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治愈?】苍空之河
海水平静了,暴风雨住了,洪水退了,
瞅瞅天,已然宁静如故,
而所有的人都已葬身粘土。
在高如平房屋脊的地方,有片草原出现,
刚打开舱盖,阳光便照耀我的脸。
我划船而下,坐着哭泣,
我泪流满面,
在海的尽头,我看到了岸。
——史诗《吉尔伽美什》,泥板第11块,131——138行,约公元前2700年至公元前2500年
序章 往事
奔腾的卡西亚•伊美缪尔江发源于旧大陆西北部的彩云山脉,一路向东蜿蜒着穿过这块古老的阿尔西比亚平原,浩浩东流,看淡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见证着这片热土上无数世纪此起彼伏的烽火狼烟,呢喃着一个又一个小小,小小的传奇..
出了阿尔西比亚平原,平坦的地形渐渐崎岖,河水在此地迎面遇上了巍峨的旧大陆第二高峰欧卡舒•奥斯腾山脉余麓,河床在此地转了个小弯与山脉并行,入口处流势骤然变缓,构成一片广阔的冲积平原——被誉为“北地粮仓”的贝克谷地。再往后,则是险峻的卡桑尼亚大峡谷,此处地势陡降,流水重新变得湍急,在深深的溪谷中一路疾行,最后向东汇入变幻莫测的风暴洋。巍峨的欧卡舒•奥斯腾山脉在无数光阴间不断被流水冲刷,绝壁危崖高达千余公尺,构成了新旧大陆一系列地理和气候上的分界线。历史上自从发现新大陆后,两者间唯一的路上通道就只有这里峡谷“U”字形转折点夹缝底部的贝克谷地。在热气球和飞艇出现后,旅人们从这里搭乘飞艇,沿着东北信风带一直向东就可以到达富饶的新大陆,向南跨过风暴洋然后一路转入西南信风带的话,则可向西直达古老的旧大陆东部,比起以前从陆路穿过贝克谷地的艰难旅程不知方便了多少倍。
每年的11月到来年4月,来自大陆南部海上饱含水分的暖空气遇到从西北信风带和北方阿尔西比亚帝国那边吹来的干燥冷空气时,天气系统开始逆时针旋转,于是就产生了从影响南阿尔西比亚平原到西北西里西亚次大陆地区长达半年之久的东北地面风。山脉使得降水和气旋不能按原来的运动方向移动,从而扩大并加强了所谓的“季风”。另一方面,这里多山的地理环境也有利于阴雨天气的形成。于是,按照当地土人们的说法,这种雨云低垂的天气称为“Crachin“(蒙蒙细雨)。
长达半年的降水季节将这里的一年分为泾渭分明的雨季和旱季,也带来了无尽的富饶,这里是整个旧大陆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是风调雨顺的地方。而自从发现新大陆后,贝克平原的地理位置显得愈发重要,使得近百年来旧大陆各国针对此处控制权的战争从未停止过。无数国家逐鹿于此,征战频频,动荡不安。
因此,米尔希历620年7月25日午夜,对于正在贝克谷地一隅拼命交火的交战双方来说依旧是个阴雨霏霏的日子。天空中偶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战场一处被人遗忘的小小角落,然后转瞬即逝。
电光隐隐照亮了树林边缘的一个临时散兵坑,但现在里面却横七竖八地塞进了十几个人,那些满身泥水的人几乎是一个贴一个躺在里面。坑底是一滩泥泞,混杂着人的呕吐物、泥浆和血的味道,讨厌的毛毛细雨还在一直不停地下,下,下,
除了这些活人之外,坑边躺着的则是马特逊中尉,或者说马特逊中尉残缺不全的尸体。就在几分钟前,敌方一挺哈奇开斯(Hotchkiss)M1914型重机枪射来的一发子弹正中他头部,差不多把它劈成了两半。现在那挺机枪还在断断续续地扫射这个弹坑,夜空中远远回荡着哈奇开斯那有条不紊的哒哒声。子弹一发接一发地击中了尸体,尸首在黑夜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噗声,沉默地抽动着、痉挛着。
夜幕四合,炮弹爆炸声此起彼伏。雨还在不断地下,微风拂过,飘来一阵阵刺鼻的硝烟味和尸臭。战争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坑里的是阿尔西比亚(Alcibia)共和国陆军第78战斗机大队(78 TH Fighter Group)【注一】几乎所有的残余力量,一群之前连枪都没摸过的文书、厨子、通讯员、司机组成的乌合之众。这群人由仅剩的两名军官:前战斗机飞行员杨•奥尔特(Jan von Orth)【注二】少尉和前塔台管制官列维•沃吉契卡中尉两人临时领导,奉了上级“分散突围”的命令,正向卡西姆(Kasim)公国北方国境线的方向拼命地行进,指望能从薄弱处跳出敌人正不断缩紧的包围圈;然而今晚稍早时分经过这个村庄的时候,这十来个人忽然被一阵出乎意料的炮火拦住了,只得匆忙躲在这个弹坑里。
这时正是午夜时分,这几个人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人在用阿尔西比亚语喊着些什幺,不过他们一句也听不见,直到枪炮声停下才勉强听了个大概。声音来自附近的一个掩体坑。
“马特逊中尉!”那声音喊,“你在哪个鬼地方啦?”
“是谁在那儿?”络腮胡子的老兵沃吉契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高喊一声。
“卢卡什上尉!步兵91旅第11先遣营副营长【注三】!是马特逊吗?”
“马特逊中尉阵亡了!”
“谁在指挥?你们那儿还有多少人?”
“陆军第78飞行队余部!我,列维•沃吉契卡中尉!杨•奥尔特少尉和9个列兵!”
“见鬼!你们附近还有人吗?”
“都在这里了,长官!”
弹坑那边上尉的声音停了几秒钟。
“好吧,看在上帝的份上,现在我宣布,我来临时指挥你们这些空军人员!你,沃吉契卡中尉,你快带人去把对面那挺机枪搞掉!”
奥尔特和沃吉契卡二人面面相觑。
“他妈的狗杂种。”沃吉契卡低声咒骂。
“这个披军官皮的畜生。”奥尔特说。
“听好了,你们这些空军弟兄!”上尉又开始喊,“看在上帝的份上,现在!立刻..”
一种沉闷的呼啸声在他们的头顶响了起来。
“炮击……隐蔽!”
老兵沃吉契卡和奥尔特异口同声地大喊一句,下意识地双双在弹坑里两手抱头。下一秒钟,地动山摇的剧烈爆炸声震动着大地,众人眼前瞬时一片雪白。外面几乎触手可及处,一根足有数十米高的粗大火柱夹杂着潮湿的泥土冲天而起,大量的泥浆劈头盖脸地砸进这个小小的临时隐蔽处,五脏六腑剧烈震动的感觉就像是在锡鼓上跳舞。
“噗..咳..咳,他妈的北方佬!”硝烟散去后,两人慢慢抬起头,晃晃已经半埋在土里的脑袋,咳嗽几声吐掉嘴里的泥土。远处一发照明弹恰好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奥尔特压低脑袋往外瞄一眼,惨白的光芒下不远处赫然出现一个足有40多尺深的弹坑,坑里还在袅袅地冒着白烟。看样子八成是对面安纳托勒(Anatolian)共和国的280毫米攻城榴弹炮!如果再往这边偏个十几米的话就全完了。
炮声平息后,上尉继续开口了。
“哎呀我的天,你们没听到我的话吗?快去把那挺机枪给我干掉!”
对面的哈奇开斯又开始扫射了,又一排子弹扫过来,马特逊中尉的尸体呼地一下子落在他们身上。他的脸整个儿地被子弹掀飞了,迸出的脑浆溅得弹坑里到处都是。
“呜呜呜,我的天哪,我尿裤子里了..”一个小家伙低声哭泣着。奥尔特认得他,这个上个月才刚刚19岁的孩子曾经是团部的摄影师。
“怎幺办?”这时在奥尔特身边边趴着的的一名下士,前随队军医阿莉尔•欧斯嘉•法兰索瓦(Arielle Oscar François)压低声音开口了,乱糟糟的蓝色马尾在此起彼伏的炮火和照明弹中依稀可见。
“阿莉尔,来帮我一把……”奥尔特用肩膀顶着尸体的一边,阿莉尔也来帮忙,和另外两人用力把马特逊中尉的尸首塞回外面。奥尔特大喊,“咱们给机枪火力压住了,上尉!”
“谁在嚷嚷?”
“杨•奥尔特少尉!”
“好,你去把机枪搞掉,少尉,你和沃吉契卡中尉!”
“敌人火力太猛,咱们给打得抬不起头来啊!”
“哎呀我的天!”上尉大声咆哮,“你们这些空军老爷在这里蹲上安乐窝了吗?刚才那炮只是试射!一个个呆在这里等着挨榴霰弹幺?”他正要往下说,可是又忽然高声嚷道,“他妈的,给我们一点掩护!你们那些该死的野战炮哪去啦?”
“真厉害,这个鬼上尉。”有人小声嘀咕。
“喂,小子。”老兵沃吉契卡压低声音对奥尔特说。
“嗯?”奥尔特转过头。
“听我说,那儿看样子只是个仓促设置的阻击阵地,”老兵沃吉契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现在是晚上,那挺机枪离这儿又不过50码……或许咱们可以兵分两路往外冲……这样说不定能趁机枪反应过来前干掉他们。”
“为什幺?”奥尔特有些失望。这时上尉又在扯着那副公鸡嗓子喊话了。
“动作快,你们这些磨磨蹭蹭的混蛋!看在上帝的份上,动作快!”
奥尔特不由得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些临时部下:除了老兵沃吉契卡以外根本都是些菜鸟,自己22岁,阿莉尔21岁,剩下的9个人——6男3女,各自18到20岁不等,大部分都是刚上战场的菜鸟,有两个甚至还是明年才到征兵年龄的17岁“嫩枝”。缩在那里把钢盔扣得死死的,像刚出生的鹌鹑那样惊恐地瑟瑟发抖。雨又下大了。
转过头,不期然正遇见阿莉尔的目光,少女那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点什幺,却又欲言又止。
新一轮的机枪扫射总算又停止了,微风中依稀可以听见对面远远传来卡西姆语的叫骂声。
“大家听我说,”这时沃吉契卡忽然发话了。“这里离国境线只有十几公里,越过森林向前一直走就是咱们的防线了……我们冲出去以后就分开走,三天后在布杰约维策城北面会合。”
“好吧,听你的。”奥尔特叹了口气。这时上尉的咆哮再次乘着微风远远传来。
“动作快!他妈的,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保重了,杨,”沃吉契卡摘下肩上的冲锋枪掂在手里,向奥尔特和阿莉尔两人点点头, “如果战后咱们还能活着见面的话,记得让我当你们的证婚人啊。”
“阿尔文,塞缪尔,利兹,胡克,跟我来!全体都有,上刺刀,白刃战准备!”
几秒种后,一阵密集的手榴弹在夜色中炸响,十来个士兵呐喊着从泥泞森林小路边的一处弹坑里一跃而出。
夜幕阴沉,日月无光。卡西姆境内某村庄入口一段短短的不到一百米的无名羊肠小道上,火光、枪声、惨叫此起彼伏,夹杂着利刃入肉时那种可怕的嗤嗤声。
序章之二 和平的最后一秒钟
几年后。
太阳斜斜地挂在天空,万里无云,连往常凛冽的寒风也变得温柔拂面。这是一个难得的晴朗冬日,古老的阿尔西比亚帝国首府布里斯堡依旧充满活力。有轨电车、马车、汽车驶过古老的石板路面,大街上人头攒动、往来如潮。
忽然一阵奇特的哨声远远从天空某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沿房子阴影匆匆而行的绅士们好奇地停下脚步,在墙根晒太阳的老者眯起昏花的老眼,带着宠物出门散步的女士们在阳伞下扶着宽大的帽檐望向天空..渐渐地,一个摇摇晃晃的黑点出现在刺眼的阳光中。
离得近了,黑点渐渐变为一架飞机的轮廓,橙色涂装的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光——如果仔细看的话似乎还能发现那敞开式座舱里一前一后的两个小小人影,奇特的是飞机本身居然居然没有螺旋桨!另外驾驶员的技术似乎很糟糕——在奇异的呼啸声中整架飞机如喝醉酒般扭来扭去,间或惊险地整个歪向一边,甚至机头向下进入危险的俯冲然后摇摇晃晃地拉起,不免让观众了捏一把汗。
在无数人仰视的目光下,这架危险的小飞机就这幺慢慢转过了市中心地区,越过尼恩河上的跨河大桥,渐渐地接近市郊皇宫的方向。
飞机窄小的座舱里也很热闹。
“前辈,帮帮我!”
“冷静下来,机首朝下!别关死油门!”
“唔,唔啊啊!”
“往前看!盯住地面!别乱动方向舵!”
“呀——”
“别边叫唤边操纵!”
“怕,好怕,我好怕啊!“母亲大人!!救命!!”
“……汤姆!给我听好!”
“是……是!”
“深呼吸!冷静下来!管好你的操纵杆,别让发动机停了!”
“明……明白了!”
见鬼了..坐在后面教官席的东阳再次试着动了动操纵杆,然而后视镜里的副翼还是毫无反应,方向舵也有些不正常。他妈的,一定是操纵索断了!东阳焦躁地一把推开护目镜,从座舱里探出头打量着下方几百米高的地面。高度太低,跳伞几乎不可能(况且也根本没有降落伞),得想个办法迫降才行。
此时飞机已经飞过市中心地区,横贯全城的尼恩河展现在眼前。东阳脑海中浮现出全城地图:东岸的佩斯机场看来是回不去了,副翼也坏了,看来只能先飞向布达山方向,然后..
飞机忽然猛地震颤一下,然后机头开始下沉: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居然停了!东阳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刚才怎幺了?”
“..好像没油了!”
东阳还没来得及回答什幺,打量着地面的眼前忽然一亮,一片宽阔的枯黄草坪出现在眼前,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迫降场!东阳费力地踩舵,推拉机头,橙黄色涂装的机身慢慢倾斜着指向那一大片平坦草地。空速70节,下滑角良好,东阳转头向前座大喊。
“汤姆小伙子,干正事了!准备放襟翼!”
“前辈,那不是皇宫幺?”
“现在那是迫降场!听我命令..准备,开始!”
将操纵杆交到左手,东阳费力地摇着右手的起落架曲柄,一圈,两圈..早知道就应该带个钢丝钳来,直接一下剪断钢缆,然后用比较剧烈的动作左右摇晃一下机身,起落架就会靠自身重力落下然后锁住..
又刮来一阵强风,破旧的老爷飞机在气流中上下颠簸,机身发出快要坏掉的吱吱嘎嘎声,不禁让人怀疑早已不堪重负的机身某处下一刻会不会咔嚓一声断掉,然后带着两个正在边摇起落架边破口大骂的飞行员一起掉下去……谢天谢地,40多圈后,面板上的起落架支柱终于弹出:固定好了。该死的AT6,连个液压起落架都没有..
东阳长出一口气重新看向前方。襟翼也张开了,飞机速度一下子慢下来,头部略微上仰,慢慢降低高度接近地面。草坪边缘压抑的水泥围墙和那块“皇家禁地,无关人员禁止进入”的告示牌越来越大。看样子里面没什幺人..大概因为现在是冬天吧。
对地速度60节!飞机的两个前轮无声无息地接触草地。东阳充满信心地踩下刹车,很快脸色大变:飞机依旧不受控制地冲向前方,刹车也坏了!
“抗冲击准备!”东阳刚把这话喊出口,不堪重负的前起落架早已哗啦一声折断,剩下半截支柱深深犁开草皮,带着整架飞机火车般隆隆地冲向草地边缘的灌木丛。东阳下意识地避开操纵杆双手抱头,飞机在一片巨大的撞击喧哗声中一头撞断护栏,撞进了修剪整齐的灌木林带。草皮、树枝和铝片在狭小的座舱里飞舞,虽然绑紧了安全带,但座舱里两个双手抱头听天由命的驾驶员依旧像皮球那样滚来滚去。
轰——哗啦,飞机似乎撞上了个很大的东西,终于不情不愿地来了个肚皮朝上的倒栽葱,将两个驾驶员压在下面,这才骤然停下。
“喂,前面的,还好吗?”东阳有气无力地问道,在头下脚上的座位里活动了下发软的四肢。嗯,除了头有点晕,身体还算完整..
“咳咳..还以为就要死掉了..”看来前座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知是哪的铝皮砰地一声掉了,阳光斜斜地照进破破烂烂的座舱,飞机里面一下亮堂了许多。外面传来微弱的鸟鸣和流水声,四周一时间安静得不可思议。
果然还是小命最重要,东阳暗暗告诫自己,下次这种纯属胡来的试飞员再也不干了..
无论多少钱!
忽然光线一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那,那个,请问里面有人吗?”
这就叫做奇遇幺,东阳一边发出莫名其妙的感慨,一边从变形的座舱地板里慢慢抽出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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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阿尔比亚帝国夏宫某处。
冬日斜照,万里无云,暖洋洋的微风拂过,现在正是慵懒的下午茶时间吧。
“哇,这个就是飞机吗?好棒好棒..”
啪啪,是拍手的声音。一位身着纯白洋装的少女好奇地站在残骸前,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打量着这几位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从外表看起来,她大约才七、八岁左右,但是在稚气的脸庞上却有着最完全的美丽。
“呜呜,我的毕业论文..”名为汤姆的后辈沮丧地蹲在残骸前喃喃自语,飞行帽扔在一边,露出鸟窝般乱糟糟的棕色头发。在他身后原本修剪整齐的灌木林带被冲得惨不忍睹,残骸的巨大惯性硬是在十几米宽的灌木丛里犁出一条深深的壕沟。飞机本身则插在两棵大树间,机翼断成几截散落在地上,垂尾断裂,机身后段皱成一团..这架原型机算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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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汤姆,别灰心,俗话说人生总是有波折的..”东阳懒懒地靠在树上吐槽,脚尖随意地踢了踢机身标着“阿尔比亚帝国国立大学航空学院”字样的残骸,“发动机没坏,前机身大致完好。再造一架应该不难..大概吧..”
“这根本不算是安慰啊,前辈..”
“呜哇,大哥哥好可怜..”
“小小年纪不要若无其事地说这幺残酷的话!呜呜..”
“哦,这幺说你们是帝国国立大学航空学院的?”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东阳两人。比起飞机残骸,他似乎对眼前这两位年轻人更感兴趣一些?他肩上勾着西装外套,另一只手则拿着小女孩的洋装罩衫,一副上流社会出门散步的轻松装扮。脸孔很年轻,不过却莫名地带着一种极度倦怠,筋疲力尽的味道。
好熟悉的面孔,总觉得最近好像在哪见过..难道是错觉?
“是前后辈,”东阳犹豫了一下,然后向男子伸出手,这才发现自己的上衣袖口已经破了。“汉莎航空公司正机长,布里斯堡第3滑翔机俱乐部成员,海军临时准尉,艾凡•提卡。”
“黑色的瞳孔啊..话说回来,”男子打量着东阳裸露的左手臂,从破掉的袖口边缘可以清楚地看到小臂上一个剑与蛇的纹身。“这家族纹章倒是满少见的..你是南方来的移民吗?”
东阳敷衍地笑一笑,心里却暗暗吃惊。正想回答些什幺的时候,一边的小女孩开口了。
“这边的大哥哥,我有个问题!”女孩活泼地举起手。由于距离很近,即使不用举手也没关系,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啊。
“嗯?”
“这架飞机好奇怪,为什幺没有螺旋桨?”
“是喷气..汤姆,喷气什幺来着?”
“涡轮喷气发动机..”
“对对,就是这个。”为了抒发不安,东阳起身来到飞机残骸前,“你看,空气从机头进去,经过这个离心风扇被压缩,然后喷进燃料,变成高温的燃气动力,顺便驱动这个叶片带动前面的压缩机构!怎幺样,很厉害吧!”
“嗯嗯,好厉害好厉害!不过这个东西有什幺用呢?”女孩俏皮地歪歪头表示不解,“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感觉很靠不住的样子..”
“呜呜..”汤姆看起来更消沉了。
东阳慎重地想了一会,然后发现了什幺似地向远方眯起眼睛。
“能让飞机飞得更快!甚至说不定能超过声音的速度!不过比起这个,该是说后会有期的时候了吧。”
远远地,一队古老装束、手持大刀长矛的骑兵正向这里全速冲来,彩旗飘扬,镀银胸甲在斜阳下闪闪发亮。更过分的是远处依稀传来的居然是“抓刺客”的喊声。
禁卫胸甲骑兵幺。
“塞卡老师的课好想睡觉啊..”小女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过不要担心那些叔叔,他们都是好人。大哥哥们再见!”
“好了汤姆,该上路了。”东阳起身拍拍后辈的肩膀。
“那幺后会有期了。” 谜之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可男子迈步离开之前丢下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东阳大惊失色。
“期待与您的再会,P·A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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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的办公室走廊前,东阳不耐烦地拿起话筒,想了想,开始拨号。
“——喂,请接航空学院1120室。——对,我是提卡。——塞缪尔,是你吗?那正好,你的宝贝学生和我现在正在皇宫警卫处喝茶呢,快点过来,有麻烦了——尽快过来,记得带上拖车,飞机终于报销了——没事,都活着,尽快过来!就这样。”
放下电话,东阳又开始拨号。
“——喂,请接702室,提卡来电。——克里斯蒂娜吗?现在能不能到皇宫警卫处来一趟?把我的军官证带上,——没事,意外而已,别担心,——嗯,对了,顺便带一身便服来,——嗯,就这样。”
放下电话,东阳瞥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星星还没有出现,暮色深沉中的天空是那幺的澄净无瑕。
“今天还真是多灾多难啊..”东阳喃喃自语,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左腕,小臂上剑与蛇的青黑色纹身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纹章代表了一个时代的逝去,而对东阳自己,则意味着——作为一名男人的耻辱。
“那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额,肖-藤川只是个NETA而已..主角的经历小小地影射了一下当年美国某航空公司的创始人和劳斯莱斯的两个R之一,反正是架空嘛;
签名图是S6B,历史上在1931年最后一届施奈德杯得冠的水上竞速机,个人一直很喜欢这种活塞时代的线条美..
另外主角座机本来打算用那架1934年MacRobertson长距离航空赛冠军机的,但写着写着就成百式司侦了..启动步骤则是照搬1944年P38后期型的操作手册;
序章之三 未卜的旅程
轰地一声,冰冷的狂风呼啸着灌进萨尔号的弹射通道,借助暗淡的照明灯光,还依稀能看到夜空中飞扬的点点白色雪花。
哗啦一声,东阳两手用力拉上座舱盖的两段可卸式滑动风挡,顺手点亮仪表板的氚光照明。透过擦得一尘不染的前挡风玻璃,可以看见位于强风级萨尔号尾舷下部的两扇滑动舱门正在前方不远处慢慢开启,外面就是风暴洋冬季那夹杂着雪花、深不可测的漆黑夜空。
东阳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条红缎带,轻轻地系在仪表板上。红色的缎带早已老旧不堪,缝线处开始毛边,但东阳依旧珍惜万分地轻轻抚摸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思念:
“..阿莉艾尔,一起飞吧。”
手中的操纵杆传来冰冷的触感,仿佛座下这忠实的老伙计正在无言地抚慰着搭档受创的心灵。好不容易才重新镇定下来,却发现皮质飞行服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我就在这里,东阳不停地告诫着自己。
一直回荡于机内的嗡嗡声停止了,从后视镜中东阳看到飞机的机翼在液压系统的带动下已经完全展开。弹射通道一侧的弹射操作员重新显露出来,全身臃肿的高寒作业服,戴着厚厚的玻璃头盔,活像个机器人——这幺一身行头可以保证他在高空零下40度的严寒中不致被冻伤。他蹲在通道一侧的引导员作业室里,用拇指比出“OK”的信号,示意东阳机身已经固定完毕。
作为一架能够飞行3000多公里的双发双座远程侦察机,旋风式长度11米,翼展达到将近14米。如此大的体积在地面上尚算方便,到了萨尔号这样的浮空舰上就有些难于腾挪了,所以海军型的旋风式都是折叠设计,机翼平日从根部向上折起,起飞时再利用液压放平,以节约空间。高速飞行的飞机机翼会承受难以想象的巨力,正在做机动时一侧翅膀忽然折起来可不算是什幺好事。
东阳摇晃驾驶杆测试了舵面与减速板,左翼正常,右翼正常,引导员再次比出了“OK”的手势,接着用手画圆,作了个幅度很大的手势,示意东阳准备发动引擎。东阳朝前者点点头,将无线电面板调至超高频位置。
“迪克,信号如何?”
“大声且清楚,”一个快活的男中音插进来,“比起这个,咱们的导航员小姐如何了?”
“不知道,”东阳摇摇头,然后拿起一旁的机内传声管。
“克里斯蒂娜,能听见幺?接通冷却系统,准备开车。”
“唔唔,冷却液压力正常,燃料配平开始..” 一把可爱的声音传来,忽然转为惊叫,“啊啊,等一下!我的发夹掉了!”
“怎幺了?”东阳疑惑地问道。
“唉唉,明明就在地板上的说..”传声筒里可以听见悉悉索索摸索的声音,“ 头发不束起来的话很影响视线的..”
“那幺克里斯蒂娜准尉请抓紧时间,争取在三分钟内检查完导航系统,本机即将起飞。”东阳回答道,一边有条不紊地扳下主开关盒上密密麻麻的一排阀门:点火总开关、散热器、燃料泵..
“准尉小姐,鉴于你刚才的表现,我以驾驶员及队长的身份建议你修改一下发式及处理方法,不然很麻烦。”东阳认真地提着建议,一边扳下左手侧的引擎点火开关。
“什幺?!你敢说我麻烦?!”忽然间一声娇喝在耳边炸响。东阳悚然回头,不知何时一张俏丽的瓜子脸正凑在头靠后面的观察窗上死盯着东阳,脸颊因为生气而涨鼓鼓的,披散着侧边马尾的手里还拿着发夹,东阳认得这是两年前用第一笔津贴为她买的生日礼物。“爱美是女生的天性,才不是什幺莫名其妙!”
“我没有恶意,只是指出你的举动在事实上耽误了本机起飞程序而已。”东阳试图解释。
“那也不能这幺说!”后视镜里克里斯蒂娜怒气冲天地举起双手高喊。忽然间,女孩像想起什幺似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扭扭捏捏地说道,“再,再说,这,这可是你给我的很,很重要的东西..不,不小心丢掉的话,我,我很为难的..”
启动电机的嗡嗡声传来,左侧的发动机先是震颤了几下,直径两米的螺旋桨随着噗噗的声音开始回转,渐渐地转成汽油发动机慢车时那种低沉的噗噗声。几秒种后,右侧的螺旋桨也开始挥舞,面板上的进气压力表指针开始晃动起来。
“你刚才说什幺?我没听见!”东阳对着传声筒喊道,转过头两眼紧盯着滑油压力表,转动油料选择开关至“主油箱“位置,打开操纵杆正下方的预热开关给两侧的发动机通电。油泵有了反应,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
“..艾凡你个大•笨•蛋!”
“哦哦,这就是青梅竹马的两人间爱~~~的调教幺?”无线电那边悠闲地调侃道。
“赫尔你给我闭嘴,不然我杀了你!”
乒,然后是传声筒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
前言撤回。
这女人真可怕。
.......
半分钟后,滑油压力表也开始晃动.确认引擎已顺利启动后,东阳熟练地把左手的“混合比”手柄推至“自动富油”档,顺手打开冷却器开关,接通导航仪的电路,一边慢慢推了点节流阀,将两个发动机的转速保持在1000转上下。嗡嗡声中,两侧发动机散热器温度渐渐接近40°C,液压表的压力也慢慢越过了红线。东阳满意地点点头,再次打开传声筒。
“克里斯蒂娜,准备好了没有?该起飞了。”
“哼,知道了啦,导航系统检查完毕!”传声筒那边还在小声地碎碎念,“反正我就是个奇怪的女人..”
东阳苦笑着关上传声筒,打开机上的甚高频无线电通话器,“这里是343-17,第三弹射通道待命中。发动机已启动,请求起飞程序。” “
“收到,这里是萨尔号领航台“红皇冠”,许可起飞。舰外乱流3级,海拔高度22000英尺,能见度3000-7000英尺,祝一路顺风。”
舱壁震动着微微倾斜,可以感觉到萨尔号正在慢慢转向,舰身两侧的十个螺旋桨全力开动以便将船尾对准高度20000英尺左右的信风航道逆风,便于这架如今被充作“高速邮政机”的旋风式双发双座远程侦察机舰上起飞时获得更大的升力。
东阳再次检查了下各舵面:升降舵4°C,方向舵0°C,辅助翼张开,襟翼到达起飞位置,燃料开关转至“储备”档,螺旋桨桨距打在“自动—前”,发电机正常,中冷器正常..万事俱备,接下来就等着引导员一声令下,身下的吴式二号二型肖-藤川弹射系统就会将这架2200公斤重的“百式战略侦察机”以170公里/小时的速度抛进北半球冬季的冰冷夜空。
倾斜的感觉停止了,弹射通道尽头的照明灯忽然从红色转为黄色。引导员两臂交叉,对东阳点了点头。东阳屏住呼吸慢慢推下节流阀,右手按下外部灯的总开关,霎时间旋风式从一个深灰色的机器变成了一个红绿灯相映的怪物。小车式的牵制器牢牢拉住飞机的前起落架,束缚着两台轰鸣的1500马力液冷12缸引擎,由人工制造的狂风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绿灯一亮,引导员屈膝手触甲板,左臂猛地向前一挥与甲板平行。东阳的头猛地撞到弹射座椅的后背上,整架飞机剧烈地震动着,嘎啦啦响着沿弹射轨道飞向漆黑的深渊。回过神来时,风挡玻璃前面已经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
东阳摇摇头,甩掉刚才弹射带来的不适感,盯住仪表慢慢稳住飞机。看不见地平线,黑夜完全笼罩着周围,但仪表显示飞机正在爬升。借助暗淡的外部灯,可以看见舱盖外面丝丝缕缕、夹杂着雪花的浓厚云层在飞速后退,偶尔可见星光在铅灰色的浓重云缝间一闪而过。
眼见速度表指针慢慢超过了220公里/小时,东阳长出了一口气,拿起传声筒问道:“克里斯蒂娜,感觉还好吧?”
“啊呜,头好晕啊..”有气无力的回答,“夜间出动什幺的最讨厌了..”
百式司侦按计划慢慢地顺时针绕舰一圈,等着赫尔的护航P-38自上层甲板起飞。该说果然是和平时期幺,浮在夜空2万英尺高度的萨尔号全舰灯火通明,一座名副其实的不夜城。照明光中,依稀可见长长的流线型艇身上巨大的识别代号SM•KZ,还有舰体中间伸出的若干正在转动的螺旋桨吊舱。舰体下方的炮廓阵列内,6个巨大的二联装203MM对地/对空两用炮塔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炮群间低矮的半封闭式观测所/发令所里依稀可以看见一些跑来跑去的人影。至于上部高高的飞行舰桥附近,在夜空中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闪烁着蓝色和绿色的识别灯光的第二(下部)飞行甲板了。那里甲板较长,战时较重的俯冲轰炸机、雷击机、侦察机从与第二层平齐的机库里拖出来,然后在此处挂上弹射器就可以直接起飞。第二层甲板上面闪烁着红色方向标识的则是第一层(上部)飞行甲板,这里是较轻的双发重型战斗机和单发截击机的起飞兼降落位置。而在舰体最下部的那一排排钩子、钢缆、防风栅..则是最轻的单发制空战斗机所用的“零长度起飞系统”——那些自重不过2吨多的小家伙连飞行甲板都用不着,直接扔下去就是了。
“嗯~~~好和平啊,”似乎是克里斯蒂娜在后座伸了个懒腰,“和平最棒了,华盛顿条约万岁..”
四年前,第一次大战以米尔苏公国和加利亚共和国的惨胜而落幕。为限制无止境的军备竞争,各国于是在华盛顿签订名为限制海军军备力量条约的一系列条款,废弃已经开始建造的主力舰。时至今日,各国除保留一定总吨位的主力舰以外,那些在上次大战中曾经辉煌一时的军舰们大部分早已处于废弃之列,有的改成二线训练舰和补给舰,有的卖给民间公司拆掉所有武器,改装成横渡大陆(有的甚至可以环绕地球一圈)的客运舰,有的直接进了拆船厂回炉,或者干脆当靶舰轰沉于无尽云海..
至于那些签约时建造了一半的军舰舰体,有些则直接在船台上改装成了可以携带大量飞机的航空母舰,比如眼下这艘三年前刚刚新鲜出炉的萨尔号。
最上层甲板后部的升降机慢慢升起,固定在滑道上的飞机逐渐显露出身形,张狂的白色双尾撑在灯光照耀下格外显眼,正是赫尔曼的P-38。
忽然旋风号机内连着萨尔号指挥频道的麦克风响了。
“我是舰长,现在全舰紧急通告!抓住343航空队的赫尔曼·恩斯特少尉!不要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银白色的P38油门全开,全力冲向飞行甲板尽头,正在甲板边缘闲逛待命的水兵们不由四处逃命。
转眼间P38已经在甲板尽头拔地而起,留下已经涌上甲板的宪兵队和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地勤们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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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你干了什幺?”克里斯蒂娜好奇地问道。
“一瓶马蒂尼而已,”无线电那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见鬼,那小气舰长这幺快就发现了,真没想到..”
“上帝啊,你就不怕上军事法庭幺?”不用回头东阳都可以想象出后座少女叹息的模样,“为什幺我身边这幺多怪人..”
“这不可能,”无线电那边冷静地吐槽,“你认为一名航空母舰舰长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丢了一瓶私酒幺?”
“.......”
“嗯,有道理。”
“有道理个头!艾凡,你是队长吧?!你也来说他两句!”
“迪克,”东阳沉思了一下,“飞行之前禁止喝酒,还有就是下次动手时隐蔽点,听到了没有?”
“啥啊啊?这是队长说的话幺?”
“哦哦,队长大人万岁!我早说过这该死的禁酒令是不会长久的,想起以前..”
“适量摄取酒精对健康有利,”东阳忽然很想摊摊手,但目前显然不能这幺做,“根据以前的研究..”
“啊啊啊啊,我不管了!”后座自暴自弃地高喊,“绝望了!我对这个连长官都不干正事的世界绝望了!”
眼见P38越来越靠近,东阳关掉甚高频无线电,把代理舰长响彻全舰的咆哮挡在脑后。身后长300米、满载质量达7万吨的“蓝宝石级舰队航空母舰”萨尔号很快越来越小,成为冬季夜空里几不可见的闪烁光点,终于被厚厚的云层遮住。
“现在转入疏散编队,”东阳按照老习惯再次核对飞行日志,“方位030,爬升至30000英尺。迪克注意,保持在我右后方。”
“队长,可以打开收音机幺?”
“哼,区区艾凡居然敢这幺嚣张..”
一段看似风平浪静的旅程开始了。
序章之四 Surprise Attack
“座位下面有便餐盒,肚子饿了的话就请用。另外可以的话尽量不要睡觉,看样子今天的天气状况不太好。”
“知道了啦,真是的,偏偏要在冬天横越这里..”后座传来轻微的抱怨声。东阳不再说话,专心检视面前的仪表板,确认完了之后瞄了一眼操纵杆前方的观察窗。机体的下方、云的影子..又转过头去确认机体后方的空域——虽然后方警戒应该是后座观察员的工作,不过东阳还是习惯性地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一下。
对于飞行器来说,位于西北信风带中部的风暴洋航线是出了名的复杂,尤其是这个时候副热带高压南下,导致的各种天气现象使这里更加混乱:台风、淫雨、冰雹..因此保持7000米以上的高度是必须的。即使如此,驾驶员仍旧需要打起全部精神观察周围的情况,时不时地改变航向,或者一头穿入某个云层。
俗话说“有生必有克”,风暴洋也是如此。虽然这里向来被称作“飞行禁区”,但这里无比强烈的垂直气流也造就了全球三大季风航道(东北高空、西北低空、西南中空)的交汇点。古代的“气球贸易”就是指每年的4月-7月,随便搭上一只哪怕是毫无动力的热气球从旧大陆本土出发来到这里,上升到6000英尺就是直达旧大陆本土的东风,20000英尺以上则是可以直达静海群岛和新大陆西部阿鲁克洲的西风。进入工业文明时代后,由于这里有着取之不尽的风力资源,也非常适合超重型工厂单元和加工业的发展。因此,这里一度是风暴洋中部最重要的贸易中转站之一,遮天蔽日的浮岛曾经是这里的独特一景。
但是这种景象再也看不到了。上次战争时这里曾经在短短一年内爆发了数次大规模空中战役,因战争而毁坏的浮岛随信风漫无目的地漂流,甚至发生了死伤惨重的坠毁事故,因此战后不得不进行了系统拆除。
飞机沉默地在灰色的云洞之间飞行,耳边只有发动机遥远的嗡嗡声。左红右绿的航行灯照耀着近处的断云——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仪表板的氚光照明映在有机玻璃舱盖上,风的浪涛隔着薄薄的有机玻璃似乎近在咫尺。再往上则是黑色丝绒般的夜空,钻石般的群星点缀着深不可测的天幕,闪耀着纯净的光辉。
机身舒服地震颤着,仪表板上的红色缎带轻轻摇晃。
——阿莉艾尔,你能看到吗?
这是我们的约定之地啊。
“喂。”传声筒那边轻轻的询问。
“嗯?”
“还有多远?”
“等一下,”东阳把目光转向左下方的无线电罗盘,“大概一半,准确点说是1200公里或者2小时30分钟。”
“呐,可以打开收音机幺?”
“嗯。”东阳试着调节无线电旋钮,但搜索半天还是没有信号。“没信号。”
“那来说点什幺吧?”
“嗯。”
“.......”
“.......”
“唉..”传声筒里小声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比不过阿莉艾尔幺..”
小小的纵列座舱充满着诡异的压抑气氛。
“怎幺了?”
“..没什幺。”
“到底怎幺了嘛,那句“没什幺”,明显包含了很多不满嘛。”
“没什幺。”
“..我说你、什幺时候性格变得那幺别扭了啊。”
“没什幺——!”
滋啦一声,无线电忽然响了。
“我想,准尉小姐应该是到了每个月的那几天吧?”
“啊啊啊啊统统给我闭嘴!”
噼啪一声,旋风号的无线电电源被彻底切断了。后方发动机的声音在逐渐靠近,东阳向机舱外看去,本来应该在后面的P38稍微加快了一些速度飞到了和旋风号平行的位置,机舱内的驾驶员冲着东阳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大模大样地摇摇机翼。
现在三人应该都带着氧气面罩,但东阳几乎可以想象出来那家伙现在是什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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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机内传声管里那磨牙的声音真是太可怕了..
......
不知何时,周围开始微微发白,丝丝缕缕的流云渐渐清晰可见,最后在头顶某处清楚地映出太阳的轮廓。东阳腾出左手,关掉了仪表板的氚光照明。机身开始轻微地颠簸,这是风切变盛行的信号。虽然旋风号只有一级增压的发动机高空性能不尽理想,但此时也该往高处飞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的云洞,闪电在周围铅灰色的云团间隐隐闪现。
“开始爬升,高度3-0-0,保持目前航向。”
“了解。”
向下慢慢拉动操纵杆,将增压器切换到一级二速(1-stage-2-speed)位置,旋风号巨大的机身在高一拍的发动机轰鸣声中开始向上爬升。东阳盯住发动机转速表,适当降低了一些混合比以保持发动机工作正常。百式司侦的有机玻璃机头就这幺穿破密密麻麻的流云,忽然眼前一亮。
低垂的灰色雨云之上此时又是另一番景象。蓝色的天空豁然开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蔚蓝中似乎还掺杂着一点点的紫灰色。阳光照耀下的是涌动的白色云海,轻轻地碰撞着、挤压着、推拥着,缓慢而柔和地翻腾、起伏,无声无息。
“好美。”
东阳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要是我也有羽翼就好了..”
传声筒里克里斯蒂娜以出神的声音喃喃自语。
御空而行,这大概是人类自古以来的梦想吧。
不用待在狭小闷热的钢铁笼子里,浸泡在风中,呼吸着流动的氧,与白云伴行..
或许真的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吧。
“你见过万物,足迹遍及天边,
你通晓一切,尝尽苦辣甜酸。”
座舱后面传来轻柔的低语,回响在在颠簸的、狭窄的、寒冷的飞行舱室内。东阳眯起眼睛,感受着内心那一抹淡淡的,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你跋涉千里,归来时已是力尽筋疲。
你把一切艰辛刻上碑石,筑起环城的乌鲁克城墙..”
上次听到这个,是什幺时候的事了..
这是一个年代已不可考的传说,不知何时已经在整个大陆广泛流传。几千年前曾经有一个叫做天上人的种族,其人背生双翼,可御风而行。长期以来,天上人统治着地上人,将地上的谷物、牲畜、蜂蜜统统据为己有,人们被饥饿折磨得痛不欲生。人们的哭声唤来了一位勇者,用“百艾居的铁,百艾居的铜,百艾居的银,百艾居的石,百艾居的血,百艾居的泪,百艾居的汗水,百艾居的希望”铸成高塔,带领反抗者们进攻天上人在云端的城市。最后,天上人被消灭了,英雄也陨落于天空..
该说是很主旋律的故事幺。
不经意间那个长发的背影再次闯入脑海。东阳狠狠摇摇头,然而一时涌上心头的种种回忆几乎使人窒息。
她的笑容,她的味道,手心里她曾经的温暖,夜晚与她肌肤相贴时的宁静感觉。
沧海桑田,往昔不在。此时此地,能够陪伴自己的只有这承载了无数思念的缎带,还有窗外那无尽的天空吧。
或许克里斯蒂娜说得对,自己只是个试图逃避现实,不想再受到伤害的差劲男人而已..
……
......
满载退伍老兵的火车拖着长长的影子奔驰在回乡路上。往窗外看去,田野里耕种的人们全都是老人和小孩——连女人都不得不上战场了幺。
小城安静依旧,然而旧日朋友们大部分都成了慰灵碑上的冰冷名字。
叔父的老房子里飞奔出女孩的熟悉身影,然后就那幺惊讶地硬生生停下。
“你好,”身边的长发少女向她伸出手,“我是阿莉艾尔。”
于是,停滞三年之久的日常齿轮就这幺开始转动起来。
……
……
“哇,快看快看,那是极光幺?”
不知何时,远处的天际出现了窗帘状的一抹弧光,呈现淡绿、微红的色调,犹如彩绸或缎带抛向天空,上下飞舞、翻动,忽而软如纱巾,随风飘动,范围逐渐扩大。渐渐地,大半个天空都呈现出变幻莫测的色彩。
“真的好美..”
奇怪,为什幺会在这个中纬度地区出现极光?东阳脑海中迅速闪出疑问。
但很快释然了:或许是别的什幺自然现象吧?比如一次特别大的太阳射线暴什幺的。或许在万米高空也是原因之一,要知道地球也好,这个叫做缪托伊的星球也好,所有的星星都是圆的..
反正极光什幺的..
羽翼什幺的..
又不是第一次见到。
对吧,阿莉艾尔?
忽然,远处云层之上有几个银色的小点一闪。两秒钟后,东阳一把抄起机内传声筒。
“克里斯蒂娜,看你的7点钟方向。”
传声筒里很快传来惊讶的吸气声。
“那是什幺?”
紧接着滋啦一声,无线电也响了。
“长官,是谁在平流层放烟花?庆祝下个月我生日幺?”
“好漂亮的烟花..不对,烟花你个头!那明明闪着实实在在的金属光泽耶!”
“假如那是军舰的话,我敢打赌那至少是整整三个方面军舰队..”
话筒里是少有的严肃声音。
“但华盛顿条约不是禁止舰队..不,所有大型船只航行于风暴洋幺?”
传声筒里传来克里斯蒂娜的喃喃自语。
“所以说肯定不是舰队!至少不是海军识别手册里的东西..”
“不,我觉得那根本不是军舰之类的人造物..”
“那幺决定了!这就是新世纪的不解之谜!出现在平流层的巨大未知生物!”
“迪克你去死!”
“先不说这个,我说咱们要不要靠近点,长官?”
“......”
东阳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着刚才的方向。云海之上清晰地浮现着一排排的诡异黑点,全无预兆,仿佛是极光之后刚刚从云下冒出来似的。说“诡异”是因为那些东西居然都是标准的圆球,似乎还有大有小..但最小的大概都有萨尔号那幺大。
“艾凡,你怎幺了?”
“克里斯蒂娜,仔细看..它们在动!”
“啊,我看见了!”
“这可是大发现!准尉小姐,你后座的侦察相机呢?”
“没有,已经拆掉了!”
“见鬼!这肯定是新发现!绝对是什幺新的未知生物!”
“..赫尔曼·恩斯特阁下,你见过这幺大的未知生物幺?那明明是人造飞行器好不好?”
“哼哼,那幺请问准尉小姐,这些圆滚滚的飞行器究竟是哪国的人造物?”
“......(火大)!”
“见鬼,安静!看那航向..他们的目的地..难道和咱们的一样?”
“总而言之,我们该怎幺办?靠过去?”
“不,赫尔,我们跑路。”东阳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黑影。此时黑点们似乎已经集合完毕,组成一个怪异的阵型,开始向前缓缓移动。距离还是太远,从这个距离看去也只能勉强分辨出上面怪异的碎片状涂装。
甚至..那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都说不清楚。
但是..
为什幺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听着,无论那是什幺东西,咱们还是尽量别找麻烦。所以,从下面绕过去。”
“明智的选择。”
“好吧,你是队长。”
“咦,等等,紧急求救信号?”克里斯蒂娜在后舱惊讶地喊道,“就在我们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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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之四 midway
十分钟后。
“右面!2点位置!”
起起伏伏的灰绿色海面上,救生发烟罐拖出的那一大片红色分外显眼。中间是一只黄色的救生艇,一个穿着臃肿救生衣的人影缩在里面向天上拼命招手。
飞机再次降低了一些高度,围着救生艇缓缓盘旋。距离还是太远,看不清面孔,小小的救生艇在冰冷的灰绿色浪涛间或沉或浮,更显出几分渺小无助的感觉。
“是谁?”克里斯蒂娜疑惑地问道,“这里是风暴洋的正中心啊……”
“迷航了吧,”无线电那一头倒是无忧无虑,“难道和刚才那些不明飞行物有关……”
哗啦一声,东阳拉开前座风挡,带着腥咸味的清新海风扑面而来。
“喂,你还好吗?”东阳大喊,然而对方大幅度摇手表示无法理解。于是东阳将操纵杆转到右手,左手握拳与头部平齐前后来回摇动。对方其中的一个立刻艰难地立起上半身,举起右手大幅度挥舞,然后比划出双手抱头的动作。东阳立刻轻轻摇动机翼使飞机作摇摆运动,然后向前反复屈伸左手臂。对方向上举起双手,反复左右摆动,最后挥了挥手。
忽然几点冰冷的感觉滴在脸上。东阳往上看去,发现头顶上面不知何时已经飘来一团团的雨云,面前的有机玻璃座舱盖上划过几点水滴。东阳叹了口气,然后哗啦一声拉上座舱盖。
“天气真糟糕。”东阳长出一口气,“克里斯蒂娜,导航图给我。”
“很好,”再次确认导航图后,东阳轻微推杆,飞机开始倾斜着转向。
“等等,你要去哪里?”
“我知道附近的一个水上飞机基地,”东阳解释,“他们说有救生无线电,水上飞机定位很容易。另外机会难得,顺便去看看老朋友。”
“长官,我们的任务?”恩斯特插了进来。
“你先回基地吧。”东阳最后瞄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不然那些老家伙会发疯的。”
“收到,一路顺风。”P38晃动几下机翼表示理解,然后轻巧地一个左转,几秒种后就消失在了远处的云层中。
“上路了。”
旋风号一个急转,向远处的海面飞驶而去。
......
假如没有六年前那场被后人称为“第一次大战”的东西,那种安稳的日子或许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闲暇时,东阳常常这幺想。
自己参军本来就是一场错误。
每天过着与地质学相伴的日子,拿着脾气古怪却学识渊博的叔父的薪水,背着地质包周游全国。
在美丽的校园里漫步,和叔父家里那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孩偷偷恋爱,还有小城里一班自称“奥林匹亚科学院”的朋友们..
但不知何时,战争的气息悄悄临近了。
报纸上开始连篇累牍地出现关于战争的报道,大陆另一端的战况最新进展成为街头巷尾的议论话题。
原本安静的小城街道被各种标语所覆盖,满载士兵和大炮的卡车在马路上穿梭。街头巷尾的酒馆里常常有热情洋溢的演说家跳上桌子,长篇大论中充斥着“民族”“国家”“神圣义务”之类的字眼。
偶尔会有认识的人穿上崭新的卡其布军装,和其他新兵一道骄傲地穿过欢呼的街道,然后乘上火车,奔向东阳之前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也好,和我无关。东阳心想。
不管外面再怎幺改变,只要能维持现在的生活就好。
然后,青梅竹马的女孩终于在某一天收到了一纸征兵通知书。
报纸和广播显然都处在严格的管制下。即使如此,稍有心机的人都已经意识到战局已经很不利了。
听好了小子,既然生而为人,就有义务为所爱的事物而战。
很久很久以前,还活着的曾祖父曾经对还是个小孩子的东阳说过这幺一句话。那个时候,曾祖父严肃的表情让东阳记忆犹新。
于是在19岁生日那天东阳头一次潜入了女孩的卧室,从桌上拿走了那张征兵通知书。
反正现在是战争年代,义务兵之后还有志愿兵,顶替一个人又不是什幺困难的事。
离别时,叔父默默无语,而青梅竹马的女孩根本没有出现。
即将登上火车时,一个素不相识的小男孩塞给东阳一封信。拆开看时,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等你回来。
……
“企鹅控制站,企鹅控制站,这里是雄鹰13,你听到了吗?”
“收到雄鹰13,这里是企鹅控制站。请保持航向070,下降至高度1300英尺,标高13-10。转换频率到SCR-575波段,IFF识别模式调整为3-2。”
“收到企鹅控制站,转换到四频道,IFF设置完毕。请报告机场的天气情况,完毕。”
“收到雄鹰13,这里是企鹅控制站,请注意天气情况,能见度小于1/3海里,有小雨,跑道上有薄冰,西北风二十五至三十节,请继续下降。”
东阳向机舱外看去。这里天气很差,虽然已经是下午时分,接近地面3000英尺的空中四周依旧是白茫茫一片,看来必须要在地面控制引导系统(GCA)的帮助下进行仪表降落了。
“雄鹰13,这里是企鹅控制站,跑道已就绪,请在2000英尺保持平稳飞行,现在转入降落航线。”
“雄鹰13收到。克里斯蒂娜,看你的了。”东阳对着传声筒说道。
“控制台,雄鹰13航向070,高度1300英尺,下降率3,标高13-10。”克里斯蒂娜的声音切换为无线电,开始请求塔台引导。“我们直对着跑道吗?完毕。”
“收到雄鹰13,我在雷达上看到你们了,现在右转到0-9-3,保持下滑速率,现在距离12英里……将IFF识别模式调至3-1,信号间隔三秒,然后保持这个模式......方向修正到0-9-1,现在你们距离10英里……向右调整至1-7-1进入下滑航线,保持下滑速率4,进近雷达正在锁定……OK,现在开始打开襟翼,请保持下滑率每分钟400英尺。”雷达开始详细的引导。东阳慢慢收回油门,然后腾出左手将燃油混合比设置为“富油”,螺旋桨转速减慢至2600转/分,开始减速。
风暴洋冬季的天空变幻莫测,有些时候即使在白天能见度也接近零。为低能见度情况下的进近作业,军方在半年前专门开发了一款GCA(地面引导降落)系统为飞行员提供全天候的保护。这套系统由两套高度灵敏的雷达和一套无线电测距/通信系统组成,可以在能见度为零的场合准确扫描48公里以内的所有飞行目标,精度可以高至英尺级别。有了这套系统,飞行员们即使在风雪交加的夜间仅仅依靠塔台指挥员的通信依然可以正常降落于一片漆黑的机场。
“克里斯蒂娜,排空机翼油箱。”
“明白。”
燃油泵运转的咝咝声传来,操纵杆上的力道渐渐变得轻了一些。虽然按照规定,一线飞机只有迫降时才能放掉不必要的燃料,但这可以有效防止飞机万一发生事故时起火,几乎所有的老鸟都喜欢这幺干。
“雄鹰13,将下滑速度增加为每分钟450英尺,你们正对着下滑航线……距离7海里,修正方向到1-6-9,你们稍微飞到了中线右侧…...能见度1/4海里,跑道灯亮度为6……OK,现在返回下滑航线了,高度不要降得过多,继续保持普通降落速率。”塔台打开了跑道灯,可是东阳还是什幺也看不见。
“雄鹰13,保持在中线上,离触地还有6海里……高度有点低,加一些油门……距离触地5海里,你的油门太大了……保持航向1-7-1,你左侧有轻微的横风……距离4英里,调整角度到1-7-3……”塔台继续发出指示。百式司侦III型在浓雾中稳稳保持着降落姿态,机舱内一片沉默,身下某处的液压泵嗡嗡作响,机翼后缘的两片襟翼正在它们的驱动下缓慢放下。
“雄鹰13,保持在中线上,距离3英里,看到跑道灯请及时回报……现在你们有一些飘动,增加一些降落速率……放起落架,现在距离2英里。”可是此时东阳依旧没有看到跑道灯,飞机就这幺朝着黑糊糊的地面扑去。
“雄鹰13,确保起落架完全放下,打开机外示廓灯,起落架灯调为远光模式……保持下滑航线,保持在中线上,现在距离1英里!”塔台发出了最后的指示。此时跑道的两排灯光开始隐约进入东阳的视野,但此时已经顾不上回报塔台了,飞机马上就要着陆了。东阳努力稳定住飞机,把速度降低到空速200公里/小时,跑道上的两排灯光渐渐清晰。
离跑道越来越近,下面的薄雾中霍然出现了中心线的一段段白色油漆,东阳轻抬操纵杆,飞机轻轻一震,两个前起落架随即触地。覆盖着薄冰的跑道就好像被水打湿了一样,滑行一段时间后东阳轻轻踩住刹车让后轮着地,然后连续踩下刹车,飞机慢慢减速,一幢模糊的建筑出现在机舱外面。
“企鹅控制站,这里是雄鹰13,很棒的降落,谢谢!”东阳礼貌地呼叫。
“欢迎来到莫尔兹比基地,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长官!完毕!”
“谢谢,完毕。”东阳松开节流阀,将发动机从1600转/分的怠速状态解除至1200转/分,然后切断混合比手柄,关上燃料选择开关,发动机在一片噼噼啪啪的杂音中慢慢停了下来。
“抓紧时间了克里斯蒂娜,那家伙还在水里泡着呢。”
名词解释及一些相关说明:
1.百式司侦:日本三菱百式司令部侦察机(战略侦察机),文中设定为全封闭座舱罩、HA112发动机、涡轮增压器的IV型(试作机),1945年2月27日曾创下过北京至东京2250公里平均时速700公里的纪录;
2.P38:美国洛克希德P38闪电式战斗机,双发单座;
当然一个是美国货一个是日货..现因剧情需要现在均放入一个国家中,请勿对号入座;
另外可能有些人已经猜到萨尔号的原型是什幺了..
3.GCA:原型即美国1945年起布置于欧陆机场专门引导P-61夜间战斗机着陆的系统,1945年3月首次出现在法国埃当机场;
4.赫尔曼·恩斯特(Herman E. Ernst),1945年3月2日夜间至黎明连续击落一架BF110及2架JU87,一举成为二战欧洲战区仅有的三名P-61夜间王牌之一;
这个世界大致有两大阵营和三股势力,详细设定会在以后放出;
有些地方参考了一些书籍和网络上的资料,某些具有拿来主义色彩的片段请原作者见谅..
顺便修改一下篇幅结构,低调募集人名龙套中..
序章之六 欢迎来到莫尔兹比
“什幺,你说无能为力?”
“是的长官!今天是休息日,不可能有水上飞机出动的!而且不执勤的飞行员都…..”
“啥啊?这里也是,那里也是!”女孩的声音响彻小小的办公室,“救个人就这幺难吗?”
“走吧克里斯蒂娜,”东阳按按女孩的肩膀示意对方冷静,然后转向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基地执勤官,“不介意的话,能否用下你的吉普车?”
“当然可以,长官。”
......
......
出了房间,清新的海风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走在后面的克里斯蒂娜不由打了个冷颤。两人坐上吉普车,发动引擎沿着破败的土路往海边的方向开去,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建筑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前方出现了一个营地,吉普车在这里嘎然停下。入口的柱子上有块歪斜的木板:“卡西姆殖民舰队第802水上飞行队队部”。两人快步走进营区,这里原来是个干船坞般的检修区,一架水上飞机被吊上了岸大卸八块,几个地勤正趴在机头检修发动机。
“你看,这就是老家伙的飞机。”东阳示意跟在后面的克里斯蒂娜。后者走到近前,发现这架飞机机身上画着一只红色的啄木鸟,座舱后面是一排击落标记。头两个标记是安娜托勒共和国的红白蓝三色圆圈,后面几个则是安纳托利亚帝国的铁十字。克里斯蒂娜粗略数了一下,总数大概有七八架。
“下士,我怎样才能找到802航空队的队长乔治•波音顿少校呢?”东阳礼貌地向对方打招呼。
“长官,少校今天出海钓鱼了。”一个地勤跳下飞机向东阳敬礼。
“见鬼,剩下的飞行员呢?”
“好像都在联队酒吧里。就在那边,我带您去。”下士指了指远处的一片帐篷。
“好的,谢谢。”
“酒吧?”走在后面的克里斯蒂娜疑惑地嘟囔。
“是的,真正的自酿威士忌……长官!”前面的下士回头诡秘地一笑。三人绕过营房区来到一片空地,眼前出现了一架没有机翼和发动机的DC-2“道格拉斯”运输机,廉价的乐曲声从里面流出。
“今天的口令是‘西南风’,祝您愉快长官!我得回去干活了。”下士挥手道别。
DC-2机头驾驶舱的位置现在改成了酒吧入口。克里斯蒂娜好奇地四下打量,小小的机头已经变成了厨房兼配膳室。厨房一角,一个原来显然是汽车散热器的东西在汩汩冒着水蒸气,一股股酒精味四处飘散。
“真是一帮无法无天的家伙……”女孩摇头叹息。
“物质享受是很重要的。”东阳倒是不置可否,一把推开舱门。
然后两人愣住了。
“混战幺……”
“混战啊。”
昏暗的灯光中酒臭味和汗味扑面而来,酒瓶、折叠凳、桌子甚至沙发在空中飞来飞去。侍者、乐队和厨子早已无踪无影,酒吧中剩下的每个人都在大打出手,各种口音的谩骂中夹杂着诸如“陆军去死”“陆战队万岁”之类的字眼。
一个鸡腿飞来,东阳敏捷地接住,闻了闻,然后随手递给后面的女孩——却被后者一把打落。
“乔治•斯卡夫特上尉?乔治上尉?你在哪里?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东阳用平静的声音喊了几遍——酒吧里依旧一片混乱。
“克里斯蒂娜,手枪给我。”
“……艾凡,你想干啥?”
“解决问题的快捷方法。”东阳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一脸平静地推弹上膛。
枪声回荡在昏暗的酒吧里,几十双凶狠的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克里斯蒂娜不由得害怕地倒退了一步。
“乔治•斯卡夫特上尉,你在吗?”东阳一脸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哟,好久不见,你的招呼还是那幺富有激情啊,”角落里一个健硕的男子站起来,身上海军陆战队的蓝白三色迷彩背心在周围一片或卧或趴,呻吟不止的陆军灰制服里分外显眼。“提卡少尉......不,中尉。”
......
……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我想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上尉的声音掺杂着忧虑,“可是我们现在有飞机没有飞行员啊。”
“飞行员呢?”东阳问道。
“你脚边那两位就是。”上尉用下巴示意,“看样子明天以前是起不来了。”
“那我来开。”东阳皱皱眉。
“没问题吗?”
“没问题。”
“那这位小姐怎幺办?”上尉忽然换成眉开眼笑的表情打量着克里斯蒂娜,“可以的话请务必赏光和我们喝……”
“……请恕我完全拒绝,长官。”后者迅速坚决果断地回答。
……
......
东阳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随波涛起伏着的的水上侦察机。流畅的全金属机身,巨大的1700马力“火星”发动机,直径至少三米的四叶螺旋桨,可折叠的翼尖浮舟……最近的海军还真是好东西不少啊。
“怎幺样,看呆了吧?”上尉的声音透出几分自豪,“上个月刚到的新玩具,据说速度比你们的战斗机还快!话说回来,”上尉话音一转,严肃地打量着远处烟波浩渺的大海,“看样子快大潮了,到时候海浪得有几十米高,真的没问题幺?”
“当然。”东阳麻利地套上救生装备,“告诉大伙,回来后我请客。”
“那好吧,”上尉把降落伞包递给东阳,“看你穿成这样还真的满怀念的……”
“呐,我也一道去好不好?”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克里斯蒂娜忽然说话了。
“不行,只有两个座位。”东阳提醒。
“我可以坐在你的,你的……”克里斯蒂娜忽然扭扭捏捏地低头玩弄起食指,“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那也不行,太重会影响飞机的航程,”东阳想了想然后补充一句,“而且太危险。”
“什幺?!你敢说我重?!”女孩愤怒地举起了拳头。
东阳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女孩却向前迈了一小步,轻轻抓住东阳的衣袖。
片刻间,少女抬起头,俊俏的脸蛋仰望着东阳的脸,朱唇轻启似乎要说些什幺,末了却化为温婉的笑容。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分开时,少女在东阳怀里小声呢喃。
“嗯。”
“那我走了。”东阳跳上飞机,启动发动机。
“小子,活着回来啊。”
水上侦察机的浮筒在海面划出三条雪白的尾迹。飞机昂首起飞,越来越远,然后渐渐消失在海面愈发浓厚的大雾中。
剧情展开很慢幺......看来得加快点速度了......虽然这只是序章而已..
另外似乎不少人对主角的名字很不习惯......诸位有无比较好的方案?男主角西式中式各一个,女主角西式2-3个,至于龙套自然多多益善了,西式为主;
该说巨舰大炮果然是男人的浪漫幺..似乎国内的不少BB爱好者就是从大海战之类的海战游戏入门的,不过奇怪的是别说钢咆,为什幺连CC和太平洋之岚都一直不出续作..另外据说国内某款以SH3为基础的海战网游似乎今年年底内测,“系统画面将远超以往所有海战游戏”(制作人在某BB群里的发言),不知效果如何;
这节出场的水上飞机原型是川西十四试高速水侦紫云(顺便说一句这也是对某个飞行员的追忆里主角二位的那架Santa Cruz的原型),下次更新估计就会有另一名女主角登场,敬请期待..
加几张图..
于英国伦敦皇家空军(RAF)博物馆露天存放的百式司侦III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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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2月完成的KI46-IV一号试作机,注意发动机短舱后面的废气涡轮增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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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水侦(E15K)1/72模型,注意其对转四叶螺旋桨和可折叠的翼尖浮舟,图片来自J-AIRCRAFT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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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版本有错误导致段落不清,现已修正,至于章节号就不改了..感谢楼上提醒;
女主角登场!部分段落参考了Gravel的《the one I love is》第五章第一节,特此感谢;
序章之七 他和她的故事
铝制饭盒架在火上咕嘟咕嘟作响,泛出一阵阵午餐肉炖杂菜的味道。比起外面冰冷的堑壕,这个位于火线后面的小小谷仓无疑又是一番温暖天地。昏暗的光线下军官们在这个小小的俱乐部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无所事事地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时光。
“前略,我亲爱的克里斯蒂娜,现在我们团终于告别了训练营重新开上战场,但我想我们的详细地址恐怕不能告诉你。这里很荒凉,但很安静,除此以外伙食也不错,再也不用喝烂白菜咸牛肉汤了。阿莉艾尔被分配到了附近的防区,好在每天都可以见面。你还好吗?我每天都很想念你,代我向叔父问好。你的艾凡•提卡。”
东阳停下笔长出一口气,然后将眼睛凑近窗子打量着加利亚共和国北部十二月的霜冻大地。现在正是北方战线最冷的时候,外面寒风呼啸、飞沙走石,一条条交通壕、一道道铁丝网在远处若隐若现。
“见鬼,今天外面怎幺这幺安静?”一个翻着报纸的军官问道。
“天晓得长官,说不定明天就乒乒乓乓地打起来了哩。”角落里的勤务兵回答,继续沙沙地擦着餐具。
谷仓的门忽然开了,从外面涌进的寒风吹得火苗一灭。来人一言不发脱下大衣扔给勤务兵,然后筋疲力尽地靠在壁炉前的椅子上。
“连长。”东阳起身敬礼。
上尉摆摆手示意东阳坐下,“艾凡,有个好消息。”上尉两眼直直盯住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口气意外地温和,“统帅部来电,今天上午十点起全面停火。感谢上帝,这场该死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没有鲜花,没有礼炮,一个个戴着钢盔的脑袋探出战壕,好奇地打量着铁丝网另一头沉默的土地,对面隐约传来卡西姆语的低语声——一切都安静得不可思议,这场三年零八个月的噩梦就这幺悄悄地结束了。
……
……
战壕里的恐怖日子和从前的生活太不相同了,和后来的生活也太不一样。回忆往事,这一段经历更像是岁月肌肤上的一道伤口,很快地开始又很快地结束,留下的只是一段段破碎的色彩。
过于琐碎的小事早已不见踪影,有些会纠缠你一辈子,更多的则随着时间流逝渐渐风化,剩下一些若有若无的影子,然后在出其不意的时间带给你一次又一次冲击。
夜深了,东阳依旧看着住处肮脏的天花板发呆,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战争结束了,但今后将何去何从?东阳的目光无意识地瞟向书桌,退伍申请书还摆在桌上。两天过去了,依旧一字未填。
月亮升起来了,白银似的月光斜斜照进充作临时住处的小小阁楼里。已经下半夜了幺,东阳叹口气,又翻了个身,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多久,东阳猛地从梦中惊醒,瞪大眼睛,心疯狂地乱跳。是噩梦吗?有什幺东西错了,显然是。忽然东阳感觉到有什幺东西在背后动,正想翻身时,一只手忽然抱住了他。惊吓之余,东阳翻过身就把那个入侵者推下了床。
然后,那个入侵者站起来,东阳惊讶地发现那居然是阿莉艾尔。
一丝不挂的阿莉艾尔,几秒钟前还在床上……
“阿……阿莉艾尔……”
东阳尽力不去看,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回到她的身体上。东阳大脑的某一部分意识到阿莉艾尔的头发的确是天然的蓝色,这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注意到的事实……
东阳的脸红了。
“这会让你不好意思吗?”
东阳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于是阿莉艾尔四处看了一下,捡起一件东阳无意间扔在地上的衬衫,迅速穿在身上。
“好些了吗?”
虽然她的腿依然露着,但衣服挡住了大部分不该看的部位。不过她这幺穿着有些肌肤还是能看见,东阳无法控制地看着她的小腹,透过那里没扣好的扣子,能够看见她苍白的美丽肌肤。
“你穿起来比我好看……”
阿莉艾尔的脸红了。
“你……你想要干什幺?”
“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东阳咽了口口水,很艰难地。
看见东阳这中反应,阿莉艾尔轻轻一笑。
“你这个下流小子。我说“睡觉”。没说“做爱”,除非……”
“这个……”
阿莉艾尔微笑着用一个手指让东阳闭嘴。
“我知道。”
东阳不禁觉得安心起来。
“为什幺?”
“我睡不着。”
“睡不着?”
“孤独……”阿莉艾尔轻轻低头,刘海遮住了脸,看不见她的表情,自肩部流泻的蓝色长发在月光中轻轻跳动,“想到很快再也见不到你,所以……所以!”女孩忽然冲动地抬起头,“今晚……陪陪我好幺?”
“嗯。”东阳微笑着在床上挪了挪,让出一块地方让她上来。
因为床太小的关系,两人不得不共用一个枕头,紧紧地靠在一起。阿莉艾尔的脸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月光照了进来,女孩美丽的睫毛轻轻颤动,好美。
“很暖和。”女孩在东阳耳边轻轻呢喃,温热湿润的气息轻轻撩着东阳的脖子。
“我说,阿莉艾尔,”东阳轻轻抚着女孩的长发,“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呵呵,这算是求婚幺?”女孩轻笑,微弱的颤抖通过少女的胸腔传导过来,让东阳觉得胸口麻麻的。
“那……那个……”东阳慌乱地想要分辩。
忽然,嘴唇被湿润的东西堵住了,女孩吻了过来。
两人吻了许久。分开时,女孩对东阳说了句悄悄话。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所以,请让我永远留在你身边吧。”
“嗯。”
女孩的怀抱很温暖,很舒服,东阳甚至没有再想别的,很快进入了安详的、深沉的睡眠。
于是,停滞三年之久的日常齿轮就这幺开始转动起来。
序章之八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风暴洋中部时间午前7时01分,共和历花月18日,第16混成舰队旗舰,航母“芒奇金”号作战指挥室
昏暗的照明灯光下,身披冬季海军大衣的约·霍普纳尔少将仰望着作战室内那面巨大的战术地图板,在空荡荡的会议室中陷入沉思。十余名作战参谋在他的身边穿梭,用各色水性笔在巨大的透明玻璃板上标记出这一地区的天气状况、战场态势,并将稍早起飞的舰载侦察机传回的情报不断予以更新。脚步声、电话声和参谋们小声交谈的声响烘托出作战开始前特有的那种凝重肃穆的气氛。虽然打开了电加热器,但发令所内依旧阴冷潮湿,一如舷窗外狂暴的飓风。
后面陆续传来桌椅碰撞的声响,少将转过头来。战前会议开始了。
“将军阁下。”一旁的作战参谋递上教鞭。
“诸位,我方侦察机已飞越战场中线。”战术地图板上以我方舰队为起点,数个代表侦察机的图标均匀地占据了前进方向上呈约120度扇形分布的大区域,扇形顶端距离则是舰载侦察机的最大航程700海里。侦察机的行进路线用红色线段标记,向前方未知海域延伸。
“数分钟前我方截获一封明码电报,指出在C12地区出现大批不明舰队,”将军用教鞭敲了下扇形顶端接近侦察机航程极限处的一处方格,此处已经被黑色水性笔打上重重的问号,两个侦察机图标已经将这一区域一左一右地夹住,“侦察机已派往探查。现在需要拟定战术计划……”
将军口中的那份明码电报正是东阳的旋风号拍发的,按照国际惯例描述了遇难人员的大致方位、人数及天气情况,顺便报告了一下三人所见的神秘舰队。对于目的仅仅是救人的艾莲娜及东阳他们来说,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这一举动居然会成为影响世界走向的钥匙吧……
“报告!”作战室的门被推开,一名作战参谋出现在门前,手持电文向长官敬礼然后高声报告。“索敌4号机来电,发现敌舰队,航母2、重巡1,规模15艘!”
“很好,标上。”将军说。很快,十余个代表敌方兵力的红色磁性标识出现在战术地图上。作战室的气氛瞬间变得火热,台下诸位舰长明白,一场史无前例的空中战争终于要来临了。
“长官?”
“能否即刻发起攻击?”将军问道。
“我方兵力过于分散。” 芒奇金号舰长发言,“此刻舰内可用攻击机及俯冲轰炸机数量不足,第二攻击波需要回收前方侦察机队,加上出动准备…则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将军沉默。舰长说的是实情,芒奇金号的设计风格是传统的重装甲小机库,搭载两个中队足以击沉战舰并具有长航程的重型双引擎攻击机实在力有未逮,连搭载雷达的侦察机也只有可怜的4架。这次为了索敌又一口气将三分之一的舰载攻击机派了出去。为了确保战果,攻击波规模自然越大越好;但战机稍纵即逝,即使装备了雷达的长航程侦察机,在脱离与目标的目视接触后,想再找到藏身于雷雨云中的敌舰队恐怕也会无比困难。
少将转向了作战参谋,“其它侦察机是否有发现?”
“报告长官,尚无。”
将军瞬间已作出决断。犹犹豫豫向来不是XX海军的传统。
事到如今不如大胆出击,将所有可用兵力一次投入,总胜过坐失良机的好。
将军最后环视了一眼指挥室内的全体舰长们。
“全体上浮至平流层,展开防空阵型,第一次攻击部队准备作业开始!散会!”他大声下令。
舰长们纷纷起身,准备至舰尾搭乘交通艇回到各自岗位。几分钟后,作战室内只剩下少将独自一人。
风暴洋中部时间午前7时01分,共和历花月18日,A7地区,高度6000米
尼克拉动操纵杆,使飞机尽量沿云缝边缘飞行,借助云层的掩护继续观察敌方舰队。透过脚下的有机玻璃,那漂浮在铅灰色积雨云背景下的一个个遥远黑点仿佛是出现在火炉平台上的蟑螂,正在不紧不慢地走动。
今日我之名必将载入史册,尼克暗想。
“发报,索敌2号机呼叫母舰,发现敌舰队,航母2,重巡2,共计17艘。”尼克向后座成员下令。几秒钟后,后座响起了滴滴滴滴的无线电发报声。
“发报完毕。是否返航?”后座无线电员兼机枪手询问道。
“不,我要用炸弹给这些南方佬一个惊喜。”尼克自信满满地回答,“顺便为自己人争取一点时间。”
“好,看你的了队长。”
风暴洋的平流层是湛蓝得一尘不染的天空。天鹅绒般的深蓝色背景上,能看到的只是几片薄纱似的卷云,静静平贴于空中。灰白涂装的“流星”33型舰载攻击机灵巧地一个回转,开始逐渐向高空爬升。
风暴洋中部时间午前7时04分,共和历花月18日,C12地区,高度6000米
风暴洋中部时间午前7时04分,共和历花月18日,C12地区,高度6000米
“这里是青花鱼A,发报完毕,请求返航,我们的油量不多了。”
“准许返航,”母舰很快传来回复。“呃…小伙子们,做得不错,完毕。”
“谢谢,完毕。”大青花鱼A报务员詹姆斯·苏兰德二世关掉了无线电,在冷冰冰的岗位上打了一个哈欠。
“回去后我要好好睡上一觉……你呢,萨克?”他对旁边的上部机枪手,二等兵萨克·苏黎恩说道。
“是的,我想咱们两人已经连续工作了7小时……”机枪手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语调,“昨晚从海里捞起来的那几个家伙怎幺样了?”
“在中舱床铺上躺着呢。萨利大夫说他们在水里泡得太久了,体温过低,估计缓过来够呛,”他口中的萨利是指南方行省来的尾机枪手。
“这里是尾部射手。刚刚是谁在叫我?”
“没你的事。吹你的冷风吧,文艺青年!”
机舱里沉默了一会。机枪手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昨晚大艇降落在水面上接走幸存者的时候,他一个人捞起了4名水兵,可把他累坏了。
昨晚稍早时候,他们这架二式大艇(水上飞机)也收到了“神秘人”拍发的明码电报。很快指挥部命令他们前去指定地点搜寻落水者,却意外地在头顶目击了敌军15艘舰艇组成的大型舰队缓缓飞过。他们不得不将引擎全部关闭,在海面保持了一整晚的无线电静默,直到敌人渐行渐远时才敢踏上返航的路。
“想睡觉幺?让我来接你的班,”好心的无线电员提议。“我想返航途中应该没有什幺不速之客出现。”
“好吧。”二等兵也打了一个哈欠。“机长,机长!这里是上部机枪塔,”他冲一旁的机内传声筒喊道“萨克请求休息。我想睡一觉,詹姆说可以顶我的班。”
“好吧,返航时间还有4小时,尽情睡吧,顺便给我照顾下床上那几个病号!”机长同志倒是精力充沛。昨晚彻夜放哨的可不是他。
“我先去上个厕所。”萨克利索地脱掉了飞行服外面笨重的黄色救生衣,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钻进无线电旁边的狭窄过道,“哎哟,累死我了……”
二式大艇是名副其实的海上堡垒,机组人员整整有10个人,包括正副机长、投弹手、导航员和6名机枪手,设有床铺、餐桌和厕所,拥有强大的自卫火力,机长自豪地将其命名为“卡罗尔的沙漠之家”。
没错,这架全重24.5吨、身高足有三层楼的庞然大物就是苏兰德他们的家,而机长就是一家之主。
忽然飞机猛地一震,无线电员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一看,萨克已经满脸是血的倒在过道里,半个脑袋都没了。角落那堆昂贵的无线电外壳上凭空多了两排冒烟的弹孔,正滋啦滋啦地冒着火花。苏兰德二世咬咬牙尽量不去看战友那血肉模糊的尸体,顺手抄起一旁的灭火器。
“注意!发现敌机,上方7点钟位置!”机长在通话筒中大喊, “他们到处都是!妈的,快还击!!”
火灭了。无线电员扔掉灭火器,笨手笨脚地爬上上部机枪塔——作为无线电员他只接受过一点点枪械射击训练。灰白色海洋迷彩涂装的敌机从头顶掠过,机首喷出不祥的闪光,可以感觉到7.7毫米子弹命中机身外壳的那种特殊的嗒嗒声,像是用打字机打字。耳机里已经喊叫声一片,夹杂着机长和机枪手们的怒骂。他不再多想,摸索着拉动20毫米机炮的枪机,然后开火了。
嗵嗵嗵的机炮声震动着无线电员的胸部,他看到乒乓球大小的火光飞出炮口,像鞭子般狠狠抽向一架上方攻击完毕正在拉起的敌机。敌机脆弱的翼根被20毫米炮弹命中,高爆弹头的威力一下子将敌机细长的机翼炸成两截,打着旋儿落了下去。
“耶!我们干掉了一个杂碎!”耳机里传来舷侧机枪手们的欢呼,“好样的二等兵!”
“萨利完蛋了,我是詹姆!”无线电员喊叫。又有两架敌机以太阳为掩护从高空快速地俯冲下来,打得机身铝片飞溅。飞机在驾驶员的操纵下吱嘎吱嘎地奋力左转,但后面的恶魔们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那样紧紧咬住受伤的鸟儿不放。左翼油箱被打漏了,泄露的航空汽油在机身后拖出灰白的烟迹。
“TMD,他们到处都是!”机长在无线电中破口大骂。“萨克,射击,快射击!!”
“咚!”詹姆斯忽然感觉眼前一黑,然后就什幺都不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悠悠醒转,第一感觉就是身边似乎亮堂了许多。他努力睁大眼睛,几秒钟后终于看清楚了身边的情况:机身中部开了个大洞,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直往机内灌。遥远的机首部分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豁口,驾驶席附近的投弹手、机长、副驾驶统统不知去向。引擎也停了,伤痕累累的二式大艇最后向上跃升了一小段,最后带着对蓝天的无尽眷恋向脚下的苍茫大海坠落。
“大青花鱼A”报务员詹姆斯·苏兰德二世放弃了逃生的努力,苦笑着注视着脚下飞速接近的青黑色海面——降落伞都放在前舱。无力飞行的绿色大鸟快速坠落,在晴朗的北回归线蓝天中划出灰黑的伤口。
同一时刻,C12地区,高度4500米
帝国海军中尉伦·科泰斯特穿戴整齐,和第一攻击队的其他成员一起在舰队航母“山形”号的飞行员待命室内,距离集合完毕已经过去了半小时。阴暗的舱室内幻灯闪烁,身穿飞行服的飞行员们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听首席参谋讲解即将的任务。
幻灯机又切换了一张图片,科泰斯特认得是敌舰队旗舰芒奇金号的侧面图,上面做着诸如发令所、油料库、飞行甲板之类的注释。在海军甲等飞行学校的三年时间里敌国军舰识别手册是每一位飞行员反复强记的重点资料。
“……这次攻击的重点是敌第16特混舰队旗舰,”室内光线昏暗,闪烁的幻灯余光只能照亮参谋的侧脸,“这种重装甲航母在第一、第二飞行甲板均设有装甲带,据推测可以有效抗击500公斤级航空半穿甲弹直击。所以,攻击时应尽量瞄准……”
科泰斯特百无聊赖地游移着目光,这种东西在过去几年已经听得够多了。要是情报机构每次都有用的话,还要我们这些军人做什幺?毕竟战斗中要做的一向很简单——随同长机把航空炸弹在正确的时机丢在正确的地方,仅此而已。
弱点什幺的,就让队长烦恼去吧。
飞行服被拉扯了一下。他转头,发现娇小的后座机枪手冲他嫣然一笑,撒娇似地悄悄靠了过来。他瞥一眼讲台上继续滔滔不绝的参谋,无声地朝女友嘟起的红润双唇吻了下去。
弱点什幺的,就让长官们烦恼去吧。
………………
“……总之,帝国成败在此一举,祝各位旗开得胜!”参谋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飞行员们纷纷起立高呼,“为伊斯坎达尔而战!为伊斯坎达尔而战!帝国万岁!”
“铃……”的警报从舰桥传来,登机令下达了。飞行员们抓起飞行帽和任务书写板,在中队长们的催促声中快步跑向机库,乘上各自的座驾。
风暴洋中部时间午前7时12分,共和历花月18日,A7地区,高度6000米
芒奇金号锋利的舰首劈开滚滚积云,在克劳迪娅引擎的驱动下迅速上升,身边以轮型阵紧密护卫左右的是第16混成舰队的重巡洋舰“因卡萨斯”号、重巡“惩罚者”号、防空轻巡洋舰“断崖”号及第13驱逐舰支队十余艘经历了现代化大改装的“克莱森”级。
10分钟后,舰队全体突破了标准高度5500米的暴风圈,开始逆风航行以便放出战机。朝阳自云海中升起,毫不吝惜地撒下金色光辉,为这钢铁的阵列镀上一层华贵的质感。少将已经移动到位于芒奇金号上舰桥处的航空发令所,透过视野良好的装甲百叶窗俯瞰着己方旗舰宽广的飞行甲板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前升降机缓缓升起,停在上面的是一架F4U-4“海盗II”战斗机,翼尖尚处于折叠状态,这是担任第一攻击波掩护任务的第17战斗机中队。前甲板已经开始弹射作业,作业员挥舞着信号旗,第一架FW-190G攻击机带着沉重的X-4线导空雷自蒸汽弹射器轻快地起飞了。
“报告,多米尼克斯号来电,机库作业完毕,预计10分钟后开始弹射作业。”
“发报,盼望贵舰迅速完成起飞作业。”将军对参谋嘱咐道。
“空袭警报!“多米尼克斯”后上方!”
“什幺?”将军露出惊愕的表情。身边几名沉不住气的参谋团军官扑向百叶窗,惊恐地望向多米尼克斯号的方向。
太阳方向,一架灰白色的帝国“流星”33型正朝拼命作紧急转向的多米尼克斯号直扑下去,500公斤炸弹在机翼下闪闪发亮。多米甲板上的高射炮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拼命还击,但已经迟了。“流星”驾驶员显然是个老手,直到不足200米高度才投下炸弹,瞬间两者已经交错而过。多米尼克斯的甲板震动了一下,然后腾起一股长长的火焰,一些碎片夹着浓烟被高高抛起。
“多米尼克斯号,中弹!”
“流星”得手后并不拉高,而是借着俯冲之势继续加速,一瞬间就把舰队交织的弹幕火网远远抛在了后面。担任掩护的制空战斗机队终于也反应过来,衔尾穷追。战斗机机炮的曳光弹弹道在深邃云海中交织出一道道火花。
“命令制空战斗机队返航。”将军下令,“多米尼克斯,报告损伤情况。”
“多米尼克斯号来电,”一名参谋从身边机要秘书手中接过电报夹朗读道,“动力系统正常,飞行甲板受损,一机烧毁,4机轻伤,起降作业受到影响,”参谋看了将军一眼,“修复需2小时以上。”
“攻击队自芒奇金号上先行起飞,”将军掩饰着自己的焦虑,“无论如何得给那些不速之客一点教训。”
占楼序章之9 口袋中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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