筒裡克里斯蒂娜以出神的聲音喃喃自語。

御空而行,這大概是人類自古以來的夢想吧。

不用待在狹小悶熱的鋼鐵籠子裡,浸泡在風中,呼吸著流動的氧,與白雲伴行..

或許真的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吧。

“你見過萬物,足跡遍及天邊,

你通曉一切,嚐盡苦辣甜酸。”

座艙後面傳來輕柔的低語,迴響在在顛簸的、狹窄的、寒冷的飛行艙室內。東陽眯起眼睛,感受著內心那一抹淡淡的,不可思議的安心感。

“你跋涉千里,歸來時已是力盡筋疲。

你把一切艱辛刻上碑石,築起環城的烏魯克城牆..”

上次聽到這個,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這是一個年代已不可考的傳說,不知何時已經在整個大陸廣泛流傳。幾千年前曾經有一個叫做天上人的種族,其人背生雙翼,可御風而行。長期以來,天上人統治著地上人,將地上的穀物、牲畜、蜂蜜統統據為己有,人們被飢餓折磨得痛不欲生。人們的哭聲喚來了一位勇者,用“百艾居的鐵,百艾居的銅,百艾居的銀,百艾居的石,百艾居的血,百艾居的淚,百艾居的汗水,百艾居的希望”鑄成高塔,帶領反抗者們進攻天上人在雲端的城市。最後,天上人被消滅了,英雄也隕落於天空..

該說是很主旋律的故事麼。

不經意間那個長髮的背影再次闖入腦海。東陽狠狠搖搖頭,然而一時湧上心頭的種種回憶幾乎使人窒息。

她的笑容,她的味道,手心裡她曾經的溫暖,夜晚與她肌膚相貼時的寧靜感覺。

滄海桑田,往昔不在。此時此地,能夠陪伴自己的只有這承載了無數思念的緞帶,還有窗外那無盡的天空吧。

或許克里斯蒂娜說得對,自己只是個試圖逃避現實,不想再受到傷害的差勁男人而已..

……

......

滿載退伍老兵的火車拖著長長的影子奔馳在回鄉路上。往窗外看去,田野裡耕種的人們全都是老人和小孩——連女人都不得不上戰場了麼。

小城安靜依舊,然而舊日朋友們大部分都成了慰靈碑上的冰冷名字。

叔父的老房子裡飛奔出女孩的熟悉身影,然後就那麼驚訝地硬生生停下。

“你好,”身邊的長髮少女向她伸出手,“我是阿莉艾爾。”

於是,停滯三年之久的日常齒輪就這麼開始轉動起來。

……

……

“哇,快看快看,那是極光麼?”

不知何時,遠處的天際出現了窗簾狀的一抹弧光,呈現淡綠、微紅的色調,猶如綵綢或緞帶拋向天空,上下飛舞、翻動,忽而軟如紗巾,隨風飄動,範圍逐漸擴大。漸漸地,大半個天空都呈現出變幻莫測的色彩。

“真的好美..”

奇怪,為什麼會在這個中緯度地區出現極光?東陽腦海中迅速閃出疑問。

但很快釋然了:或許是別的什麼自然現象吧?比如一次特別大的太陽射線暴什麼的。或許在萬米高空也是原因之一,要知道地球也好,這個叫做繆托伊的星球也好,所有的星星都是圓的..

反正極光什麼的..

羽翼什麼的..

又不是第一次見到。

對吧,阿莉艾爾?

忽然,遠處雲層之上有幾個銀色的小點一閃。兩秒鐘後,東陽一把抄起機內傳聲筒。

“克里斯蒂娜,看你的7點鐘方向。”

傳聲筒裡很快傳來驚訝的吸氣聲。

“那是什麼?”

緊接著滋啦一聲,無線電也響了。

“長官,是誰在平流層放煙花?慶祝下個月我生日麼?”

“好漂亮的煙花..不對,煙花你個頭!那明明閃著實實在在的金屬光澤耶!”

“假如那是軍艦的話,我敢打賭那至少是整整三個方面軍艦隊..”

話筒裡是少有的嚴肅聲音。

“但華盛頓條約不是禁止艦隊..不,所有大型船隻航行於風暴洋麼?”

傳聲筒裡傳來克里斯蒂娜的喃喃自語。

“所以說肯定不是艦隊!至少不是海軍識別手冊裡的東西..”

“不,我覺得那根本不是軍艦之類的人造物..”

“那麼決定了!這就是新世紀的不解之謎!出現在平流層的巨大未知生物!”

“迪克你去死!”

“先不說這個,我說咱們要不要靠近點,長官?”

“......”

東陽一言不發,眼睛死死盯著著剛才的方向。雲海之上清晰地浮現著一排排的詭異黑點,全無預兆,彷彿是極光之後剛剛從雲下冒出來似的。說“詭異”是因為那些東西居然都是標準的圓球,似乎還有大有小..但最小的大概都有薩爾號那麼大。

“艾凡,你怎麼了?”

“克里斯蒂娜,仔細看..它們在動!”

“啊,我看見了!”

“這可是大發現!准尉小姐,你後座的偵察相機呢?”

“沒有,已經拆掉了!”

“見鬼!這肯定是新發現!絕對是什麼新的未知生物!”

“..赫爾曼·恩斯特閣下,你見過這麼大的未知生物麼?那明明是人造飛行器好不好?”

“哼哼,那麼請問准尉小姐,這些圓滾滾的飛行器究竟是哪國的人造物?”

“......(火大)!”

“見鬼,安靜!看那航向..他們的目的地..難道和咱們的一樣?”

“總而言之,我們該怎麼辦?靠過去?”

“不,赫爾,我們跑路。”東陽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黑影。此時黑點們似乎已經集合完畢,組成一個怪異的陣型,開始向前緩緩移動。距離還是太遠,從這個距離看去也只能勉強分辨出上面怪異的碎片狀塗裝。

甚至..那是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都說不清楚。

但是..

為什麼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聽著,無論那是什麼東西,咱們還是儘量別找麻煩。所以,從下面繞過去。”

“明智的選擇。”

“好吧,你是隊長。”

“咦,等等,緊急求救信號?”克里斯蒂娜在後艙驚訝地喊道,“就在我們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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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之四 midway

十分鐘後。

“右面!2點位置!”

起起伏伏的灰綠色海面上,救生髮煙罐拖出的那一大片紅色分外顯眼。中間是一隻黃色的救生艇,一個穿著臃腫救生衣的人影縮在裡面向天上拼命招手。

飛機再次降低了一些高度,圍著救生艇緩緩盤旋。距離還是太遠,看不清面孔,小小的救生艇在冰冷的灰綠色浪濤間或沉或浮,更顯出幾分渺小無助的感覺。

“是誰?”克里斯蒂娜疑惑地問道,“這裡是風暴洋的正中心啊……”

“迷航了吧,”無線電那一頭倒是無憂無慮,“難道和剛才那些不明飛行物有關……”

嘩啦一聲,東陽拉開前座風擋,帶著腥鹹味的清新海風撲面而來。

“喂,你還好嗎?”東陽大喊,然而對方大幅度搖手錶示無法理解。於是東陽將操縱桿轉到右手,左手握拳與頭部平齊前後來回搖動。對方其中的一個立刻艱難地立起上半身,舉起右手大幅度揮舞,然後比劃出雙手抱頭的動作。東陽立刻輕輕搖動機翼使飛機作搖擺運動,然後向前反覆屈伸左手臂。對方向上舉起雙手,反覆左右擺動,最後揮了揮手。

忽然幾點冰冷的感覺滴在臉上。東陽往上看去,發現頭頂上面不知何時已經飄來一團團的雨雲,面前的有機玻璃座艙蓋上劃過幾點水滴。東陽嘆了口氣,然後嘩啦一聲拉上座艙蓋。

“天氣真糟糕。”東陽長出一口氣,“克里斯蒂娜,導航圖給我。”

“很好,”再次確認導航圖後,東陽輕微推杆,飛機開始傾斜著轉向。

“等等,你要去哪裡?”

“我知道附近的一個水上飛機基地,”東陽解釋,“他們說有救生無線電,水上飛機定位很容易。另外機會難得,順便去看看老朋友。”

“長官,我們的任務?”恩斯特插了進來。

“你先回基地吧。”東陽最後瞄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不然那些老傢伙會發瘋的。”

“收到,一路順風。”P38晃動幾下機翼表示理解,然後輕巧地一個左轉,幾秒種後就消失在了遠處的雲層中。

“上路了。”

旋風號一個急轉,向遠處的海面飛駛而去。

......

假如沒有六年前那場被後人稱為“第一次大戰”的東西,那種安穩的日子或許會一直持續下去吧。

閒暇時,東陽常常這麼想。

自己參軍本來就是一場錯誤。

每天過著與地質學相伴的日子,拿著脾氣古怪卻學識淵博的叔父的薪水,揹著地質包周遊全國。

在美麗的校園裡漫步,和叔父家裡那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女孩偷偷戀愛,還有小城裡一班自稱“奧林匹亞科學院”的朋友們..

但不知何時,戰爭的氣息悄悄臨近了。

報紙上開始連篇累牘地出現關於戰爭的報道,大陸另一端的戰況最新進展成為街頭巷尾的議論話題。

原本安靜的小城街道被各種標語所覆蓋,滿載士兵和大炮的卡車在馬路上穿梭。街頭巷尾的酒館裡常常有熱情洋溢的演說家跳上桌子,長篇大論中充斥著“民族”“國家”“神聖義務”之類的字眼。

偶爾會有認識的人穿上嶄新的卡其布軍裝,和其他新兵一道驕傲地穿過歡呼的街道,然後乘上火車,奔向東陽之前甚至聽都沒有聽說過的地方。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也好,和我無關。東陽心想。

不管外面再怎麼改變,只要能維持現在的生活就好。

然後,青梅竹馬的女孩終於在某一天收到了一紙徵兵通知書。

報紙和廣播顯然都處在嚴格的管制下。即使如此,稍有心機的人都已經意識到戰局已經很不利了。

聽好了小子,既然生而為人,就有義務為所愛的事物而戰。

很久很久以前,還活著的曾祖父曾經對還是個小孩子的東陽說過這麼一句話。那個時候,曾祖父嚴肅的表情讓東陽記憶猶新。

於是在19歲生日那天東陽頭一次潛入了女孩的臥室,從桌上拿走了那張徵兵通知書。

反正現在是戰爭年代,義務兵之後還有志願兵,頂替一個人又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離別時,叔父默默無語,而青梅竹馬的女孩根本沒有出現。

即將登上火車時,一個素不相識的小男孩塞給東陽一封信。拆開看時,上面只有一句話。

我等你回來。

……

“企鵝控制站,企鵝控制站,這裡是雄鷹13,你聽到了嗎?”

“收到雄鷹13,這裡是企鵝控制站。請保持航向070,下降至高度1300英尺,標高13-10。轉換頻率到SCR-575波段,IFF識別模式調整為3-2。”

“收到企鵝控制站,轉換到四頻道,IFF設置完畢。請報告機場的天氣情況,完畢。”

“收到雄鷹13,這裡是企鵝控制站,請注意天氣情況,能見度小於1/3海里,有小雨,跑道上有薄冰,西北風二十五至三十節,請繼續下降。”

東陽向機艙外看去。這裡天氣很差,雖然已經是下午時分,接近地面3000英尺的空中四周依舊是白茫茫一片,看來必須要在地面控制引導系統(GCA)的幫助下進行儀表降落了。

“雄鷹13,這裡是企鵝控制站,跑道已就緒,請在2000英尺保持平穩飛行,現在轉入降落航線。”

“雄鷹13收到。克里斯蒂娜,看你的了。”東陽對著傳聲筒說道。

“控制台,雄鷹13航向070,高度1300英尺,下降率3,標高13-10。”克里斯蒂娜的聲音切換為無線電,開始請求塔臺引導。“我們直對著跑道嗎?完畢。”

“收到雄鷹13,我在雷達上看到你們了,現在右轉到0-9-3,保持下滑速率,現在距離12英里……將IFF識別模式調至3-1,信號間隔三秒,然後保持這個模式......方向修正到0-9-1,現在你們距離10英里……向右調整至1-7-1進入下滑航線,保持下滑速率4,進近雷達正在鎖定……OK,現在開始打開襟翼,請保持下滑率每分鐘400英尺。”雷達開始詳細的引導。東陽慢慢收回油門,然後騰出左手將燃油混合比設置為“富油”,螺旋槳轉速減慢至2600轉/分,開始減速。

風暴洋冬季的天空變幻莫測,有些時候即使在白天能見度也接近零。為低能見度情況下的進近作業,軍方在半年前專門開發了一款GCA(地面引導降落)系統為飛行員提供全天候的保護。這套系統由兩套高度靈敏的雷達和一套無線電測距/通信系統組成,可以在能見度為零的場合準確掃描48公里以內的所有飛行目標,精度可以高至英尺級別。有了這套系統,飛行員們即使在風雪交加的夜間僅僅依靠塔臺指揮員的通信依然可以正常降落於一片漆黑的機場。

“克里斯蒂娜,排空機翼油箱。”

“明白。”

燃油泵運轉的噝噝聲傳來,操縱桿上的力道漸漸變得輕了一些。雖然按照規定,一線飛機只有迫降時才能放掉不必要的燃料,但這可以有效防止飛機萬一發生事故時起火,幾乎所有的老鳥都喜歡這麼幹。

“雄鷹13,將下滑速度增加為每分鐘450英尺,你們正對著下滑航線……距離7海里,修正方向到1-6-9,你們稍微飛到了中線右側…...能見度1/4海里,跑道燈亮度為6……OK,現在返回下滑航線了,高度不要降得過多,繼續保持普通降落速率。”塔臺打開了跑道燈,可是東陽還是什麼也看不見。

“雄鷹13,保持在中線上,離觸地還有6海里……高度有點低,加一些油門……距離觸地5海里,你的油門太大了……保持航向1-7-1,你左側有輕微的橫風……距離4英里,調整角度到1-7-3……”塔臺繼續發出指示。百式司偵III型在濃霧中穩穩保持著降落姿態,機艙內一片沉默,身下某處的液壓泵嗡嗡作響,機翼後緣的兩片襟翼正在它們的驅動下緩慢放下。

“雄鷹13,保持在中線上,距離3英里,看到跑道燈請及時回報……現在你們有一些飄動,增加一些降落速率……放起落架,現在距離2英里。”可是此時東陽依舊沒有看到跑道燈,飛機就這麼朝著黑糊糊的地面撲去。

“雄鷹13,確保起落架完全放下,打開機外示廓燈,起落架燈調為遠光模式……保持下滑航線,保持在中線上,現在距離1英里!”塔臺發出了最後的指示。此時跑道的兩排燈光開始隱約進入東陽的視野,但此時已經顧不上回報塔臺了,飛機馬上就要著陸了。東陽努力穩定住飛機,把速度降低到空速200公里/小時,跑道上的兩排燈光漸漸清晰。

離跑道越來越近,下面的薄霧中霍然出現了中心線的一段段白色油漆,東陽輕抬操縱桿,飛機輕輕一震,兩個前起落架隨即觸地。覆蓋著薄冰的跑道就好像被水打溼了一樣,滑行一段時間後東陽輕輕踩住剎車讓後輪著地,然後連續踩下剎車,飛機慢慢減速,一幢模糊的建築出現在機艙外面。

“企鵝控制站,這裡是雄鷹13,很棒的降落,謝謝!”東陽禮貌地呼叫。

“歡迎來到莫爾茲比基地,今天真是個好日子,長官!完畢!”

“謝謝,完畢。”東陽鬆開節流閥,將發動機從1600轉/分的怠速狀態解除至1200轉/分,然後切斷混合比手柄,關上燃料選擇開關,發動機在一片噼噼啪啪的雜音中慢慢停了下來。

“抓緊時間了克里斯蒂娜,那傢伙還在水裡泡著呢。”

名詞解釋及一些相關說明:

1.百式司偵:日本三菱百式司令部偵察機(戰略偵察機),文中設定為全封閉座艙罩、HA112發動機、渦輪增壓器的IV型(試作機),1945年2月27日曾創下過北京至東京2250公里平均時速700公里的紀錄;

2.P38:美國洛克希德P38閃電式戰鬥機,雙發單座;

當然一個是美國貨一個是日貨..現因劇情需要現在均放入一個國家中,請勿對號入座;

另外可能有些人已經猜到薩爾號的原型是什麼了..

3.GCA:原型即美國1945年起佈置於歐陸機場專門引導P-61夜間戰鬥機著陸的系統,1945年3月首次出現在法國埃當機場;

4.赫爾曼·恩斯特(Herman E. Ernst),1945年3月2日夜間至黎明連續擊落一架BF110及2架JU87,一舉成為二戰歐洲戰區僅有的三名P-61夜間王牌之一;

這個世界大致有兩大陣營和三股勢力,詳細設定會在以後放出;

有些地方參考了一些書籍和網絡上的資料,某些具有拿來主義色彩的片段請原作者見諒..

順便修改一下篇幅結構,低調募集人名龍套中..

序章之六 歡迎來到莫爾茲比

“什麼,你說無能為力?”

“是的長官!今天是休息日,不可能有水上飛機出動的!而且不執勤的飛行員都…..”

“啥啊?這裡也是,那裡也是!”女孩的聲音響徹小小的辦公室,“救個人就這麼難嗎?”

“走吧克里斯蒂娜,”東陽按按女孩的肩膀示意對方冷靜,然後轉向一邊有些不知所措的基地執勤官,“不介意的話,能否用下你的吉普車?”

“當然可以,長官。”

......

......

出了房間,清新的海風混雜著潮溼的泥土味撲面而來,走在後面的克里斯蒂娜不由打了個冷顫。兩人坐上吉普車,發動引擎沿著破敗的土路往海邊的方向開去,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建築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前方出現了一個營地,吉普車在這裡嘎然停下。入口的柱子上有塊歪斜的木板:“卡西姆殖民艦隊第802水上飛行隊隊部”。兩人快步走進營區,這裡原來是個幹船塢般的檢修區,一架水上飛機被吊上了岸大卸八塊,幾個地勤正趴在機頭檢修發動機。

“你看,這就是老傢伙的飛機。”東陽示意跟在後面的克里斯蒂娜。後者走到近前,發現這架飛機機身上畫著一隻紅色的啄木鳥,座艙後面是一排擊落標記。頭兩個標記是安娜托勒共和國的紅白藍三色圓圈,後面幾個則是安納托利亞帝國的鐵十字。克里斯蒂娜粗略數了一下,總數大概有七八架。

“下士,我怎樣才能找到802航空隊的隊長喬治•波音頓少校呢?”東陽禮貌地向對方打招呼。

“長官,少校今天出海釣魚了。”一個地勤跳下飛機向東陽敬禮。

“見鬼,剩下的飛行員呢?”

“好像都在聯隊酒吧裡。就在那邊,我帶您去。”下士指了指遠處的一片帳篷。

“好的,謝謝。”

“酒吧?”走在後面的克里斯蒂娜疑惑地嘟囔。

“是的,真正的自釀威士忌……長官!”前面的下士回頭詭秘地一笑。三人繞過營房區來到一片空地,眼前出現了一架沒有機翼和發動機的DC-2“道格拉斯”運輸機,廉價的樂曲聲從裡面流出。

“今天的口令是‘西南風’,祝您愉快長官!我得回去幹活了。”下士揮手道別。

DC-2機頭駕駛艙的位置現在改成了酒吧入口。克里斯蒂娜好奇地四下打量,小小的機頭已經變成了廚房兼配膳室。廚房一角,一個原來顯然是汽車散熱器的東西在汩汩冒著水蒸氣,一股股酒精味四處飄散。

“真是一幫無法無天的傢伙……”女孩搖頭嘆息。

“物質享受是很重要的。”東陽倒是不置可否,一把推開艙門。

然後兩人愣住了。

“混戰麼……”

“混戰啊。”

昏暗的燈光中酒臭味和汗味撲面而來,酒瓶、摺疊凳、桌子甚至沙發在空中飛來飛去。侍者、樂隊和廚子早已無蹤無影,酒吧中剩下的每個人都在大打出手,各種口音的謾罵中夾雜著諸如“陸軍去死”“陸戰隊萬歲”之類的字眼。

一個雞腿飛來,東陽敏捷地接住,聞了聞,然後隨手遞給後面的女孩——卻被後者一把打落。

“喬治•斯卡夫特上尉?喬治上尉?你在哪裡?我聽到你的聲音了。”

東陽用平靜的聲音喊了幾遍——酒吧裡依舊一片混亂。

“克里斯蒂娜,手槍給我。”

“……艾凡,你想幹啥?”

“解決問題的快捷方法。”東陽檢查了一下子彈,然後一臉平靜地推彈上膛。

槍聲迴盪在昏暗的酒吧裡,幾十雙兇狠的眼睛齊刷刷地轉了過來,克里斯蒂娜不由得害怕地倒退了一步。

“喬治•斯卡夫特上尉,你在嗎?”東陽一臉平靜地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喲,好久不見,你的招呼還是那麼富有激情啊,”角落裡一個健碩的男子站起來,身上海軍陸戰隊的藍白三色迷彩背心在周圍一片或臥或趴,呻吟不止的陸軍灰制服裡分外顯眼。“提卡少尉......不,中尉。”

......

……

“事情大致就是這樣,我想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上尉的聲音摻雜著憂慮,“可是我們現在有飛機沒有飛行員啊。”

“飛行員呢?”東陽問道。

“你腳邊那兩位就是。”上尉用下巴示意,“看樣子明天以前是起不來了。”

“那我來開。”東陽皺皺眉。

“沒問題嗎?”

“沒問題。”

“那這位小姐怎麼辦?”上尉忽然換成眉開眼笑的表情打量著克里斯蒂娜,“可以的話請務必賞光和我們喝……”

“……請恕我完全拒絕,長官。”後者迅速堅決果斷地回答。

……

......

東陽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隨波濤起伏著的的水上偵察機。流暢的全金屬機身,巨大的1700馬力“火星”發動機,直徑至少三米的四葉螺旋槳,可摺疊的翼尖浮舟……最近的海軍還真是好東西不少啊。

“怎麼樣,看呆了吧?”上尉的聲音透出幾分自豪,“上個月剛到的新玩具,據說速度比你們的戰鬥機還快!話說回來,”上尉話音一轉,嚴肅地打量著遠處煙波浩渺的大海,“看樣子快大潮了,到時候海浪得有幾十米高,真的沒問題麼?”

“當然。”東陽麻利地套上救生裝備,“告訴大夥,回來後我請客。”

“那好吧,”上尉把降落傘包遞給東陽,“看你穿成這樣還真的滿懷念的……”

“吶,我也一道去好不好?”一直在一旁看著的克里斯蒂娜忽然說話了。

“不行,只有兩個座位。”東陽提醒。

“我可以坐在你的,你的……”克里斯蒂娜忽然扭扭捏捏地低頭玩弄起食指,“就我們兩個……好不好?”

“那也不行,太重會影響飛機的航程,”東陽想了想然後補充一句,“而且太危險。”

“什麼?!你敢說我重?!”女孩憤怒地舉起了拳頭。

東陽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但女孩卻向前邁了一小步,輕輕抓住東陽的衣袖。

片刻間,少女抬起頭,俊俏的臉蛋仰望著東陽的臉,朱唇輕啟似乎要說些什麼,末了卻化為溫婉的笑容。

“答應我,一定要回來。”分開時,少女在東陽懷裡小聲呢喃。

“嗯。”

“那我走了。”東陽跳上飛機,啟動發動機。

“小子,活著回來啊。”

水上偵察機的浮筒在海面劃出三條雪白的尾跡。飛機昂首起飛,越來越遠,然後漸漸消失在海面愈發濃厚的大霧中。

劇情展開很慢麼......看來得加快點速度了......雖然這只是序章而已..

另外似乎不少人對主角的名字很不習慣......諸位有無比較好的方案?男主角西式中式各一個,女主角西式2-3個,至於龍套自然多多益善了,西式為主;

該說鉅艦大炮果然是男人的浪漫麼..似乎國內的不少BB愛好者就是從大海戰之類的海戰遊戲入門的,不過奇怪的是別說鋼咆,為什麼連CC和太平洋之嵐都一直不出續作..另外據說國內某款以SH3為基礎的海戰網遊似乎今年年底內測,“系統畫面將遠超以往所有海戰遊戲”(製作人在某BB群裡的發言),不知效果如何;

這節出場的水上飛機原型是川西十四試高速水偵紫雲(順便說一句這也是對某個飛行員的追憶裡主角二位的那架Santa Cruz的原型),下次更新估計就會有另一名女主角登場,敬請期待..

加幾張圖..

於英國倫敦皇家空軍(RAF)博物館露天存放的百式司偵III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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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2月完成的KI46-IV一號試作機,注意發動機短艙後面的廢氣渦輪增壓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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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雲水偵(E15K)1/72模型,注意其對轉四葉螺旋槳和可摺疊的翼尖浮舟,圖片來自J-AIRCRAFT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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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版本有錯誤導致段落不清,現已修正,至於章節號就不改了..感謝樓上提醒;

女主角登場!部分段落參考了Gravel的《the one I love is》第五章第一節,特此感謝;

序章之七 他和她的故事

鋁製飯盒架在火上咕嘟咕嘟作響,泛出一陣陣午餐肉燉雜菜的味道。比起外面冰冷的塹壕,這個位於火線後面的小小穀倉無疑又是一番溫暖天地。昏暗的光線下軍官們在這個小小的俱樂部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無所事事地享受著難得的平靜時光。

“前略,我親愛的克里斯蒂娜,現在我們團終於告別了訓練營重新開上戰場,但我想我們的詳細地址恐怕不能告訴你。這裡很荒涼,但很安靜,除此以外伙食也不錯,再也不用喝爛白菜鹹牛肉湯了。阿莉艾爾被分配到了附近的防區,好在每天都可以見面。你還好嗎?我每天都很想念你,代我向叔父問好。你的艾凡•提卡。”

東陽停下筆長出一口氣,然後將眼睛湊近窗子打量著加利亞共和國北部十二月的霜凍大地。現在正是北方戰線最冷的時候,外面寒風呼嘯、飛沙走石,一條條交通壕、一道道鐵絲網在遠處若隱若現。

“見鬼,今天外面怎麼這麼安靜?”一個翻著報紙的軍官問道。

“天曉得長官,說不定明天就乒乒乓乓地打起來了哩。”角落裡的勤務兵回答,繼續沙沙地擦著餐具。

穀倉的門忽然開了,從外面湧進的寒風吹得火苗一滅。來人一言不發脫下大衣扔給勤務兵,然後筋疲力盡地靠在壁爐前的椅子上。

“連長。”東陽起身敬禮。

上尉擺擺手示意東陽坐下,“艾凡,有個好消息。”上尉兩眼直直盯住壁爐裡跳動的火苗,口氣意外地溫和,“統帥部來電,今天上午十點起全面停火。感謝上帝,這場該死的戰爭終於結束了。”

沒有鮮花,沒有禮炮,一個個戴著鋼盔的腦袋探出戰壕,好奇地打量著鐵絲網另一頭沉默的土地,對面隱約傳來卡西姆語的低語聲——一切都安靜得不可思議,這場三年零八個月的噩夢就這麼悄悄地結束了。

……

……

戰壕裡的恐怖日子和從前的生活太不相同了,和後來的生活也太不一樣。回憶往事,這一段經歷更像是歲月肌膚上的一道傷口,很快地開始又很快地結束,留下的只是一段段破碎的色彩。

過於瑣碎的小事早已不見蹤影,有些會糾纏你一輩子,更多的則隨著時間流逝漸漸風化,剩下一些若有若無的影子,然後在出其不意的時間帶給你一次又一次衝擊。

夜深了,東陽依舊看著住處骯髒的天花板發呆,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戰爭結束了,但今後將何去何從?東陽的目光無意識地瞟向書桌,退伍申請書還擺在桌上。兩天過去了,依舊一字未填。

月亮升起來了,白銀似的月光斜斜照進充作臨時住處的小小閣樓裡。已經下半夜了麼,東陽嘆口氣,又翻了個身,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多久,東陽猛地從夢中驚醒,瞪大眼睛,心瘋狂地亂跳。是噩夢嗎?有什麼東西錯了,顯然是。忽然東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背後動,正想翻身時,一隻手忽然抱住了他。驚嚇之餘,東陽翻過身就把那個入侵者推下了床。

然後,那個入侵者站起來,東陽驚訝地發現那居然是阿莉艾爾。

一絲不掛的阿莉艾爾,幾秒鐘前還在床上……

“阿……阿莉艾爾……”

東陽盡力不去看,但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回到她的身體上。東陽大腦的某一部分意識到阿莉艾爾的頭髮的確是天然的藍色,這是第一次在這種情況下注意到的事實……

東陽的臉紅了。

“這會讓你不好意思嗎?”

東陽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點頭。於是阿莉艾爾四處看了一下,撿起一件東陽無意間扔在地上的襯衫,迅速穿在身上。

“好些了嗎?”

雖然她的腿依然露著,但衣服擋住了大部分不該看的部位。不過她這麼穿著有些肌膚還是能看見,東陽無法控制地看著她的小腹,透過那裡沒扣好的扣子,能夠看見她蒼白的美麗肌膚。

“你穿起來比我好看……”

阿莉艾爾的臉紅了。

“你……你想要幹什麼?”

“我想和你一起睡覺。”

東陽嚥了口口水,很艱難地。

看見東陽這中反應,阿莉艾爾輕輕一笑。

“你這個下流小子。我說“睡覺”。沒說“做愛”,除非……”

“這個……”

阿莉艾爾微笑著用一個手指讓東陽閉嘴。

“我知道。”

東陽不禁覺得安心起來。

“為什麼?”

“我睡不著。”

“睡不著?”

“孤獨……”阿莉艾爾輕輕低頭,劉海遮住了臉,看不見她的表情,自肩部流瀉的藍色長髮在月光中輕輕跳動,“想到很快再也見不到你,所以……所以!”女孩忽然衝動地抬起頭,“今晚……陪陪我好麼?”

“嗯。”東陽微笑著在床上挪了挪,讓出一塊地方讓她上來。

因為床太小的關係,兩人不得不共用一個枕頭,緊緊地靠在一起。阿莉艾爾的臉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月光照了進來,女孩美麗的睫毛輕輕顫動,好美。

“很暖和。”女孩在東陽耳邊輕輕呢喃,溫熱溼潤的氣息輕輕撩著東陽的脖子。

“我說,阿莉艾爾,”東陽輕輕撫著女孩的長髮,“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呵呵,這算是求婚麼?”女孩輕笑,微弱的顫抖通過少女的胸腔傳導過來,讓東陽覺得胸口麻麻的。

“那……那個……”東陽慌亂地想要分辯。

忽然,嘴唇被溼潤的東西堵住了,女孩吻了過來。

兩人吻了許久。分開時,女孩對東陽說了句悄悄話。

“你知道的,我喜歡你。所以,請讓我永遠留在你身邊吧。”

“嗯。”

女孩的懷抱很溫暖,很舒服,東陽甚至沒有再想別的,很快進入了安詳的、深沉的睡眠。

於是,停滯三年之久的日常齒輪就這麼開始轉動起來。

序章之八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風暴洋中部時間午前7時01分,共和曆花月18日,第16混成艦隊旗艦,航母“芒奇金”號作戰指揮室

昏暗的照明燈光下,身披冬季海軍大衣的約·霍普納爾少將仰望著作戰室內那面巨大的戰術地圖板,在空蕩蕩的會議室中陷入沉思。十餘名作戰參謀在他的身邊穿梭,用各色水性筆在巨大的透明玻璃板上標記出這一地區的天氣狀況、戰場態勢,並將稍早起飛的艦載偵察機傳回的情報不斷予以更新。腳步聲、電話聲和參謀們小聲交談的聲響烘托出作戰開始前特有的那種凝重肅穆的氣氛。雖然打開了電加熱器,但發令所內依舊陰冷潮溼,一如舷窗外狂暴的颶風。

後面陸續傳來桌椅碰撞的聲響,少將轉過頭來。戰前會議開始了。

“將軍閣下。”一旁的作戰參謀遞上教鞭。

“諸位,我方偵察機已飛越戰場中線。”戰術地圖板上以我方艦隊為起點,數個代表偵察機的圖標均勻地佔據了前進方向上呈約120度扇形分佈的大區域,扇形頂端距離則是艦載偵察機的最大航程700海里。偵察機的行進路線用紅色線段標記,向前方未知海域延伸。

“數分鐘前我方截獲一封明碼電報,指出在C12地區出現大批不明艦隊,”將軍用教鞭敲了下扇形頂端接近偵察機航程極限處的一處方格,此處已經被黑色水性筆打上重重的問號,兩個偵察機圖標已經將這一區域一左一右地夾住,“偵察機已派往探查。現在需要擬定戰術計劃……”

將軍口中的那份明碼電報正是東陽的旋風號拍發的,按照國際慣例描述了遇難人員的大致方位、人數及天氣情況,順便報告了一下三人所見的神秘艦隊。對於目的僅僅是救人的艾蓮娜及東陽他們來說,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們這一舉動居然會成為影響世界走向的鑰匙吧……

“報告!”作戰室的門被推開,一名作戰參謀出現在門前,手持電文向長官敬禮然後高聲報告。“索敵4號機來電,發現敵艦隊,航母2、重巡1,規模15艘!”

“很好,標上。”將軍說。很快,十餘個代表敵方兵力的紅色磁性標識出現在戰術地圖上。作戰室的氣氛瞬間變得火熱,臺下諸位艦長明白,一場史無前例的空中戰爭終於要來臨了。

“長官?”

“能否即刻發起攻擊?”將軍問道。

“我方兵力過於分散。” 芒奇金號艦長髮言,“此刻艦內可用攻擊機及俯衝轟炸機數量不足,第二攻擊波需要回收前方偵察機隊,加上出動準備…則至少需要一個小時。”

將軍沉默。艦長說的是實情,芒奇金號的設計風格是傳統的重裝甲小機庫,搭載兩個中隊足以擊沉戰艦並具有長航程的重型雙引擎攻擊機實在力有未逮,連搭載雷達的偵察機也只有可憐的4架。這次為了索敵又一口氣將三分之一的艦載攻擊機派了出去。為了確保戰果,攻擊波規模自然越大越好;但戰機稍縱即逝,即使裝備了雷達的長航程偵察機,在脫離與目標的目視接觸後,想再找到藏身於雷雨雲中的敵艦隊恐怕也會無比困難。

少將轉向了作戰參謀,“其它偵察機是否有發現?”

“報告長官,尚無。”

將軍瞬間已作出決斷。猶猶豫豫向來不是XX海軍的傳統。

事到如今不如大膽出擊,將所有可用兵力一次投入,總勝過坐失良機的好。

將軍最後環視了一眼指揮室內的全體艦長們。

“全體上浮至平流層,展開防空陣型,第一次攻擊部隊準備作業開始!散會!”他大聲下令。

艦長們紛紛起身,準備至艦尾搭乘交通艇回到各自崗位。幾分鐘後,作戰室內只剩下少將獨自一人。

風暴洋中部時間午前7時01分,共和曆花月18日,A7地區,高度6000米

尼克拉動操縱桿,使飛機儘量沿雲縫邊緣飛行,藉助雲層的掩護繼續觀察敵方艦隊。透過腳下的有機玻璃,那漂浮在鉛灰色積雨雲背景下的一個個遙遠黑點彷彿是出現在火爐平臺上的蟑螂,正在不緊不慢地走動。

今日我之名必將載入史冊,尼克暗想。

“發報,索敵2號機呼叫母艦,發現敵艦隊,航母2,重巡2,共計17艘。”尼克向後座成員下令。幾秒鐘後,後座響起了滴滴滴滴的無線電發報聲。

“發報完畢。是否返航?”後座無線電員兼機槍手詢問道。

“不,我要用炸彈給這些南方佬一個驚喜。”尼克自信滿滿地回答,“順便為自己人爭取一點時間。”

“好,看你的了隊長。”

風暴洋的平流層是湛藍得一塵不染的天空。天鵝絨般的深藍色背景上,能看到的只是幾片薄紗似的捲雲,靜靜平貼於空中。灰白塗裝的“流星”33型艦載攻擊機靈巧地一個迴轉,開始逐漸向高空爬升。

風暴洋中部時間午前7時04分,共和曆花月18日,C12地區,高度6000米

風暴洋中部時間午前7時04分,共和曆花月18日,C12地區,高度6000米

“這裡是青花魚A,發報完畢,請求返航,我們的油量不多了。”

“准許返航,”母艦很快傳來回復。“呃…小夥子們,做得不錯,完畢。”

“謝謝,完畢。”大青花魚A報務員詹姆斯·蘇蘭德二世關掉了無線電,在冷冰冰的崗位上打了一個哈欠。

“回去後我要好好睡上一覺……你呢,薩克?”他對旁邊的上部機槍手,二等兵薩克·蘇黎恩說道。

“是的,我想咱們兩人已經連續工作了7小時……”機槍手也是一副有氣無力的語調,“昨晚從海里撈起來的那幾個傢伙怎麼樣了?”

“在中艙床鋪上躺著呢。薩利大夫說他們在水裡泡得太久了,體溫過低,估計緩過來夠嗆,”他口中的薩利是指南方行省來的尾機槍手。

“這裡是尾部射手。剛剛是誰在叫我?”

“沒你的事。吹你的冷風吧,文藝青年!”

機艙裡沉默了一會。機槍手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昨晚大艇降落在水面上接走倖存者的時候,他一個人撈起了4名水兵,可把他累壞了。

昨晚稍早時候,他們這架二式大艇(水上飛機)也收到了“神秘人”拍發的明碼電報。很快指揮部命令他們前去指定地點搜尋落水者,卻意外地在頭頂目擊了敵軍15艘艦艇組成的大型艦隊緩緩飛過。他們不得不將引擎全部關閉,在海面保持了一整晚的無線電靜默,直到敵人漸行漸遠時才敢踏上返航的路。

“想睡覺麼?讓我來接你的班,”好心的無線電員提議。“我想返航途中應該沒有什麼不速之客出現。”

“好吧。”二等兵也打了一個哈欠。“機長,機長!這裡是上部機槍塔,”他衝一旁的機內傳聲筒喊道“薩克請求休息。我想睡一覺,詹姆說可以頂我的班。”

“好吧,返航時間還有4小時,盡情睡吧,順便給我照顧下床上那幾個病號!”機長同志倒是精力充沛。昨晚徹夜放哨的可不是他。

“我先去上個廁所。”薩克利索地脫掉了飛行服外面笨重的黃色救生衣,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鑽進無線電旁邊的狹窄過道,“哎喲,累死我了……”

二式大艇是名副其實的海上堡壘,機組人員整整有10個人,包括正副機長、投彈手、導航員和6名機槍手,設有床鋪、餐桌和廁所,擁有強大的自衛火力,機長自豪地將其命名為“卡羅爾的沙漠之家”。

沒錯,這架全重24.5噸、身高足有三層樓的龐然大物就是蘇蘭德他們的家,而機長就是一家之主。

忽然飛機猛地一震,無線電員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一看,薩克已經滿臉是血的倒在過道里,半個腦袋都沒了。角落那堆昂貴的無線電外殼上憑空多了兩排冒煙的彈孔,正滋啦滋啦地冒著火花。蘇蘭德二世咬咬牙儘量不去看戰友那血肉模糊的屍體,順手抄起一旁的滅火器。

“注意!發現敵機,上方7點鐘位置!”機長在通話筒中大喊, “他們到處都是!媽的,快還擊!!”

火滅了。無線電員扔掉滅火器,笨手笨腳地爬上上部機槍塔——作為無線電員他只接受過一點點槍械射擊訓練。灰白色海洋迷彩塗裝的敵機從頭頂掠過,機首噴出不祥的閃光,可以感覺到7.7毫米子彈命中機身外殼的那種特殊的嗒嗒聲,像是用打字機打字。耳機裡已經喊叫聲一片,夾雜著機長和機槍手們的怒罵。他不再多想,摸索著拉動20毫米機炮的槍機,然後開火了。

嗵嗵嗵的機炮聲震動著無線電員的胸部,他看到乒乓球大小的火光飛出炮口,像鞭子般狠狠抽向一架上方攻擊完畢正在拉起的敵機。敵機脆弱的翼根被20毫米炮彈命中,高爆彈頭的威力一下子將敵機細長的機翼炸成兩截,打著旋兒落了下去。

“耶!我們幹掉了一個雜碎!”耳機裡傳來舷側機槍手們的歡呼,“好樣的二等兵!”

“薩利完蛋了,我是詹姆!”無線電員喊叫。又有兩架敵機以太陽為掩護從高空快速地俯衝下來,打得機身鋁片飛濺。飛機在駕駛員的操縱下吱嘎吱嘎地奮力左轉,但後面的惡魔們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那樣緊緊咬住受傷的鳥兒不放。左翼油箱被打漏了,洩露的航空汽油在機身後拖出灰白的煙跡。

“TMD,他們到處都是!”機長在無線電中破口大罵。“薩克,射擊,快射擊!!”

“咚!”詹姆斯忽然感覺眼前一黑,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悠悠醒轉,第一感覺就是身邊似乎亮堂了許多。他努力睜大眼睛,幾秒鐘後終於看清楚了身邊的情況:機身中部開了個大洞,夾雜著雪花的冷風直往機內灌。遙遠的機首部分已經變成了一個可怕的豁口,駕駛席附近的投彈手、機長、副駕駛統統不知去向。引擎也停了,傷痕累累的二式大艇最後向上躍升了一小段,最後帶著對藍天的無盡眷戀向腳下的蒼茫大海墜落。

“大青花魚A”報務員詹姆斯·蘇蘭德二世放棄了逃生的努力,苦笑著注視著腳下飛速接近的青黑色海面——降落傘都放在前艙。無力飛行的綠色大鳥快速墜落,在晴朗的北迴歸線藍天中劃出灰黑的傷口。

同一時刻,C12地區,高度4500米

帝國海軍中尉倫·科泰斯特穿戴整齊,和第一攻擊隊的其他成員一起在艦隊航母“山形”號的飛行員待命室內,距離集合完畢已經過去了半小時。陰暗的艙室內幻燈閃爍,身穿飛行服的飛行員們正襟危坐,全神貫注地聽首席參謀講解即將的任務。

幻燈機又切換了一張圖片,科泰斯特認得是敵艦隊旗艦芒奇金號的側面圖,上面做著諸如發令所、油料庫、飛行甲板之類的註釋。在海軍甲等飛行學校的三年時間裡敵國軍艦識別手冊是每一位飛行員反覆強記的重點資料。

“……這次攻擊的重點是敵第16特混艦隊旗艦,”室內光線昏暗,閃爍的幻燈餘光只能照亮參謀的側臉,“這種重裝甲航母在第一、第二飛行甲板均設有裝甲帶,據推測可以有效抗擊500公斤級航空半穿甲彈直擊。所以,攻擊時應儘量瞄準……”

科泰斯特百無聊賴地游移著目光,這種東西在過去幾年已經聽得夠多了。要是情報機構每次都有用的話,還要我們這些軍人做什麼?畢竟戰鬥中要做的一向很簡單——隨同長機把航空炸彈在正確的時機丟在正確的地方,僅此而已。

弱點什麼的,就讓隊長煩惱去吧。

飛行服被拉扯了一下。他轉頭,發現嬌小的後座機槍手衝他嫣然一笑,撒嬌似地悄悄靠了過來。他瞥一眼講臺上繼續滔滔不絕的參謀,無聲地朝女友嘟起的紅潤雙唇吻了下去。

弱點什麼的,就讓長官們煩惱去吧。

………………

“……總之,帝國成敗在此一舉,祝各位旗開得勝!”參謀終於結束了長篇大論,飛行員們紛紛起立高呼,“為伊斯坎達爾而戰!為伊斯坎達爾而戰!帝國萬歲!”

“鈴……”的警報從艦橋傳來,登機令下達了。飛行員們抓起飛行帽和任務書寫板,在中隊長們的催促聲中快步跑向機庫,乘上各自的座駕。

風暴洋中部時間午前7時12分,共和曆花月18日,A7地區,高度6000米

芒奇金號鋒利的艦首劈開滾滾積雲,在克勞迪婭引擎的驅動下迅速上升,身邊以輪型陣緊密護衛左右的是第16混成艦隊的重巡洋艦“因卡薩斯”號、重巡“懲罰者”號、防空輕巡洋艦“斷崖”號及第13驅逐艦支隊十餘艘經歷了現代化大改裝的“克萊森”級。

10分鐘後,艦隊全體突破了標準高度5500米的暴風圈,開始逆風航行以便放出戰機。朝陽自雲海中升起,毫不吝惜地撒下金色光輝,為這鋼鐵的陣列鍍上一層華貴的質感。少將已經移動到位於芒奇金號上艦橋處的航空發令所,透過視野良好的裝甲百葉窗俯瞰著己方旗艦寬廣的飛行甲板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前升降機緩緩升起,停在上面的是一架F4U-4“海盜II”戰鬥機,翼尖尚處於摺疊狀態,這是擔任第一攻擊波掩護任務的第17戰鬥機中隊。前甲板已經開始彈射作業,作業員揮舞著信號旗,第一架FW-190G攻擊機帶著沉重的X-4線導空雷自蒸汽彈射器輕快地起飛了。

“報告,多米尼克斯號來電,機庫作業完畢,預計10分鐘後開始彈射作業。”

“發報,盼望貴艦迅速完成起飛作業。”將軍對參謀囑咐道。

“空襲警報!“多米尼克斯”後上方!”

“什麼?”將軍露出驚愕的表情。身邊幾名沉不住氣的參謀團軍官撲向百葉窗,驚恐地望向多米尼克斯號的方向。

太陽方向,一架灰白色的帝國“流星”33型正朝拼命作緊急轉向的多米尼克斯號直撲下去,500公斤炸彈在機翼下閃閃發亮。多米甲板上的高射炮終於反應過來開始拼命還擊,但已經遲了。“流星”駕駛員顯然是個老手,直到不足200米高度才投下炸彈,瞬間兩者已經交錯而過。多米尼克斯的甲板震動了一下,然後騰起一股長長的火焰,一些碎片夾著濃煙被高高拋起。

“多米尼克斯號,中彈!”

“流星”得手後並不拉高,而是藉著俯衝之勢繼續加速,一瞬間就把艦隊交織的彈幕火網遠遠拋在了後面。擔任掩護的制空戰鬥機隊終於也反應過來,銜尾窮追。戰鬥機機炮的曳光彈彈道在深邃雲海中交織出一道道火花。

“命令制空戰鬥機隊返航。”將軍下令,“多米尼克斯,報告損傷情況。”

“多米尼克斯號來電,”一名參謀從身邊機要秘書手中接過電報夾朗讀道,“動力系統正常,飛行甲板受損,一機燒燬,4機輕傷,起降作業受到影響,”參謀看了將軍一眼,“修復需2小時以上。”

“攻擊隊自芒奇金號上先行起飛,”將軍掩飾著自己的焦慮,“無論如何得給那些不速之客一點教訓。”

佔樓序章之9 口袋中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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